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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推测,一个人的记忆容量是有限的,因此太久之前发生过的大多数事情会被大脑删除。随着年龄的增长,此容量还会不断缩水,直到死去。但这个常理显然无法用到子车甫昭的身上,毕竟他是子车甫昭,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东西,却有近百年的时间处于青年时期,加之他所拥有的过人天赋,其实记性非常地好。倘若你问起他什么来他说“不知道”、“忘记了”,那并非是真的忘记,只是不想说而已,只要他见过面的人、听说过的人或事,他都能记得,只是需要一点回想的契机。他的记忆力之可怕,怀蕴清有见识过,在他还在天桥下面卖糖人的时候,有个扎小辫的小姑娘天天往这里跑,他唯一一次送她糖人的一天,也是子车甫昭恰好来找他的一天,他来的时候女孩笑眯眯地说“谢谢叔叔”,和他擦身而过。子车甫昭问:做慈善呢?怀蕴清说:她天天来,送她一个。就是这样短暂的一面,隔了将近七十年,子车甫昭听到小芝喊叔叔时,目光不经意地停留,直到怀蕴清的背影将他的视线隔开,他才挪开眼漫不经心地笑了一声。怀蕴清给小芝整丝巾的手一顿,小芝苍白的脸上仍旧带着懵懂,他就冲这个女孩笑笑,已经确信子车甫昭认出了这女孩是七十年前在那个糖摊子见过的小姑娘。他什么都没有说,无非是不在意,不觉得她算什么威胁;但这声轻微的嗤笑本身就是一种威胁,不是对小芝,而是对怀蕴清,一种“我什么都知道”的,无言的威胁。
如果把记忆容量比作电脑内存,子车甫昭的128G在一众16G 32G 64G中将会脱颖而出;但显然C盘能放的东西十分有限,所以记忆中不太重要的细枝末节就会被扔到D盘,全靠随机事件触发。二十年,对于人类来说来说实在太久,尽管子车甫昭永远也不会再老去,但这也占了他迄今为止约七分之一的年岁,通讯工具换了一轮又一轮,智能机在口袋里安静地躺着。山路,又是邪门地方,拿出来了也没信号,子车甫昭啃着苹果在路上走,凉飕飕的风一个劲儿地吹,吹得他打了个喷嚏,回过头,头发在风里翻动。他眯起眼睛,四下环顾,后知后觉地想起,怀蕴清先前死了,就死在这,坟包都没有,孤魂野鬼一个。子车甫昭灌了一肺的冷风,打完了喷嚏反而想打哈欠,揉着鼻子继续赶路,随手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扔到路边。苹果落地滚了几滚,沾了一圈土,子车甫昭轻飘飘地说:送你了,赶紧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