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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人对千手的狼群有很大的误解。
大概是因为他们能见到的千手大多是成群结队在冲突第一线的战士,战斗起来悍勇无比,高大的千手们嘴里发出各种呼哨彼此呼应,那种动静一旦在昏暗的密林中响起,就意味着已经有至少一个小队的千手忍者完成了他们对猎物的包围,而被包围的人几乎可以说是不可能回家了。
这些狼被称为森之千手,因为其生活在森林之中、族人拥有千种技能而得名。
在战国时代,这个族群的大名让人闻风丧胆,只有和他们对抗了不知多少辈的宇智波们能有底气冷哼一声,说一句“不过是一群野犬罢了。”
而如今,在新一任千手族长的一力坚持和宇智波族长的妥协之下,一个新的、建立在不同种族之间的聚居地出现了。
这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千手们的日常习性第一次暴露在外族人眼中。
千手的两位当家当着众人的面吵起来互飙查克拉的那一次,在场的外人都吓得不轻,他们还以为自己正在目击一场血腥叛乱或者残酷清洗的前奏,但是又在那查克拉的镇压下无法动弹,还是宇智波斑看不下去,开着须佐的肋骨给自己家的人挡了一下,宇智波们才没露出太跌份的惊慌表情。
稳住自己发软的双腿之后,抬眼一看,千手那边虽然也多是冒冷汗站不稳互相扶着的,但大多是一副“又来了”的样子,只是习以为常地看向一站一坐的两兄弟。
白狼因为不赞同而抱着手臂耸着双肩,头顶两只狼耳朵向后翻折,嘴角咧开露出锋利的狼牙,鼻梁皱起,尾巴毛也炸得像一把秋季的芦花,喉头隐隐发出瘆人的低沉声音。
另一边,黑色的狼倒是没有那么夸张的肢体语言,柱间仍然稳坐在座位上,手臂放松地放在桌面,两眼却是紧盯着自己的弟弟,毛茸茸的耳朵正对着扉间,尖端随着对方喉中滚滚而出的声音微微颤动。
终于这场对峙在五秒之后落幕,以狼群的副手妥协告终,他缓缓吐气:“知道了,兄长,把查克拉收起来。”一边服软一边撇着嘴扭过头去。到这时,会议室的地板已经被狼兄弟的查克拉威压犁得满目疮痍了,天花板和窗框簌簌落下碎屑。
千手那边的幻术大师千手桃华拂去肩上的尘土,灰黑的狼耳似乎也被小块的墙皮波及,扑棱棱地弹了弹,她摇摇头,又把刚刚被震得脱手的纸笔拿起。
千手兄弟对峙的画面让人印象深刻,但是对外族人来说,比这种场面更加具有冲击力的场景还层出不穷。
那是建村以后的第一个冬天,这个时候,木叶已经作为两大忍者家族庇佑的和平之地,被火之国和周边诸国的人们所知,村中陆续迁入了其他追求安定的忍者家族,定居者一多,商人往来、手工艺者和农家们也逐渐到来,各种不同的种族混居杂处,难免有一些文化上的冲突和误会,为此闹出过不少故事和事故。
有年轻忍者,或者说,有个孩子目击到千手家的当家兄弟在冬日的森林里滚成一团、动作间传出隆隆的嘶吼声,那声音穿过冰冷干燥的空气和枝杈横生的森林之后仍然让孩子感觉胸腔被震荡,一股寒意顺着脊柱扩散到全身。可怜的小朋友吓得几乎无法动弹,只是凭借着多年来让他死里逃生的条件反射才没当场从树干上掉下去。他牙关打颤,眼睛紧紧盯着远处树根下的一片突出的岩石。
那岩石表面平阔,在本该积满了白雪的时节反常地布满了长而密的细细草叶,更反常的是,木叶那位以温柔爽朗闻名的火影大人此刻正凶相毕露地把自己毛色雪白的弟弟掼在草堆上,嘴巴张开对着身下的扉间,锋利的犬牙从唇边露出,白森森的。
而被仰面按住的扉间前臂折叠起来,两手推拒着兄长的压迫,那幅白色毛领蓬蓬地围在他脖子,此时被挤压得蹭在白狼脸上,挡住了扉间此刻的表情,他的身体陷在草堆里,也看不出他伤情如何。
小孩害怕,也担心:村里最强的兄弟突然打起来,柱间看起来还这么生气。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让村里的大人们来帮忙阻止才行。他这样想着,脚掌刚刚发力,在树皮上一碾、发出一点细小的声音,那边的草堆上,原本凶巴巴地摁着弟弟的柱间突然耳朵一转,抬头朝他看过来,獠牙还露在外面,那种轰隆作响的低吼声也停止了。
孩子查克拉运转一滞,从树梢掉了下去。
镜伸向刃具包的手也被藤蔓攥住了,整个猫在半空翻滚的过程中被木遁的枝条接住又摊开,只觉得自己要被灭口了。没想到接下来听见的是两个成年人落在旁边的动静。
“是镜啊。”是柱间,他的声音居然像平时一样,语气和在木叶的街道上遇见了小朋友时没有两样。
“怎么掉下来了?”扉间听起来有点担心。
镜看他们俩此刻一起到他身边,体表也没有血迹之类的,已经知道自己看见的不是什么兄弟相残的惨烈现场,只是仍然感到迷惑。
“我看到两位大人,以为你们在打架,然后柱间大人发现了我,我一慌就掉下来了……”
扉间瞥向自己的哥哥,柱间“啊呀”一声,尴尬地笑了笑。
“镜,那不是打架……”柱间弯腰把倒在树藤网子上的小猫拉起,解释:“我们只是在玩而已。”
玩?
山猫一族的小孩看看火影大人和善的黑眼睛,有些疑惑,却也乖巧地没多说什么,只是顺着一旁扉间牵过他手臂的力道转身,让白狼查看自己背后的伤势。
宇智波火核颇为无奈。
镜在掉落的过程中受了些擦伤,落地时倒是山猫本能再次发挥作用,在柱间紧急制造的木遁藤网里滚了一圈,防护加消力,这才没有摔伤。现在小猫的擦伤已经被扉间清洗干净、柱间发动医疗忍术治疗好了,只剩镜背后和手臂的衣物布料的裂口能证明这场意外的发生。
“事情就是这样,真的很对不起,没想到会在林子里遇见小孩子。”对面的忍者之神有些无措地摸摸自己的头顶,毛色油黑发亮的狼耳有些向两侧下垂,尾巴也低垂着。
“不,我想重点不是小孩子,那种场面就算是成年人也会吓一跳的……”火核没忍住吐槽。
建村以后的这段时间,宇智波的事务基本上被斑转移到了他身上,长期与千手兄弟接触的他已经可以毫无压力地与这对在某些奇怪的地方缺乏常识的兄弟进行对话了。
毕竟谁能想到你们千手狼之间会用那么吓人的方式“玩”在一起啊……火核又看了眼正贴在扉间身边的卷发小孩。
黑色的小山猫似乎还心有余悸,一只手拉着白狼搭在他肩上的手的袖子一角,尾巴紧紧贴在自己的腿边。
其实还挺好理解的,毕竟宇智波的幼崽之间也会有打闹行为,在这种玩闹中,小山猫们会学习与族人相处的距离、肢体动作的情绪信号,是一种各个族群内部都不可或缺的成长阶段。
但猫和狼的区别就在这里。猫在长大到一定年纪之后就会建立起界限分明的私人空间,不会再和小伙伴们滚到一起了。而现在看来,千手狼们成年之后也会保留这种相处方式,以此来获得乐趣和放松。而宇智波镜没见过成年人这样玩成一团,更没见过狼与狼之间那种露出牙齿把对方摁在地上的玩闹方式,会误解也很正常。
宇智波火核摸摸族中小辈的头,小猫的耳朵在他的手劲下歪了歪。
第二年春天,猿飞和志村加入了村子,猿飞族长家小孩,就和另外两个非家族出身的小忍者一起成为了火影兄弟的第一届学生。
对于非家族出身的小春和炎,他们的长辈常年在外忙碌,所以两个孩子本身就有一种不给大人添麻烦的习惯,虽然各自有其需要老师们操心的地方,总体来说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但是猿飞日斩不一样。
或者说,猿飞家这个猴子家族不一样。
猿飞是个大家族,有着更多的人口和资源,有更多的育儿空间和条件。猿飞的小猴子们习惯于黏在自家大人身边,所以一时间无法适应千手的教育方式。
千手的教育方式:指狼群带孩子那一套。
日斩觉得自己和两个小伙伴明明是柱间和扉间的学生,为什么两位老师要把他们放在千手族地,和其他千手的孩子们一起被看护和训练呢?
小猴子不理解,小猴子去找火影大人。
千手柱间和旁边的弟弟听完了猿飞日斩的困惑,柱间听得尾巴都在困惑和惊奇中耸动,扉间的耳朵正对着小猴子,全神贯注。
“原来如此,猿飞的教育方式和千手差别这么大啊。”白狼感叹,伸手摸摸日斩有点刺手的棕色短发。
“我们千手的习惯是全族的小孩放在一起教的,绝对没有不想和你们三个相处的意思。”柱间也赶紧安慰对面的小孩。
“这样吧,”白狼已经快速做出了改进方案,“以后你们三个在村子里就跟着兄长,他现在基本上都在村子里,需要出任务锻炼能力的时候就跟着我去。兄长也要少去赌馆,好给后辈们做表率才行。”
于是火影大人身边就多了一个小猴子,猿飞日斩像对待母亲一样紧紧贴在千手柱间腿边,小春和炎也跟着这个队伍的小领袖,绕在千手狼群的首领身后。有时千手们能看到自家族长被当成了爬架或者树桩,两只手臂上挂着半大的小忍者,背上还趴着个弟子,这种时候的柱间也会放下成年狼的矜持,哈哈笑着原地转起圈,把小孩们甩起来,逗得幼崽们尖叫柱间老师。
当千手扉间从外出的任务中脱身,回到木叶时,学生们从火影老师的外袍和宽袖底下跑出来,欢叫着奔向白狼。
白色的狼感觉这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建村之前,去看养在一起的小狼们的时候,孩子们也是这样朝他跑过来,只不过小狼们不会像小猴子一样直接爬到他背上,把脸扑进毛领子里。
关于表达亲密的方式,千手们有不一样的理解。
刚刚推开火影办公室的门的奈良家主再次把门拉上。
一进门就看见千手二当家坐在火影办公桌上?小意思。
一进门就看见千手二当家坐在火影办公桌上,火影大人还一脸寻常地抱着手臂在思考?看多了。
一进门就看见千手二当家坐在火影办公桌上,火影大人还低着头在消沉?不少见。
一进门就看见千手二当家坐在火影办公桌上,火影大人还把脸埋在弟弟的毛领子里蹭啊蹭的?不好意思,这个真的没见过。
奈良族长眼神疲惫,听着门后传来一声“请进。”才又推门,他毫无破绽地完成了药材产量与销路状况的汇报,在火影及其左右手的认可中退出房间,心力交瘁地决定今天要早退回家了。
你们千手到底怎么回事啊……
奈良族长的背影写满了这句话。
千手兄弟大概能理解对方为什么猛地关门,但他们也不太能感同身受,毕竟对他们来说,这只是兄弟之间的普通亲近而已。把自己的口鼻埋进亲密的家人下巴底下,磨磨蹭蹭地嗅闻对方的气味,确认对方今天心情和身体状况,这对狼来说是很重要也很日常的事情,只不过今天早上扉间刚从波之国回来,他直接给三个同样一路奔波的学生放了假,然后就来火影楼找哥哥,两兄弟挨在一起检查彼此的状况。
黑狼把脸贴在弟弟的脖颈上嗅嗅:尘土、汗水和火之国阔叶林的树脂味,海盐和清洗过的血液,但是没有闻到炎症的气味,嗯,扉间没有受伤,千手柱间满足地往毛领子里钻了钻,喉咙里轻轻发出一串满足的哼哼声。
毛质丰厚的黑色狼耳蹭在扉间下颌。白狼被蹭的有点痒,转过脸来亲亲那只裹着浅色软毛的耳朵,又低头,眯着眼睛用脸颊顺着柱间的黑发往下蹭,在兄弟身上的草木清香里留下自己的气味,这一蹭把他自己的白色短发蹭乱,愈发的痒,扉间甩甩脑袋,白绒绒的尾巴在桌子上摇。
他也很想念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