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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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楚生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他认为有时候有些事情必须要得出一个确切的结果,哪怕过程稍显漫长。如果过程比想象中更短,那就是意外之喜。
张远是一个很容易悲观的人,哪怕面对已经十分乐观的现实,他也能从中找寻到一丝好景不再的端倪。如果现实比想象中更糟,那就是生无可恋。
当他们两个站在惩戒室门口的时候,陈楚生心平气和,张远心如死灰。
“第一次来,害怕吗?”陈楚生把手搭在张远肩膀上,注视着他稍带惊恐的眸子,知道自己是在明知故问。
负二层的惩戒室分布在回字型的走廊两侧,惩戒室的墙壁虽然隔音,但房门并不隔音。张远第一次来到这一层,刚出电梯就开始腿软,进到帮会一个月以来的各种关于惩戒室的江湖传说突然之间变得立体。昏暗的灯光让他十分没有安全感,再加上耳边充斥的各式各样的哀嚎和哭泣,让人不由得开始想象房间里的凄惨画面。张远进电梯之前的故作坚强这会儿早已土崩瓦解,短短二三十步走过来,每一步都心惊肉跳。他在门口等生哥按密码的时候,听到斜对面房间里带着哭腔的讨饶被藤条破空的声音硬生生地打断,一连七八下过去,再没传出任何声音。他只是这样隔着门听着,就感觉自己的呼吸也随之暂停了。
“就……还好。”张远梗着脖子回答道。虽然心里怕得要命,但还是得强撑一会儿,不然也太没面子了吧?
“也是,还没到你该怕的时候。”陈楚生了然一笑,虽然嘴角上扬,但眉头依然微蹙,张远顿时觉得头皮发麻。
陈楚生走进屋子,并没有急着开灯,张远犹豫了一下,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进去。房门在身后缓缓归位,发出自动落锁的“咔哒”声,屋子里除了四个摄像头的红外提示灯,目力所及之处一片漆黑。张远努力克制住喉咙里尖叫的冲动,然而心跳忍不住地加快,呼吸的节奏也开始凌乱起来。
“怕黑?”陈楚生倒是颇为意外。这家伙平时看起来开朗活泼无所畏惧的样子,居然这么怕黑?但凡他作死的时候有现在十分之一的害怕心态,也不至于今天被拎到这里“领赏”。
“还行。”张远大口喘着粗气,感觉方圆几米之内的氧气都要被自己耗光了。
陈楚生微微一笑,意有所指:“我跟你说哦,在这间屋子里,嘴硬是要吃苦头的。”
张远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掩饰内心的慌乱,听到这句明确的警告非常识时务地刹住了车。
陈楚生看不到张远的表情,但他基本上可以猜得出来张远现在的状态。陈楚生静静地站在那里,直到听见张远呼吸的声音变得急促,才不慌不忙地把灯打开。小鸟果然在闭着眼睛喘着粗气,看起来比平时矮了一个头,脖子恨不得缩进肩膀里。感受到周围变亮以后,小鸟终于放松了一点,但睁眼看到的一切随即又让他重新紧张了起来。
屋子里铺着灰白色的大块方形地砖,正中间是一张宽大的木质条凳,凳脚固定在地面上。几根黑色的束缚带垂在条凳两侧,银白色的金属扣反射出几点寒光。屋子一角是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旁边放着一张方桌。另一个角落里是一个高大的木质立柜,旁边放了一个细长的金属筒。张远虽然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但也隐约能猜到,柜子和那个筒里应该是装了些可怖的东西。
张远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验证,他看着陈楚生从柜子里取出了一根黑色的皮带。那皮带比普通的腰带厚了一倍有余,长度却只有二分之一左右,上面没有任何的打孔或是金属扣的痕迹,看起来是专门为了打人而制作的。陈楚生坐到沙发上,用皮带虚指了一下前方的地面,张远知趣地走了过来,站在陈楚生面前一步远的地方。
“惩戒室里有很多规矩,你不知道没关系,我可以教你。”陈楚生右手握着皮带,一下一下地点着左手的手心:“比如第一件事就是,被问话的时候要跪下。”
张远虽然十分不情愿,但迟钝如他也感觉出来现在并不是叛逆的好时机。齐膝的短裤没有起到任何缓冲的作用,冰冷坚硬的地砖硌得他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陈楚生拎着皮带站起来,眼神向下的时候瞥到了小鸟低着头但忍不住偷偷看他的目光。这小子即使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脸上依然是倔强多于害怕,有点儿意思。
张远看到黑色的皮带出现在了眼前,已经屏气做好了迎接痛苦的准备,然而皮带只在眼前晃了一下就绕到了后面,以并不严苛甚至可以说有点温柔的力道点在身上。
“抬头,背挺直,肩膀打开。”
陈楚生说完这几句话以后就走开了,房门落锁,只剩下张远独自跪在地上。
这算什么事儿啊?张远满腹狐疑,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古人云:君子慎独。尽管屋内无人监督,但小鸟并没有任何额外的想法,毕竟是在受罚,张远一向对自己十分诚实。只是内心的诚恳无法弥补体力的流逝,跪了一会儿之后身形难免有所晃动,腰背也渐渐弯下了一些。他试图轻轻抬起膝盖缓和一下麻木的感觉,又很快预感到回血的滋味只会更加酸麻难忍,还是算了吧。
开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即使没有回头,张远也感受到了随着脚步声逐渐逼近的气场。陈楚生的声音在背后冷冷响起:“我刚才,是这么教你的吗?”
张远突然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跪得东倒西歪了。他直起身子试图达到标准,还没跪正就听到皮带破空的声音响起,随后一道疼痛在背后炸开。力道尚在可接受的范围内,但实在发生得有点突然,张远吓得一激灵。
“被问话的时候要回话。不想回也可以,需要承担一点后果。”陈楚生的话说得慢条斯理,手上可是一下都没闲着,七八记皮带虽然只用了五成力气,怎奈工具自身的重量可观,还是有些威力。小鸟虽然会随着鞭挞微微晃动身体,但还是抿着嘴一声不吭,陈楚生对他这样的表现并不意外。
“我刚才,是那么教你跪的吗?”陈楚生停下手来,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不是。”张远的声音闷闷的,勉勉强强从喉咙里挤出来两个字。
“记不住没关系,我教人一向很有耐心。”陈楚生甚至还笑了一下,尽管张远并不能看到他的笑容:“只要印象足够深刻,有些事情就算大脑记不住,肌肉也会记住。”
张远一愣,试图探究陈楚生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站起来,衣服脱了。”
张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照做,不用跪着总归是解放了双膝,可起身的时候还是把他疼得龇牙咧嘴。逐渐恢复了的知觉顺着神经慢慢爬上来,像是许多只小虫从皮肤下钻过,又疼又痒。背后的伤处泛着浅浅的红色,脱了衣服以后见了点凉风,倒是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跪下。”
啊?张远觉得更摸不着头脑了,脑海里的问号又多了好几个。只可怜了才刚刚站起来缓了一下的膝盖,又要受苦。跪下之后周围沉默了几秒,再次响起皮带破空的声音。这一次陈楚生稍微用力,厚重的皮带直接抽打在皮肤上,比刚才的声音响亮了不少,留下的印记颜色也更深。张远依然没有吭声,但是差点生理性地疼出眼泪。
张远这一轮刚挨上第一下的时候就想明白了为什么:站起来再跪下的时候,自己已经全然把所有的标准都忘在了脑后。皮带落下的速度并不快,他努力在痛苦的间隙一点点调整了姿势,终于获得了一点可供喘息的时间。这样总算是可以了吧?他轻轻低下头长呼了一口气,皮带立刻如同机敏的毒蛇一般再次咬了上来,身后的灼痛又开始蔓延。没有别的办法,张远只得咬着牙攥紧拳头,挺直了身体不敢再放松分毫,祈祷这样的表现能达到及格线。
说起如何想办法折腾人,陈楚生可能多少是有点天赋。小鸟若是跪得稍有瑕疵,他二话不说,立刻皮带招呼;小鸟若是跪得挑不出什么毛病,他就过几分钟让小鸟站起来一次重新跪下,往往这时候姿势都会走形,责罚也算是有理有据,反正就是一个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如此循环往复七八次以后,小鸟的额头上开始冒出汗珠,神色中的局促不安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焦躁——小鸟不知道的是,就连他这样的反应也完全是在陈楚生的计划之中。想要收服一个人并不那么容易,不由分说地屈打成招或许是最简单的做法,但是,陈楚生想要的,远不止是一个口头上的委曲求全。
张远已经连续三次起身后跪得无可挑剔,陈楚生有点满意,罚跪这件事儿的肌肉记忆在今天算是已经初步形成了,至于什么时候复习或是检验成果,要看这小子下次什么时候作多大的死。
陈楚生慢慢踱步到张远面前,见他跪得笔直,同时又满脸写着不忿和不耐烦,心里有点想笑,看来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张远,你知道你现在为什么是这个表情吗?”陈楚生用皮带轻轻拍了两下小鸟的脸,后者并不躲闪,只是狠狠地瞪着眼睛。
“不知道。”张远咬牙切齿,但又必须回话。
我表情怎么了,这时候你想让我有什么表情?需要笑给你看吗?笑得不好看你还要借这个理由打我不成?进了惩戒室是我犯了错不假,那你也不能无理取闹吧?
陈楚生只说了六个字,张远的脸色就变了。
“因为你不够疼。”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