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躺在育幼院無人的儲藏室、躺在神社後面灰撲撲的泥土地上、躺在無人知曉的巷弄中、躺在凌亂不堪的垃圾場裡,那些時候放眼所見總是很陰暗的,從來沒有過鮮活的色彩。
後來他離開了那片土地,連同著嗚咽與悲鳴全都一起吞吃下去。他想變強,他太想變強了。強得能夠獨自處置幼小自我如影隨形的孤獨感,強得能夠處置深埋根柢的絕望愛意。他躺在群星之間,在仰望無盡的黑暗之中找到點點光明。
所以,他最初到底是為了什麼回到這裡?
「哈哈,哈哈哈……」
乾涸的笑聲破碎在空氣裡,嗆成某種抽氣的聲音。他躺在大片空地的中央,在被血水糊住眼睫的視線中,彷彿看見了一段又一段混亂的畫面。
帶我走吧。他聽見幼小的聲音在對著天空許願。
帶我走吧。少年將細瘦的四肢軟軟攤開,連指尖都懶得動彈。
帶我走吧。抽離於當下、只能木然直視上方的時候,放空渙散的視線彷彿透過了天花板、透過了鋼筋、透過了水泥,倒映出混沌的彼端。
地球上有種獨特的氣味,是某種比例的土壤成份、某種比例的大氣成份混合而成的,專屬於地球的味道。
那種熟悉所引發的、在通常情況下他並不會承認的膽怯,正是使古傷刺痛的催化劑——但這一切也許都是幻覺也說不定。畢竟不管是什麼味道,大概都已經輕易的被他自己身上的血腥味給蓋過去。
再過一陣,也許就不是血腥味、而是死肉的腐敗臭了。
這樣說起來,哈希里安可好啦,被打倒之後直接爆散成灰(就像現在在他右腿下方地面上的爆破痕跡那樣),連苦魔獸都可以立刻回到本質的模樣,在各種意義上實在是很方便。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要像那樣,乾淨俐落的不再存在。
那樣的話,就不會像他現在,還得忍受各處的疼痛與全身無法動彈的無助了吧。他腦子裡暈呼呼的、想法四處亂跳,完全無法集中精神,連眼睛都被黏得快要睜不開。
某種程度上,他覺得自己早就預見了這一刻。地球是他的故鄉、是他的劫難,是他需要反覆提醒自己已經捨棄了的存在。
那個的嗓音就算在咬牙也還是清脆而稚嫩的。當時的他傾盡所有力氣、張牙舞爪的放出狠話:是我拋棄了你。
(既然你不愛我的話)
也許他永遠無法好好的成為大人。那些在他的幼小世界裡會讓整片天都塌下來的事情,可能根本就一點都不重要。但是他仍然對之產生幻痛、仍然無法控制的感到懼怕。在宇宙中生活的十多年裡,他向來很少去回想那些事情。某種意義而言,這正代表了他從未擠出那些陳年的膿水,從未正確的試圖去治癒那些傷疤。
但事到如今,再想這些也已經沒有意義了。
……啊,這下可沒辦法和飆迪一起參加BBG啦。但奔奔者那邊至少有兩個駕駛員,能和飆迪一起奔馳,也算是讓他們賺到啦。
飆迪——飆迪呀。是飆迪把星星放進他的眼睛裡,是飆迪握住他的手,用最多的柔軟填滿他弱小、破碎的自我。
他希望飆迪現在就在他身邊,他希望飆迪永遠都不需要找到這樣的他。
但是飆迪找回了奔多里奧。
飆迪找回了擁有漫長共同歷史的奔多里奧,還有紅君、藍君、小粉、橘子和巡警先生在,不管怎麼樣都一定沒問題的吧。
雖然只是委託人與受雇的始末屋,但畢竟都是擁有共同敵人、經歷過無數次共鬥的戰友。就算不考慮這個層面,如果是奔多里奧老友的請求,紅君應該不會介意幫他收屍的吧。
那張稀有卡也還給翔了,真好呀。擺在他身上搞不好現在就被血液浸透了呢,那可多不好。
這樣想來,倒也能算得上是了無牽掛。
他試圖扭動身體,擺成一個更加舒適的角度,但事實是他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四肢,就連疼痛都像被藏在一層薄膜之後、變得相當不真切。
平心而論,他並沒有求死情結,只是更加擅長審時度勢而已。灰飛煙滅的哈希里安不會被大也車庫的探索系統檢知到,他的飆飆控制器——他的飆飆控制器在他幾乎無法動彈的現在幾乎無法起作用。而他是自由來去、不受地球的奔奔者組織束縛的始末屋,消失個十天半個月——大概也不會被覺得有什麼不對吧。
至於哈希里安——哈希里安那三個笨蛋如果知道要追隨幹部的蹤跡,那大概是能找到這裡來的吧。但實在不覺得他們會這麼勤奮。
他抿嘴,又開始無法抑制的想笑、伴隨止不住的喘息。
耳邊咚咚咚的傳來心跳的聲音,在因失血而迷離的意識中忽遠忽近,聽上去又有一點像是雜亂的腳步聲。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