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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m] 到灯塔去 | To the Lighthouse

Summary:

亚瑟 x 奥姆,已完结!

亚瑟与奥姆在小时候就相遇过。

一次是亚特兰娜被处死后,一次是奥姆来刺杀私生子。从不失败的奥姆这次却没有成功,亚瑟活了下来,并且对这场刺杀一无所知。

多年以后,亚瑟忽然回到亚特兰蒂斯。奥姆让出王座,想让哥哥留在自己身边,但事与愿违。

*补全亚瑟在亚特兰蒂斯担任国王的剧情
*原作向,电影+漫画混合各种设定

wb/xhs:@路MOSE

Chapter 1: 亚特兰蒂斯(一)

Chapter Text

 

我需要你,只需要你,让我的心不停地重述这句话,日夜引诱我的种种欲念,都是透顶的诈伪与空虚。

正如暴风用全力来冲击平静,却寻求终止于平静,我的反击充斥着你的爱,我需要你,只需要你。

— Rabindranath Tagore

 


 

第一部分:亚特兰蒂斯

 

大海阴晴不定,但大部分时间是冰冷的。

亚瑟坐在礁石上,望向海平面。午后的阳光在海面折射出金色,浪花犹如游动的鱼群,细碎的金鳞上下起伏。

当海洋不发怒时,海水总是平静而柔和,反射着天空的颜色,苍渺的纯蓝在地平线相接,如同本为一体,而后一分为二。水浪的声音刮擦着礁石粗糙的表面,蕴藏着某种极富耐心的节奏,深深浅浅地荡漾。

亚瑟第一次见到奥姆时,奥姆不过是个金发男孩。

他大概只有十二岁,眼睛比海水还要蓝,如同深藏在海底的宝石。他的身体上有多处淤伤,嘴唇破损了一块,但他仍然将脊背挺得笔直。

他像是藏在暗处,观察了亚瑟很久,最终终于决定上前交谈,每一句话都好似熟练背诵过。

他说他是亚特兰蒂斯的王子,王座的正统继承者,亚特兰娜女王与奥瓦克斯亲王之子,未来的七海领主,奥姆·马里乌斯。

前缀很长,亚瑟只辨认出了他母亲的名字,他说,你好,我叫亚瑟。

“我从来不知道我有个哥哥。”

“我也不知道我有个弟弟。”亚瑟说,“原来我们并不孤单。”

仅有一半的血脉关联,并没有成为他们仇恨的利剑,反而成为一道缠绕在他们生命中的绳索,在他们望向对方的眼睛,并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彼此时,逐渐将两人捆绑。

亚瑟从没感觉自己距离任何人这么近。

尽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奥姆。

 

亚瑟不是那个在学校里最受欢迎的孩子。除了慈恩港,他没有去过任何地方。在初次显现出能力后,他就再也没有交到过朋友。孩子们说他是怪物,亚瑟在他们的眼睛里看到了畏惧、嫉妒,以及无名的憎恨,他不知道这些憎恨从何而来,又是为什么会刺向他的脊背。他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和他相差无几的面孔,他穿着和大家差不多的毛衣牛仔裤,背着书包,包里装着完全一致的书。但他却感觉自己仿佛正处于深海中,所有的声音都向他涌来,又离他而去。世界与他隔着一层浑厚而冰冷的海水,而他躺在最深的海沟,空气紧紧压着他的脏腑。他能呼吸空气,但是并不属于陆地。

奥姆是与他相同的。

他们分享了那一半相同的血脉。

亚瑟有很多想问奥姆的事情,譬如亚特兰蒂斯是什么样子的,亚特兰蒂斯人是否都有着和他一样的能力,譬如……他的母亲是否真的抛弃了他,是否有哪怕一次提到过他,以及她现在在哪里……

但亚瑟和奥姆并没有聊很多。

在奥姆提出要亚瑟回到亚特兰蒂斯之后,谈话很快结束了,以两人都不满意的方式,潦草地终结,不欢而散。

 

“和我一起回家,哥哥,此地荒蛮落后、肮脏而堕落,为何要继续留在这里,亚特兰蒂斯才是你的家。”

奥姆是个很不好说服的孩子。亚瑟想。

“我已经和你说过了,我的父亲在这里,亚特兰蒂斯人不欢迎我。”

“亚特兰蒂斯无人不期盼有朝一日,亚特兰娜女王的长子能够回归王国,取回王座,以英勇之姿统领七海,啸聚暴风,驾驭一切,海洋听其号召如同车辇听从波塞冬!”

奥姆对亚瑟大喊。他的声音很高,像是呼啸的狂风。

就好像他所说的那一切是理所当然的,哪怕充满了戏剧性的不切实际。

亚瑟觉得他是个只会背诵《伊利亚特》的书呆子。

“那为什么她最初要抛下我?”亚瑟压抑着怒火,他看得出奥姆也非常生气,他的脸颊因为愤怒而泛红,眼睛更加湛蓝,如同燃烧的焰心,正在微微发亮。“她从来没有回来过,只是把我扔在了这里,甚至没有一个消息、一封信。她只是不想承认有我这个儿子,是吗?父亲每天都会在码头翘盼,但她从来没有回来过,去年你们的人还出现在港口,想要取我的性命。”

“不!”奥姆吼道,“你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亚瑟说。

他们谁都不会退缩,奥姆是第一次来到陆地上,他的双脚仍然站在海水中,而亚瑟站在岩滩上。

沙子里的石块如同刀锋般,等待着刺伤哪位旅人的脚。破碎的木枝、死亡的贝类生物和浮游生物的残躯,随着海水的浪花,在泛白的泡沫中了无生气地被冲向岸边,带给干燥的太阳。

奥姆的眉心拧紧,透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皮肤上,以及他皮肤表面潮湿的海水上,他的眼眶也有些发红,亚瑟在其中看到了泪水的痕迹。

最后,他的声音了无生气,低了下去,如同散落在海床上的灰烬。

“母亲被带走了……”

“那是什么意思?”亚瑟问道,“为什么被带走了?”

“她被处死了。”

奥姆留下这样的一句话,而后消失在了海底。

 

*

 

亚瑟原本以为奥姆不会再出现了。因为奥姆上一次出现,不仅带来了母亲的死讯,还大肆批判着亚瑟所生活的陆地,最后一语不发地愤怒离去。亚瑟用了很多天,才把这个消息告诉父亲,之后的一段时间,灯塔里只有悲哀和沉默。

就在亚瑟以为奥姆永远不会打扰他的生活时,奥姆第二次来到了岸边。

这一次,他并没有试图再将亚瑟带走。

他仍然站在水里,远远地看着亚瑟。

多年不见,他长高了,已经成长为一名高挑的少年,一头金发整齐地向后梳去,他变得更瘦,更俊朗,身上不再遍布各种各样的伤痕。

唯独没有变的是眼睛里的蓝色,以及说话时古老的腔调。

奥姆如同从克鲁赛海中走出来的年轻神祇,赛提丝怀抱中最娇惯的儿子。他的眉眼越发精致,皮肤越发像是云石般白皙而细腻。但他的目光却没有一点温度,好似从不知道宠爱是什么、从没体会过拥抱的感觉,也从来没有依偎过哪个温柔的臂弯。

他仿佛深陷在无人能接近的深渊中,将自己变成了深渊的一部分,他的所有表情都是刻意做出的,嘴角的微笑也满是虚假。

奥姆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亚瑟并不知道在亚特兰蒂斯发生的一切,奥姆对此只字未提。他只是询问自己的哥哥,这四年在陆地生活得怎么样。

 

“在放冬假,找了一份工作,和沈博士开发我的能力,依然是那些事情,偶尔去一趟镇子里,吃些快餐,喝点朗姆酒。”亚瑟说。

“快餐是什么?”

奥姆坐在海浪中,双手抱着膝盖,仰头看向亚瑟。

亚瑟则坐在折断的枯树上,树干被浸泡得发白,又在阳光下曝晒许久,开裂的痕迹犹如被巨斧砍伤的伤口。

天空飘散着暗沉如烟的乌云,阳光被遮挡得结结实实。隆冬季节,两人都不会觉得冷,但亚瑟依然穿上了毛皮衣,只是为了与身边的人保持一致,隐藏自己的身份。而奥姆的那身贴身的银色鳞甲,在阴云密布下反射不出任何光芒,只显出灰蒙的颜色。

“土豆和鱼,一些好吃的东西。”亚瑟说,想起父亲最常带自己去的快餐厅。他看向奥姆,“我可以带你去吃。”

“亚特兰蒂斯王子绝不能被陆地的油污所污染,腐化,侵蚀思想。我肩负着整个王国的未来。”奥姆坦然地说。

海水卷过奥姆的大腿,轻柔地抚摸他的脚踝。

亚瑟舒适地伸开一条腿,另一条腿屈起。这段木头对于他来说有些太矮了,他比奥姆更高,这几年中,他的头发越长越长,末尾微卷,金色比奥姆的略深一些。奥姆能在亚瑟的发色上看出皇室血统与陆地人结合的痕迹。亚瑟成长得越发强壮,眼中的目光也越发凌厉,至少不再是奥姆上次看到的那个少年了,他如今更像是奥姆的哥哥,一个值得信赖的兄长。

但是。

奥姆这一次是来杀死亚瑟的。

他时隔四年再次踏上陆地——因为,从明天起,政变就要开始了。

亚瑟什么都不知道。他在地表统治着他的民众。而亚特兰蒂斯即将面临着分裂、动乱和战争。在将来的某一天,奥姆会杀死奥瓦克斯,他的父亲,也就是将女王处死后篡权的国王,而后,奥姆会夺回那个原本属于亚特兰蒂斯正统血统的王座。

亚瑟是背叛亚特兰蒂斯的女王生育的私生子,他的血管里流淌着肮脏的陆地人的血液,他是将来对于王座最大的威胁。

这个私生子、混血种,应该被毫无顾虑地铲除,让他永生永世都无法再回到亚特兰蒂斯。

但亚瑟生着一双寒冰般蓝色的眼睛,在暗沉的天色下仍旧暗藏光亮。

奥姆紧攥着拳头。是的,亚瑟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微微低头,倾听着奥姆说出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

奥姆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亚特兰娜曾给奥姆短暂而虚无的拥抱,她用苍白的语句说有关王位、联姻和责任。奥姆听到过她在寝宫里哭泣,望着王国遥远的边缘,她的眼睛里从没有过奥姆的身影。她与最初的奥瓦克斯亲王相处时如履薄冰,他们对彼此从没有爱意,只有猜忌、警惕与互相提防。

而奥姆的父亲,奥瓦克斯,他教导给奥姆恐怖和力量。他告诉奥姆决不能松懈,告诉自己的儿子如何去仇恨,如何精于心计,如何用自己的双手搅动阴谋的漩涡,如何在厮杀中不择手段地取得胜利。他每天都将奥姆送进训练场,让自己的儿子学会如何成为一个强大的国王。奥姆是他抵达权力顶端的阶梯,他的儿子是权力交锋间诞生的产物,拥有最纯正的王族血统。贵族之间相互通婚,无一不是因为对王位的野心,这也正是奥姆将要杀死篡位国王的原因。

奥姆早已经看清了皇室和贵族的一切。所有的权力,野心,计谋,暗算,他今年十六岁,他已经见过了一切。

他还从没有在任何人的眼睛里看到过自己。

 

“土豆不会侵蚀你的思想。”亚瑟说,他锋锐的双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甚至看起来有些温暖,如同冬末的洋流,倒影着奥姆的影子。

奥姆本应该在今天杀了他的。

他的尖刀别在腰间,他身穿戎装,披挂着刀枪不入的坚固鳞甲,他早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憎恨每一个陆地人,如同国王教导他的那样,陆地人阴险恶毒,以脏污的排泄物毒害海洋,杀害亚特兰蒂斯人的亲眷和孩子,他们掠夺,奸淫,投毒,制造灾难,亚特兰蒂斯人应当以十倍奉还,不予退让。他的责任是振兴亚特兰蒂斯的光荣和骄傲。

为什么亚瑟没有在第一天见到他时,就要置他于死地?

他那时只是个无知的孩子,听说自己有个哥哥被困在了恐怖的陆地上,无法挪动双脚,日夜受尽折磨,他想要成为拯救哥哥的英雄。年幼的他手无寸铁,亚瑟可以轻而易举地扼断他的脖子。混血杂种在这个世界上诞生就是为了抢夺奥姆的王位,在奥姆年幼且脆弱的时候,亚瑟已经是个相当高大的青年,没有什么时候比那时谋杀王子更容易了。

而奥姆现在是个技巧精湛,训练有素的亚特兰蒂斯战士,他今天的目的是让这个野种哥哥的混杂着陆地人的血倾洒在海水中,现在换做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亚瑟了。

但亚瑟仍然坐在这里,看着他。

奥姆想到了大海,那个安静而磅礴的大海。他的心脏猛地收紧了,喉咙有些发紧。

他飞快地站了起来,丢出一句:“我要走了。”

亚瑟蓝色的眼睛跟随着他的动作。

奥姆尽力不去碰他的刀,心口像是沉郁着熔岩凝聚的灰石。他无法再继续看向亚瑟的眼睛,无法在被这双眼睛注视的同时,心里盘算着如何让它们永远地闭上。

他不能认输,不能退败。

但他的心脏却莫名其妙地发疼。疼痛如同割伤般,一遍遍凌迟着他,无时无刻不在他的胸膛插进刺骨的碎冰。或许过去的那个想让哥哥回到亚特兰蒂斯的孩子并没有死去,也没有被训练消磨,但他永远不会承认他拥有弱点。

奥姆面色平静,维持着多年培养的属于王室的冷静以及不动声色。心口的闷痛却像是要将他吞噬,将他卷进阴鸷的暴风中,如同撕裂船桅般切断他的脊柱。

他双脚踩在海水中,却仿佛摇摇欲坠,几乎感觉不到那双用来暗杀的手。

他怎么能杀死亚瑟……

他怎么能让这双会专注地望向他一人的眼睛永久地闭上。

奥姆不知道那阵让他失望的感觉是什么,像是狂热和不甘,剧痛与悸动的结合。

亚瑟仰起头,“要是你哪天改变主意,承诺仍然作数。”

“恐怕不会。”奥姆说,“告辞。”

他逃似的跳进海底,深知亚瑟的目光一直紧随着他,如同一双无法甩脱的手,缠绕他的腰肢,大腿和脚踝,让他无法继续在水中游动。

亚瑟,他的哥哥。

他从不认输,但仿佛从见到亚瑟的那天起,他就已经开始落败。

眼前黑暗的海底向前延伸,水压不断增大,奥姆将空气中的一切丢下。他现在只想不顾一切地回到无声的海底,让黑暗浸没自己,充斥自己的身体。

 

奥姆记得,第一次爬上海岸时,他几乎吐出了体内的所有海水,眼泪狼狈地淹没他的口腔。他的身上还带着伤,那时他只有十二岁,但他早已学会了忍耐痛苦。

他倒在碎石铺就的滩涂上,尝到空气中窒息的气味。

想见到亚瑟的渴望强烈地催促着他——站起来,站起来,去见他,你的哥哥。

奥姆站了起来,整理好一切。

直到最后被亚瑟赶走。

那时起,奥姆就已经知道了,亚瑟根本不想和他在一起。

亚瑟更爱陆地上的王国,更钟情陆地上的子民。而奥姆必须回到战场中,成为无坚不摧的战士,成为亚特兰蒂斯国王。他的身边从始至终都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