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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所以,现在只剩下我们。诗人说。
但丁正在数堆叠成山的账单。莫里森不在,维吉尔投身新爱好,乘着飞机带他儿子似乎是要去看什么罗马斗兽场,房间空荡荡比鬼屋更吓人,别提自建立以来毫无改善的卫生状况与采光环境,V此时站在桌前,光从斜角处刁钻地散射,底光灯把他衬得气质阴郁如索命亡魂。事情会沦落至此也不能全怪维吉尔,当哥哥的出发前留下一笔生活费,兴许是怕出门在外没注意看着,但丁就会把自己的人性面饿死——半魔理论上烧魔力就能生存,不需要进食,可是人类太脆弱,食谱上没有恶魔肉和魂石。
绝对是在嘲讽。占领魔树王座般占领事务所话事人地位的维吉尔性格更坏,脾气恶劣,竟然也学他弟弟开玩笑,令人不禁怀念起尤里曾。V五次三番强调唯一且仅有的一次是饿昏头,加上身为纯种使魔的格里芬撺掇;仍然没能阻止维吉尔在六月后的第一个万圣节烤出手指饼干和眼球泡芙。天杀的,草莓酱还挺好吃,诗人愤愤把刚出炉的所有甜品打包送给不远万里从佛杜那赶来聚餐的狗,尼禄回去的路上肩扛手提,受宠若惊。
现在想想,如果他当时没有这么做,至少但丁和他还能啃着这些久冻不坏的面饼填肚子;咚咚两声,是事务所名义老板把鞋又翘上办公桌,V掐断回忆,因为饿肚子和烦躁又怀念起斯巴达之刃握在手里的触感。
“好消息和坏消息,呃……”但丁把账单和一叠不知是什么的纸在桌沿拍拍,对同事刚刚想杀了自己的心思表现得浑然无觉。委托信一般以火漆和牛皮纸信封封装,V不会怀疑他把赛百味包装纸也夹了进去,那似乎油腻腻的反光。“坏消息是确实,维吉尔留了钱,但是似乎被购物们的魔女拿去充公了。”
东家洗牌一样摊开账单,高跟鞋和连衣裙显然不会在斯巴达一家任何人的衣柜里出现。维吉尔不在身边时,但丁就像他先前倒在酒吧里的样子,散漫,毫无行动力,没有标志性的红风衣就仿佛要淹没在人群里似的。如果假设斯巴达双子人生前二十年是彼此行为的催化剂,此时但丁的漠然也说不通,维吉尔像卵壳,而他是未成形的蛋液,失去模具便不知所措流淌得满地都是。在地下,砍了一年半载的树,魔界高温也没法把他煎熟;事实上,那时候维吉尔还在他身边呢。但丁注意到诗人蹙起的眉毛,这时候他看起来真像维吉尔,恶魔猎人想。
他没来由觉得困,V曾经的叫起床方式也很维吉尔。大猫懒洋洋打个哈欠,“好消息是莫里森至少留下了委托函,天无绝人之路啊。”
2.
V发誓,他绝对不会再次和但丁一起出委托。
在魔剑但丁第三次不小心砍到暗影之后V干脆把暴露出来的魔力核心往怀里一揣;格里芬叫嚷着给小猫咪报仇,俯冲下去爪子揪了一缕属于恶魔猎人的头发,嘎嘎笑的时候被但丁身旁挥舞的幻影剑不幸击中,狮鹫变回鸟蛋。梦魇不适合在这种地方使用;诗人揣着两个球,恍然有一种悲愤。魔宠只是暂时被打散,暗影在他怀里咪咪叫。V奶孩子一样一手一个,不知道是魔剑打得太狠还是对但丁产生了心理阴影,最听他话的猫咪也不愿再出战,重新缩回纹身里,怎么叫都叫不出来。
他还能怎样?出门的时候维吉尔又不会把阎魔刀留给他,力之刃也早就被弟弟给融成新武器,只有可怜的手杖陪伴他两年零一个月。拿着这玩意儿去和但丁拼了?尽管他理论上继承了维吉尔所有的战斗经验,也不代表全武器精通;事实上,他更担心万一打起来,这柄手杖不比阎魔刀,会断在他本源弟弟的胸口,现代巫师的硬核除你武器。
但丁在找茬,刻意的。可是为什么?难以推敲,正如他对维吉尔莫名的执着,并非憎恨,也不是厌恶,行径恶劣似男高中生,不知道是不是昏睡一个月让弟弟脑子进水,觉得和他在树上杀了个三进三出的委托人是什么需要保护的脆弱残片。V在心里把他骂一顿,审时度势,放弃挣扎,两个魔宠蛋拢到一手,用手杖去戳地上没死透的家伙,走到半路肚子还在咕咕叫。第一次在但丁身上吃闷亏,等维吉尔回来一定要拿着刀狠狠抽他一顿。
3.
晚餐依旧是快餐食品,在这点上V倒和同事没什么分歧。维吉尔身为半魔无法理解高热量食物,他的人类身体可喜欢得紧。委托人临走前听到某人肚子的叫声特意送了袋苹果,此刻诗人就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的啃,表情这下五分像长子,杀气腾腾颇有尤里曾摘果子的架势。
但丁再次消失不见。餐前他就消失了一会儿,难得在委托回来后主动洗漱,兴许是今天运动量大。在维吉尔决定旅行之前,总在事务所里消失的是斯巴达长子,而他则作为共鸣石或引航标替次子指路,一天至少那么三回,谁都能看出来但丁寻哥像寻回犬,只有当事人无视这点,依旧爱好玩失踪。披萨依旧放在桌上,拆了一半,剩下的黑橄榄没挑出去,V瞥了一眼,大致知道今天但丁没食欲的原因。
苹果也吃完了。他饿得很,折磨了一天的空腹感余韵仍旧烧灼神经。但丁,他喊,你不吃的话我就吃掉了,手伸向披萨盒子。
4.
黑橄榄好难吃,V扶着垃圾桶。
5.
晚间维吉尔和他们通电话。说是他们,实则只有V待在听筒旁,维吉尔此前习惯写信,但当知道EMS的执行效力远不如从前,这个习惯也没有存续的必要。
我们的弟弟精神不正常,维吉尔,你快回来磋磨一下他的精力。他说得诚恳,实则不想再被卷进兄弟二人的冷战,给魔宠当保姆好歹还能被爱被保护,给但丁当保姆属实是一种吃力不讨好,更何况有可能对方觉得他自己才是当保姆的那个。想起魔树上嘴快对崔西全盘托出的小九九,V的额角开始痛;当初不应该答应维吉尔留下来,事务所毁灭与他何干?维吉尔和他弟弟打架的时候找个理由窜上房车躲起来就好。他是人性面,是混沌情感的集合,逃避无用但不可耻。
电话那头的维吉尔倒笑得开心,他听到浪潮声,夜间篝火噼啪作响,地中海的沙滩有明媚天气,万里无云。
他终于动用武力了?维吉尔问。但丁发作的三个阶段,从小就是这样:要求,争执,动手,只不过通常在第二环节他就能得逞。我猜是因为力量差距太悬殊,他有道德洁癖。
V要他停一下。你弟弟四十岁了,维吉尔,而你还在用八岁那套标准去判断他,我搞不清楚你们两个人哪个更不可思议。正常来说你不应该立马飞回来然后用阎魔刀抽他吗,我才是你的人性面?
我在事务所的时候不是也照常吗?维吉尔的声音远了点,一定是酒精,他听到杯子碰撞的声音,说不定维吉尔现在还是用的尼禄的手机给他打电话。吵架,然后去魔界决斗,不,我现在还在假期中,不予处理。回程的机票在三天后,尼禄说会给你带礼物。
你无耻,你逃避责任。V骂,等你结束之后我要去佛杜那住三个月,自己收拾弟弟的烂摊子吧!
6.
他挂断电话,但丁从楼上现形,摸着肚子有中年白男之姿。
不知道是否是对维吉尔的怨念太过深厚,还是吵架时不隔音的楼梯把他的叫骂统统混音送到楼上,但丁不再有意无意避着他。恶魔猎人翻开披萨盒盖,里面剩了一半少一片,他低下头时乱糟糟的发顶呈现在诗人面前,像炸开的墩布。
“啊,我以为你吃完了。”但丁说。“黑橄榄确实不怎么样,对吧?一定是他们又搞忘了。”
他针对了我一天,然后第一句话就问我怎么没吃完披萨?V感觉斯巴达家人的脑袋或许都存在某些逻辑漏洞,借由不断吞吃社会常识和道德心来维系这个家庭摇摇欲坠的运作,但这句话仍然算得上关心。但丁看着凉透了的至尊芝士饼边,似乎在犹疑要不要把橄榄挑出来再吃掉。那模样看起来有点蠢,像但丁时年八岁,纠结要不要给哥哥也留一个蛋糕。好吧,维吉尔没说错,父母缺席,他们一家人都是小孩。
“如果你想要的话就吃掉吧。”V说。
7.
所以你让我的人性面给你打工,还挨饿,还被你打伤了魔宠?维吉尔把墨镜夹到领口,他们下飞机不过十几分钟,阎魔刀的时速和格里芬的心声传话都很快。V已经被打包送至佛杜那,他甚至把行李都装载好。
但丁有一种这次会被打断所有骨头的预感,阎魔刀划开十字传送门。他凭空抓出魔剑,从椅子上跳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