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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诺康尼是一个大精神病院!

Summary:

欢迎来到匹诺康尼联邦,永恒秩序笼罩下的乐园……
现任联邦总统兼“家族”总理事星期日守护着此地的和平与安宁,在他的仁慈看护下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顺便一提他赢得了每一场大选,所以不用担心安宁的日常被打破……
大家都过着幸福而满足的生活,不信你去问问颂恩中学的学生们……真的。

Notes:

*这篇的开头大概能算作校园文……灵感是在游戏里看到的星核猎手校园文,以及自己做的一堆怪梦。当然后面我就完全放飞自我了。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中学生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Chapter Text

 

(一)

受邀共进晚餐大概是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此刻的星却浑身不自在。

大概是餐厅的装点太过精致、乐曲太过典雅,让她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毕竟,她只是个平凡的中学生,过着无所事事——甚至不怎么听课——的日常生活,除了稍微擅长运动以外也没有别的长处。

好吧,星本该轻松一些。毕竟,坐在她对面的、正在费力地切着一块蛋糕卷的银发少女——她的同班同学之一,以及邀请她来这里的人——流萤,并不像在进行什么密谋的样子。

问题在于,星其实不那么了解流萤;即便在一个班级里上课,她们平日的交集也很少。在星的印象中,流萤是某个沦亡国度的幸存者兼难民,是歌星知更鸟的狂热粉丝之一;她成绩优异,但经常因为身体方面的问题请假,有体育课的场合也只是躲在树荫下、看着别人活动。几天前,星把突然坚持参加体测、然后险些在跑道上昏过去的流萤背去了医务室,这大概就是后者非要请客不可的原因。

她点了那么多食物,至于在同一块蛋糕上纠结吗?星想着,略有些犹疑地盯着流萤。然后,她发现流萤的头发并非全是银色:在末端它渐变成某种黯淡的青色,像是什么稀有金属灼烧时的火焰。喔,对方的发质也比自己的好,应该去讨教一下护发素的品牌……当然,考虑到长时间看着别人的头发显然不大礼貌,星又移开了视线。

不过,对方不动口的话,自己也不好意思吃东西。又过了一阵,星终于忍不住开口。“需要帮忙吗?”

“欸?”流萤抬起头来,看起来困惑不解的样子。

“你看起来遇到了些麻烦。”

对方似乎花了点时间才明白星指的是什么。“没……没有啦。不过,你不吃东西吗?”

的确,摆在桌子中央的那份披萨很能勾起人的食欲。“我……我刚才在回西衍老师的消息,不好意思。”星临时编了个理由,然后不客气地切下一块。

由于预算有限,星很少吃到这么丰盛的一餐。不过,流萤却自始至终都只吃自己盘里的那块蛋糕。银发少女的表情很轻松,不像装出来的——但星能推测出那东西其实非常难以下咽。她就像社会新闻里一些执着于保持身材的女孩子,星心想;她们被严重的焦虑困扰,因此连吃东西都要采取近乎自虐的方式——这样一来,身体变得虚弱不堪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流萤同学……我觉得,你不需要这样,真的。”

“怎、怎么了?不喜欢这里的话,我还知道街对面的另一家,不过大概要晚些时候……”

“你误会了……我觉得,”星斟酌着用词,试着用委婉些的方式开口,“就是,嗯,你有吃过早饭或者午饭吗,没有的话可能……”

流萤“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不用担心我啦。我只是在想心事,所以暂时吃不下别的。”那之后,她压低了音量,进入正题:

“你还记得我们的上一位历史老师——加拉赫先生吗?”

……

 

(二)

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宽敞明亮的教室,课桌的材质是胶合板,上面摆了一本摊开的、被画得乱七八糟的课本,能看出其上记述着‘家族’建设匹诺康尼的丰功伟业。

好的,上节课是历史课,但自己又睡着了,并且一直睡到了课间。自从和流萤的那次晚餐以后,星总觉得脑子里被塞了一大堆过于复杂的信息,完全来不及整理;但眼下更应该做的事,是回应那位一直在戳自己手臂的粉发同桌。

三月七有些埋怨地看着她。“你都睡了多久啦!刚才怎么摇你,你都不醒,还被老师逮到了……”

那真糟糕。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现任历史课老师名叫卢德多坎,面相和蔼可亲,不过讲话一本正经……希望下次课不要被他针对性点名。 “呃……唔,抱歉。”

“反正,你没睡死过去就好。”三月七看着星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样子,忍不住补充了句提醒:“不过,下节课是物理课,你作业写了吗?”

星一时间又愣住了。她完全不知道这回事,甚至没有任何记忆。唯一能想起来的事,是那位名叫拉帝奥的老师的严厉面孔——这让她瞬间冒起了冷汗。不过,为了不在三月七面前露怯,星装模作样地在自己的背包和抽屉里搜索了一阵——当然,她没有发现任何做完的习题或是类似的东西,只好朝同桌尴尬一笑。

“你不会连作业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随着三月七的吐槽,星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自己的记忆力时候变得那么差了?不过,她相信三月七还会帮她——作为同桌,也作为在同一所抚养机构共处的同伴。 “那个,如果方便的话……”

“好啦,知道你想做什么。”粉发姑娘没好气地瞪了星一眼,把一张列满了题目以及密密麻麻的公式的纸递给她。星夸张地鞠了一躬,双手接过那份作业,尽可能快速地复写文本。不远处的学习委员——她的另一位同伴,丹恒——正看着书,大约不会来管这里的事情。

顺带一提,不知为什么,她其实可以理解那些繁杂的式子。

“我以前……听过课吗?”星不由得自言自语起来。

 

(三)

名为“星”的、留着一头灰色长发的少女出生在匹诺康尼联邦的金城特别区,由母亲卡芙卡单独抚育。不过,在数年之前,卡芙卡犯下突袭联邦大剧院的重罪,因此被剥夺了监护权。尚未成年的星被转交给了金城的福利院抚养;后者为她提供住所和食物,让她认识了丹恒和三月七,也保证了她能来到这所名叫颂恩中学的学校。

……至少她现在的记忆是这样的。偶尔,星会做一些奇怪而逼真的梦:比如,她和福利院的管理人姬子与瓦尔特·杨一起去外星球冒险;三月七在身边蹦蹦跳跳地拍照,丹恒则沉默地站在一旁,似乎在想前世的事。那是另一个时空的事,还是自己读过的故事的某种复现?星努力思索着,却得不到答案。

然后,一枚粉笔精准击中了脑门,让星不得不回过神来。星发觉自己正被教室里的多数人盯着看,所幸熟人不多:丹恒盯着黑板,流萤则根本没有出现。至于三月七,她一定会包容自己的。完成了抛掷动作的拉帝奥戴上了石膏头假面,用平稳的语气不容置疑地把星请出了教室。

唉,讨厌看到蠢人的拉帝奥老师,希望他的心脏还好,不要被气得猝死。幸运的是,作业在她陷入走神之前就抄完了,她不至于再挨一顿骂。星望着走廊外的天空发呆,脑中暂时没有特别的想法。云彩一时间遮住了太阳,又悠闲地挪开了;但她迟迟没有听到下课铃声。

自己一直是这么迷糊的人吗?星不大清楚。也许,本来自己是有天分的,或者说卡芙卡曾经把她教得很好。不过,卡芙卡离开之后,她总是坐立难安,甚至对学业也逐渐失去了兴趣。

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星的手腕。

是教导主任,琳儿玛。她脸庞圆润、面容和善,即便在此刻也挂着和煦的笑容;但星被她掐得生疼。

“是星同学对吗?跟我走一趟。”

 

(四)

……

“你还记得我们的上一位历史老师——加拉赫先生吗?”

“……有些印象。”

当然,星其实已经睡过了太多节课;她眼里的加拉赫只是个普通的没什么精神的胡子大叔,用着“老狗”这样奇奇怪怪的自称,仅此而已。

“大家都以为他只是退休了。其实……我偶然发现,他是被‘家族’的人带走了。”

她从哪里听到的?星其实不大能相信流萤的话,不过还是问了下去:“为什么?”

 “‘家族’,或者说,星期日先生……认为他在传播一些‘不正确的历史’。和那位‘钟表匠’米哈伊尔有关。”

不正确的历史?星努力回忆起来,但没有结论。按照课本和众多传媒所复述的历史,在“魔君”石头老板统治匹诺康尼的时候,人们过着水深火热的生活——直到伟大的“钟表匠”米哈伊尔头戴启明信标、驾星穹列车拜谒同谐星神希佩,请得星期日降临世间,这才驱走魔君、让民众重返自由。那之后,星期日成了众望所归的联邦总统,“家族”的总理事,匹诺康尼和平的捍卫者——顺带一提,他赢得了每一届大选。

记忆中的加拉赫,似乎也是照本宣科,并没有偏离这些记述。不过,他偶尔会在课堂上讲一些米哈伊尔的八卦,说得好像他本人亲身参与了一样……但那似乎也算不上多么离经叛道。“我……不清楚他哪里不正确。”

“这就是问题——即便课本上只有寥寥数语,匹诺康尼的官方历史从未否认‘钟表匠’。他们承认他是伟大的无名客、伟大的企业家,联邦的缔造者之一……但是,他们抓了一个老师,因为他谈论米哈伊尔的事情。为什么?”

星忽然意识到,流萤在讨论某种非常禁忌的话题,但似乎没有拿出任何证据。“先等一下。你的消息来源是……”

“卡芙卡,你的母亲。”

……

即便是在这间冷得让人发颤的办公室里,星仍被无尽的回忆转移了注意力。但此刻,慈眉善目的教导主任就在眼前,双手交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什……什么?”星回过神来,但她依旧没搞清楚琳儿玛的目的。可能是自己最近总是上课走神,或者是成绩很糟糕?“非常抱歉,如果是成绩方面的事,我只是最近状态不好,今后会努力跟上……”

琳儿玛依旧微笑着。“成绩只是小问题。在星期日总统的仁慈庇佑之下,每个人都有光明的未来。重点是,你不记得你做了什么吗?”

星困惑地摇头。“不……我的意思是,我什么都记不清了。”

教导主任挑了挑眉毛,表示怀疑。“那我们不要浪费时间了。你和流萤同学关系怎么样?”

她们的危险对话,难道被人听到了?星不由得头皮发麻,心跳也开始加速,但仍然强装镇定:“算是,认识吧。她人挺好的,也辅导过我几回……”

“嗯,看得出你们关系不错。” 琳儿玛不紧不慢地品了口咖啡,随后接着发问,“不过,我听说,她最近有些……异样?”

“您也知道……她身体欠佳。”

“这不要紧。我指的是,思想上的问题。”琳儿玛翻开自己的设备,给星展示一张截图。星看到,流萤用自己的社交账号转发了一篇论文——《六个侧面的反思:匹诺康尼联邦文化工业探究》,作者是加拉赫。星给这条转发点过赞,但论文太长了,她从未细看。

“这篇文章……怎么了吗?”

“年轻人有一些想法是好事,但不要走歪了。”教导主任语重心长地说,“文章的立意也是好的,但有一些石头老板的信徒利用了它,攻击我们的‘家族’,攻击匹诺康尼联邦……”话到这里,她的眼睛忽然闪过一丝寒光,“我记得,你的母亲就犯了这个错误。”

母亲。星本能地想为卡芙卡辩护几句,可室内的冷气提醒了她自己身居何处。“可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不过,流萤那孩子就不一定了。”琳儿玛的语气依然平稳、镇定,“我先前约她谈过几次话;她本性不坏,但异常固执。这个倾向很危险,可能断送她的前程……严重点的话,说不定要在监牢里过一辈子。”

星从未想过事情有这么严重——昨天还能愉快相处的同窗,因为只言片语就要被送进监狱里,再也见不到面了。她悲哀地想:那个人如其名的姑娘,倘若真的身陷囹圄,恐怕一个星期都活不到。

“那只是一篇论文而已……”可怜的灰发女孩掩饰不住自己发颤的声音。

琳儿玛摇摇头。“‘同谐’的圣光笼罩万物,各种各样的人都能被‘家族’包容。但‘家族’决不容忍一件事——辛苦栽培的孩子,成为自己的掘墓人。”

担忧让星的理智消散无踪。“我该怎么做?这种事,我不可能坐视不管——”

“冷静一下。事情还没有那么严重;不过你也得付出努力。”

“您……请说。”

“替我……再观察一下她。有什么异常的话,上报给我。”

 

(五)

等星终于从办公室走出,物理课早已过去了。西衍老师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着课文,不过星也没有重返课堂的意愿了;她只是悄悄地远离了那里,到教学楼下的操场散心。有几个人在打篮球,但星也懒得过去搅局,只是安静地坐在场外的长椅上,假装自己在观战。

她的脑海中满是那个银色头发的身影——后者看起来总是憔悴又文弱,但脑海里的念头那样活跃而危险。

不过,星总是觉得自己该谅解流萤:一个必须与病魔长久搏斗的人大概并没有太多娱乐手段,同时病床之外的中学生活也很无趣,永远只是上课、写作业、准备考试,松懈的代价就是像她这样被赶出教室……总之,看看幻想小说打发时间大约不是什么坏事,就算把那些故事当真也情有可原。

可是,事情涉及到卡芙卡,现在又摊上了琳儿玛的要求……

就在星试图理清思绪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悄然坐到了她身边。“还好吗?”

是丹恒,而不是什么奇怪的领导。星松了口气,应答道:“还好。下课了?”

“对。三月挺担心你,所以让我来看看。”

“我没事……真的。”星侧过头去,朝自己的同伴努力微笑。

丹恒轻叹一声,指出了他观测到的实际情况:“你看上去很疲惫。”

“我可没有熬夜。”

“但你上课的时候,要么睡着要么走神。”

不愧是学习委员,知道的事情真不少。“我……只是状态不好。”

“那,可能你要再调整一下作息,毕竟……”丹恒停顿片刻,最后履行了他作为学习委员的责任:“期末考还有一个月。”

好的,又是一件她完全忽略的事。层层叠加的压力,让星想就此瘫在长椅上、永不醒来。这些事情显然不是她一个人可以解决的,必须要依赖同伴了。她忍不住开口道:“其实,我刚才被教导主任抓去约谈了。”

“听起来很严重。关于成绩么?”

“……大概吧,不过她说那不是大问题。”星坐直了身体,纠结片刻,才接着吐露实情:“我的意思是,我遇到了一些麻烦。”

“怎么了?但说无妨。”

想到那些像提议又像威胁的话语,星的表情不由自主地变得凝重起来。她决定不管怎么样,都不透露流萤的名字:“就……有一位朋友,发表了对家族不利的话。教导主任说,那会断送她的前程,甚至让她进监狱。所以,教导主任,琳儿玛女士……要求我监视这位朋友的行动,把‘异常’上报给她。”

丹恒思考数秒,没有直接作答,而是问起了详细条件:“不利的话,能造成多大影响?”

“我不清楚……那些话,似乎并没有什么人看到。”

她说的是实话:流萤不怎么加人好友,发布的内容也大多无人问津。

“那就是没有影响。没有人会认真对待中学生的看法,除非他们想要笑料。”

丹恒的话让星稍稍松了口气。“所以,琳儿玛女士的要求不那么要紧……”

“比起这个,我想还是你的期末考更重要。”

 

(六)

“为什么突然提到卡芙卡……这是怎么回事?”

“你会知道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总之,我有一个计划,需要你……”

“什么计划?”

“我会设法劫持一位‘家族’的要员……从对方口中问出一切。”

流萤在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在演戏。还好周围没人注意到她们,星心想。

……

夜深了,星还是翻着书本,试图从杂乱的回忆中脱身——不然,她就复习不下去了。她对成绩没那么敏感,不过期末考毕竟是件大事;而且,如果自己只会交白卷的话,也不好向姬子和杨叔交代。

只是,那些事情仍然让她很在意。星忍不住摸出手机,向流萤发去一条讯息:

“那些事情,都是真的吗?”

暂时没有回复。也许这个时间点的对方已经睡着了,星心想。她接着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教辅上,但越看就越焦躁;看到最后,甚至连题目的字符都拧成了一团。

该死,为什么它们忽然就变成这样了?那只是很简单的数学题而已,放在平时,即便是她这样很少听课的人也能解出个大概——毕竟,卡芙卡为她打下了不少基础。星揉了揉眼睛,但这样只是让眼前的文字更花了而已。

也许该去睡觉了。丹恒说的“调整作息”,大概也不是熬夜假装努力这种调整法。一阵困意袭来,星索性关上了台灯;但此时流萤回复了——

一个表达疑问的兔子表情包。准确来说,那是传闻中星穹列车的列车长帕姆,外观如同人形的兔子玩偶。

她总喜欢发类似的表情,就像这只兔子蕴含了比语言更深邃的魔力一样。星在心里默默地叹着气,回复道:“教导主任要求我监视你,上报你的行动。”

片刻的寂静。屏幕对面的人大概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才打出文字:“你不会那么做的,对吗?”

有了丹恒的鼓劲,星自然坚定了许多:“不会的。”

当然,星也有一些私心——她不想让流萤在警局一类的地方心脏骤停。

“谢谢你。不过,为什么教导主任会……”

“你转了篇加拉赫先生的论文,我点了赞。然后她找上了我。”

漫长的“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琳儿玛女士也找了我……我想,这是因为那篇文章花了五页的篇幅提到了‘钟表匠’,暗示联邦设法抹去了他的大部分贡献,连他的主张也歪曲了。”

 “他们就因为这个……?”

“‘天无二日’。加拉赫先生提供了一个猜想:米哈伊尔与【】有分歧:前者希望联邦成为更包容、更博爱的国度,后者则希望建立永恒不变的秩序。只要米哈伊尔的魂灵仍未消散,【】就永远寝食难安。”

方括号?星困倦的头脑勉强运转了好一会儿,才猜到流萤在拿它指代谁:“你是指,星期日……”

这一次的回复很迅速。“只是猜想而已。最好还是线下联系吧——再聊下去,恐怕我们的设备也要不安全了。”

“好,明天下午放学怎么样?”星连睡衣也懒得换,直接躺到了床上。考虑到对方的现实状况,她又补充了句,“如果你状态好的话。”

一个帕姆流汗的表情包,紧跟着一句“明天是周六,不用上学”。

星险些把手机砸到头上。不过,她们在之后确实约好了时间地点。

 

(七)

金城,星出生和长大的城市,以摩天大楼与炫目的广告牌著称。时尚的空气似乎遍布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人们过着快节奏又奢华的生活。

不过,这条人烟稀少的小巷,仍然让星感到了一丝不安。太阳还未完全落下,这里的氛围就变得阴森起来。“家族”声称自己治下的每一寸土地拥有近乎绝对的治安,即便深夜在外面吃烧烤也不是问题;但星仍然摸出了棒球棍。

为什么流萤要把地点定在这里?它什么都没有,比学校的教学楼还无趣,而且让人很不舒服。星一边在心里抱怨着,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进。一阵激烈的犬吠声从不远的拐角处传来,大概是别人家养的看门狗;但她同时又还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她。星立刻循声赶去,果然看到了流萤——后者正和一只通体黄色的、头戴鸭舌帽的机械狗紧张对峙。

星认出来,那是条“气泡锂犬”,金城常见的智能服务机器,平时只会朝人们提供免费试饮的苏乐达饮料,没有什么攻击性。不过,流萤看样子和它不大对付。

“你……你不要拦着我。请你马上走开。”

流萤的声音实在是有些中气不足,比起威胁更像是请求。那机械狗自然不会退让,反而还哈哈大笑,口吐人言:

“你急了、你急了汪!小丫头,被一条狗拦下的滋味怎么样?”

银发姑娘深吸了一口气,从袖口中摸出一个约有巴掌大小的金属设备。设备状类收起羽翼的飞鸟,尾部冒着浅绿色的微光。不过,几乎同时,星将球棍甩向了气泡锂犬,正中后者的脑门。

“啊!疼死狗狗了汪!” 锂犬扯着嗓子尖叫着,“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这么急干什么!你给我等着汪……”不过,最后它仍夹着尾巴逃跑了。

流萤转过身去,看到自己的救兵,这才松了口气。“呼……太好了,还好你来得及时。”

“你没事就好,”星看着流萤手上握着的装置,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不过,你手上拿着的是……?”

“这、这个……呃,只是防狼用的报警器啦。你知道的,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流萤慌忙解释着,随后就像要做示范一样握紧了设备。伴随着她的动作,设备尾部的微光化为一对闪着绿光的蝉翼,同时它本身发出巨大的声音——

某种激烈的电子音乐,像是特摄片的主题曲。

星尽力控制起自己的面部肌肉,但仍然忍不住笑了出来。流萤涨红了脸,用最快的速度将那物件收好。“怎、怎么了嘛……”

“我觉得,你被人整蛊了。真的。”

“没……没有!我觉得……我们该聊聊正事了。”

她又变得正经起来了。星点点头,等待着流萤解释事态。

“刚才你也看到了……气泡锂犬,按理说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他们的底层代码已经写死了,并且有一大批技术人员定期维护。”

“嗯……是的。”

流萤警觉地环顾四周,随后继续发言:“我查过很多被封禁的资料。这种异变现象,上一次出现在十五年前,伴随着匹诺康尼的‘大萧条’。上次,以及上上次,都是如此。这背后的逻辑是:经济下行,维护机械的员工被大量优化;它们因此失去了控制,变得暴戾起来。”

星逐渐意识到,眼前的女孩并不像她想象中的那样简单。“你的意思是,这次也要……”

“对,危机正在酝酿。但是,你能在‘家族’的宣传里看到什么吗?”

星摇摇头。她基本记不清那些细节,只能模糊记得那些报道都是些溢美之词。

“他们一直意识地粉饰现状、封锁消息。米哈伊尔和加拉赫的事情也是,这次也是……明白了吗?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了星期日能接着赢得大选,还是什么……但我们非得搞清楚真相不可。”

不过,星察觉到流萤的理论里存在一个致命漏洞。“不过……你刚才只是碰到了一条失控的气泡锂犬而已,这可能是偶然现象。如果维护人员真的被大量优化的话,我们应该看到一大群……”

流萤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下一刻,她便惊叫着“当心”、闪身上前,把什么东西拦在星的身后。星还未回过头去,便听到了数条机械犬的嚎叫。

“汪呜——汪!就是这俩丫头!家人们上!”

星来不及细想,只是一把抓住流萤的手腕,带着她狂奔起来。她没有忘记那根防身用的球棍,也顺便捡起了它;但失控的服务机械似乎越聚越多,有的甚至从房顶上跳下来拦截她们——这可不是一根球棍能应付的。

“这……这也太多了!”

“我都说过了吧……”

两人拼命奔逃,直到来到马路上为止;那些锂犬似乎畏惧车来车往的宽阔道路,竟也不再上前。

经过这样的长途运动,流萤已经疲惫不堪。星扶着她,直到找到路旁一个有座椅的地方。

“还是谢谢你,尽管……你可能还没办法信任我。”流萤倚靠着星,仍旧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

 “至少,我知道匹诺康尼并没有那么安全了。”星朝她露出苦涩的笑容。

“所以……我必须要做那件事。你知道的……”流萤说着,趁机将一张纸条塞进星的手里。

那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等到事成之日,就去这个地方找我吧。”

真的好认真。不过,以流萤的虚弱模样,星很难想象“那件事”能成功。看着她如同暮色一般的眼眸,星想采取一些委婉的方式劝她放弃,但最后只是重复了丹恒的话:“但,期末考还有一个月……”

“我能应付的,放心啦。”

星遗漏了一件事:这个不是经常去学校的女孩成绩比自己好很多。她尴尬地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接下来……我们该去哪?”

“我想想……对了,你又救了我一次,我是不是该再请你一顿?”提到这件事,流萤好像恢复了活力。

星这次当然不会让她出钱。

 

(八)

那之后,流萤来上课的频率高了些,不过也没有再提她的推论和计划。偶有几位老师提到“最近一些地方不大安全”,隔壁班的一位同学也确实被突然窜出的机械犬咬伤、因此住院。但不管怎么样,大的危机似乎还没来,生活还要继续;星逐渐把这回事抛到了脑后,开始专注于自己的学业。期末考如期举行,大家都发挥稳定;星至少每一科都及格了,甚至物理还考得不错。

当然,在放假之前,颂恩中学还有一件大事——校庆典礼。自然,一般学校的校庆不过是大家被迫在礼堂里听校长训话,那冗长的演讲足够让星这样的人昏迷过去;但毕竟这次不一样。匹诺康尼的知名歌星、大总统星期日的妹妹——知更鸟,也要作为校友莅临现场。

“没想到你还挺能学的嘛。”三月七朝星高举手中的苏乐达,示意她碰杯。

玻璃碰撞的清脆声响。星蛮喜欢这种感觉的。“嘿嘿,多亏了大家监督。”

丹恒坐在她的另一边,也朝她致以庆祝的微笑。“其实还是靠你自己。”

忽然,四周的谈话声小了下去;礼堂的灯光也依次熄灭,只剩下几盏聚光灯,将光线打向舞台中央的空地。知更鸟一袭白裙、手握权杖般的话筒,从上方缓慢而优雅地降落,犹如天使降临人间。

欢呼和尖叫声久久不息。知更鸟的粉丝数与星期日阁下的不相上下,尤其是在校园当中。

“天呐,她好耀眼……待会典礼结束了,我一定要找她要签名!”三月七兴奋地低语着。

舞台上的人带着恬静的笑容,朝大家挥手致意。待到场景再度安静下来,她便开口唱起一首舒缓而甜美的歌谣。那是她在学生时代就编写的乐曲之一,让她一举成名。星平时不怎么听歌,但也不自觉地沉浸到旋律当中。那旋律似乎包含着某种力量,安抚着星的心灵……

不觉间,歌声似乎引领着一些记忆,畅通无阻地来到脑海当中。

对了,自己本不属于这里。自己并不是什么中学生,而是星穹列车的一名乘员,体内有一枚致命的星核。姬子和瓦尔特·杨作为前辈,引领她与她的两位同伴在群星中漫游,与世界各处建立联结——直到众人来到匹诺康尼。但是,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她们变成了这样?

星茫然地望向周围,发现三月七与丹恒也露出了迷茫的表情,就像从一场长梦中刚刚苏醒。

“我们……在这里多久了?”三月七小声提问,但没有得到回复。

窃窃私语与议论,纪律在逐渐失控。知更鸟仍在歌唱,但声音逐渐被掩盖了下去。有人站起身来,试图离开现场。星用眼角的余光瞥到了流萤:后者再次拿出了那个“防狼用的报警器”,默不作声地往礼堂的后排走去。

哦,流萤的确疾病缠身,确切来说患有某种不治之症;但她仍是知名通缉犯团体“星核猎手”的一员,与自己的“母亲”卡芙卡一样。所谓的报警器,则是启动致命武器的核心……

片刻之后,一声巨响传来:一台银色的高大人形机甲撞破了礼堂的穹顶。另一种尖叫声——恐惧的尖叫——此起彼伏,观众们慌不择路地逃离,但大多数人只是被堵在了门口。不过,机甲的目标并不是普通人。这个银白色的巨人轰鸣着,径直飞向了知更鸟,将她拦腰抱起;等到安保人员好不容易让奔逃的人群冷静下来、赶到舞台之时,机甲早已飞向高天、扬长而去。

现在星知道流萤口中那位“家族的要员”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