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张远在酒店门口等司机从后备箱里拿出那两盒茅的白茶,全然没注意身后有人早已悄无声息地靠近,站在了距离他不到一步的地方。他接过白茶嘟囔了一句“好重”,转头要往里面走的时候感觉肩膀遇到了些温柔的阻力,接着身后的人非常做作地一边哀嚎一边后退了四五步。
“怎么办,撞到牙了好疼,等会儿吃不了菜,我只能勉为其难地多喝点茶了。”苏醒半弯着腰捂住左边脸,努力皱起的眉头还是拦不住从眼睛里漏出来的一点笑意。
“你这样碰瓷肯定赚不到钱。”张远两手各拿着一盒白茶,目不斜视地从苏醒身旁走过。两步之后他又折回来,把右手的白茶夹在左胳膊下面,腾出一只手来抓住苏醒的左手,掰着这只手以一个别扭的角度放在苏醒的右脸上:“错边了,不专业。”
苏醒非常配合地重新演了一遍,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他接过张远手里的一瓶白茶,两人一起勾着肩膀走进大门。
“再不来我都快饿死了!”陆虎看到姗姗来迟的两个人,恨恨地往嘴里扔了一颗花生米。
“真的,虎哥为了等人齐什么菜都没吃,马上就要饿到啃绿化带了。”王栎鑫在旁边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陈楚生看着那盘少了一大半的花生米,费了半天力气才忍住的笑在王铮亮开口以后瞬间破功。
“花生米肯定不能算菜,应该算主食,毕竟它叫‘米’。”王铮亮扶了扶眼镜,神情严肃得像在开学术会议。
房间里其他人的表情如同打翻了调料铺,五味杂陈和异彩纷呈中又透露出些许的统一:大伙都想求求亮哥别说了。
陈楚生和王铮亮也才出门了一周,架不住几个弟弟嚷嚷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刚回来就从机场被接到了酒店。哥几个平时没事也要借点由头聚一聚,更何况有接风洗尘这么冠冕堂皇的借口,推杯换盏的速度比平时还要快上几分。
“我跟你说,人还是要团结,你看这一根筷子就很容易被折断。”陆虎喝得有点迷离,盯着手里的筷子,说得兴起就要去掰。
王栎鑫也没少喝,但他智商还在线,一把扯住陆虎的胳膊:“虎哥你别,你别啊,折了你用什么吃饭啊?”
经过俩人的一番推拉,筷子掉在了地上。
张远把刚夹的一大口空心菜塞进嘴里,利索地起身:“我去找服务员拿一双新的。”
“远远好厉害,喝到现在还能走直线呢。”陆虎看着张远的背影傻笑道。
“让他多喝点,我看他就没喝几口。”王栎鑫今天喝得很快,此时已经醉了五六分。
“他伤还没好,少喝点吧。”苏醒非常自然地接话,仿佛全然不知这几个字有多大信息量。
“什么伤?”王铮亮拿杯子的手一顿,镜片后面闪过一丝寒光。
“没什么事,情伤,来喝酒喝酒。”苏醒笑了笑,重新举起酒杯热闹地张罗。两个弟弟因为酒精的麻痹作用而略微迟钝,尚在状况外,不过仍然配合地举起了酒杯。
陈楚生没说话,他猛地抬头一饮而尽,然后“啪”的一声把酒盅重重磕在桌上。虽然脸上并无愠色,但这一套动作下来,谁都知道离这桶火药爆炸只差一点点火星。
苏醒若无其事地给陈楚生和自己都满上,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说也无妨,谁让我恰好知道点细节呢。”
2
三天前。
王栎鑫在和陆虎巡场子的时候被蓄谋已久的青龙帮找了麻烦,说是聚会聊天,实则是半强制地软禁。接到消息的苏醒还在大脑飞转思考最佳对策,一回头却看到张远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等会儿,你要去哪?”苏醒不知道张远怎么想的,但直觉告诉他先拦下来准没错。
“我去跟他们聊聊。聊得好我们就一起回来,聊不好……他俩能回来也行。”张远倒是不隐瞒他的计划。
“你给我站住!疯了吧你?”苏醒猛地起身,一掌推在张远肩膀上。
张远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并不接话,绕开面前的人继续往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苏醒在心里默数了三下,眼前的人仍是一言不发,只好来点强制手段。他向前快走几步,一脚踢在张远的右膝,趁着小鸟吃痛弯腰的时候上去锁喉。苏醒下手很有分寸,他甚至没指望让小鸟冷静下来,只想拖延几分钟给自己一点思考的时间,却不料突然感觉手上一紧,接着脚下一轻,世界在眼前调转了方向。
张远右膝半跪着,抓住苏醒的手臂,顺势沉肩发力完成了一次过肩摔。说是“摔”可能不太准确,因为张远一直扶着苏醒,并没有让他的身体砸到地上。苏醒正在犹豫自己是应该先道谢还是先骂街,忽然感到手腕一痛,张远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扎带,把他双手反剪着绑在了身后。
行,这下不用犹豫了,先骂街。
“长本事了是吗?跟我动手!远远我平时是不是对你太温柔了!”苏醒嘴上不干不净地骂着,手腕一下接一下地疼:“我靠,差不多行了,捆猪都没你这么捆的!老子是人!”
张远认真地把手腕上的第十根扎带勒紧:“对不起Allen,可能有点疼,你稍微忍一下。”
“你给我等着,张远,这事我非要跟……唔……”
张远把桌上剩的四分之一个奶酪包直接塞进了苏醒嘴里,获得了暂时的宁静后转过身去捆苏醒的脚踝,又用了十根扎带。苏醒此时像一条被捞上岸一刻钟的鱼,已经失去了挣扎的动力,两眼无神,满脸写着哀莫大于心死。
“Allen,我走了,那边桌脚下我固定了一把锉刀,你那么聪明,用不了十分钟就能把自己解开。顺利的话我那边一小时就能搞定,要打要骂回来随你。如果两个小时还没回来……”张远眼神低垂,有几分伤感,随即释然一笑:“那就算了。”
苏醒的嘴被用料扎实的奶酪包填得满满当当,舌头上沾满了香香甜甜的奶油,但张远说完这句话以后,他的味觉就只能尝出苦涩。他绝望地看着张远的背影走远,在心里长叹一声。
一个有些自毁倾向的人终于获得了一次以身犯险的机会,或许该祝福他得偿所愿,但谁又知道他身边的人此刻多么心如刀绞。
3
“其实也没什么事,人不还是好好的么?”苏醒夹走了盘子里的最后一颗花生米:“就是右胳膊被划了一刀,没伤到筋骨,缝了三针。哟,远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他可回来有一阵了,是吧,小远?”让就在门口的服务员添双筷子当然用不了多久,目光犀利的王铮亮早就发现虚掩的门后有个黑影来来去去晃悠了半天。
张远把那双新的筷子轻轻放在陆虎的手边,然后变得不知所措。想要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心思被亮哥第一时间拆穿,新的说辞却还没编出来,张远努力了一下随即放弃了挣扎。他低头站在那里,左手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臂的伤口。
“亮哥,远远这也是担心我和栎鑫,情急之下嘛对不对?你别生气了,嘿嘿。”陆虎整个上半身都歪在张远的身上,摇摇晃晃地抱住他的腰,对王铮亮挤出营业性的微笑。
王栎鑫跌跌撞撞地走到张远身后,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使劲往下按,试图让他坐下来:“远哥这是不放心,怕我俩搞不定呗?这要是Allen被扣下,远哥肯定管都不管,让他自己想办法去,是不是?”
张远身上挂着两个弟弟,面前还有两个弟弟精心铺好的台阶。他知道这么明显的借口站不住脚,但还是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他鼓起勇气抬头,正对上王铮亮锐利的目光:“是这样吗,嗯?”
张远刚想开口,打了个冷战又把嘴合上了。看似面前有台阶,真踏出一步,立刻跌进刀刃向上的陷阱。他的眼神在桌上飘来飘去,始终不敢向陈楚生的方向投去半分注意力,似乎只要不去看那判官,就不会遭到判决。那位判官刚刚黑着一张脸给他自己盛了满满一碗蛤蜊豆腐汤,正一小口一小口地用汤匙仔细品尝着,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笃笃。”轻轻的叩门声打破了难捱的沉默,服务员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装袋走进门,用征询的目光环视屋内:“请问刚才是哪位喊跑腿买了东西?”
陈楚生碗里的汤刚好喝完。他把勺子轻轻放在碗里,抬头说:“张远,去接一下,我买给你的。”
自从刚才苏醒开始讲故事,陈楚生就一言不发。虽然此刻开了金口,但却绝不是什么好兆头。张远疑惑地走过去接那件东西,看清包装的一刻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生哥,别……”
陈楚生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拖动,发出难听的摩擦声:“我也不想,你自找的。”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陈楚生从进门开始就注意到张远有点不敢用力的右臂,苏醒手腕上的一圈红痕,还有陆虎和王栎鑫用力过猛的热情。他猜到这几个家伙肯定有事瞒着他,但没想到这事儿如此让人火大。
没有人想在舟车劳顿的情况下教训人。除非忍不住。
4
陈楚生绕过半个桌子,走到角落里站定,用眼神示意张远过来。
王栎鑫把手从张远肩上拿下来,刚试图挪动脚步,就被陈楚生一句话钉在了原地:“没你事,吃饭。”
一句没有主语的话同时震慑了两个人,王栎鑫收了跟生哥撒娇的心思默默坐回凳子上,陆虎也松开了环着张远的手,心里祈祷小鸟自求多福。
小鸟站在那里,眼眶渐渐发红。他动了动嘴唇,却没能说出一个字。要说什么呢,认错?讨饶?央求生哥别在兄弟们面前动手?或者动手的时候至少给自己留最后一分体面?每一件事似乎都应该说,但每一件事似乎都是说了也没用。
陈楚生没再说话,他沉默地等待着小鸟,知道他需要做些心理建设。虽说都是自家兄弟,可是受罚这件事实在太过私密,有旁人在场的时候,最严重的折磨绝不是身体上的疼痛。甚至不需要旁观者投来目光,仅仅是第三个人的存在就足以让受罚的人难受得心悸,如果是熟识的人,那感觉还要更糟。陈楚生恰恰是因为太了解这种感觉,所以才决定,就在此时此刻动手。
他听苏醒讲故事的时候,一直在后怕。他不怕青龙帮,宵小之徒不足为惧;他也不怕陆虎和王栎鑫真的被那些人怎么样,只是软禁就说明他们心有忌惮,不敢妄动,况且苏醒永远都会提出一个周全的计划。他怕的是张远。
他自认对张远了解不浅,但却时常感觉张远有很多神秘的难以捉摸的时刻。如果只是神秘倒也不值得忧心,偏偏在那未知背后时常露出些危险的端倪。就好像如果有人和你说喜欢跳伞,你会猜测他爱上了飞翔的感觉,但如果张远跟你这样说,你会怀疑他是不是把跃出机舱的每一次下坠都当成生命终结的模拟,你会害怕他在哪一次真的选择不去开伞,获得最后的自由。
在每一个这样的时刻里,陈楚生要和深渊里无形的怪物角力拔河,在悬崖峭壁的边缘和它去抢一只羽毛凌乱、遍体鳞伤、奄奄一息到近乎破碎的鸟。那股来自深渊的力量强大无比,同时又善于蛊惑人心,迫使你在凝望深渊的时候一步一步堕入黑暗。陈楚生自知在这样的场合中难有胜算,所以他能做的就是,永远不要让那只鸟再次处于这样的境地之中,让自毁的念头成为他此生不敢碰触、避之不及的禁区。
眼见小鸟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小步,陈楚生看准时机开口加码:“上衣脱了。”
平日里听来会觉得胆寒的一句话,此刻尽管威力不减,张远却额外感到了一丝庆幸,甚至想要不合时宜地道谢。他走到陈楚生面前干脆利落地脱下卫衣扔在一旁,微微躬下身,双手颤抖着递上那刚刚购入的物件,右手小臂上的纱布白得刺眼。
陈楚生哗啦一声撕开包装,取出里面的内容。陈楚生选的这个墙角背对着哥几个坐的方向,没有人看清张远手里拿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众人只听得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然后是物件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再然后是张远的一声闷哼。
苏醒心里一惊,他知道张远向来好面子,挨打的时候只要能忍住就绝不会出声,更何况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他不禁回头去看陈楚生手里到底拿了什么东西,能让这小倔驴几乎一下子就缴械投降。
一根黑色的数据线。
5
陈楚生倒是没有用过这东西教训人,但他大概知道数据线的特性:本质上是用胶皮包裹的金属丝,外表光滑但重量可观,而且几乎不可能在使用过程中断裂。第一下他只用了五成力,就几乎让小鸟喊出声来。他没有让小鸟转过身去,而是直接抽在了小鸟的胸口。这样面对面打人的状态与其说是教训,不如说更像是审讯,但陈楚生现在并不需要获得什么答案。由于数据线在手里对折,所以每抽落一记都会迅速留下两道肿痕。十几下过去,痕迹交叠的地方很快变得深红,陈楚生对这样的效果总体满意,但他觉得还可以再加一分力气。
小鸟在挨第三下的时候就忍不住喊出来了。痛苦实在来得过于尖锐且犀利,仿佛要透过皮肉一下一下刻进骨头里,鞭笞过后的伤痕像是被烙铁烫过,持续散发热量以及隐约的灼痛。他闭上眼睛,不敢看那骇人的刑具,不敢看陈楚生的神情,更不敢看此时正背对着他坐着的几个兄弟。自尊心也好,羞耻心也罢,在胸口传来的真切且剧烈的疼痛面前统统不值一提,他已经感觉到眼泪顺着脸颊滴落在了身上。他退后半步试图远离那痛苦的来源,脊背一下子就贴上了墙壁,冰凉的触感无情地提醒他,已经无路可退,这也正是陈楚生把他拎到墙角的用意。
最先受不了的人是陆虎。他只是用眼角余光瞥见了挥舞的数据线,就已经开始感同身受地心惊肉跳了,听到张远的哭喊他也很快红了眼眶。一桌子的好酒好菜此刻都味同嚼蜡,但他实在没有勇气直接面对爆发的火山,只好泪眼朦胧地曲线救国:“亮哥……”
王铮亮好整以暇地浅浅抿了一口酒:“有事吗虎子?”
是一句明知故问,但兄长的威严也正在于此,即使是这样的问题,当弟弟的也不得不回话。陆虎哭得一抽一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挨打:“亮哥,远远他,能不能别……”
“不能。”王铮亮当然知道他想说什么,干脆利索地截住了小虎的后半句,任由陆虎和张远哭得此起彼伏。
王栎鑫这会儿酒已经醒得差不多了,他试图用更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他大大咧咧地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句:“生哥!”
陈楚生的动作顿了两秒,接着更狠戾地挥出一记,小鸟的哭声甚至变了音调。王栎鑫一下子愣住,到嘴边的话也都咽了回去。
“说啊,不是有话要说吗,怎么不说了。”陈楚生接连挥出不留力的几下,小鸟的哭喊声带上了嘶哑,人缩在墙角已经几乎站不住。
聪明如王栎鑫,怎么会看不出陈楚生的突然发难是因为什么。他深呼吸了几下,颓然坐回到椅子上:“生哥,是我不懂事,我不该多嘴。你别……别为难远哥。”
陈楚生不说话,继续用狠戾的一记作为回答,小鸟被这一记抽得彻底站不住,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陈楚生也不挑剔他的姿势,扳着他的肩膀迫使他面壁跪好,向他背后继续招呼。
小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疼得出现了错觉,背后明明没有旧伤,可是为什么感觉比抽在胸前旧伤的时候还疼。他用没受伤的左臂扶着墙,哭喊声中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个名字:“Allen,Allen,我错了。”
他下意识地去寻找的救兵,正是今天挨上这一场教训的原因。可他并不怪他,真要论起来,是自己先开始作死的,能怪苏醒告状吗?
苏醒对旁边的哭喊充耳不闻,没事儿人一样地跟王铮亮喝酒吃菜,但他一点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吃下了什么。要说心疼,他从陈楚生决定在这里动手的那一秒就开始心疼了,但他不后悔说出来。他这次没能拦住张远,那下一次,下一百次也都拦不住。别人拦没有用,只能让张远自己记住,永远不要这么做。他知道张远欠这么一顿痛彻心扉的教训,他也很清楚自己下不了这个手,所以一千句一万句心疼的话,咬着牙说出来就变了意味:
“远远,把我绑起来的时候,你就该想到有今天。做事不考虑后果的吗?”
陈楚生听了这话心下了然,苏醒这是并不打算干预。他知道小鸟这一顿挨得辛苦,不过他心里有数,现在还没到时候。
王铮亮把杯里的酒喝完,好整以暇地踱步过去,大概地查看了一下伤势,背后伤痕交错,打得确实不轻,但不会出什么问题。他和陈楚生对视一眼,点点头,然后慢悠悠地开腔:“小远,以后做事莫冲动,更不要自己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听到没?”
背后的鞭打不曾停下,小鸟哭得有些脱力,几乎说不出话,只剩下被激出的眼泪一直在流。他用仅存的力气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早就哑得不像话:“亮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改……”
王铮亮满意地点点头:“知错就改,很好啊。但是小远,犯错要付出代价的,对不对?”
小鸟的动作顿了一下,接着哭得更厉害了。他好像听到了吧嗒一声,最后一根纤细的救命稻草也断了。苏醒说得没错,王铮亮说得也没错,今天这顿教训是自己咎由自取,可是,可是……
“生哥,好疼。”
虽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但小鸟从来不曾把生哥列入救兵的行列之中,他一直认为他是神圣的判官,无论发生什么都会铁面无私地执行完毕所有的判决。基于这样的想法,小鸟从来不曾在受罚的时候说过一句软话,他不是不怕疼,而是觉得丢脸且没有意义。可是小鸟却忘了,陈楚生之所以会成为他的判官,首先因为陈楚生是他哥,他是陈楚生的弟弟。
哥哥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弟弟哭了,不论因为什么,哥哥心里都会疼。
陈楚生因为这四个字,握着数据线的手抖得不像话,或许是打得太累了吧。他用力握了下拳头稳住心神,继续落下一记。
小鸟心如死灰,感觉整个后背的灼痛连成一片,已经分不清什么新伤旧伤,头脑已经被剧痛占领,昏昏沉沉的,甚至没有注意陈楚生什么时候停了手。
6
陈楚生敲敲苏醒的椅背,示意他过去领人,低头正迎上苏醒通红的眼眶。陈楚生拍了拍他的肩膀:“话不是说得挺硬气吗?没点出息。”
苏醒狠狠抹了一把眼睛:“你出息,你了不起。我只有嘴硬行了吧?”
陈楚生回头看了一眼快要缩成一团的小鸟,叹了口气:“谁不是呢。”
7
张远被直接安顿在了酒店,他的胸口和背后都有伤。苏醒权衡再三还是觉得趴着会好受点,跟服务员要了三床被子,铺一层控诉一遍陈楚生下手太黑。
陆虎把自己哭得头疼,王铮亮好不容易把他安慰好,可是小虎想起来自己根本没吃饱,哭得更厉害了。
“栎鑫,我们今天点的菜以后再也不要点了好不好?”陆虎眼泪汪汪地说:“我怕我以后一吃就会想起今天,我好难受啊。”
“不点了不点了。”王栎鑫连连附和,一抬头看到猪蹄被转到了面前:“没事,想吃猪蹄我给你做。”
8
王铮亮带两个小的出去补一顿吃的,陈楚生来到楼上看张远。
张远自从上楼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不知道是太疼,还是哭得头晕。苏醒坐在床边随时待命,陈楚生进门的时候,张远刚好说了句梦呓。
“Allen,我现在觉得,活着的时候没必要刻意经历太多的冒险。我们最终都会获得自由。”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