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刚到办公室,欧泊就对着砂金一笑,带着某种幸灾乐祸——倒霉事的标准警报。就像某次石心十人例会上播放了他的营业视频,欧泊也这么作呕地冲他笑。
那晚砂金几乎逃窜般直线下班,路上又左拐主动申请出差,以此逃过了接下来两周例会的额外处刑。
显然,读懂警报是一回事,不得不迎接即将发生的事情又是另一回事。
“天啊,”砂金无语地勾起笑脸,仰起了脑袋,毛茸茸的金发随着头部的幅度动了动,“告诉我是可以接受的事情。”
欧泊嘴角上扬,不说话。
砂金开始浮夸地瞪大眼睛,“别说是钻石同意你明天开始休年假。老天,你不能这么对我。”
笑声终于出现,欧泊站起来,把手中的资料塞进砂金交叠的双臂中便扬长而去,留背后的人独自反应。
抖搂资料,捋清正反,砂金刚要翻阅这堆陌生的破纸,欧泊的声音又从走廊的远处飘来。
“祝你们合作愉快。”
他很快理解了欧泊的幸灾乐祸。任务又一次指派到了他俩头上,黑纸白字,砂金和拉帝奥的名字再度被操蛋的公司绑到了一起。
不对付。砂金听到过关于他和拉帝奥最多的评价——他不禁对这则谣言笑了出来。
这条评价已经追溯不清是什么时候传开的。或许当事人也有责任,毕竟所有人面前只是点头之交,实则二人早就跨了暧昧期的线,背地里该做的不该做的都乱来一通。听到这评论的时候二人正窝在床上刷同一个手机,毛茸茸的脑袋挨在一起,好气又好笑。但也为他们免去了星际和平八卦的特别报道采访。
老天,砂金拿生命起誓,这真的是星际和平公司最烂的节目。
于是二人索性将错就错,饰演着疏离又客套的同事。
庇尔波因特正值好天气的夏,风充盈着整个星球,漂亮而寂寞的夜也因处处灯火通明而显得热闹了。手机锁屏被打开,本意是看眼加班超出了多少时间好让钻石补上加班费,而主屏幕明晃晃的13:00系统时——总监小声地吐出一句庇尔波因特雅语,时钟挂的是拉帝奥的时区,他还没来得及改回来。
砂金打开SNS,推送大屏送给了拉帝奥教授自传后的采访时间。镜头凑得很近,给的是拉帝奥的侧脸,近到砂金能清拉帝奥被顶灯照亮的睫翼,也同样把他具有攻击性的脸照得柔和。
大众其实并不如学术圈关心拉帝奥是怎么样解决了石纹症,又是或是他怎样发明了辐射能发电机来解决能源问题。
记者的声音很兴奋,表情也很八卦,这才是大众喜闻乐见的题材,“拉帝奥教授,你现在有没有在谈恋爱?”
滑动,退出。拉帝奥发出的音节被掐灭在了锁屏,带着点小孩子意味的赌气。可这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回答,是成年人应和八卦和人潮的漂亮话,并非特意给谁留独一份。所以砂金干脆退出了软件,不想听完。
他忽然开始有点微妙地计较。拨打那则非联系人的号码轻车熟路,试探的暧昧期他们打过太多此电话,也是像这样灌着风的夜晚,多数没什么理由。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虽然大多数由砂金来说。
『嘿教授,今天我看到了一家咖啡店放着一百只不重样的收藏小黄鸭。』
『三月小姐看到了一个英俊的石膏先生去薄暮的时刻,只是为了和我买同款的限量表,猜猜看是谁?诶,真是的……怎么挂了啊。』
『教授,我今天看到了一家咖啡店放着一百只不重样的收藏小黄鸭。』
『你应该知道你打来的是电话而不是语音信箱吧。』拉帝奥顿了顿,『你上次说过了,两天前。』
『天啊,我都忘记了。我还以为你记不住呢。』
对方沉默了太久,久到砂金以为拉帝奥挂断了电话。可手机屏明灭,通话界面仍然挂着。躺在床上的总监索性闭上了眼睛,耳机里偶尔能听见对方温吞的呼吸声,困意催着人陷入深梦,没人挂断电话。
直到他快睡着。拉帝奥的声音又轻轻响起。
『我都记得。晚安。』
砂金蹲在离路灯很远的地方,微弱的光把他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或许这样他亲吻拉帝奥就不用踮脚了,他为自己幼稚的新发现笑了出来。铃声还在傻乎乎地作响,砂金正准备挂断的时候听筒的那端却变得嘈杂,拉帝奥的声音也混杂其中。他听着对方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外语,冷冰冰,直到那边的喧闹渐渐沉寂下去,只传来风声。
“晚上好。”拉帝奥的声音终于响起。
砂金低低地笑了,时钟受害者不止一个,他却难得有了好心情,“拉帝奥,你们那可是白天。”
“你知道我在说庇尔波因特。”
“好吧,好吧。”砂金抱着膝盖,缩成小小的一团,语气黏腻得像口袋里被温度融化的牛轧糖,“我下次不用踮脚亲你了。”
对方也笑了。很难得,至少是拉帝奥教授不会出现在荧幕上的表情,或者是世人不会让拉帝奥出现在荧幕上的表情。年轻的学者摘下过太多瞩目的头衔,人群的崇拜接踵而至,却并非为了他的才识,而是将学者过分地神化,以至于他们所崇拜的不过是自己心目中理想的维里塔斯。
他们会知道拉帝奥吃酸橘子时的表情就像猫皱眉一样生动吗?砂金轻轻地哼了一声,小声地开口,“你在笑什么?”
而拉帝奥的身边又变得嘈杂,消息框弹出,他告诉砂金他正处于庸众院举办的宴会。
你们学者办宴会是否有点太健康,哪有人下午喝酒的?砂金皱了皱眉头,把消息发送了出去。
他猜想拉帝奥大概是偷偷溜走的时间太多了,备受瞩目的学者又被拽回了宴会中心。砂金今天没戴上联觉信标,拉帝奥此刻咕哝的语言他并没有办法听懂。人群的声音听起来高兴,拉帝奥的语气好像也带着笑,杯子相碰的清脆声音也被一同收录,传到寰宇的另一端。
他仰着头,望着黑漆漆的天,四周正灌着轻盈的风,好像要把人吹成漂浮着的、快乐的透明气球。
他说,“拉帝奥,今天月亮很漂亮。”
那头的声音仍然嘈杂,砂金甚至不确定拉帝奥听到了没,他仍然说着那些他听不懂的外语,游刃有余。
他站起身,长时间下蹲让腿变得麻木,走起路来仿佛砂金第一天获得这具身体的使用权。像是氢气球断了线,东摇西晃地飘向天空。
“砂金。”
被喊的人眨了眨眼睛,拉帝奥此刻说的语言切换了回来,砂金猜想这应该只有他们两人听得懂——毕竟拉帝奥此刻音量如常,背景音的喧闹依旧。
“庇尔波因特的月亮在二十个琥珀纪前就使其人工坠落,夜晚哪里会有月亮。”
被戳穿了。他笑着吐了吐舌,准备挂断这通幼稚的电话。人好像谈到爱就会不可自遏地变得七扭八扭,真心要在言语里拧巴地绕好几个圈才肯送给别人。人都会有这样幼稚的时候。
“但我也很想你。”对方咬字很缓,好像故意让砂金听清每一个字。
夜晚仍灌着风,像是一定要把人吹成氢气球。
2.
庇尔波因特的秋,黄昏在此刻交织出紫红色的天空。中心的晚宴会厅依旧热闹,砂金倒是已经坐在休息室。无声的电子屏照着的是一寸不起眼角落,只到男人膝盖高的女孩努力地踮起脚,试图把空白的小本子和笔递给拉帝奥。
砂金并不能从女孩的嘴型中看出了她说了什么,但她脸上的表情很真诚,很难用词语形容这样的纯粹。那是一个人真的喜欢着、尊敬着什么的时候会流露出的表情。他看见拉帝奥笑着单膝跪在厚地毯上,把笔和本子接了过去,流畅地一通书写。砂金努力地眯起眼睛辨认,那是拉帝奥的签名。
小女孩高兴地把本子捧在了胸口,走出去了两步,又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跑了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亮晶晶的水果糖,递给拉帝奥。迟顿,停下,再从口袋里掏出了第二颗,向拉帝奥挥手告别。
门在这时被推开了。砂金回过头,休息室的灯开得不算亮,甚至称得上昏暗——可他还是能看清拉帝奥带着些许浅红的脸,酒甜腻的气味混着清浅的橙花香混进呼吸里。
砂金的眼睛弯起来,他猜想拉帝奥大概又上了甜酒的当,醉意会暂时性地腐蚀人类的智商,天才的大脑也包括在内。三,二,一。砂金默数了三个数,下一秒果然靠到了自己肩头,体温随着微醺升高,变得热烘烘,像流动的液体猫,柔软的蓝发蹭得自己脸好痒。
他忽然很想坏心眼地逗逗拉帝奥——没办法,谁让他们是这场地下恋的共犯?大众面前二人行为克制得过度,间接导致了私下见面过于粘人的反噬,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像两块粘牙的软糖粘在一块。砂金甚至一本正经地问过拉帝奥自己是否有皮肤饥渴症,拉帝奥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那这样应该有两个人要治疗。
“拉帝奥。”砂金凑到他的耳边,轻轻地在耳垂落下柔软地吻,“我也想要大教授的签名。”
“嗯?”对方闷闷地发出疑惑地音节,这才抬起脑袋——红瞳里漂亮的鎏金色正因为酒精而扩大,拉帝奥难得没那样游刃有余,可好像他又因为此刻反应变得慢吞吞而更加生动,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维里塔斯。
他这才想起来了一个小时前发生的事,低低地笑起来,嗓子因为酒水而变得有些哑,“砂金,那是个在学术上很有天赋的孩子。我问她在学术上坚持自己的理念很有可能意味着会不讨人喜欢,即使这样也没关系吗,她很重地点了点头。”
“拉帝奥。”砂金的语气区分不出是安抚还是嗔怪,“我现在在这。”
拉帝奥脸上的笑容又深了些,“她说她想成为我,我说你应该成为你自己。但我仍然可以给你签名,如果这依旧是你想要的话。”
“她给了你两颗糖果作为签名的报答。”砂金说的是陈述句,“什么味道的?”
“为什么不问怎么是两颗?”拉帝奥摊了摊手,“我不知道。但你可以自己尝尝。”
“我为什么要吃你的东西?这是属于你的,拉帝奥。”
“不。还有一颗属于你。”拉帝奥俯下身凑近砂金,把口袋里被捂热的一颗玻璃糖放在了他的手心里,更像是一颗被糖纸包裹的真心,跳动的、温热的,小心翼翼地被放进人手掌。
砂金清楚地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自己,只需要再靠近一点点,一个吻就会发生,像以往发生过的无数次,他当然记得和拉帝奥接吻的每一次。
“我和她说我的爱人在等我,于是她又给了我一颗。”
砂金瞪大了眼睛,“你这是敲诈小朋友。”
“她是自愿的。”拉帝奥挑了挑眉,“这比你教小朋友玩扑克又赢走了他们所有的扭蛋代币好得多,砂金。”
“好吧,好吧。”他识趣地瘪了瘪嘴,把头别了过去,毛茸茸的金发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如果拉帝奥还清醒的话,或许能捕捉到砂金脸上不易察觉的红,并非和他一样来自微醺,但是成立在如果他天才的大脑还清醒的情况下。
但拉帝奥能看到变得动摇的砂金。一向聪明的口舌在此刻却变得吞吞吐吐,他仍然没有习惯拉帝奥直白地表达爱。第一次他被吓得当场找了个理由逃跑到自己公寓,像被主人抚摸后反而浑身炸毛的猫,躺到了自己床上才后知后觉啊呀原来我们在谈恋爱。第二次虽然没有像第一次一样跑走,但仍然支支吾吾最后倒到人肩膀上呢喃拉帝奥,亲爱的好教授,饶了我吧。这是第三次,砂金先生的舌头又变钝,拉帝奥并没有指望他能回应关于爱的字眼,但——
砂金拽了拽自己的衣角,生硬地把话题又扯回今天的开场,“你的签名,我也想要。”
拉帝奥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也有像学生随身带空白本的习惯?”
“别的地方。”砂金眨眨眼,“上次的提议不通过吗?”
彼时砂金跪坐在拉帝奥的身上,脸上仍然带着未褪去的潮红。他指向因情欲而变得湿热柔软的腿根,你要试着在这写下你的名字吗,拉帝奥?让它像我脖颈上的痕迹一样永不褪色?
而他得到的是一记不轻不重的手刃。砂金,我不会这么做,重复揭开痛苦也不是通往幸福的方法,即使带给你痛苦的人是我。那是错觉,砂金。
这一次拉帝奥居然破天荒地同意,也许是一种幼稚的妥协,砂金想。位置选择了腰肢,他乖乖地转过身,衬衫被推起一块,裸露的皮肤被拉帝奥干燥而温暖的掌心摩挲着,逐渐开始发烫。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也吐露在那一块,让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因为痒,又或是别的什么。
他不得不做点什么来转移注意力,好让拉帝奥写在自己皮肤上的字不成为七扭八扭的毛毛虫。有些话在这种轻松的时候才能说出来,砂金不轻不重地开口,“拉帝奥,或许那个小女孩就是想成为你呢。你知道的,像你看的书说的,有人的灵魂就是启明星的蓝。”
“那她可以成为另一颗,砂金。”拉帝奥终于停笔,那点轻柔的、像捉弄人的痒停下,他这才站起身,定定地看着砂金,“我希望她成为她自己,而不是任何人的附属。”
“就像你一样。”他扶着砂金的腰,面对着房间的落地镜,昏暗的光像浓稠而光滑的布盖在他们身上,而砂金仍然能看清衬衫被卷起的那部分,拉帝奥在自己的侧腰上写了什么。
『Aventurine's Ratio』
“就像你一样。”他在他们开始又一个吻之前,听到拉帝奥这样说。
3.
砂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一只,两只,哈,三只猫糕此刻都趴在它们另一个爸爸的身上。拉帝奥还没入睡,他这段时间熬夜熬得太多,此刻夜里明灭的手机屏把他的黑眼圈照得更加明显。
“拉帝奥。”砂金抱走了其中一只猫糕,不客气地取代了它的位置,把脑袋往拉帝奥身上靠,“我们现在在度假,亲爱的。”
“我们在度假。”拉帝奥重复了一遍,但很显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某种认真的敷衍。砂金透过拉帝奥反着光的镜片看到密密麻麻的数据,感觉自己下一秒又可以合上眼睛。
他索性翻了个身,趴到拉帝奥身上,短暂充当拉帝奥的金渐层抱枕,全然不顾不小心压到了其中一只儿子尾巴的家门不幸。委屈猫糕只好和两只同伴muniumuniu跑开,蹲在墙角拿走爸爸的扑克牌当作羸弱的报复,开始无聊地斗地主。
“现在几点了。”砂金有气无力地瘫在拉帝奥身上,刚睡醒的嗓子带着柔软的哑,“你不会要在这看到天亮吧。”
“这里没有白日,砂金。”拉帝奥终于忙完了工作,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水杯,“蓝调的时刻只有黄昏,空艇已经到了梦泡海的最中央了。”
“中央……”砂金还没从困意中清醒,装满水的玻璃杯被递到嘴边,下意识地伸出一小截舌尖,小口小口地啜着冰水。
杯子被移开,下一刻柔软的唇被堵上,呻吟被抑制在喉咙里,化为黏腻的喘息。冰凉的水被拉帝奥一点点地渡给自己,砂金闷哼了两声,像猫得到满足后的才会发出的咕噜。
“拉帝奥。”砂金的唇变得湿漉漉,他的眼睛也是,漂亮的三重色,水蓝的光圈在昏暗的房间被点亮,看上去比睡醒时清明了许多。他支起上半身,“我们该把窗帘拉开。”
三只猫猫糕听见,三只猫猫糕收到。三只猫猫糕给爸爸们拉开窗帘,三只猫猫糕退下,又去打扑克。
砂金眨眨眼,“你对它们的学前教育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房间接着阳台,只要往外望就能看到被暮色浸染的海,而时间永远停留在镀金的黄昏。
砂金还记得他第一次拿到蓝调时刻的宣传单,皱皱巴巴,传单上印着的情侣正凑在对方耳边亲昵低语。宣传语在左下角,小小一行的斜体花字,愿您在梦泡之海的舞会上被浪漫垂青。
他记得他和拉帝奥第一次受邀前往蓝调时刻的那天。宴会上学会和公司的代表交谈得都很融洽,托帕抱着账账分享养宠心得,正确教学如何给宠物换粮才能不让小家伙奄奄一息。翡翠和亚婆离则是交谈着典当铺里新进的珠玉。偶尔还能听到庸众院学者和IPC员工惆怅碰杯,(*匹诺康尼雅语)真完蛋啊,这次出差回去(*匹诺康尼雅语)工作又要做不完了。
晖长石号仍在梦泡的海上航行,歌声与欢笑像是永不停歇——这是属于蓝调时刻的人们逃离白日的方法。砂金抿了口酒,另一只空闲的手垂放到自己腿上,余光偷瞥着隔壁座位的人。拉帝奥仍然在和螺丝与黑塔商量着差分宇宙,人声不允许砂金听得太清楚。像一张卡了壳的磁带播放得断断续续。
『……赌……会喜欢……,小……鸭,老虎机要……这……』
我赌小黄鸭会喜欢老虎机?拉帝奥,小黄鸭的早教也不可以像猫糕一样从赌博开始,这样他们以后都能凑麻将三缺一了。
下一刻,桌下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拉帝奥轻轻摩挲着砂金的手背。桌布起到一半的遮蔽作用,而另一半则需要二位自己扮演好客套。一旦败露出去,二人免不了上星际和平八卦节目,可拉帝奥好像完全不在乎别人会不会发现——砂金尽量动作很小地挣脱出去,眼看着快要成功,可下一秒又会被锢住,有人悄悄把脸低得深了些。
“还好吗,砂金?”托帕有点担忧地看着他,同时带着疑惑,“奇怪,今天的酒度数不高啊?”
人类关于定义浪漫的故事太多。他们曾一起看过一部电影,故事临近圣诞,不同命运的爱人在同一时刻拥有自己不同走向的故事,结局是最后他们都获得了近似完美的爱情。拉帝奥关上了电视,砂金仍坐在沙发上发愣,一切都过于完满,完满到好像那些幸福好像随时都会失真。至少关于他们,属于拉帝奥和砂金的被浪漫垂青,仅仅是在桌下偷偷牵着手,仅此而已。
砂金睡觉穿着的是拉帝奥的衬衫,挂在他身上就不免显得松松垮垮,拉帝奥给他端来了一杯摩卡,他们在落地窗前小小地碰了下杯。这次他们不是因公事的名头而来,不用再在昏暗的无人走廊里牵手、拥吻。他们可以一直在这,在被染上日落的橘子海上,拥吻至时间尽头。
“其实我有的时候还是没习惯你说……”砂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挣扎着什么,才很轻地说出来,“说爱我这件事。我的本能告诉我的是像第一次一样逃跑,这是不是有点混蛋?”
“但是第二次你抱住了我。拉帝奥,第三次的时候,我先想起的不是该往哪走,而是你的拥抱。”
垂落于砂金脸颊前的金发被拉帝奥顺到耳后。孔雀翎的耳坠还被放在枕边,黄昏都更加偏爱他,把他的脸照得更加柔软。他往拉帝奥的掌心轻轻蹭了蹭,自己的手也覆上对方的手背。
“这次我不会再逃跑了。”他说得很轻,很缓。而后半句未说出口的言语,被一个潮湿的吻永远地落在了这片橘子海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