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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看起来和往常一样祥和。mona蜷缩在金灿灿的海洋中打了一个哈欠。
可显然今天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平静。
“mona，我恋爱了。”照例趴在黄金上发呆的黑龙突然开口道。
“哈——？”被叫了名字后艰难的从对方收集的乱七八糟东西里爬出来的小猫一脸不可置信，“你不是之前还去勾搭了一堆母龙然后最后全拒绝了吗？现在又回心转意了？”
“才不是。”黑龙叹了口气，看起来确实像有心事的样子，“是一个人类。”
“啊，昂……原来你是人类控吗……”黑白花的猫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龙，虽然但是杏大人长大了好像也可以变成人类来着……
“mona，龙骑士……要怎么追啊？”黑龙翻了个身，热切的看向与他体型差异格外大的猫咪。
“虽然你这么问吾辈了，可吾辈也不会啊……先变成人类？”
“年龄不够，学不会化形。”黑龙否决提案倒是快速。
“把他也变成龙？”
“太强迫了，不要。”
“把……他绑过来？”
“打不过……而且不礼貌吧。”
全部想法都被否决的猫气的跳了起来：“自己去追吧！吾辈不帮你了！”
“诶……”黑龙看着走出洞穴的猫继续发呆了起来。
“话说吾辈还没有问那个龙骑士长什么样？”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不甘的mona又跑回来问。
“哦呜，那位骑士有着银白色的头发，远远的看起来和宝石一样亮……盔甲，长刀都被擦得干干净净，在向我冲来时，我仿佛看见了那双明亮的眼睛闪过一丝金黄色的黄金般的光芒……如果他收龙就好了。”雨宫莲罕见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看起来这只年轻的小龙的确被什么人拿着了心。
——虽然mona觉得对方最想要的应该是他物理的心脏。
“joker！你清醒一点啊！”黑白猫终于发出了迄今为止最响亮的一次叫声。
“悠，你真的不想收服龙吗……”一个头戴法师帽的男人摸着对方递给他的龙尾巴，叹了一口气。
“这种东西只是看起来拉风，但要养起来就麻烦了。”在整理胜利品准备明天卖掉补贴财政的白发骑士叹了口气。
“帅就好了啊……悠明明是龙骑士却完全不收龙啊。”法师叹了口气，利落的用小刀把龙鳞刮下来收好，然后把肉放在一边。
“这种刻板印象到底谁在信啊……”没有从乱七八糟的武器里抬头的骑士小声嘟囔了一句。
说到底为什么这条恶龙家里只有一堆武器啊……
“诶……好饿……”无所事事半瘫在椅子上的里中大声抱怨，“今天难得有龙肉……轮到谁来做饭了啊……”
“哦我看看……”同样没有什么事情做了的花村凑了过来，伸手拿了桌子上的食堂值班表，突然表情凝重了起来：“悠，今天午饭就拜托你了！”
“啊？”突然再一次被点名的骑士猛然回头，一脸不可置信，“昨天我才做过……”
但在看到对方视死如归的表情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表情也变得苍白了起来。
“不会是……”
“是的，悠。”对方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那个……刚刚去打理旅馆的事情，来晚了一点。”牧师小姐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了进来，“今天是不是到我做饭了……”
“今天是悠去做饭！”
“抱歉，今天是我做饭。”
求生的欲望使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了起来。
“诶？”
“等等，你是说……额，莲你真的要去找那个骑士啊？”一条看起来不太聪明的金龙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他的伙伴做出了什么样的决定。
“虽然，我们没伤过人，但……”金龙环视了周围一圈的财宝，露出了有些心虚的表情：“你确定直接找他不会被当成恶龙砍了……”
“我有分寸，在他身上感到了一种熟悉感，来源不明，所以还是有必须调查一下的。”仍然趴在最高处的黑龙贯彻了一直以来的面无表情，当然，如果不是尾巴摇的几乎和犬科相媲美的话mona还是愿意相信这一点的。
黑猫很有礼貌的没有在对方面前拆穿他，不过在对方走后他显然就要认真的和对方谈一谈了。
“其实你只是想去试试能不能追到对方吧……不过那一天如果你没有躲过的话尾巴会被砍掉的吧……”已经快活成龙管家的猫叹了一口，joker如果真的想要做些什么，他是劝不住的……但这也太危险了。
“总要试一试嘛，而且尾还能长。”雨宫莲眨了一下眼，用鼻子拱了拱对方的猫肚皮，当然，如果忽略体型的话还是相当可爱的。
“说真的，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一些把对方变龙的法术？”顺势躺下的mona因为担心而纵容了对方的行为。
“如果一切随意改变，那么他还会是他吗？”雨宫莲叹了一口气，两百年对于龙类来说这是生命的开始，可对于人类来说几乎是一生的追求。
他遇到过祈求变成龙的人类，带着狂热，在身体转变的刹那彻底被欲望与贪婪包裹。曾经的灵魂被随意的交给魔鬼，只留下了一句看起来像是龙的空壳。
他亲口咬断了对方的脖颈，尚且虚弱的龙努力反抗着身上的力量，可无济于事。与人类相同的鲜血从伤口处涌出，腥甜，铁锈晕开在喉间，刺激着龙的本性。
赋予绝对力量的时刻，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接受着上帝的考量。
咆哮声，不自觉的从喉间传出，有一道声音催促着他堕落，可那样的他们有与野兽有何区别？所以黑龙在对方挣扎彻底停下的时刻放开了对方已经冰凉的身体。
碧绿的眼睛在染成金黄后又暗淡下来，鲜血滴落时，雨宫莲才意识到那是从他嘴角落下的。
所以他又怎么敢，怎么有资格去考验人类呢？
他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情。
也许是沉默过于刺耳，mona翻身跳了出来，用有些怀念和悲伤的眼神看了他一下，然后毛茸茸的猫头蹭了蹭他的鼻尖，看起来格外不舍。
……但是怎么感觉我是要去送死一样，黑龙心里默默吐槽着，但最后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要破坏现在的气氛好了。
告别不会需要太久，他总是那么的自信，自信一切如他所愿，自信自己能活着回来。也有可能只是什么都不在乎。
城市的钟声在远处敲响，的确是该出发了。
雨宫莲向现在唯一知道他行踪的活泼摇了摇前爪，然后借着向前吹来的风张开双翼，扇动着离开了地面，向远处飞去，如同一次巨鸟行于天际。
风刮的有些冷，回到洞穴里的黑猫打了两个喷嚏，把自己团的更紧了一点。
“那么，落在在这里吧。”灰色的瞳孔向下望去，人类修建的小道蔓延在山脊上，如同一条灰色的丝线缠绕着自然的造物。
他向下俯冲，全身上下每一片鳞都在风中划过愉悦与自由的声音。
在将要接触地面的片刻，再一次扇动那双有力的翅膀，稳稳的维持住自己的身形，让四肢先接触地面。
雨宫莲喉咙里不自主的发出满足的咕咕声，长长的尾巴兴奋的甩了甩，扬起了一片尘土。
黑龙曲起四肢，安稳的趴在路中央，缓慢享受着午后的阳光——当然，并没有他洞穴里的那堆财宝趴起来那么舒服就是了。
全身都为了灵活而设计的龙体型没有一般的那么大，大概也只有两匹马大小。较小的体型让鳞片看起来更为细致，规律的排布在流线型的身体表面。与身体大小相反的是翅膀，完全展开的长度几乎是身体的两倍，托这一点，起飞与落下的机动性远超普通龙族。但面前的黑龙毕竟只是一只二百多岁的小龙，身体显然也达不到他们种族的大小——至少他本人坚信还会生长的。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雨宫莲打了一个哈欠。无论如何，他只能期待那些骑士来的稍微快一点。
显然午后阳光对于没有鳞片人类来说，还是有些过火了。
虽说这次的任务不是讨伐巨龙，但为了所谓的国家脸面，他们不得不穿着全套服装在太阳下行动。
驮着人与武器的马也蔫了下来，扁着耳朵，低着头，粗重的吐息着。
“真想把这身法师袍给脱下来啊……”阳介扯着袍子的领口，试图让风进来些许，可惜这只是徒劳。
“穿袍子的法师还是不要说话了……。”里中千枝瞪了对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像被抽走了全部力气一样摘下了头盔，“你还没有体会在铁罐头里的感受……”
“明明是清扫土匪却要我们去啊……”
“毕竟这种不大不小的事情还是交给我们这些不算是正规军的骑士组处理最好了。”鸣上悠叹了口气，没有其他人在太阳底下那么狼狈，但也好不了多少。
龙骑士，拉风的名字，但显然不是属于正规军团的。半收编的处境就要做好被随意派出去的准备。
“不过……前面那是什么？”哪怕在这种天气仍然尽到了自己职责探查员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道路上的一块黑点。“最近没有接到滑坡的报告，也显然没有形成滑坡的天气。”
“再靠近一点看看吧，无论如何，今天都必须到达城镇。”被大家注视着的骑士恢复了往日的状态，迅速的做出了判断。
“走吧……”在高温下勉强撑起状态的法师有些夸张的低下了头，几乎要把自己的帽子蹭到马的头上，“至少无论如何总不能是一条龙堵着路吧。”他有些无奈的开玩笑道。
但显然命运就是这么无常。
当他们足够近的时候，那身漆黑的鳞片在太阳下熠熠生辉，长长的尾巴不断甩动着，黑龙柔软的团起来，看起来像睡在了路中间。
有点像猫。鸣上悠面无表情的想。
“呜哇，虽然说可以绕开，但龙怎么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阳介目瞪口呆的说。
他们处理掉的恶龙不少，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在路中间睡觉的……恶龙算不上，但这也太大胆了一些吧。
几人对视了一眼，显然，大家的想法都差不多。
“绕过去吧。”直斗叹了口气，跳下马背，牵着缰绳顺着小道边缘溜过，尽量不惊动黑龙。
“第一次见没有财宝，没有洞穴在山腰上睡觉的龙。”完二也跳了下来，跟随着对方的步伐，绕了过去。
它在想什么呢？鸣上悠站在黑龙面前安静的想，也许别人认不出来，但他可记得这个家伙。
坦白的说，上次讨伐的确是他们理亏。他们清除的目标本来应该只有伤人过的恶龙，这些收集财宝，偶尔造成一些小麻烦的龙不应该在委托单上的。
可有些人的委托是无法拒绝的。
他叹了口气，如果对方离人类区域再远一点会更安全点吧。
“喂，悠！快点过来！”法师压低了声音对着他喊到，“在他醒来前我们快点离开吧。”
龙骑士收起了刚刚的思虑，点了点头，牵马向其他人的方向走去。
“有种不好的预感熊熊……”小熊看着向这边走来的团长与旁边的黑龙突然有些没来由的担心。
仿佛是为了验真这种担心，与他们相比大了不止一点的黑龙突然活动了起来，卷曲的身体慢慢伸展开，硕大的翅膀在背上平抹开，幸亏他跑的快，要不然他完全无法想象被这个翅膀打到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从未离开手的武器，等待着对方的动作。
也许是特地过来等着寻仇的，鸣上悠想。
黑龙伸展了一下四肢，晃动了一下长长的尾巴，没有像往日的龙一样咆哮。刚从小睡苏醒过来的龙眨了眨灰色的眼睛，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然后困倦被迅速替换成难以解释的兴奋，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对方并没有什么敌意。
“咕嗷嗷。”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与龙类高昂的战斗叫声没有任何可比性。
如果有人懂龙语就好了，阳介想。
黑龙眨了眨眼，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场景，他们罕见的在龙的脸上看到了一丝被称为困惑的感情。
看起来无害的龙歪了歪头，然后把头放的很低几乎与人类齐平，没有在意周围人摆出的攻击架势，轻轻的用喙蹭了蹭鸣上悠不知道什么时候伸出来的手。
“诶……”这算示好吗？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样行为的龙。
“乖，坐下。”面前人的话语显得惊世骇俗，虽然总体来说面前的龙相对友好，但花村不觉得它会像狗一样听话——
或许他们高估了面前龙的底线。
乖顺的黑龙安静的坐下，像被驯服了一般。
“……我真的开始怀疑你龙骑士名号的真实性了。”白钟直斗低声说。
“只是对这些生物略有了解罢了。”鸣上悠侧头笑了笑说。
“所以……它刚刚在说什么？”里中千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把头盔重新带上了，盯着面前的龙，看起来有些跃跃欲试。
白发骑士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贯平静的语气：“大概是他想加入我们。”
其实我说的是我想当你的龙，雨宫莲想。不过没什么区别。
“真的吗？”阳介不太相信面前的龙，但他还是相信自己这么久以来的伙伴的。
悄悄的用法杖戳了戳黑龙的尾巴，倒是没什么反应，至少比城镇里到处乱跑的猫要乖巧很多。
“让我试一下！”热情的女骑士终于按耐不住，伸手顺着面前生物的鳞片摸了一把。
冰冰凉凉的，却仍然染上了一点太阳的温度。
“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龙。”牧师小姐也有些犹豫的摸了摸，是与宠物完全不同的触感。
黑龙只是骄傲的安静的接受了这一切。
“悠，龙都送上来了，真的不打算留下吗？”抱住龙脖子的阳介问道。谁不希望自己队伍里有只龙呢！
鸣上悠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但很快又回归正常，点了点头：“如果这是它自己的想法倒也挺好。”
虽然他完全无法想象什么样的龙会主动愿意跟骑士团一起。
“你真的愿意的话，等过一会就会定下契约，如果想反悔的话，现在还来得及。”鸣上悠叹了口气，从盔甲缝隙里掏出一张有些年份的纸条，塞给了靠在龙鳞上降温的法师。
“？还真的有这种法术啊？”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的人突然头疼了起来，“你从哪里搞到这种偏到法师书都不教的契约法术的……”
“龙巢啊，还能是哪里？”白毛骑士一脸无所谓的说。
“哦。”法师一脸你看我信的样子，但在对方仍然没有什么变化的表情下认命的举起了法杖。
金黄色的契约印记在龙角上与鸣上悠的手背显现片刻，随着吟唱的继续又逐渐安静下来，消失的无影无踪。
“莲？”他试探性的叫了一下，黑龙把头摆过来，金黄色的印记又亮了一。
“没想到这么古旧的法术竟然真的能用……”阳介有些敬佩的看着自己的手，“说不定可以再多弄几只……”
“这个别想，法术要求龙心甘情愿才会成功。”骑士在对方说出几乎是做梦的话语时打断他，制止了对方对龙类不怀好意的想法。
“我就说说嘛……”
一旁同样在话语中心的特立独行的龙咕咕的叫着，意外的看起来相当开心。
能使用法术契约住龙的人类……果然我看上的就是不一般！
“所以是不是可以骑龙了！”完二抚摸着黑龙向后伸展的角，有力的肌肉顺着鳞片的方向蔓延，不愧是被成为空中霸主的生物！
“终于真的要成为龙骑团了！”女骑士的眼睛亮晶晶的。
黑龙跪伏下，等待着他们下一步的动作。
也就只有小龙会这样了，大龙多少会有点脾气吧，鸣上悠无端的想。
“我来牵马好了。”有些紧张的侦探员小姐摸了摸自己的帽子说。
“直斗一会也来试一试嘛。”将雪子扶上龙背的女骑士冲她吐了吐舌头，然后翻身坐了上去，“这种事情偶尔来一下也不错啦。”
白钟直斗求助的看了一眼鸣上悠，对方会意的咳嗽了一下，“时间还长，慢慢来就好。你们先去前方看看吧。”
得到应允的黑龙回头看了一眼，低声叫了一下，然后缓慢的站了起来，感受着身体上人类的重量以及握住他角的那双有力的手。
“是……莲吗？”黑发牧师小姐轻轻摸了摸他的脖颈，有些痒。
黑龙打了声响鼻作为回应。
雨宫莲张开双翼，漆黑的翅膀彻底打开盖住了下方的阳光。风随着翅的拍打在下方聚集，逐渐托起他的身体，巨大的身体此时却显得轻盈。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生物，然后再一次用力向上升去，如同一只巨大的飞鸟冲上云霄。
“哇哦。”他角与脖子上施加的力量大了不少，他有些担心身上的二人会不会掉下来，轻轻回头看了一眼，但回应他的只有两位少女的笑容。
“莲，这就是你们看到的风景吗？”离太阳如此之近，但有力的身躯与清风托举着他们，却是让人安心。
黑龙点了点头，平稳的拍打着翅膀。
脱离了地面几乎焦灼的温度，这里是如此的美好。
里中千枝大胆的张开双臂，引起了牧师小姐的惊呼。
“我之前真的没有想过可以骑在龙身上！雪子，多好啊！”她的话语被兴奋冲的有些混乱，可听到的两人都明白了她的想法。
“是啊……谢谢你，莲。”雪子也轻轻的笑了起来，微风抚乱了她的头发，让这位总是看起来端庄的牧师小姐多了几丝俏皮。
回应她们的是一声高亢的龙鸣。
每一个被束缚的人的灵魂都是自由的，就让他借着私心再带两位女士再飞一会吧。
“他们飞的也太久了吧……”仍然骑在马背上受太阳炙烤的法师说不清多少次抬头看那个黑点，虽然有些担心，但显然更多的还是羡慕。“骑龙什么的，也太拉风了吧……能飞真好啊……”
“但飞那么高落下来会连碎片都没有了吧熊熊……”小熊努力仰起头，看着天上的黑点，有些担心。
“是因为你抓不住吗？”阳介熟练的转火和对方拌起嘴来。
“等我用变形魔法变成人类形态就可以了！”被嘴了一句的小熊几乎要从马背上跳下来给对方一下。
“现在不是还没有变回来……”
“来了。”先前一直扮演倾听者的鸣上悠突然开口，打断了二人话语。
风，剧烈的风从头上卷来，带走了夏季过多的热量。飞起的黄沙让他们不自觉的眯起了眼，风迎面吹来，而后归于平静。
当他们重新看向前方时，那只黑龙已经带着两位率先体会骑龙的队员落回了地面。
黑龙骄傲的昂起脖子，目光悄悄的瞥向他的契约对象，白发的骑士还是那样平静，只是嘴角弯起的弧度可逃不过他的眼睛。
自由，乐趣，怎么会有生物讨厌这一切呢？
“雪子，跳下来吧！”率先从龙背上下来的女骑士张开双臂对黑发牧师说，她第一次觉得午后的太阳这么明亮。
“嗯。”步伐不再犹豫，天城雪子落入了一个温暖又坚硬的拥抱，对方的盔甲因为碰撞有些咯吱作响，但这已经不算什么了。
“下一个该是我了吧。”阳介嘟囔着试图爬上他心心念念的龙，“还能再来一个！”他坐上去了之后向下面的人喊。
可惜夸张的举动并没有什么人回应。
“那就完二和阳介一起去吧，熊熊。”队伍里唯一一个搭理他的人如此出馊主意道。
“呜哇……”法师想象了一下被对方抱住的感觉，有些恶寒，“还是算了吧……”
“也不是不行。”话题里的另一个人已经满脑子都是面前的龙了，显然并不会在意这点。
雨宫莲回头看了一眼被挤的抱住了他脖子的人，露出了一个同情的表情，随后再一次以华丽的姿态升入空中，向前方飞去。
“是一条爱显摆的龙呢。”白钟直斗眯着眼睛看着远去的黑龙小声评价到。
鸣上悠点头表示同意，不过不令人讨厌就是了。
在新队员入队的第一天，显然赶路的效率高了不少——当然如果不是玩的时间藏了些应该也还不会按原定计划时间到。
鸣上悠在和城镇里的人解释后摸了摸开始打哈欠的小龙，若有所思的说：“晚上要吃点什么吗？明天就真的要开始委托了。”
回应他的是另一个哈欠。老实说，龙类的食欲并不会特别旺盛，除非是低等龙或者一些把欲望投射到对食物的渴望上的龙才会暴食。不过今天他确实有点累了。
“人类的食物我都能吃，随便什么都行。”雨宫莲小声嘀嘀咕咕到，虽然对方听不懂，但也不至于不给龙饭吧。
“这里的店长倒也额外提供了一份蛋包饭，要来一起吃吗？”他尽力扔掉脑海里和mona一起趴在财宝上吃金枪鱼的场景，点了点头。
在这疲惫的一天结束时，黑龙蜷缩在鸣上悠的房间里叹了口气，灰色的眼睛在夜里看起来亮晶晶的。
他们总是孤独的，能够捡到mona已经足够幸运。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有伙伴，只是相隔太远，有些寂寞罢了。热闹些总是好的，他被面前的骑士吸引，又有片刻觉得自己融入了这个世界。
如果他也是人类就好了，他看着平稳呼吸着的骑士想。
第二天的土匪战反而没有什么可说的，在龙出来的那一刻另一方的军心就开始动摇了起来，人总是会怕他们没有接触过的生物。
轻松解决了委托后，重新焕发生命的小镇给英雄们带来了一天的狂欢。在结束后的第二天他们又踏上了返回的长路。
不过看起来回去遇到的麻烦比想象的要多不少。
当龙骑士真的变成龙骑士，最先迎接他们的反而不是荣耀，而是诘问。
“龙，永远是龙，怎么能就这样把它堂而皇之的带到城镇里来？”
哪怕拥有契约，哪怕被漆黑的链条栓住龙喙，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也仍然会惧怕拥有力量打破他们制定的规则的生物。
迂腐的贵族眼里闪着贪婪，如同一条只知道欲望的恶龙，令人厌烦。
“如果你们愿意把龙放在特定的位置保证不会伤害人类的话也不是不行。”
被困在囚笼还是被杀死？雨宫莲看着和他契约的男人，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鸣上悠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话语罕见的带上了冰凉：“国王没有给你没收我们东西的权利。”
“骑士团的事情只能这样。”气势明显矮了一节的贵族擦掉头上流下的油汗，强撑着说。
“我们只是半收编的状态，严格意义上连国王都无法问责。”龙骑士高昂着头，一种先天的高贵感油然而生，雨宫莲一时间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贵族。
“你……你果然是个疯子。”贵族的脸气的有些发青，最后气急败坏的骂了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圆润的身体从背后看像一只金灿灿的企鹅，格外滑稽。
黑龙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轻轻哼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一边仍然绷着脸的人，用头顶着对方垂下的手，半安抚的蹭了蹭，小声说：“看起来你们过得也不算太好啊……如果忍受不了的话晚上偷偷打一顿怎么样？”他仗着对方听不懂他说话嘀嘀咕咕了好多，至少对方看起来心情好点了。
鸣上悠叹了一口，看了一眼无辜眨眼的小龙，将对方领回了自己的房间，有些抱歉的把对方止咬器解了下来。
“可能在没有委托时，你只能在夜间活动了。”骑士与对方对视着说。
雨宫莲不排斥在对方这里待着，李若的点了点头。
如果一切真的这么简单就好了，骑士想。
一夜之间仿佛所有的委托都消失了，曾经可以不在乎的事情，现在变得有些拮据了起来。拥有无限寿命的龙第一次以日为单位计算时间，他们已经整整三个周没有收到任何国家层面的委托了。
武器维护，魔法补充，药剂食物供给，大家总是故作轻松的随意聊着，可雨宫莲知道这份平静是多么容易被打破。
他的存在只是激化了这份民间骑士与那些被贵族垄断的骑士团的矛盾，他不会傻到将一切都归咎于自己，但这确实与他有关。
无论如何，他希望大家能好起来。
以吝啬著称的龙第一次萌生出了分享财宝的想法。
雨宫莲轻轻的望了一眼看起来已经陷入熟睡的契约者，顺着打开的窗户挤出，在一切发生之后第一次展开双翼，向被称为家的洞穴飞去。
被留下来独守空房的mona四仰八叉的躺在他曾经最常待的那个位置，看起来有些没心没肺的。
这样也好，雨宫莲小心翼翼的用包了些金币，用嘴叼住，努力不造成任何声音，再一次展开翅膀，在夜里安静的飞离他的巢穴。
“joker……”等对方走后，黑猫有些担心的睁开了眼。
至少这次回来证明他过得还好，mona想。
洞穴离城镇稍微有些远，在夜里向下望去，人类所骄傲文明不过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
雨宫莲向下俯冲到城市高塔的上方，奇妙的造物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他在塔顶停留了片刻，又向骑士的房间回去，如同一只巨鸟般落在了他出发时的窗口上，小心翼翼的把装有金币的包放下。
黑龙打了一个哈欠，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趴在自己前爪上，安静的落入睡眠中。
希望明天能好一些。
在黑夜笼罩上大地时，一道贪婪又带着恶意的目光从高塔之上落下，阴云涌现，有什么阴谋正酝酿着。
“这是……”第二天清晨鸣上悠看着桌子上的一兜金币，又看了看仍然沉睡的雨宫莲，似乎明白了什么。
虽然看起来有些好笑，不过对方确实帮大忙了。
骑士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他们也沦落到了需要龙救助的程度，不过现在确实如此就是了。
“悠，今天……”法师推开门后他向对方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又指了指地上还在睡觉的龙，把布袋塞到对方手里，小声说：“把这些东西卖了吧，应该能再撑一段时间。”
“这是……？”花村愣了一下，但也没再多问，便点了点头，然后表情罕见的变得严肃了，“悠，今天……出了一点问题，你下去看看吧。”
白毛骑士回头看了一眼黑龙，然后点了点头，随对方一起下去了。
“他们有什么资格取缔我们的委托资格？最初的最初，还不是那些贵族骑士团无法处理龙类问题才把事情交给我们的？现在结束了就开始限制了？”在他还没有走到楼下时，便听见了完二压制着愤怒的声音。
“什么叫把龙交予贵族保管确定威胁可控后才能继续确定与国家的合作？”女骑士狠狠的敲了一下桌子，没收起来酒杯碰的叮当作响。“之前还在合作的时候就提出必须缴纳委托的30%来维持合作，现在又要有这个要求了？”
直斗摸了摸帽子，将帽檐压的更低了一些，看不清表情。
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可他们能反抗吗？他们不会惧怕与这些人抗争，可他们的家人，他们所生活的一切呢？
从那个满嘴谎言的光头国王上来后一切都变了。
由人们一起搭建的高塔钟楼被不知道哪里来的贵族占据，黄昏的每一次钟响都伴随着他们高高在上的宣告，仿佛这里的一切都只是他们可以肆意玩弄的财产。
鸣上悠叹了口气，他们可以战胜最险恶的恶龙，却对付不了躲在城堡里面的蛀虫。
“今天先到这里吧，现在的钱应该还够我们再坚持几天。”他扯出一个笑容，“牛肉饭，我请。”
他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叹了一口气，“莲带回来了一些金币……至少不用这么拮据了。”
这是第一次骑士团如此沉默。
我能解决这一切就好了。在楼上偷听的黑龙想。
“莲，在契约的事后我看到了你的名字，雨宫莲，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呢？如果你想要自由我可以随时取消契约。”在太阳落下之前，龙骑士捧着黑龙的脸，问到。
雨宫莲沉默了些许。老实说，一切可能只是那次初遇之后的临时起意，但他的确被他们所吸引。
自我约束的道德，相互付出的友情，又怎么不会被吸引呢？当孤独与欲望被抚平，他们也许人类无异。
他被对方所吸引，皮囊，与灵魂的内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牵拉着他向对方靠近。
也许再多了解一些，他也能变成人了。
“我在你身上感到了熟悉的气味……我想我喜欢你。”反正无人知晓，黑龙看着对方的眼睛低声说。
万籁俱寂，隔着语言的屏障，他第一次诉说了自己的感情。这与往日不同，他想。
黑龙得不到人类的回应，但这同样不会让他得到拒绝。
“当然，感谢你的留下。”鸣上悠温柔的抚着他的鳞片说。
果然没听懂啊，雨宫莲想。
事情的转机应该是在两周后的下午。
老实说，雨宫莲觉得自己之前收集的财宝完全够养得起这些人，但那些人显然不这么觉得。
无所事事的黑龙正在用尾巴和同样无聊透顶的法师玩抛球时，刚刚说出去看看的人突然推门而入，吓的屋里昏昏欲睡的人都跳了起来。
“有委托了，不过是匿名委托……清剿地下城的怪物，300金币！”拿着委托条的完二兴奋的说，带动着其他成员也重新恢复了活力。
“我看看！”里中千枝抢过对方手里的纸片，看了一眼，也兴奋起来，“真的是委托！”
“不过这么久没有……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雪子有些担心的看了一眼侦查员，对方同样皱起了眉。
“我来看看吧。这个时候的匿名委托……”接过委托单的直斗仔细看了一会，文字，报酬，地点，风险都有明确的提及。但问题在于，在上层已经禁止民间委托的情况下这张委托究竟是怎么送来的。
地下城……敏锐的调查员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回头看去，他们的团长似乎也明白了问题所在。
地下城的入口无法容纳下一条龙，这张委托的目的是想将他们分开。
“那还是不去了吧……至少不会被这一名委托人坑进去。”阳介又重新趴回了桌子上。
“恐怕不行……底下有描述违约金的成分。拒接会损失声望与900金币。”她叹了一口气，将写满了阳谋的委托扔在了桌子上。
“那些人我还是扛得住的。”雨宫莲咕咕的说，“如果你们愿意让我放手去打的话。”
他用目光和自己的契约人交流了一下，对方仿佛明白了点了点头，“莲说他没什么问，那么，有人想要离开这次委托吗？”
鸣上悠昂起头，目光扫过他的战士们，无人反对，全员通过。
“那么今天准备一下，明天出发。”骑士点头说。
每夜的巡回几乎成了日常的一部分，黑龙望了一眼敞开的窗，再一次向外飞去。
他再一次停留在高塔的尖端，抖了抖身子，漆黑的鳞片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雨宫莲转身，在这狭小的高空里，扯下了自己最完美的一片鳞。
尾后的钝痛提醒着他刚刚究竟做了怎样的蠢事，但他并不觉得后悔。
他甩了甩尾巴，再一次回去已经被当成家的房间，将这小小的心意放入了对方胸前的口袋里。
希望这次他们都可以平安归来，黑龙如此祝福道。
黑色巨龙盘踞在高塔，看管着一方净土。可他的存在对于有些人便是恐惧本身。
一纸除龙委托在贵族骑士里蔓延开，被贪欲蒙蔽双眼的人将目光投了过来，悄无声息。
“真是……令人厌倦的地方。”鸣上悠凝视着漆黑的洞口，低声说。
阳介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然后将希望寄托于怪物与冒险的人都会选择这里作为开始。阴暗，不透风的区域被人为的分割开，原生的魔物由大地所孕育，杀之不尽，仇恨永不停歇，存在即是如此。
如果不是那些愚蠢的贵族与那些被驱动的勇者的屠杀，一切不会滑向对立的深渊。
白钟直斗抹了一下被鲜血覆盖后又染上灰尘的桌面，轻轻叹了口气。
“这里不像有人类活动的样子。”她抬起头，对其他人说。
“所谓的委托清理，就是这几只史莱姆？”完二颠了颠肩膀上装着史莱姆尸体的布袋，有些不可置信。
“还有向下20层，那里……是哥布林的巢穴。”
“与魔物达成的和解都喂狗了吗？”阳介维持着火焰魔法，低声骂到。
“狮童早就单方面废除一切合约了……不过，悠，我们还要下去吗？”他们再一次看向了队伍沉默不语的主心骨。
“下。”龙骑士叹了口气，“记得把多带的那些食物给哥布林留些就好了。”
仇恨总是要终结的。希望如此。
鸣上悠早些了解过一点哥布林语，交流虽然有些困难，但面前还是解释清楚了来意。
地下城里的魔物除了那些没有语言意识的生物外，便是另一个聚落。
在那次讨伐后，人类与地下城的生物勉强达成了共识——现在的讨伐只是正常的清除史莱姆，魔像这种魔物罢了。
“我们是骑士团，来完成清扫委托的。”他有些生硬的用哥布林语说，那个矮小的绿皮肤生物点了点头。
“地面上的已经更久没有下来了，底下几层基本上恢复原先的状态了。”哥布林老人叹了口气。
“我们只是去检查一下其他生物的数量情况，暂且带了一些地面上的食物，希望不要太打扰。”鸣上悠礼貌的示意完二将他包里的史莱姆酱与一般的食物留给面前矮小的哥布林。
“谢谢您，我们已经更久没有见过这些地面食物了。”哥布林老者接过后低声说了些听不懂的话，但凭借他对对方话语的解构，大概是“愿神明保佑之类的话。”
他叹了口气，大家都是为了生活罢了。
“谢谢您的理解。”但在他准备向老者告别时，他身旁那位矮小的哥布林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插嘴道：“勇者，前些时候洞穴被铁栏封住了一段时间，是又发生了什么吗？”
“洞穴？是入口吗？”龙骑士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们在之前进入时分明没有栏杆，怎么能……突然多了栏杆？
“妈的，那些人是向将地下城彻底封住，让里面的生物都死在这里！”饶是好脾气如鸣上悠也被那些人的卑劣程度气出了粗口，只是为了一己私欲便要将整个地下城的生态全都置之不理，将曾经立国的骑士们一起烧死？
长时间的黑暗让他们的时间观念产生了偏差，被认为连贯的时间实际上地面已经过了整整两天，被构筑的阴谋彻底浮出了水面。
但在阳光下也并不见得没有阴影。
从他们进去的那一天起，那些自以为同样可以成为屠龙勇士的人便没有一天停下找上门来。
虽然大部分找上门来的人才看到他的一刻便会落荒而逃，但总会有几个相对来说大胆一点的人类，毫无章法的举刀向他的尾巴砍来，却被有力的尾巴拍飞，然后缓一会才离开。
雨宫莲不喜欢这样，毕竟在屋里打坏了家具或者是划破了墙面对于龙来说修起来会相当困难。
可事情似乎总不能如他所愿。
第二天到来的人变得更多了起来，那些被冲昏头脑的“骑士”似乎完全忘记了这间房子真正的主人究竟是谁。
简单的武器无法划破他的鳞片，但如同鸟类的啄击般令人厌烦。
他要忍到何时？为什么不能真正的摧毁面前的这些不自量力的人类呢？有他所在乎的不就好了吗？
那道声音在他脑子里低声说，雨宫莲摇了摇头，暂时将思想驱逐，专心对付的面前渺小却不自知的生物。
黑龙不关心人类也不关心他的同族，归根到底，他只是想守护他所见的一切。
第三天骑士团仍然没有回来的迹象，但似乎有一些新的不速之客来到了这里。
整队的骑士盔甲擦的银亮反光，没有战斗过的迹象。他们高昂着头，像举着锡剑的玩具士兵，看起相当滑稽。
骑士站在高塔之下，高喊“为了国家！为了狮童！”目光里的贪婪却与其发誓的话语并不搭调。
铁皮罐头们松松垮垮的站着，只有身上的衣服看起来还算整齐。他们盯着他，仿佛他是什么财宝一般垂涎。
令人厌烦，雨宫莲如此评价。
弓箭被拉伸到了极点，银白色的箭头闪着寒光，它们大都瞄准了塔楼上那个漆黑的身影。
黑龙歪了歪头，调整了一下姿势，张开双翼，在他们放开弓弦时顺着风向飞起。
箭矢在空中划过，然后坠落，甚至碰不到它的尾巴。
他在高空嘲笑着下面人类的无能。
漆黑的翼遮蔽了天空，雨宫莲将高度维持在那些武器刚好碰触不到的地方，等待着他们结束这无聊的讨伐。
黑龙再一次落脚于塔顶，他下意识的侧身，躲过了一道因为距离而危险性打折的法术。那些同样穿着盔甲的人力混杂着相对难缠的法师，数量不算多，对于他这种以灵巧著称的龙来说也不值一提。
现在的国家还训练的起这些法师吗？黑龙有些讽刺的想。
密密麻麻的银白色人影环绕着塔楼，从翼间缝隙里溜过的阳光照在骑士的身上，有些过于明亮了。
雨宫莲不清楚他们所带来的人究竟有多少，至少，他们是冲他来的。
但愿悠他们那边情况应该会好一些吧，他有些担心的向地下城入口望去。
可那里哪有什么地下入口，只有一道银白色的，闪闪发亮的铁栏杆。
片刻的分神让他与法术堪堪擦过，橘黄色的火焰所带来的烧灼感从鳞片面传出，疼痛刺激了他的思想，冷静与怒火一同点燃，黑龙终于明白了委托的用意。
这是一次蓄谋已久的背叛。
黑龙扬起头发出了一声愤怒的鸣叫，那些人类统治者，总是如此。
他记得上一个前来与他交易的人，头上的王冠同样华丽至极。
当附加着魔法的箭刺入他的尾巴时，黑龙第一次对那些卑劣人做出了反击。
漆黑的，带着诅咒的力量冲破了禁锢，在他的嘴中聚集。绝对的恐惧夹杂在其中，带着憎恶落在骑士之中，而后似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他不愿再去看下方的惨剧，龙只是急切地向洞口飞去。
良久，崩坏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那座由众人堆起的高塔，终于塌陷了下来。
在碎石残瓦之中，谁又能找到哪一片是属于权利的象征呢？
“该死！”剑刃划过新筑成的栏杆，却只是留下了两道微乎其微的印记。物理，法术在接触到金属条时却仿佛石沉大海了一般安静了下来。
“如果他当时看押那些土匪的时候也用这样的武器他们怎么会跑出来？”完二咬牙切齿的说，脸都快皱在一起了。
他们透过金属的缝隙能看见外头湛蓝的天空，手握火把的贵族士兵围住了唯一的入口，用傲慢与幸灾乐祸的表情，虚伪的给予着同情：“抱歉，前辈，虽然你们被困在里头了，但今天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彻底清理下方的怪物。”
“没想到狮童竟然会选择你们这样的人来处理掉我们。”情绪在此刻没有意义，鸣上悠重新回归冷静，他们的新仇旧恨早就该清算了。
“如果你当时愿意把你契约的龙交出来，应该也不至于如此。”旁边的士兵仿佛可惜他们一般唉声叹气的，可如果真的照做了会换来生机还是下一次更过分的要求，谁都知道答案。
无论是为了同伴还是为了他们所坚持的正义，绝不能放弃这一切。
鸣上悠双手握住了栏杆，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等另一组把龙带过来时，让它亲眼目睹自己契约者烧成灰一定非常有趣吧。”那些不配被称为骑士的人带着纯粹的恶意笑了起来。
“我现在来了哦。”那道无人听懂的声音如此回应着，那些人脸上的傲慢与得意却仿佛被冲垮了一般，变得苍白起来。
太阳短暂的消失了一瞬，黑龙高亢的鸣叫，拍打翅膀的风吹动着火焰。它向更高处飞去，然后向下俯冲，尖锐的爪子向前伸展，重力冲击力一起将刚刚还在大放厥词的骑士扯开。
旁边的士兵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一般呆愣在原地，血液溅在他因为恐惧而定格的脸上，黑龙咬住他的盔甲边缘。这些骑士最引以为豪的铁皮罐头构住了他们最后的坟墓。
当他从空中落下时，那些人终于意识到，他们的脑袋远没有这些金属坚硬。
鲜血与内脏碎片从钢铁碎片中炸裂开来，将落在地上的火把扑灭，什么都不剩。
高尚的死亡显然不包括成为碎片的一点。因为利益而聚集的人又有多少愿意拼上自己的性命为了虚无缥缈的荣耀呢？
乌合之众向外溃逃，只有几个年龄不小的战士还站在原地，想要拼尽自己的生命去解决掉面前的恶龙。
现在这已经算不上是一场战争或者讨伐，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龙终究是龙。
它从来不是绝对的恶，但这又如何？
被封存的嗜血的欲望第一次燃起，这样就可以保护一切对吧？
黑龙的角生长起来，向后弯曲，锐利的仿佛他之前杀掉的那只毫无意识的恶龙一样。
活着就是为了满足肉欲，放纵又何妨？
可突然亮起来的契约却带着刺痛提醒着他一切的代价。
“……我们就这样看着吗？”仍然被关在入口里面的骑士团沉默许久，阳介突然开口，声音听起来有些与过去不相符的低沉。
“现在还能做什么。”里中叹了一口气，他们真的认识那条与他们相处了一段时间的龙吗？
“一切都会被毁掉的熊熊……”黑红色的法术摧毁了碰触的一切事物，一视同仁。
“很明显，出去，然后让他清醒过来。”鸣上悠突然开口打断了大家的负能量循环。
“就算这么说也不能……”阳介话说了一半突然咽了下去，他有些陌生的盯着正紧紧握着栏杆的人。
银白色的鳞片从眼角弥散开，瞳孔迅速缩小，金黄色取代了平时柔和的白，变得锐利起来。手指不正常的变得尖锐，肉眼可见的电流从接触处扩散，随着施加的力量，那看似无法动摇的铁条逐渐被塑造出了一道允许通过的弧度。
短而坚硬的龙角也随着一切逐渐浮现在骑士的头上。
“谁说龙骑士不能是龙呢？”他无辜的对着目瞪口呆的伙伴们眨了眨眼，如此说到。
黑龙成功完成了国王这么久以来一直宣称的削减骑士团数量的政策。
那个像企鹅的贵族连最后一丝所谓的贵族气质都消失了，野狗一般瘫倒在黑龙的爪下，在嘲笑的金瞳里被恐惧扼住了喉咙，随后被轻易的压成了泄气的皮球，同他的手下一样随意的躺在地上。
值得庆幸的是这里离城镇不近，没有什么平民会目睹这骇人的一切。
龙有些无聊的甩了甩尾巴，如玩弄老鼠的猫一般，向远处逃窜的骑士张开翅膀飞去。
尾巴上原先已经适应了的痛苦突然加重了一些，它回头看去，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将刺入的箭头与边缘粘连的血肉和碎裂的鳞片一同扯出。
雨宫莲，现在应该说是彻底的黑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咆哮，转身想咬住带来疼痛的罪魁祸首，却迎面接上了一个带着电流的拳头。
随后不属于人类的力量将他推翻在地，一条银白色的龙半威胁的咬住了他的脖子。
哈？因为疼痛和死亡的迫近而理智回归的雨宫莲愣了一下，等等，银白色的？
两双金黄色的眸子相对，一时间竟然有种诡异的尴尬。
“现在正常了吗？”开始解除龙化的鸣上悠礼貌的询问。
“我……”雨宫莲一时不知道该因为“被打了好疼”而难过一下还是应该说“原来你也是龙。”
“抱歉……”想不通，总之先道歉了再说，黑龙想。
“额，雷龙前辈？”重新变回人类身体的骑士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承认也没有否定。
“总之，现在可是真的有的忙了。”阳介趁机摸了摸龙头，这才是熟悉的样子嘛。
“希望镇子上的大家都没什么事情。”在治疗黑龙尾巴的天城雪子有些担心的说。
雨宫莲有些心虚的趴了下来。
“不过你还真是瞒了我们好久啊。”侦查员小姐有些责怪的看着仍然试图装无辜的团长，法师把头伸过来用力点了两下向对方投射谴责的目光。
“毕竟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嘛。”鸣上悠偏过脸努力不去对视，“我几百年前就化形成人了，不说问题也不是很大吧。”
问题很大！救了场又捅了娄子的黑龙在心里大声反驳，如果早知道你能听懂龙说话我就保持沉默了！
大家各怀所思的向城镇走去，在已经和贵族闹掰的情况下，他们接下来会面对什么呢？
这一刻谁都不知道。
在这个偏远的城镇里，蝴蝶扇了翅膀，一场风暴在权力的中心酝酿。
从贵族骑士团的溃败开始，残余的力量不足以维持狮童统治的铁血手段，他开始重操旧业，鼓励中心城镇的民众自发拿起武器与盔甲保卫国家。但付得起武器与护甲的贵族大多因为先前的失败明确了一切的风险，不愿意再搅入这滩浑水；原本就对统治不满的人民更加不可能维持他的绝对权威。
真正结束了一切，或者是说将局势彻底拉下深渊的是一个自称私生子的近臣。
在漆黑的高塔之中，棕色头发的年轻人用匕首刺穿了统治了这片土地三年的恶龙，宣告着一切的结束与黎明的到来。
——当然这些只是民众所说，没有亲眼见过，也不了解一切的黑龙听完之后只是打了一个哈欠。
无论如何，因为政治中心乱成了一团，他们非常幸运没有得到任何追究，反而还因为促成了一切得到了嘉奖。
人类果然非常奇怪，雨宫莲想。
生活重新回归平静的骑士团还是如此——维护治安，完成委托，不再被那些贵族们所完全约束——倒不如说现在也没有人有能力利用他们。
不过，黑龙有些痛苦的叹了口气，他还记得他最先加入这里是为泡骑士团长的，怎么到现在除了多了一个前辈外还是毫无进展。
“在想什么？”被那道灰色的视线盯了太久，鸣上悠放下了手里的委托单与报酬，回看着趴在地上的黑龙。
“没有，反正你大概不会答应。”雨宫莲继续在地上装死。
“可以啊。”安静了一会，对方突然没头没尾的说。
“什么？”黑龙一下站了起来，然后因为磕到头而龇牙咧嘴了一下。
“之前你表白不是说的挺好的吗？”他名义上的前辈歪了歪头，还是那一副有些无辜的表情。
你还记得啊！雨宫莲现在非常感谢被鳞片覆盖的脸看不出什么，他总不能说当时是以为对方听不懂才说的吧……
“不过还是等你成年了之后再说吧。”黑龙刚想说些什么，又被堵了回去，有些可惜的撇了撇嘴。
“话说……”骑士刚想说些什么，突然法师火急火燎的推开了门，他的面色格外苍白，吓了房间里面的两条龙一跳。“悠，今天的晚饭……是理世。”
刚才波澜不惊的银龙脸突然也变得有些发白，雨宫莲有些不明所以的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发生什么了？”他有些困惑的询问，对方刚才想说什么啊？
“不……之后再说，莲，”鸣上悠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没有体验过的人生是不完整的，龙也是……所以晚上吃饭的时候告诉理世小姐，我们临时接到了一个任务，今天晚上可能回不来了。”
“哦，喔。”黑龙被对方的严肃程度带的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不明所以，“我会转告的。”
“总之，莲，活下去。”骑士与法师同时对他露出了一个悲恸的眼神，让他觉得有些发毛。
他一直不理解对方的那句话与眼神，直到晚饭时亲爱理世小姐笑眯眯的将一盘无法形容几乎渗透着诅咒能量的不配被称为食物的物体放在了他的面前。
在黑龙终于做好了心理准备咬下去的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的龙生可以离死亡这么近。
“所以这就是你这么久才回来还忘记给我带金枪鱼的原因吗。”mona站在财宝堆上仰视因为心虚而疯狂摇尾巴的龙，冷漠的说。
猫现在已经看穿了一切，他的声音里面有些痛心疾首，“终于还是被拐走了啊。”
“还没到那一步呢……”雨宫莲小声反驳到。
“你活该被做成龙肉千层饼！”忍无可忍的mona终于还是狠狠敲了面前已经无可救药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