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安室先生,那個傳聞是真的嗎?」
江戶川柯南本來正咬著吸管百無聊賴地聽著蘭和園子聊班上的事,「安室」和「傳聞」兩個關鍵字傳入耳中,他立刻轉移了注意。
有關於安室先生的傳言,難不成和組織有關嗎?
自從安室透來到白羅打工,店內的JK濃度便上升了許多,今天也是,附近學校的女高中生們佔據了兩個桌子和吧檯,正嘰嘰喳喳地試圖和帥哥店員搭話。
「——聽說你和命運相遇了,那是真的嗎?!」
什麼啊,原來是戀愛話題。偵探一下子失去了興趣。對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們而言,代表著獨一無二、命中注定牽絆的命運之番的話題向來很吸引人,當事人又是一位大帥哥,也難怪他們會這麼興奮。
他把視線重新又轉回了眼前的吸管,一邊心不在焉地想:話說,安室遇見了命運這事是真的嗎?想不出來他說這種謊的意義何在,但也不能就這麼斷定這是真的……如果傳聞為真的話,他也真是倒楣,在臥底期間遇上了自己的命運,虛假的身分、虛假的名字、為了任務也不能和對方坦白、最好是別跟對方接觸,否則只會帶來危險。所謂在錯誤的時間遇上了對的人,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恩……」安室透溫柔、無辜的嗓音飄了過來,「與其說是相遇,不如說是我單方面地發現了對方。」
「誒誒!對方沒有發現嗎?」女高中生們興奮又帶著點遺憾地追問:
「是怎麼樣的人?」
「據說遇見命運時全身會像過了電一樣,那是真的嗎?」
「安室先生!」
「太多了太多了。」安室透壓了壓手,溫和地說:「——一個一個來,好嗎?」
女高中們交頭接耳了一會,最終達成了共識,「那是個怎麼樣的人?一定是個大美人吧?!」
「隔得太遠了我沒看清楚……」安室透有些抱歉,不等聽眾們發出失望的嘆息,又接著說:「只隱約看出來那人大概是黑色的頭髮、藍色的眼睛……」
江戶川柯南能感覺到金髮店員的視線在此時若有似無地落到了他的背上,身體先大腦一步感知到了危險,寒毛直豎。
「——然後,有著海洋味費洛蒙的男性Omega。」
「噗咳咳咳咳!!!」
他嗆了一口橙汁,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咳嗽聲。身旁的毛利蘭被他嚇了一跳,擔憂地低呼「柯南君!沒事吧?」撫了撫他的背。
小偵探勻了勻氣,擺出乖巧的笑臉仰起頭,「現在沒事了,蘭姊姊,謝謝你。」
毛利蘭這才鬆一口氣,摸了摸小男孩的腦袋,「慢點喝。」
「是啊小鬼,」坐在對面的園子也說:「又沒人跟你搶。」
才不是這個問題啊。小偵探心道。
他轉開臉,然後發現安室透不知何時拋下JK們走了過來,擺出一副擔心的表情,「剛才柯南君咳得好厲害……發生什麼了嗎?」
小偵探半月眼看他,這傢伙,絕對是在明知故問吧?
話說,工藤新一什麼時候成了你的命運了?
他已經明白安室透究竟在打什麼主意了。命運之番是假的,真正的意圖是找人——安室透,或者說降谷零,大約還在對幾天前於工藤宅發生的那次交鋒耿耿於懷,誓要揪出那晚披著沖矢昴面具戲耍他的Omega不可。
問題在於,那個具體過頭的描述是怎麼回事?那天,他確實易容成了沖矢昴的模樣,也相應地配合赤井秀一戴上了綠色的美瞳。安室透到底是怎麼知道偽裝底下的人是黑髮藍眼的?
他究竟知道了多少?已經意識到工藤新一的存在了嗎?更進一步,工藤新一和江戶川柯南之間的聯繫,也有所察覺了嗎?刻意讓他聽見的這場對話,只是一個試探、還是定罪前的最後確認?
江戶川柯南抬起眼,毫不畏懼地迎上了男人灰紫色的眼瞳。
——你到底知道了多少,就由我來探查清楚吧。
「剛剛我不小心聽到了。」小偵探對店員先生乖巧地笑,「安室哥哥好像在找一個海洋味費洛蒙的Omega?」
安室透微微一怔,這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本以為男孩會想盡辦法地避開這個話題——
他本來沒打算扯出命運之番這面大旗的。
只是安室透作為一名Alpha,他在尋找一個海洋味Omega的消息傳揚出去,眾口鑠金,不知怎地就變成了這樣。
他有些措手不及,但轉念一想,又覺得這是一個試探江戶川柯南的好機會——果不其然,小偵探被這出乎意料的發展打亂了陣腳,露出了破綻,給他製造出了問詢的時機。
「……是喔。」金髮青年俯下身,「難道說柯南君認識這樣的人嗎?」
小偵探朝他眨了眨眼睛,拱起右手放到嘴邊,一副要和他說悄悄話的姿態。安室透很配合地彎腰把耳朵靠了過去。
「……費洛蒙屬於個人隱私,所以我只偷偷地跟安室哥哥說——借住在工藤宅的昴哥哥,他的費洛蒙就是海洋味的哦。」
安室透:「……」
他直起腰背,無言地看著刻意擺出一副「快誇誇我」的表情的小偵探。
「……很遺憾。」安室透說:「那大概不是我要找的人——我要找的那個Omega有一雙藍眼睛,然後頭髮大概是黑色或棕色的——」
藍眼睛是確定情報。柯南立刻判斷到。是怎麼知道的?Alpha的五感敏銳,是那天挨太近了讓他看破了美瞳的偽裝嗎?黑髮或棕髮…一開始明明說是黑髮的……不對,他確定的不是髮色,而是人種嗎?從口音聽出來那天是個日本人?
如果只是這種程度的推斷,工藤新一的存在應當還是安全的。
他沒有把這段快速的思考表現在臉上,而是相應地露出有點抱歉的表情,「那,我不認識這樣的人呢。」
安室透凝視著他,「……真的嗎?」
小偵探張嘴正要回答,突然意識到旁邊的毛利蘭正有些遲疑地看著這邊,似乎想說點什麼。安室透全心全意專注於柯南的反應而沒有注意到,但柯南立刻就發現了,他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當然是真的。」他道,當機立斷開啟話題,不讓安室透的注意力轉移走,「……安室哥哥找到那個Omega,是想要幹什麼呢?」
想利用他揪出赤井秀一。
但這話不能從區區店員兼職偵探的安室透嘴裡說出,而就算不說,面前這位一手主導了赤井秀一之死與工藤宅交鋒的幕後棋手對此大概也是心知肚明。
安室透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他和這位小偵探就著他們倆都心照不宣的秘密打機鋒、繞圈子,整個店裡的人都以為他們在聊一個無傷大雅的小八卦,殊不知這底下潛藏著多麼詭譎險惡、充滿著利用與欺騙的暗流。
——江戶川柯南在和他明知故問,除了謊言,他還能回以什麼呢?
「恩。」安室透故作思考了一會,然後道:「果然,會希望能和他結合呢。」
「……」小偵探微微擰眉,「就因為他是命運嗎?」
安室透微笑,反問他:「還需要其他理由嗎?」
江戶川柯南有一雙漂亮、會說話的藍眼睛,安室透有時凝視他,感覺像在凝視一片海,廣闊的、深邃的、無邊無際的藍海,充滿了神秘與未知。人類對大海的探索至今不超過20%,他對江戶川柯南的瞭解又有多少呢?
而此刻小偵探用那雙會說話的大眼睛滿是不信任地瞅著他,眼神明晃晃地寫著:你才不是這種會相信命運的人吧。
安室透眼中的笑意微微地加深了。
「小鬼真是不明白啊。」鈴木園子突然插口,伸手粗魯地揉亂了小孩的頭髮,「那可是命運哦!全世界只有那麼一個的,獨屬於彼此的靈魂伴侶!怎麼會不想跟他結合!唉,要不是我是個Beta,我也想和自己的命運來場浪漫的邂逅……」
大小姐托著腮幻想,「最好是在美麗的月色之下,如同基德大人那樣從天而降……」
江戶川柯南默不作聲地啜了一口橙汁,心想:除了那個裝模作樣的小偷,哪個正常人會大半夜地從天上掉下來啊?
鈴木園子一通幻想,然後不得不回到現實,唉聲歎氣地總結:「唉,真羨慕安室先生啊。」
「哈哈。」安室透微笑著說:「我也覺得自己很幸運呢。」
……這個騙子。小偵探心想,但是沒有拆穿,只是叼住了吸管,將玻璃杯中的橙汁吸光了。
安室透看了過來,「要續杯嗎?」
他搖了搖頭。
「但是這麼說起來的話,」毛利蘭忽然開口:「安室先生,簡直就像是童話故事裡的王子殿下一樣呢。」
……誒?
三人同時轉頭看她,女孩嚇了一跳,但還是說了下去,「難道不是這樣嗎?仔細想想的話:只有一面之緣的命中注定,姓名、身分什麼的一概不知,唯一留下的只有那一抹海洋味的餘香——」
……什麼餘香。當事人被形容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鈴木園子卻很興奮,喊了出來:「是灰姑娘!」
「對對!」毛利蘭情緒也很高昂,「而且安室先生還是金髮!」
「真的就像王子一樣!」
喂喂,這也太牽強了吧。小偵探沒忍住出言指正:「可是迪士尼灰姑娘裡的王子是黑頭髮的啊。」
園子揮了揮手,「小鬼是不會懂的,王子就得是金髮才對啊!」
小偵探半月眼,妳怎麼不提他還是褐膚呢?刻板印象中的王子都是白種人吧?
「王子什麼的,真是愧不敢當。」安室透泰然自若地回應,他輕輕一笑,將托盤按在胸前,微微欠身,往上看時灰紫色的眼珠透出一種勢在必得的侵略性,「——那麼、就祝我能像童話故事裡的王子一樣,成功地找到我的那位『仙杜瑞拉』吧。」
02
「這是在挑釁啊。」
江戶川柯南謹慎地思索了一下,發問:「對…新一哥哥嗎?」
「不。」赤井秀一低頭看他,「是對我。」
小偵探茫然地:「?」
赤井秀一卻沒有要解釋的意思。柯南想了一會,也丟開了。他早就察覺這兩人之間似乎有什麼私人恩怨,偵探固然好奇心旺盛,在意的卻是謎題與真相,不打算深挖個人隱私。
「需要做些什麼嗎?」
赤井詢問道,小偵探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交叉手指,抵住了鼻尖。
「不。」他身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種令人信服的氣質,「新一哥哥那裡很安全,安室先生不可能找到他的,所以只要我們這裡不出差錯,就不會有問題。」
赤井總結:「也就是說,以不變應萬遍。」
小偵探展顏一笑,「就是這樣。」
這種和聰明人交流的相通感真是令人心情舒暢,再加上說完正事了,氣氛一下子鬆弛下來,柯南沒忍住孩子氣地晃了晃腿。
赤井的目光有一瞬間被男孩晃動的小腿牽引了過去,他不動聲色地問:「……要留下來吃飯嗎?」
小偵探想了想,正要答應,口袋裡的手機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是蘭姐姐打來的。」他說,手一撐從沙發上跳了下來,「抱歉啦赤井先生,吃飯等下次再說吧。」
沒等赤井秀一回應,男孩一溜煙地跑了。
他匆匆地找了一個公園,時間有些晚了,公園裡沒剩下幾個人,正是他需要的空間。柯南摘下蝴蝶結變聲器調整了一下,這才接起電話。
「喂?」
「新一?」青梅竹馬的聲音從另一頭傳來,帶著一點遲疑,「……你現在方便講電話嗎?」
「嗯。」柯南用工藤新一的聲音回答:「現在沒問題。」
「……之前和新一提到的,拜我爸爸為師的那位安室先生的事,你還記得嗎?」
「記得。」偵探說,明知故問道:「他怎麼了嗎?」
「也不是……」毛利蘭有點困擾地問:「就是想問新一最近這段期間,有沒有遇見過那個人?」
「那個人是金髮的混血兒對吧?」偵探說:「我想最近應該沒有遇見這樣的人才對。」
毛利蘭很明顯地鬆了口氣,「其實安室先生最近好像遇見了自己的命運之番,據說是個男性的Omega,費洛蒙是海洋味,我在想會不會是新一呢——」
果然是因為這個,偵探心道。在白羅咖啡館時毛利蘭的欲言又止便是為了這件事吧,不過費洛蒙畢竟是很私密的個資,她權衡過後還是沒有貿然說出口,而是找了幼馴染做確認。
「應該只是巧合吧。」偵探說:「這世上海洋味費洛蒙的Omega多了去了。」
「也是。」毛利蘭不疑有他,「啊,對了,新一,還有最近班上……」
少女趁這個機會和很難見面的竹馬傳遞了一下班上的消息,偵探沒有打斷她,雖然這些事他早就在蘭和園子聊天時聽了七七八八了。
「……大概就這樣。」毛利蘭意猶未盡地結束話題,「快點回來喔,新一。」
偵探不自覺捻動著蝴蝶領結的手指停頓了一下,「……嗯,我盡量。」
他掛掉電話,發了一會呆,然後——
「哈啾!」
03
「啊啦,這不是挺合適的麼,仙杜瑞拉。」
江戶川柯南顯得很無奈,「灰原……」
「難道不是嗎?」灰原哀轉過頭,「我是不知道那個店員和王子像不像,但是,灰姑娘本來就是貴族的女兒吧?舞會上盛裝打扮的她只不會是取回了因為繼母而失去的原本的身分……還有午夜十二點前限定的變身、無法宣諸於口的真實姓名……這不是很相似麼。」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可要感謝我這個仙女教母啊。」灰原哀略帶戲謔地說。
偵探不假思索地反唇相譏,「你是仙女教母的話,琴酒和伏特加又是什麼?灰姑娘的兩個惡毒繼姊嗎?」
灰原哀不自主地想像了一下,然後打了一個寒顫,喃喃道:「別說這麼可怕的話……」
「啊,柯南又在和灰原說悄悄話了!」走在前面的少年偵探團忽然回過頭,「你們在說什麼?」
「沒什麼。」灰原哀很冷靜地說:「只是在聊格林童話。」
圓谷光彥微微睜大眼睛,「灰原さん,對童話故事感興趣嗎?」
他臉上寫滿了意外。
「是呢,本來是不怎麼感興趣的。」灰原哀撥了一下頭髮,「不過因為發現了某人簡直就和童話裡的公主殿下一樣,所以也覺得有趣了起來。」
被她暗指的江戶川柯南露出半月眼。
吉田步美敏銳地,「公主殿下……難道是在說柯南君?」
「怎麼可能啦!」小嶋元太大剌剌地說:「柯南可是男的哦。」
「是啊,不是我啦。」柯南解釋道:「是在說蘭姐姐,之前帝丹高中校園祭的時候蘭姐姐不是扮成了公主嗎?」
小學生的注意力輕易地被轉移了。步美眼睛一亮,「這個我知道!園子姐姐之前給我們看過照片……蘭姐姐好漂亮啊,步美也想當一次公主——」
三個真小學生嘰嘰喳喳地討論起公主與王子,兩個假小學生走在後頭擔任保護者的角色。
「柯南君,你已經打了三個噴嚏了。」討論到一半,細心的步美擔憂地回過頭來,「是感冒了嗎?」
小偵探揉了揉鼻頭,他也覺得有些暈乎乎的,可能是昨晚打電話時著了涼,「……可能吧。」
「那得快點回去休息才行!」光彥立刻說。
柯南想了想,不打算拒絕朋友的好意,「那——」
他忽然頓住,一道熟悉的身影掠過眼角,他立刻轉過頭去,那人卻消失了。
剛才的那個是、安室先生?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不,他旁邊還有一個人,沒看清楚,但是女性、金髮……Vermouth?組織的兩個人在這裡做什麼?
他飛快地改變了主意,「抱歉,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你們先回去吧!」
灰原哀猝不及防,「等等,江戶川君?!」
被偵探丟下的少年偵探團茫然地面面相覷。
「柯南君,還在感冒呢……」步美呆呆地說。
「怎麼辦?」光彥憂心忡忡道:「要不要跟蘭小姐說一聲呀?」
不。灰原哀心道,看江戶川君的那個反應,八成又是跟什麼案件相關、甚或牽扯到組織,還是先別跟蘭小姐說比較好。
「我們先回去吧。」她對偵探團的孩子們說:「蘭小姐那裡我會負責通知的。」
04
「你也是時候告訴我這次任務的內容了吧。」安室透說:「……Vermouth。」
「嗯?」大明星偏頭,慵懶地,「我沒說嗎?」
安室透:「……」
「開玩笑的。」Vermouth一笑,跟酒保點了一杯雞尾酒,「不是什麼重要的任務……波本,β這個組織你聽說過嗎?」
安室透想了一下,不確定道:「好像是一個,從事費洛蒙走私的組織吧?」
「他們在美國活動比較多,我還以為你不知道呢。」Vermouth有點意外,「他們打算將勢力拓展到日本這邊,就找上了組織來合作……我呢,順便要補一下存貨,就接下了這個任務。」
安室透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作為一名公安臥底,別國的犯罪組織要跑來日本,當然不是一個好消息。要想想辦法,把他們伸到日本的手給砍斷……
他一邊思考,一邊繼續和Vermouth對話,「存貨?」
「你之前不是也見過了?變裝用的費洛蒙。」Vermouth隨口道:「變裝對象是Alpha或Omega的話,就必須根據他們的費洛蒙做偽裝才行。」
人工製造和交易費洛蒙都是犯法的,但這話跟一個組織幹部說,未免太過可笑,安室透看著Vermouth游刃有餘地打發掉一個上來搭訕的Alpha,不能不聯想到那位「仙杜瑞拉」,海洋味費洛蒙的持有者,那位Omega大約是萃取了自己的費洛蒙交給赤井秀一做偽裝的吧,一個幾乎可以說是踩在法律線上的危險行為。
「言歸正傳,」Vermouth轉過頭,「波本,你認為費洛蒙是什麼?」
安室透沉默了一下,「……是武器。」
Vermouth不置可否地笑了一聲,「你應該也遇見過吧?有Alpha或Omega在公共場所費洛蒙失控,引起了小規模的鬥毆或踩踏事件,為了因應這種情況,各國仿效消防的自動灑水系統,開始在公共場所安裝感應器,一旦費洛蒙的濃度超過一定程度,就會自動噴灑出抑制劑。」
她說著仰起頭,「這個酒吧應該也有裝吧?」
安室透皺眉,「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Vermouth漫不經心道:「這個世界上大部分的Alpha和Omega在費洛蒙面前,就好像五歲小兒面對手持利刃的成年人,毫無抵抗力,於是有這麼一群人,認為只要支配了費洛蒙,就等同支配了Alpha和Omega。」
「他們認為比起會受費洛蒙影響的AO,不會受到影響的Beta才是這個世界的主宰,於是選擇了β作為他們組織的象徵。」
「波本。」Vermouth一邊從酒保手中接過酒杯,一邊看向他,「我記得你是Alpha吧?」
大明星意味深長地道:「你可得小心點,別陰溝裡翻了船啊。」
安室透毫不動搖地回視,眾所周知,克莉絲溫雅德和她的母親一樣,是一名Omega。
「這句話,我原話奉還給你。」
05
江戶川柯南想辦法從後門混進了酒吧。
根據他的推測,安室透和疑似Vermouth的同伴應該就是進到了這裡才對。
酒吧內人潮湧動、燈光昏暗,為江戶川柯南隱藏自己提供了良好的掩護,但同時,也對他的找人事業造成了阻礙。偵探仔細地觀察人群,試圖要在其中找出安室透或Vermouth,他本以為這不是一個難題,畢竟兩個金頭髮的人在哪裡都很顯眼,然而事情並不如他所料,酒吧內金髮碧眼的外國客人意外地很多,他留心聽了幾個人的對話,辨認出了美式的口音。
美國人?他心思微動,和Vermouth有關係嗎?
偵探小心地貼著牆壁移動,一邊分心思索著,忽然,他的面前投下一片陰影,打斷了他的思緒。小孩警惕地抬起頭。
一個滿臉通紅醉醺醺的男人打著酒嗝蹲下來,「……中、中島?嗝——你怎麼變矮了?」
江戶川柯南:「……」嗚哇,酒鬼。
但是把一個還沒自己腿長的小孩認成自己的朋友,這傢伙是喝了多少啊?
和毛利小五郎打交道的經驗讓他深知,跟酒鬼是沒有道理可講的,然而他被男人扣住了肩膀,一時之間動彈不得,為了這個出動足球或者麻醉槍,又太過誇張。
就在他猶豫之間,醉鬼已經把酒杯遞到了他的嘴邊,「你、你怎麼不喝酒……嗝!來、乾杯!」
偵探猝不及防地被灌進了一口酒,然後嗆到,開始咳嗽,與此同時,真正的中島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朋友。
「等等!你在幹什麼?怎麼能給小孩子喝酒!」
醉鬼茫然地從柯南身邊被拉開,「哎?中島?有兩個……」
「你喝太多了啦!」中島一邊費力地攙扶著酒鬼,一邊轉過頭,「小朋友,你的父母——啊咧?」
牆邊空空如也,哪裡還有小孩的身影?
事後江戶川柯南回想自己這一天的經歷,覺得這實在是倒楣的巔峰、巧合的連鎖……正巧他前天晚上著了涼、正巧被酒鬼纏上、正巧酒鬼手裡的酒杯裝著白乾(為什麼會有白乾?)——酒一入口他立刻就發覺了不對勁,但冰冷的液體已經流下喉口。偵探趁著那兩人分神的時候離開了混亂的現場,發燒本來就讓他的體溫偏高,白乾一下肚,高熱又更上一層,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捏住一般抽痛,眼前是一片一片的重影。
廁所……不行,來不及了——!
他踉蹌著撞開一扇半掩著的門,幸運的是,房內並沒有人,他鬆了一口氣,將手從麻醉手錶上移開,下一秒,已經撲倒在地。
劇烈的、撕裂重組般的疼痛在他身上炸開。
「呃、啊啊啊!」
匍匐於地面的男孩痛苦地顫抖、發出不成聲的慘叫,他的四肢與身軀快速地拉長、長大,高溫甚至使他的軀體冒出白煙——偵探渾身赤裸地爬起身,已經變回了工藤新一。
高中生偵探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半晌,嘆了口氣。
「……太糟了。」
他隨機選中的這個房間似乎是酒吧員工的更衣室,於是他得以借用其中不知道哪位員工的衣服蔽體。然後他整理了一下江戶川柯南的衣服和道具,眼鏡、偵探徽章和麻醉手錶收進懷裡,鞋子和碎掉的衣服布料則先找個地方藏起來。
在找地方藏的過程中,工藤新一翻到了幾個紙箱,他順手打開來一看,發現裡面全是裝著顏色奇特液體的瓶子。
偵探:「……?」
感覺很可疑。他挑了一個玫紅色的打開,聞了一下,震驚地發現這是Omega的費洛蒙!
玫瑰口味的。
他把瓶子放回去,開始思考,這幾箱子全都是費洛蒙嗎?不管是天然的還是人造的,這個數量顯然是要用來交易,毫無疑問的違法行為。東西放在員工的休息室,是酒吧裡的員工有問題,還是酒吧本身?以及不見人影的波本和Vermouth,和這些費洛蒙有關係嗎?
忽地,他的鼻頭抽動了一下,偵探敏感地回過頭。
……波本酒的味道。
在酒吧裡聞見波本酒的氣味,似乎不是什麼令人驚訝的事,然而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因為工藤新一辨認出這並非單純的酒精,而是Alpha的費洛蒙——確切一點來說,是安室透的費洛蒙。
……他往這裡來了。
工藤新一快速地環視了一下這個空間,這時候倒是回想起江戶川柯南的好了,要藏起一個小孩總是比藏起一個大人容易。他打開其中一個衣櫃躲了進去。
幾乎就在他剛躲好的下一刻,更衣室的門被動作粗暴地推開,安室透裹挾著一身暴戾的波本酒費洛蒙走進,金髮公安跌跌撞撞地往裡走了數步,然後摔倒在地。
工藤新一:「???」
什麼情況?
即使沒有檢查,工藤新一也能立刻判斷出公安臥底的狀況不對——他所散發出來的費洛蒙的濃度實在太高了,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的閾值,工藤新一甚至感到有點窒息,他抵抗著天性的排斥感靠了過去,然後發現情況遠比他想像的要更嚴重。
安室透頸側的腺體已經沁出血了,這是一個不妙的跡象,再這樣下去,他輕則腺體報廢,重則死亡。
怎麼辦?工藤新一冷靜地思索,打電話找人求助?還是把他放在這,出去找抑制劑嗎?不行,沒有這個時間了,能不能成功找到抑制劑也很難說。
這樣的話,就只剩下一個辦法了。
高中生偵探若有所思地按住了自己的側頸。
06
「……先生。」
好吵。
「安室先生、」
都說了,很吵啊……
「零(Zero)!」
被叫破真名的警惕迫使降谷零睜開了眼睛,但身體情況卻不足以支撐他的神志,高溫與體內紊亂的費洛蒙將他的大腦攪成一團漿糊,眼前的景象像是畫家調色盤裡的顏料,色塊混雜,他費力地眨了眨眼睛,試圖要獲得一個更清晰的視野。
——然後他看見了一片海。
廣闊的、深邃的、無邊無際的藍海,充滿了神秘與未知。降谷零無法移開視線,像是被羅蕾萊蠱惑了的水手,自願地一步一步走入深淵——
大海向他命令:
「標記我。」
他於是墜入海中。
07
被標記的感覺不是很好。工藤新一小心翼翼地將公安金色的腦袋從頸邊挪開,欣慰地發現安室透的費洛蒙濃度在逐漸降低,很快就要回到正常水平,腺體也停止滲血了;相對的,輪到工藤新一自己的腺體開始出血,顯然,降谷零在神志不清的狀況下並不能良好地控制自己咬人的輕重。
但那只是小傷,他也就乾脆不管。
解決了迫在眉睫的危機後,他終於有時間考慮其他問題。
比如說,降谷零為什麼會以這麼一個狀態出現在這裡?這種程度的費洛蒙失控不是一般Alpha易感期能解釋的,這其中必然涉及到非法的藥物,和那幾大箱的費洛蒙有關係嗎?
還有……工藤新一再次掃視了一下金髮公安的全身。他手上,好像拿著什麼東西。
用手帕包著手將東西從他掌中抽出後,工藤新一發現那是一台手機。
是想要聯繫什麼人來接應自己嗎?
他順手按了一下電源鍵,螢幕一亮,跳出密碼鎖定的畫面,毫不意外。他試著用降谷零的指紋和面部辨識解鎖,都失敗了,不由地嘆了口氣。
公安臥底的手機,裡面不知道有多少組織的情報,他卻只能看著這玩意兒望洋興嘆,怎麼不讓偵探失望?
然而工藤新一實在不是輕言放棄的人。
安室先生,會設怎麼樣的密碼?
他陷入沉思,心臟卻在此時抽痛了一下,一個沒拿穩,手機掉下去砸在安室透的臉上,金髮公安模糊地呻吟了一聲,眼皮顫動,像是要醒過來。
糟糕!
熟悉的疼痛席捲上來,工藤新一抓住胸口的衣服,手背青筋暴露。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白乾的效果……要結束了嗎?不行。不能在這裡、在降谷零的面前、變回江戶川柯南!
工藤新一踉蹌著用肩膀撞開了門,門外是一條長長的走廊,正通往酒吧的後門。心臟的聲音一下一下在鼓膜邊敲響,砰。砰。砰。眼前是層層疊疊的重影,不靠著牆壁,他甚至無法支撐自己。往常幾步就能走完的距離在此刻顯得如此遙遠,每前進一步,都是意志與軀體的拉扯。
洗手間……就在前面的、拐角…快、
他轉過彎。
感覺像是撞上了一堵牆,苦苦維持的平衡就此崩毀,他往後仰跌,一隻手卻在此時伸了過來,有力地抓住了他的手肘。
是和他迎面撞上的人。
「謝謝……」
工藤新一驚魂未定地道謝,卻發現那人遲遲沒有鬆手的意思,心裡升起些許不祥的預感——
下一秒,一件外衣劈頭蓋臉地罩了下來,工藤新一只覺眼前一暗,然後身體一輕,那人竟連人帶衣服地把他整個人都撈了起來!
工藤新一悚然一驚。
「——誰?!」他厲聲道:「快放開、」
「……別動。」那人附到他耳邊,隔著一層布料輕聲說:「是我。」
工藤新一微微睜大眼睛,扣在麻醉手錶上的手指不知不覺鬆開,「赤井先生?為什麼——不,先放我下來!」
赤井秀一卻沒有放手,反而更用力地將偵探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鎮壓他徒勞的掙扎,「別動。」他重複了一遍,「你也不想在這種地方變回去吧?」
「ボウヤ。」
工藤新一:「!!!」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在這種地方、以這樣的狀態猝不及防地被點破身分還是讓他的大腦空白了一瞬。
「赤井…先生……」他喃喃地道,彷彿想要否認,又像是恐懼,一種被剝開偽裝,赤裸裸的恐懼。
工藤新一心亂如麻,眼前是一片黑暗,只能隱約看見赤井先生身上西裝的布料花紋,他托著自己大腿的手臂很穩,但快速走動間,仍難以避免產生些許晃動。
然後他聽見輕微地「嗶」一聲,慢了半拍,才意識到那是車鑰匙的聲音。赤井秀一拉開車門,抱著工藤新一坐了進去。
駕駛座空間狹小,容納下兩個成人體型的男性顯得很是擁擠,工藤新一趴在他身上,默不作聲,赤井秀一微微一愣,按在偵探腦袋上的手順勢往下滑到背脊。
他這才發現,工藤新一痛到在發抖,他的呼吸很快、很淺,顯然在極力抑制著痛楚,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他身上那股不正常的高溫。
偵探痛苦地喘息,「嗬呃、嗬啊啊……」
像是瀕死的野獸。赤井秀一為這樣的聯想感到毛骨悚然,抱住偵探的雙手不由用力了點,像是想確認他的存在。然而懷裡的份量越來越小、越來越小;身上的重量越來越輕、越來越輕,鼓起的衣服像被戳了洞的氣球,一寸一寸地癟了下去,只剩下一團小小的熱源盤踞在他大腿。
然後,江戶川柯南從散亂的衣服堆中冒出來,沒戴眼鏡、臉頰微粉,猶帶著沒散去的高熱,他仰起頭,露出一個有點尷尬的笑,「赤井先生……」
確切一點來說,應該是沖矢昴。赤井秀一帶著沖矢昴的面具低頭看他,但不知為何,明明是沖矢昴的模樣,柯南看著那雙銳利的綠瞳,腦海中卻自然浮現出赤井秀一的臉。
赤井秀一平鋪直敘地說:「……看起來很痛。」
偵探愣了一下,下意識否認,「其實也還好。」
赤井秀一沒說信不信,只是伸手撫上了他滾燙的臉頰,然後手掌下移,輕巧地撥開堆疊在肩頸的衣物,露出他帶傷的腺體。
「這裡,是怎麼回事?」
「噢,」江戶川柯南扭了一下脖子,輕描淡寫地說:「安室先生那邊出了一點問題。」
他出問題,關你什麼事?
赤井秀一幾乎要衝口而出,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將這份灼燒的妒火咽了回去。
江戶川柯南並沒有發覺他這一瞬間波動的情緒,偵探的眼中只有案件與真相,「赤井先生,說到美國和費洛蒙交易相關的犯罪組織,你會想到什麼呢?」
赤井秀一將小孩連同那一堆的衣服一起抱到了副駕駛座,發動了汽車,然後才回答:「有很多,但我想你遇到的應該是β。」
「β……」江戶川柯南喃喃地說,赤井秀一瞥了他一眼,幾乎能聽見他的大腦高速轉動的聲音。
「fbi有他們的檔案,要看嗎?」
小偵探眼睛一亮,「要!」
「回去給你看。」
「說起來……」江戶川柯南微微抬頭看他,「赤井先生為什麼會在這裡?」
赤井秀一打了一個方向燈,從容不迫地回答:「我聽見她說你發著燒跑去追案件了,她很擔心,但又不敢隨便告訴別人,只好先用眼鏡追蹤你的信號。」
她指的是灰原哀。
江戶川柯南皺了皺眉,「那灰原那邊?」
「我拜託了茱蒂。」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總之,這次謝謝你,赤井先生。」
「不用。」赤井說:「就算我不出現,你也有辦法解決的吧。」
確實,他那時已經快躲進廁所了,只要能在廁所裡變回去,後面就都不是問題。倒不如說赤井秀一的突然出現,只是強行地將他的一層偽裝給扒了下來。
雖說這偽裝在這位菁英搜查官面前有跟沒有一樣吧。
赤井又抽空瞥了他一眼,小偵探鬆鬆地攏著衣領,露出的一截脖頸上印著一個怵目驚心的咬痕。
「……ボウヤ,」他說:「你讓安室君看見你的臉了嗎?」
「我戴了口罩。」江戶川柯南很冷靜地說:「安室先生那時候狀態很差,我想應該沒看清。」
「……如果他看清了呢?」
「那要看他有沒有認出工藤新一。」偵探道,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側頸,「無論如何,在這個傷口消掉之前,我最好先別回事務所。」
「……」
「赤井先生,」江戶川柯南敏銳地偏過頭,「你在生氣嗎?」
赤井秀一動作一頓,找了一個不算在說謊的藉口,「……ボウヤ身上安室君的費洛蒙讓我很不舒服。」
噢。江戶川柯南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身上縈繞著濃度頗高的波本費洛蒙的氣味,他習慣了沒有感覺,但赤井先生作為Alpha,會本能地排斥其他Alpha的費洛蒙。
「小學生身上帶著Alpha的費洛蒙也很異常……」偵探捏著下巴說:「赤井先生,你這裡有氣味消除劑嗎?」
「你前面的抽屜裡有。」
偵探於是身體前傾,去搆儀表台下方的抽屜,從裏頭挑出一個噴瓶,往自己身上噴了幾下,濃烈的波本酒氣味立刻淡去了,但還有更多的,是氣味消除劑也無法消除的東西。
……已經是第二次了。赤井秀一雙手把著方向盤,心想,他一點也不懷疑波本的耐心與執著,再這樣下去,降谷零會像童話故事裡拿著一隻玻璃鞋找遍全國的王子一樣,用盡一切手段來到工藤新一的面前吧,到那個時候——
赤井秀一喃喃道:「……如果他是王子的話,我便要作那惡龍。」
在一切故事的開始之前,將公主擄回自己巢穴的惡龍。
「誒?」江戶川柯南發出一聲茫然的氣音,王子和惡龍,在說什麼?是之前談到的灰姑娘的類比嗎?但灰姑娘裡沒有惡龍吧?
他試圖要去理解對方,「赤井先生,想當惡龍嗎?」
赤井秀一將方向盤往右打,不置可否,「我想把珍寶藏起來,不讓人看見。」
還是沒聽懂。大概跟我沒有關係。偵探作出了錯誤的判斷。
他索性把這當成閒聊的一個話題。
「但是惡龍最終都是要被打敗的吧。」他說:「我覺得赤井先生比起惡龍,更像是騎士。」
「哦。」赤井秀一挑眉,「這是ボウヤ給我安排的身分嗎?騎士?」
江戶川柯南呃了一聲,「倒也稱不上安排……」
車子往前又平順地開了一段路,到快要能望見工藤宅的時候,赤井秀一忽然開口:
「——I will be kind to the weak. (我發誓善待弱者。)」
江戶川柯南立刻抬起頭。赤井秀一像是沒發現似的,直視前方,繼續說道:
「I will be brave against the strong.(我發誓勇敢地對抗強暴。)」
男人的嗓音低沉,帶著抽多了菸的沙啞。赤井秀一在英國長大,流利的英語中不可避免地摻上了一點英式的口音,形成一種特殊的聽感體驗。
騎士宣言?但是,為什麼——?
思考間,赤井已經說到了最後一句,他墨綠色的眼瞳輕輕轉動,不清不重地落在了江戶川柯南的身上。
「……
I will be faithful in love.(我發誓將對所愛至死不渝。)」
「!」
江戶川柯南受到震動,他並不真正地理解赤井秀一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態說出這些的,但是,他本能地做出了回應:
「……
That is your oath. And that so you remember it. Rise a knight!」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