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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约稿-mayatibes
Stats:
Published:
2024-07-05
Words:
8,335
Chapters:
1/1
Comments: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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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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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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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

【cuticha】魔屋奇缘

Summary:

克里斯蒂安搬进了新家,然后慢慢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本人约稿,感谢lof@mayatibes 太太,仅作存档使用。

庆祝licha进球发篇cuticha😼😼😼cuticha99

Work Text:

天要黑了,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肮脏的蓝紫色,雾气沉沉,湿冷的风从缝隙吹进屋内。
室内的灯光关着,只有一束变缓的橙色光芒随着电视节目而闪动,克里斯蒂安看着映照在墙上的人影,被拉长,被模糊,随着他的脚步越过门槛而逐渐变淡,好像真的有两个影子在交错——是哪个不知名的鬼魂吗?他在心里头默念。
他看着脚下的影子,猜测,那个“她(或者他和它)”是一个什么样的鬼魂?

几个月前克里斯蒂安才搬进这栋房子,这套二层别墅环境优美,虽然位于威斯特敏的偏僻地带,但四周不但有漂亮的林荫公园,还价格便宜的惊人。克里斯蒂安是个动物摄影师,收入么,就和大部分年轻人那样,有钱总是留不住。
这栋房子对他来说简直是天降之喜。
至于过于便宜的价格和一些关于这栋房子的流言蜚语早就被他刻意忽视——邻居说这栋房子有奇怪传言,总是有人听见,在里头空荡荡的时候传来人的说话声,笑声和灯光,但那又怎么样?他需要个住处,房子正好在出租,就算里头住了一窝子幽灵他也认账——愿意把这么好的一栋房子租给他总不能是什么坏幽灵,因为手头拮据比鬼魂更可怕,克里斯蒂安唉声叹气。
当然了,鬼屋之所以叫做鬼屋,当然是有原因的。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克里斯蒂安就瞧见了便宜房子的坏处。
开始只是一些小小怪事,譬如阳台上多了个喂鸟器,里头还放着新鲜湿润的花生酱和谷物。但附近从没见过一只鸟儿。
克里斯蒂安没当回事,只当是附近有养鸟的人家——至于喂食器?也许是哪只调皮的野猫叼进来的呢。
过了几天又下了一场大雨,这地方总是阴雨连绵,克里斯蒂安把全天时间都花在跟踪拍摄一种鸟上,回家时实在累得抬不起手来,任雨水和泥水滴滴答答弄在入口处。明天再收拾吧,哎,他实在太累了,克里斯蒂安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睡着,可第二天时,他就发现不但入口处的地板变得干干净净,雨伞也消失了——他分明记得自己当时把它挂在了入口把手上。
还是突然移动位置的花瓶,陈设,消失又出现的鞋子(奇妙的是它变干净了),这一切都好像在无声地嘲笑克里斯蒂安,告诉他——他的确有一个看不见的室友。
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克里斯蒂安更多的是好奇。
他有种隐秘预感,那个共处一室的幽灵室友不会伤害他。
——在几天前他收到一张便签,那天晚上他看了一场球赛,喝了点啤酒,雨水和劳累工作叫他昏昏欲睡,在半梦半醒之间他看见桌子上轻飘飘地落下一张便签,上头用抱怨的口吻叫他能不能不要把带着泥水的鞋子穿进室内?
克里斯蒂安感觉大脑一激灵,清醒了。
他捏着纸条盯了好一会儿,视线要把纸张烧着。
也不知道是啤酒借了他胆量还是没睡醒,他抓住笔在纸条背面回了两个字【抱歉】。
……我看不见的的室友。
放下笔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有点发抖,兴奋和新奇,恐惧交织,他既希望是自己喝多了,又希望这不是一场梦。
哪个孩子在小的时候没做过诸如藏在衣柜的小精灵啦,林间的小仙子之类的梦呢?
尽管他这个不那么寻常就是了。

【你好啊,我是克里斯蒂安。
很抱歉弄脏地板,我这儿总下雨。
以后我会小心。】
他想了想,又写了一张纸条搁在桌上。
这张就字迹清晰多了。

【我一点都不好】
利桑德罗心想。

利桑德罗刚来英国没几年,早上他去做一份给游泳馆的孩子们当教练的工作,下午去朋友家开的超市兼职四小时。
和他大多数外国谋生的同乡一样,利桑德罗表现得努力,温和,他算不上非常富有,但也衣食无忧。这片常年阴云密布的土地对生长在阳光和浓绿树荫下的南美人并不友好,语言和习俗原因,他在异国的朋友很少,也没有关系太好的密友——因此,利桑德罗干脆自己独居。他在郊外租了一间别墅,中介网站给了个不可思议的便宜价格,虽然四周只是光秃秃的土地,野草丛生,但没什么不好,孤独,广阔,这房子边沿还有一窝叽叽喳喳的坐窝喜鹊,正符合他的要求。
每天早上晨起时看见那些漂亮的鸟儿蹦蹦跳跳地拖着闪烁钢铁蓝色的尾羽飞翔真是一种幸福。他偶尔还会给那些小鸟儿喂一点吃的,花生饼干或是面包渣。
可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天,他就发现了不对——同事很好,工作也不错,可他新租的别墅出了点问题......起先只是他发现自己的鞋架上多了一双沾了泥点的球鞋,而尺码分明不是他的——可能只是我忘记了自己买了什么吧,毕竟我有不少很久没穿衣服和鞋子,他想着,半是疑惑,半是安慰自己把鞋子一并洗干净。接着,他发现自己摆在阳台上的喂鸟器开始变得空空如也,但这说是风吹走也能勉强解释。再接着,诡异的事情接二连三,他又发现自己一觉醒来后大门却已经打开,而他确信昨晚自己关上了门。有时室内陈设也会莫名其妙的改变,要不就是他心爱的花瓶从钢琴移动到了柜子上,要不就是某时地毯和桌布改变了位置,好像家里正有第二个人为了自己的审美而日复一日地抗议。地毯下翻滚出陈旧的蓝色丝绒珠宝盒,但里头的银戒指看起来款式新颖,干干净净。在没有下雨时候,门口也会出现粘泥的脚印和水渍,好像“那个人”走进了房间。更叫人不寒而栗的是,那脚印的尺码怎么看都分明不是利桑德罗自己的。
若是以上这些还能用工作太忙了,忘记了,下雨的意外或是疑心病来解释,那么丢在门口的湿漉漉的雨伞就是千真万确的证据——那天晚上利桑德罗下班回来的很晚,夜晚的空气晴朗干爽,他拎着一瓶啤酒打开家门,随即一把湿漉漉的,他从没见过的雨伞就“啪嗒”一声砸在他面前。
他新买的地毯上出现几个脚印,泥点溅射在四周。
怪事再一次出现了。
这不是邻居孩子的恶作剧,他确信,这栋别墅孤零零地矗立在曼彻斯特的一个花园附近,这儿人很少,又空荡,附近最近的建筑只有一家百货超市和停车场。
是盗贼?还是什么无聊的恶作剧团体?可这都没法解释这些诡异事件。
他远在老家的好友莫利纳在电话里大呼小叫,认为他是撞了鬼,奉劝他还是早早搬出去为妙——可……
“可凭什么是我搬出去?”利桑德罗的倔强脾气上来了。他从小就是这样,学校的老师认为他太矮了,当不了职业运动员,踢不好校队的足球,那他就拼了命地练习,努力,证明小个子也能踢得好。而莫利纳的这句话更叫他脑袋冒火,我付了租金,正大光明,要搬也该是这个不速之客“鬼魂”搬出去!
“licha,拜托,鬼又不讲道理。”
“……我可以试试驱魔,反正房子一定会是我的。”
“好主意,朋友,但愿你不要遇见骗子——不过,你知道现在驱魔行会也得注册了吗?”
“什么?”
“据说——”莫利纳打开手机,不无同情:“他们的网站上写着,一次收费的起步价就是五千块,欧元。”
五千块!利桑德罗倒抽一口冷气,这对初到异国上班的年轻人来说不算个小数字,随即他的好友又给他出了个新主意:“我觉得你可以弄个通灵板,给他在ins上留个言啥的——你看那个俄罗斯节目吗licha,据说二进制能和鬼交流。就像电视剧里那样,跟那个鬼聊聊,你看,它也没伤害你啊,说不定很好沟通呢?”莫利纳持乐观态度:“就是……希望对面也能认同你的租赁合同。”
“二进制?鬼?”利桑德罗皱眉:“听起来像胡诌八扯。”
“乐观点朋友。说不定对方死的时候年轻?”
“啊?”
“那就……祝你的室友死的时候在互联网时代之后。”对面从善如流:“嗯……是有点怪,总之也祝你谈判顺利,licha。”

也许莫利纳真的有点巫术天赋。鬼真的很好说话——甚至是太好说话了。那是在利桑德罗又一次被突然出现在室内的泥点弄得烦不胜烦之际——他刚下了班,又累,又饿,只喝了些酒,晚上他挚爱的球队还输了一场球。利桑德罗感觉脑袋里像塞满一团麻,地上的泥泞和脚印更叫他暴躁,不论你是鬼还是什么玩意也不能在我刚洗过的地毯上乱踩呀!利桑德罗眼圈红红的——不是想哭,而是愤怒,他想起来莫利纳的话,二进制,ins,交流……像苍蝇一样围着他嗡嗡叫,他随手抓起一张便签写下:
【拜托,不要再把带泥的球鞋拿进室内了!】
不知道鬼魂会不会在意他的抗议,但……无所谓了,这只是一个年轻人在重重压力下无谓的发泄,明天一早他醒来之后还得打扫一地狼藉。又可能是看球时喝下的半瓶高度酒叫他神志不清,说不定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就会嘲笑自己愚蠢行为——他对有“鬼”这件事还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第二天早上他从沙发上醒来,洗衣裳,收拾房间,头痛欲裂,他先给自己弄了杯滚烫的热茶。
便签还在桌子上,他笑了,摇了摇头,随手抓起来,正想要丢到垃圾桶里去时背面的字迹吸引了利桑德罗的主意,那儿歪歪斜斜地写着一句话,他确信,千真万确不是自己的笔迹。
【抱歉】
他差点把热茶洒在身上!利桑德罗感觉自己的手在发抖,他端不住茶杯了。

第二次交流始于一场大雨,克里斯蒂安感冒了,睡得迷迷糊糊,忘记关窗户,窗外的树哗啦啦响,不一会儿,就开始聚集雷云。
雨终于落下来,寒气和湿气一瞬间闯进屋子里,啪的一声,吹倒了窗边的花瓶。
【我做错什么了吗?你干嘛要把我的花瓶打翻?】
曼彻斯特阳光正好,利桑德罗正晒着太阳,喂着喜鹊,就看见书桌上花瓶诡异地动了起来,然后“啪嚓”一声,砸了个粉碎。
是哪个……呃,那个看不见的家伙?他在乱发什么脾气啊?

醒来的时候,克里斯蒂安就看见一张纸条贴在他的冰箱上,便利贴上有粉红色的动物印花——鬼魂的审美……这么超前吗?啊,也对,说不定那个“鬼魂”的年纪并不大。
这叫他的心里生出一种怜惜——你是什么样的人呢?也许是也和曾经克里斯蒂安一样健康,活泼,挺拔的一个年轻人,多么令人可惜啊。
他小心地撕下来便签,展平,有点愧疚,又有点心虚,他在心里头辩解说抱歉啊亲爱的鬼室友,我昨天喝了点啤酒睡得太早了,没关窗户——哈哈,结果雨刮进来了把你的花瓶打坏了,也不知道你们那边……呃,也不知道天堂还是地狱的那头下不下雨。
【对不起,我忘了关窗户】
克里斯蒂安在纸条背面写上这句话。他抓了抓头发,不知道下一句该写什么好。
和一半恐惧,一半好奇的利桑德罗不同,克里斯蒂安对有个看不见的室友这件事接受得很快,他确信对方不是什么坏家伙,想要杀他?那早就该动手了。
而他已经平平安安地在这房子里住了几个月。
何况粘上雨水的鞋子失踪一夜之后干干净净地放在柜子上,地毯也收拾干净,他确信自己的有个不怀恶意的幽灵室友——虽然对方可能对克里斯蒂安穿着沾了泥水的鞋子走进室内有点意见。他有点内疚,可那没办法呀,他的职业注定他会一天到晚在外头乱跑,钻来钻去。
但是,管他呢,距离拿到下个月的稿费还遥遥无期,而他身上只剩下几百块,吃饭都要精打细算。除非克里斯蒂安愿意去睡拖车,去当公园流浪汉,不然他该住哪里呢?一月两百块的别墅,天啊,除非他做梦,否则再也找不到比这更便宜的房子了,更别提它家具齐全,庭院漂亮,至于有一个“舍友”嘛,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便宜又好的东西往往都有点小瑕疵,克里斯蒂安在心里安慰自己。当做合租的室友就好,兜里的余额可经不起他再挑选“新室友”了,就算他现在搬出去,花掉的租金可也是不退的呐!何况……那位室友其实人不错,不,应当说“鬼”不错。他还帮我洗球鞋呢!
而要是搬出去,这点房租钱恐怕只能睡四五天小公寓或是旅馆,和瘾君子或者街头混混当室友了。
【你是谁?】他们同时写道。
【我住在这儿。】克里斯蒂安先回答。
【这也是我的房子。】
果然!两个人同时想,对面那个果然是房里的幽灵!
【和平共处?】
【求之不得。】
【抱歉我弄脏了地毯,打碎了花瓶】
【没什么】利桑德罗迟疑了一下,对面的鬼魂有点太好脾气,客气极了,他第一次和鬼交流,不知道该怎么聊天。
【呃,我把一些旧家具和照片搬到地下室了,抱歉,我不知道你原来在这,明天我就会搬上来】
【什么,啊,没关系,我没丢什么东西】克里斯蒂安有点诧异,对面彬彬有礼的口气给了他更多谈话的空间:【哦,对 ,对了,要是方便的话你有没有看见一件球衣,那是我的,我找不见好久了】
【球衣?】
利桑德罗翻了翻脏衣篓,没有,洗衣机,没有,阳台,没有,最后在床底下找到,被灰尘和头发弄得脏兮兮,一件阿根廷青年人的红色球衣。
【阿根廷青年人的?】
【对!谢谢你!】
纸条上的字显现得飞快。怎么,地狱也有鬼球迷吗?利桑德罗有点好奇。
【你也是阿根廷人?】
【也?】
阿根廷版的人鬼情未了?这可真叫人哭笑不得。
但莫名的,房子里的那个看不见的家伙给了克里斯蒂安一种亲近感——至少我可以有个人讲西语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大着胆子和鬼魂做起了朋友。他们用便签纸条传信,交流的开始大多只是几句话,譬如:不要动我的盆栽。哦抱歉我弄脏了地毯。不没事,我根本没买地毯这一类的话,小心翼翼。
利桑德罗的回话谨慎而缓慢,克里斯蒂安感到一丝怪异,但随即就释然了,也许他只是生性腼腆害羞啊,他心想,没人规定鬼魂就一定没有社交恐惧了,也可能是对我心生防备——人会怕鬼,鬼难道不会怕人吗?他暗自给利桑德罗找借口,绝不承认是自己对这个幽灵室友产生了兴趣。
他们的了解在这一段时间里突飞猛进,利桑德罗放下谨慎和防备之后愿意聊的更多了,他们惊讶的发现,自己和对面那个“幽灵”不仅爱好相近,观点也很聊得来。他们都很年轻,喜欢一样的歌曲,喜欢一样的啤酒,喜欢烤肉卷饼也喜欢陪黑莓酱,更妙的是都喜欢足球,甚至都更喜欢后卫这个位置!
利桑德罗觉得克里斯蒂安每说的一句话都那么契合他的心,哪怕这是鬼魂幽灵的甜蜜陷阱他也认了,他实在寂寞的要发疯,又对他喜欢的要命,而巧的是,克里斯蒂安也是这么认为的。
在一周里,他们交流的便签就塞满了大半个垃圾桶,克里斯蒂安的朋友奇怪他怎么一空闲就早早回了家,既不去和那些年轻男女喝酒谈天,也不玩闹,甚至不打游戏!
而利桑德罗也是一样。
不夸张的说,他们什么把工作之外的时间的都花在等待另一个朋友的纸条回信上,那段时间简直是疯狂,好像十八世纪苦苦等待情人回信的可怜人,期望马儿跑的快点,好早日一窥爱情的笔迹。
要是你真的存在,那该多好啊?克里斯蒂安心想。
要是你还活着就好了,利桑德罗想,我们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也许,不只是朋友。
【我想给你拍张照片】克里斯蒂安写下这句话,又把纸条撕掉。他越来越陷入和一个鬼魂的交往之中,好像这栋房子就是蜘蛛之网,静待他自投腹中。
他既不想谈恋爱——是的,他确信自己和利桑德罗已经有了一点儿……嗯,可以说是超过朋友的好感了,那是全然发自内心,发自灵魂的。也不想和其他人交流,他每天和动物打交道,说过话的家伙只有看不见的利桑德罗。克里斯蒂安感觉自己越来越孤僻,但他享受这种孤僻,贴近那个“看不见”的家伙的孤僻。
【我是个摄影师】他重新写下。
【很好的职业】
【我一直只拍摄动物,大象,猴子,或是鸟那一类的】克里斯蒂安抽出一张新纸条【我是说,要是可以的话,我真想给你拍一张】
用我的相机给你留下一张照片。
他写了几笔,那种熟悉的遗憾和痛楚又叫他难熬起来,爱上一个看不见的影子,荒唐可笑之余又叫人鼻子发酸。
我难道不是吗?利桑德罗叹了口气,我也想见见你,幽灵邻居。
过了好一会儿,另一张纸条才出现在克里斯蒂安的桌子上,上头画着一个户火柴小人——看得出来他尽力画好了,但也只是能看出来是张脸。
【我有深色头发】他在旁边画了个箭头。
【尖下巴】
【纹身,个子大概没有你高,比你那件球衣要小一码】
【你有纹身?】
【是的,漂亮的图案】
【……哈,你和我想的模样几乎一样,licha,真不可思议!我会抱着你的纸条入睡】克里斯蒂安写下第二句话:【希望能在梦中见到你】
利桑德罗苦涩的笑了。
【我想见你,licha,想见见真实的你】
【是的,我也一样】

加湿喷雾制造的水汽在地下室蒸腾,挂在植物油绿色的叶片上凝结成浑浊的白色水珠。
克里斯蒂安把灯关掉,照片一张张挂在墙壁上,他仍旧遵循最原始也是最严谨的办法处理照片,留下底片,寄出的包在牛皮纸里。大象,猴子,飞舞着提起一只脚的鹤,他看着照片,湿润空气叫他欢畅而痛快起来,他一面打量那些一动不动的动物,一面神思飞舞,想着利桑德罗。
他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利桑德罗,年纪轻轻,有黑头发,也许是深色眼睛,也许是……他一刻不停地想着利桑德罗。克里斯蒂安确信在这几个月的交流中自己对利桑德罗生出一种不同寻常的好感,他从没隐瞒自己的在意和情绪,但他也加以克制,不得不。
他对那个“幽灵”加以揣测,他是什么样儿?高个子,矮个子?胖,瘦?白皮肤,黑皮肤?他说话时是什么样的语气和口吻?真糟糕,他基本一无所知,对于利桑德罗的想象就像是某种尖刺扎入颅骨生出触角,叫他总是不停,不停,不停地想着,思索着利桑德罗,他确信利桑德罗也是这样的,他对克里斯蒂安有同样的好感和渴望,这没什么证据,只是他确信。
我真想见见你,要是能给你拍张照该多好啊,克里斯蒂安在心头想。利桑德罗,他在心里描绘他的样子,根据那些聊天时的闲言碎语拼凑出一个青年形象,眼窝凹陷,是的,一个阿根廷人,没错,他是什么样儿?皮肤在阳光下像是掺了蜂蜜的水,鼻尖向下,有个月亮似的小勾,颧骨有点高,嘴唇缺少颜色,但笑起来却会有点腼腆。在日复一日的聊天中,好像真有那么个男孩和他一起长大,这种幻想叫克里斯蒂安几乎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倘若,倘若我真的有那么一个青梅竹马,一个如他幻想中看不清面孔的男孩和他一起奔跑玩闹,那我就会对他手拉手,亲吻他的脸颊和头发。
他感觉到眼眶酸酸的。
遗憾和悲伤是对双胞胎,前一个来的时候总不忘带上另一个。哎,利桑德罗,要是你真的【存在】,要是我能见你一面,那该多好啊?


【我想见你】

【是的,我也一样】


事情的改变发生在三个月后,那天克里斯蒂安照常回了家,和利桑德罗聊天,抱怨自己糟糕的心情和天气。
朋友们说他浑浑噩噩,整天沉迷于信件恋爱,他们揣测他谈了恋爱——但对方一定是个复古主义者。
【简直胡说八道】克里斯蒂安抱怨:【我只是在等你的纸条】
好吧,看来鬼魂也有社交需求,也有爱绯闻的糟糕朋友。
利桑德罗从茶几上摸索便签,但最后一张已经用完,他干脆从裤兜里摸出上午去看球赛剩下的门票,在上头匆匆几笔作答。
但和往常不一样,好一会儿,他才收到克里斯蒂安的回音。
【licha,这是你的票吗?】
【是今天吗?】
【拜托,licha!回复我!】
【天啊licha!licha!licha!今天是六月十九!六月十九!】
……是的?当然是。利桑德罗有点疑惑,难道说天堂(或是地狱,不过他打心底坚信,像克里斯蒂安这样好的一个鬼一定会上天堂)有另一套历法?总不能是今天是开启阿米吉多顿之战的日子吧!
【是的,这是我今天和朋友去看曼市德比的票】他自细回想票上有什么异常——日期,比赛,撕开的半张票,总不能是克里斯蒂安是其中一方的死忠球迷所以才激动万分吧?桌上的纸条像雪花一样飘下来,克里斯蒂安激动的狂草在上头浮现:
【你还活的!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是的?cuti?】
【天啊拜托太好了!】一大捧雪花似的便签像主人的心情一样爆炸,纷纷扬扬的飞下来【你不是幽灵,对不对?给我打电话licha,拜托,拜托,求你!】
你不是幽灵——你还活着。利桑德罗的心咚地弹了一下......他在说什么?cuti,cuti!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在抖,一种不可思议的奇妙狂想伴随着欣喜涌上心头。
【你现在在哪?我在曼彻斯特】
【我在威斯特敏的金桥公园附近】
【你是活人?】
【当然,当然!】
【可是我从中介网站上找到的这房子】
【我也是,便宜极了,对吗,没有房东电话,网上支付】
【那,那些怪事其实是你咯?你不是幽灵?】利桑德罗哭笑不得。
【碎掉的花瓶?】
【是我弄碎的,抱歉】
【但突然的鸟叫?】
【我养鸟】利桑德罗回答。
【你不是幽灵!】
【当然了,我还以为自己爱上了个幽灵呢!】这句被匆匆涂掉,写下【我还以为自己有个幽灵邻居!】
【为了验证我们的猜想。】克里斯蒂安深呼一口气,在纸上写下:【我们见一面,好吗?】
【在哪儿?】利桑德罗立刻回道:【周六?好吗?】
【好。】
他写下一个车站的名字。感觉指尖潮热。
今天已经是周三了,还有三天,他就能见到真实的克里斯蒂安/利桑德罗,届时他是收获一段不可思议的奇缘,还是该自觉搬进疯人院,就等待在七十二个小时之后揭秘。
约定的那天上午,克里斯蒂安提前写了个纸条放在桌上,他描述了自己的穿着,个头,以便利桑德罗辨认。
【我希望我能梦见到你】
他的指尖都潮热冒汗,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我也是。】

周六那天早上利桑德罗起得很早,他对着镜子挑选了很久衣裳,最后对着镜子修鬓角。
克里斯蒂安在刮胡子。
利桑德罗对着香水犹豫不决。
克里斯蒂安挑选了一双黑框的眼镜。
利桑德罗走上车站,路边一颗云杉在阳光下绽放出浓郁明亮的翡翠色。
克里斯蒂安在街角小店停下:“要一杯,不,两杯咖啡。”
他们同时向车站走去,云杉和咖啡的香气交融,雾气,绿叶,草坪上的小狗。喜鹊,尾巴,大象和猴子。
一切交融,一切被编织,最后落在地面上变成绳子的一个结。时间变幻莫测,相爱的人心如火焚。

【我想见你】

【是的,我也一样】

那种酸涩甜蜜的滋味从心尖里头溢出来,搅动心翻腾涌动,等待,期待,变假为真,还有比这更令人激动的渴望吗?
克里斯蒂安几乎以为自己陷入了癔症,他一面又妄想自己能见到一个活生生的利桑德罗,他们会一起聊天大笑谈论足球和分享冰激凌,也会亲吻对方的面颊和头发。但一面,他又怕这是假的,是他过度的渴望和寂寞给他创造了一个幻想,一切都是臆想,站台空空荡荡。
他大口呼吸,心头紧张,下了车,先是走,然后忍不住奔跑起来。
远处,他看见白鸽子,鸽子下的喷泉,雕像,雪白的水花和涌泉之下是一个影子。
鸽子被惊飞了,羽毛如雪,美梦纷纷。
他在一片洁白中看见一张脸,和他想象的几乎一样——深色头发,明亮的脸庞,一个在喷泉水花里波光粼粼的影子。
他几乎不需要询问就能确定,那一定是利桑德罗,他的利桑德罗!
最惊心动魄的场景反而是平常的,寂静无声。克里斯蒂安在距离喷泉几步外停下,他感觉自己的肺在燃烧,如同一个即将要呕吐出来的火球。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袖子,先是一个拥抱——非常有力,也非常用力,接着是额头上的一个亲吻,实打实的,也亲的如此用劲儿,克里斯蒂安感觉自己不是被吻了一下,而是被一双嘴唇狠狠地撞击,这甜蜜热情的几乎叫他发晕,头昏脑涨。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眼睛亮得如同两颗星星的年轻男人,深色头发,明亮的眼睛,和他在想象中一模一样。
“你是克里斯蒂安,对吗?”他自顾自地又亲了克里斯蒂安面颊一下,声音响亮:“我一看就知道是你——我就知道,你和我猜的几乎一样!”
“是,是的。”他张了好几次嘴,手心冒汗,才完整的回答出:“是的,我就是克里斯蒂安!”


搬离那栋怪异的房子已经三个月了,克里斯蒂安这段时间过得快活无比,他和利桑德罗住在一起,一起租了栋不大的公寓。他的摄影事业发展的比从前顺利,稿酬更多了,也许很快他们就能真的买下一栋货真价实(不闹鬼)的别墅。
对了,还有一件事——他们恋爱了,利桑德罗现在已经成了他的男朋友——现在他们不用纸条也能说话了,还会在早晨和晚上各自亲吻对方一百下。
但这是理所应当之事,既然licha吻他的面颊时克里斯蒂安没有拒绝,那么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好像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他还买了一对儿戒指,分别刻着他们的名字——不错,正是你猜的那样,他打算对利桑德罗求婚。但不妙的是其中一枚莫名其妙的消失了,克里斯蒂安为了这件事慌慌张张,失落了一整个下午。利桑德罗从游泳馆回来时被他垂头丧气的模样吓了一跳。
“弄丢了戒指?”
“是的。”克里斯蒂安垂着头,像只撕坏家具的小狗,他愧疚地看了利桑德罗一眼,嘟嘟囔囔:“我本来是打算求婚用的……抱歉,licha。”
“没关系,我们一起找好吗?何况就算你用个易拉罐拉环我也会同意啊。”
“真的?”
“我保证,只要是cuti。”他站起来拉了克里斯蒂安一把:“来吧,我们一起找找,或许就在哪个角落或者衣兜里?对了,那戒指长什么样子?”
“银色的,宽戒。”克里斯蒂安比划形状:“嗯……用了蓝色的丝绒盒子,因为你喜欢蓝色。”
“……蓝色?”利桑德罗转过来脸,盯着他:“确定?”
“……你怎么了licha?”
“……我好像以前从地毯下头翻出来过一个盒子,里头有个戒指。”他的神色介于惊惶和离奇之间:“.......但是,但是那个盒子很旧了,像有七八十年历史——里头应该是有只戒指。我以为那是前一任房客遗失的,就放进了地下室。”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他们看见,在克里斯蒂安的电脑上,那栋别墅的出租页面显示【正在招租】,但地点已经变成了爱尔兰的某个镇子,照片背景的夕阳残日红如鲜血,房子静静地矗立在那儿,在鲜红中好像一张咧开的嘴巴,用它的恶作剧之口正在无声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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