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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约稿-mayatibes
Collections:
堆积处
Stats:
Published:
2024-07-15
Completed:
2024-07-16
Words:
18,069
Chapters:
2/2
Comments:
7
Kudos:
22
Bookmarks:
1
Hits:
326

【cuticha】在雨与雾之中

Summary:

克里斯蒂安被一群外来的考古队雇佣为导游,然而他逐渐发现了不对劲……

捏他了一些印加神话。

cuti X licha 前后有意义。

庆祝美洲杯夺冠,放一篇约稿,感谢lof@mayatibes 太太,仅作存档使用。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就是这里了。”

绿眼睛的男人对着克里斯蒂安微笑,他点点头,深深呼出一口气,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装,登山的衣裳,鞋子,紧急用品,药物,打火机……好,克里斯蒂安再次点点头:

“我们可以出发了。”


几日前镇上的跑腿和帮打听掮客给克里斯蒂安介绍了一份好活计,一队外来的考古队想要找一个本地向导领着他们去山上的丛林。他们的出手很大方,但要求也同样古怪——除了健康,熟识路径之外,还要求导游务必是个本地原住民——要是实在找不到,那么有原住民血统也行,于是克里斯蒂安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推荐过来。

“毕竟我们之中,克里斯蒂安是最高大,也是对路途最熟的了。要说对树林子的熟悉谁比得上cuti呢?”掮客殷勤地恭维着,说着好话,他比克里斯蒂安更希望考古队能留下他,这样他就能拿到一笔不小的抽成。

考古队的领头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打量了克里斯蒂安一会儿,目光在他晒陈金色的皮肤和健壮有力的手脚上停留:“那就先试试吧——你确定他是本地人混血,是吗?”

“那是当然了,先生,他妈妈就有吉图人血统!”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克里斯蒂安斜眼看了掮客一眼,但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考古队的老人又细细看了克里斯蒂安一会儿,估计是想要从外表上分辨掮客话的真假,但他显然失败了。

潘帕斯高原上一大部分居民都是远渡重洋而来的白人后裔,意大利人,西班牙人,法国人……或是其他国家的白色人种,只有巴塔哥尼亚大区,科尔多瓦省和圣费尔南多省还残存几个原住民部落,但一个世纪的交汇下,这些原住民的血早就在代代通婚中混在这个庞大国家之中不分你我地流传下去了,可以说这里没一个人是“它”的后裔,也可以说每个人都是。

只靠外表恐怕难以分辨。

老头叫助手招呼克里斯蒂安去准备东西,明日就上山。

助手告诉他,他们需要一个本地向导——而克里斯蒂安高大健壮,手脚灵活有力,这种外表不只是叫他备受女孩们青睐,同样也予以人健康可靠的感观。另一方面,也因为他的原住民血统——这些“考古学家”对一则传言半信半疑,传说推开神庙,惊扰这些千年前幽魂安眠的人会被诅咒,除非是他们的子孙后代,可自从西班牙人大批迁徙进潘帕斯高原之后,上哪去找那些血统没被西班牙人污染的原住民呢?

于是,“教授”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混血向导。所以,理所应当的,克里斯蒂安略带高乔人特征的外表为他赢得了这份工作(高乔人:指白人和原住民混血)。

“你们要上山?”

“是啊。”

“那你们来的可不是好时候。”克里斯蒂安为难的说:“再过几天就要下雨了,走路会很难——”

尤其是你们队伍中还有个老头子。他把话咽下去。


领队的老人——“教授”年纪不轻了,但还是很强壮,高大,赘生的松垮皮肉下有坚定的眼睛。

他自称是跨洋而来的学者,为了研究当地的民俗和考古而来。

有雀斑的绿眼睛男人,很年轻,也就是一直对着克里斯蒂安笑的那一个是他的助手。

两个把玩着打火机,在门口抽烟的粗野男人是保镖,其他人都是他的学生。

他叫克里斯蒂安称呼他为“教授”,在旅行社的合同上谨慎地写下一个克里斯蒂安不认得的名字。恐怕这些人不是单纯的考古队——克里斯蒂安敏锐的发觉,但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给的报酬按日结算,比克里斯蒂安在镇上打工半个月的钱都多。

何况——不是他自夸,这附近有哪个家伙会比他还能更了解这片森林?他从有记忆起就对这片森林有着特殊的亲切和迷恋,总是不自觉的想要往里走,再往里走,走到深处,尤其是雨天,在雨水和雾气升起的时候,那种回归深林中的冲动更是达到了顶峰。


他们在十几天后进入丛林深处,根据克里斯蒂安的指导和“教授”的地图发现一片遗迹,那里有一座被藤蔓和野草覆盖的巨大神庙。

神庙被石门和一层层甬道包围。

教授示意克里斯蒂安去推门,他感觉莫名其妙,但还是去了。

里头是一片广阔天地,平整的土堆,巨大的石碑,还有一扇巨大的门,正通向神庙内部。那门上装饰着金与黄铜造的蛇,粗糙打磨的牛角和鲜艳的羽毛。那些羽毛有小臂长,历经千年百年,依旧鲜艳夺目。上头盘踞着几条活蛇,在金子的凹槽和腐臭的水里游动。

神庙的传说竟然是真的,这大大出乎克里斯蒂安意料,而那些蛇和石板更令他毛骨悚然。

老人蹲下抚摸石板,欣喜若狂。

“我们找到了……”他轻声喟叹,声音颤抖起来。

“门上有字。”助手提示他。是类似埃及人的诅咒吗?还是什么?有人问。

“不要紧,不要紧。”教授露出笑容:“这只是一个故事——证明我们找对了地方。”

他一面擦拭掉泥土,一面翻译上头的字,那些字是由印加语和部落语拼接的,对一个常年浸淫此道的学者来说并不难。上头描述了一段关于大神艾尤拉帕的事迹。

……雨与雾气的艾尤拉帕不是个仁善的神明,但相比较其他原生神明来说,祂对人类还是亲近许多。在奎拉与克里雅素由人的传说中,祂有一把天河之壶用来下雨,又用一只木棍打散雨云,把它们变成雾气和雷电,祂能从哈南降临到卡伊,也能把死者唤回——当艾尤拉帕用棒子敲击壶时,雨与雾气同时出现,地狱之门就会洞开,届时乌摩升入地面,人们就能见到死去的亲人和爱人。同样,祂也会被把冒犯祂的不敬者拉入地府。

“一种原始崇拜。”教授说,但他还是谨慎的后退了一步:“我从没听说过这个故事和这个名字,这是个新发现——但这座神庙不小,要不艾尤拉帕是个赫赫有名的神灵,要不就是里头的神官有很高的地位。”

他打开手电筒,咬住把手,用手套继续摩挲石头上的刻字,青苔和泥土被擦去,老人继续念下头的故事。

……生活在这附近的人们一季三牲供奉艾尤拉帕,暴怒月用猴子,豹子和马肉,播种月献上鱼和花朵。战争过后用碾碎的敌人躯体作为磔禳——那时候的人们已经认识到人口的宝贵,人祭少之又少,除了战争后俘虏的敌人被杀死,对神庙献上骨肉鲜血,本族人被允许血祭的情况十分少见,除非是——

“除非是?”

考古队里那个大块头的男人问。他从不耐烦变得跃跃欲试,看起来对这些东西不怎么相信,那对儿豺狼似的眼睛里闪烁着贪婪和残忍,克里斯蒂安觉得他不像考古队的人,倒是更像个抢劫犯。他比起这些传说和文明倒是更关心那些黄金装饰,要不是“教授”还没发话,他恐怕就要伸手去抠门上的金线了。

“……除非是祈求〔起死回生〕。”教授警告地看了他一眼,接口道:“石板上写得很清楚,艾尤拉帕能叫死人复活,活人还春,当他同时下起雨和雾时,就会打开乌摩的门扉迎接亡魂,用玉米叶和黏土给这些幽魂重塑躯体,叫这些人重返他们在卡伊(人世)的亲人,爱人身边。”

“胡扯吧!他们还真有人见到过那些死而复生的人了?”另一个学生急急插口道。

“至少这个神庙的祭司相信。”教授说。

石碑上的刻字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把祭祀艾尤拉帕的全过程都记了下来,从野兽,粮食到人祭,祭司不断的杀人以求艾尤拉帕的欢心——这在当时的情况来看是极不划算的,因为这种交换有不确定性,往往要献祭数十条生命才能唤回一个幽魂,这还得是艾尤拉帕大发慈悲,心情颇好的情况下,更有一种可能,即使祭司再杀几十个几百个人也没法获得神的青睐。

“……祭司想要挽回某个人的生命——可能是家人,或是情人,这个人一定很重要。”教授摘下手套,丛林里湿漉漉的高温和水汽叫每个人都大汗淋漓,呼吸沉重,但算得上好消息的是克里斯蒂安的恶心和不适已经消退,他表现得比任何一个人都适应这种环境,到不如说他适应的太好了,丛林里的湿热反而叫他如鱼得水,他甚至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对这里——尤其是神庙——无比的熟悉,好像曾经在这儿生活过几十年一样。

但这怎么可能呢?

“他先献祭了野兽和珍宝,接着又献祭了一匹白色的豹子……这在当时应当是很少见的野兽了,也许是害了白化病的豹子,或是其他已经消失的品种。在发觉这些珍贵的东西得不到艾尤拉帕的回应后,祭司又……又杀了几个人。”教授的眉头皱起来,接着念道:“先是敌人的俘虏,接着是神庙的仆从,然后是贵族,接着,陷入疯狂的祭司又偷偷杀死了几个从秘鲁库斯可远来的帕查玛玛的祭司和阿普斯的祭司,祭司用古柯叶毒死了他们,把他们放在黄金磨盘上磨碎,以期取悦雨与雾之神。在被发现后,这位艾尤拉帕的祭司被国王派去的巫师和武士包围,于是,自知无望的祭司对艾尤拉帕献上最后的祭品——他自己。”

“所以?”

“所以……这座庙不只是神庙,还是这个疯狂的祭司的埋骨地。”老人锐利的目光从学生们身上扫过,最后在克里斯蒂安的脸上顿了顿。

“那他最后成功了吗?”克里斯蒂安的心跳的厉害,他比任何一个人都听得认真,也比任何一个人都想知道故事的结局,不知怎么地,他对这个“疯狂的”祭司总有一种怜悯和同情,这种怜爱之情叫他一听他失去爱人就痛心不已(尽管“教授”说也可能是祭司的亲人,但他就是有一种预感,祭司想复活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他的情人)。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祭司的脸,一个年轻的男人,不需要太大年纪或是多么俊美、多么雄壮的外表。也许他的头发是玉米叶那样的金棕色,也许更像稻草,更黄一些,也可以是漂亮的黑色。个子也不用有多高……最重要的是,那张脸上一定有一种固执的神情,就像每个陷入爱情和痛苦的人一样。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故事与他命运相连。

“我不知道。”教授笑了笑,在逐渐下落的夕阳里这个笑容显得有些诡异:“……石板上没有记录,但我猜测祭司应该是成功了——在毒杀其他神明的祭司这种大罪下,如果祭司没有获得艾尤拉帕的神眷,那么当时的统治者和贵族大概不会允许把他继续埋葬在这座神庙了,何况还留下这么多的装饰物。”

这话一落下,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战,太阳下落的太快了,夕阳颜色如同鲜血。

“上帝啊……死人真的能复活吗?”有人喃喃出声。

“要是这个祭司真的获得了所谓的“神眷”,那一定就是真的咯——不但他想要复活的那个人活着,说不定咱们明天一觉醒来就能看见一大堆幽灵呢?”

“哈哈,说不准,搞不好那个祭司都还活着,就等着明天对你们说:hi,bro,surprise!”教授的助手说了个自以为很有趣的笑话,但似乎没人笑得出来。

他尴尬的“哈哈”两声,也安静下去,神庙脚下陷入一片沉默。

 

“你,去打开门。”大块头看了克里斯蒂安一眼,命令道,他的裤子侧面鼓鼓囊囊,挤出来一截布料形状。克里斯蒂安不想去赌里头是枪还是一把刀,他在心里啐了一口,去推门。

出乎意料,那扇石头门比他想的要轻很多,到不如说就像有一位好客的主人在里头欢迎似的,克里斯蒂安的手刚刚放上去石门就无声无息地开了,灰尘和藤蔓噗噗落下,圆盘上的蛇受了惊吓,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门后是甬道,石头的甬道,厚重的霉味和草药味一起飘来。

克里斯蒂安打开一扇扇门,守卫的白骨,毒虫与蛇都被他忽视,越到深处,他越紧张,也越兴奋,他的心如擂鼓,额角也不知不觉渗出汗来。

教授已经开始慢慢喘气,即使看起来再健壮他也的确是一个老人了,而他的那些“学生”们也开始喘粗气,脸色发白,陵墓里的空气和似乎看不见尽头的甬道给了他们极大的压力,只有克里斯蒂安不觉疲劳,好像从一进这座丛林起他就被某位神明看护,连陵墓甬道角落的破陶罐子碎片都叫他倍觉欣喜亲切。他甚至迫不及待想要见到“祭司”的坟墓。

他呼出一口浊气,推开最后一扇门。

门轻轻开了,绳索腐烂,树皮和莎草拧成的绳子在历经数百年后终于迎来客人,在克里斯蒂安的手指触碰时就变成一摊灰烬。

门后,是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的确,他们都猜测过自己会看到什么,但最深沉的梦中恐怕也难以出现如此瑰丽梦幻的奇妙景色。

那不是一座木头和泥巴的坟墓,而是一座花园。

巧妙累计成塔型的神庙顶部有着一个透光的穹顶,在石头间隙里层层叠叠漏出夕阳红与橙色的光芒,芬芳的花朵和植物根系爬满穹顶,香味扑鼻。

在其下,是一座广阔的花园,有鹦鹉,狮子,豹子,马群,花朵,奔跑的小鹿和树木花朵,侍女和武士在其中穿梭——这一切都寂静无声,一切都是黄金打造的塑像,栩栩如生。

这应当是神明的花园,帝王的花园。

这是一座黄金园林。

 

傍晚的露水从天井中顺着藤蔓低落,砸在克里斯蒂安脚下,形成一个亮晶晶的小水洼,打破寂静,他低下头去看,这才注意到考古队的人都是多么愚蠢的一张脸——目瞪口呆,合不拢嘴。

而他自己更是尤其怪异,他的眼圈红了,像是要哭。

这座寂静孤单的黄金花园竟叫他心头涌起一阵巨大的悲伤。

在这座黄金花园的中央,也就是穹顶的正下方,正放着一具棺椁,那正是教授与他的考古队此行的目标——石碑上那个疯狂的祭司。

越往中央走,各式各样的珍宝就越多。

黄金已经是这里最常见的东西,其余的未打磨的宝石,譬如碧玺,月光般的水晶碎块,琥珀,松香,豹皮,成块成块的硫磺和云母碎片,甚至还有色如翡翠的海象牙虬角——很难想象它是怎么被运到数千年,数百年前的潘帕斯高原的,即使在现代,这些东西也是不多见的珍宝。

克里斯蒂安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脚下一滑,他往后退了一步,看见地上掉着一颗榛子大小的红宝石,色如鲜血,未经打磨就已经绽放出极惊人的光彩。

要是在外头,这颗宝石大概会以一个惊人的价格在某场拍卖会上出售,接着被打磨,切割,镶嵌在银子与金子的底座上被碎钻拱卫,之后装饰在某位女士或是绅士的衣襟或是手指头上。但在这儿,在这座黄金园林里,它连被镶嵌在祭司的陵墓上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同等大小的宝石太多了,漫无边际地堆放在棺椁脚下。

大个子走过一个黄金侍女雕像,他轻佻的摸了摸雕像的脸,又掰下她卷起的头发上花环的一片金叶, 用牙咬了咬,接着满意的笑了。

那座侍女雕像手里捧着一个大如满月的圆盘,里头是清水和细碎的宝石,趁教授不注意的时候大个子抓了一把,偷偷塞进右口袋里——不只是他,实际上教授带来的那些名为学生,实则是保镖的家伙都在这么干,只是没人互相检举罢了。谁能抵抗的住黄金的诱惑?何况这里是那样美丽,诡异,好像一场幻梦。克里斯蒂安看见几个考古队的队员拉开背包,往里头一捧一捧的塞东西,金色的粉末从手指上溢出,一个女孩着迷地抚摸着一只戒指,黄金底座上镶嵌着一颗流光溢彩的粉彩宝石。

那些考古队的人被黄金迷惑,好像思绪都变得癫狂了,眼睛里只有这些闪烁着的迷人的金色光辉,一开始时他们偷窃陵墓珠宝的动作还是偷偷摸摸的,后来逐渐粗鲁,也不在乎出不出声——这是不正常的,这群人的确目的不纯,但还没丧失理智到这个地步,有两个人为了一把金色的刀甚至打了起来。

那些黄金上一定有迷惑人心的魔力。

而他们的领头人,也就是教授只是不发一言,着迷地盯着墓穴中央,祭司的棺椁看个不停。

克里斯蒂安是少数能保持清醒的人,他同样心情激荡,但……不是为了黄金,他对黄金兴致缺缺,这片神庙和光怪陆离的奢侈世界当然给予他极大震撼,可他更多的感到一种熟悉的孤寂。他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在这么冷而空旷的地方自己独自待了一千年——“他”该有多难过啊……

他打了个冷战,不知道自己那一瞬间的心痛是哪里冒出来的。

 

他听见了一阵尖叫。

在所有人要不就是被这座黄金乐园的壮美迷惑,目不暇接,要不就是拼命往自己口袋里塞黄金的时候,“教授”已经迫不及待的推开了最上层的棺椁。

那座巨大的黄金棺椁就在最明显的地方,就像一个鲜艳的诱饵,财富,神明,还有对一个老人来说,石碑上那个祭司的故事里比起爱情呀黄金呀更具有诱惑力的东西——死而复生。

棺椁打开了,克里斯蒂安快步跳上去,有一种念头在进入神庙时就在催促他,叫他阻止教授的动作,不是不能打开,而是……不要伤害到那个巨大的棺椁。

在刺眼的光芒中,他看见惊人的一幕——棺椁内安置着一具尸体,成年男人的模样,脸上覆盖着同样的巨大而绚烂的面具,手脚皮肤依旧柔嫩如同生时,在外界空气进入的一瞬间就迅速的发黑,腐朽,从一具尸体变成一摊黑沙,面具随之凹陷下去。

那些黑色的沙子和突然卷起的大风吹的所有人都东倒西歪睁不开眼,在混乱中,他听见有人尖叫了一声:“快跑!”

 

克里斯蒂安用力抓住石台一角叫自己不会被风吹下去,他的手指几乎要扣出血来,石头和黄金碎片打在他身上疼的厉害。

慌乱中,有个人拽了他一把,他勉强睁开眼睛,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是一个年轻男人。

“别管我了,你快跑。”他大声喊,声音随即被风吞没,沙土叫他的眼睛流泪不止。

“神庙要塌了!”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在飞沙走石之间,那座华美惊人的黄金园就跟着无穷无尽的珠宝一起下陷,地面形成一个流沙的漩涡,很快把黄金和地砖都吞噬的无影无踪。

风越来越大,雨也下了起来,肮脏积水蔓延,雨水减轻了风势,克里斯蒂安趁机叫他们快跑,快跑!

他随便抓住身边的一个人就往神庙外狂奔,跑出石头甬道,跑向丘陵之外。

他在慌乱之中向后看了一眼,被他抓住手拉出来的那个男孩——或许是男人,大概吧,他看起来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有一张符合克里斯蒂安想象的,神情固执的脸。

克里斯蒂安感觉自己没在考古队的营地里见过他,但对他有一种奇怪的亲切和喜爱——可能是考古队里哪个不爱说话的家伙,他给自己开脱,所以我没记住他的脸,但现在不要紧了。

“你还好吗?”他蹲下来检查男人有没有受伤,对方瑟缩了一下,接着又对他微笑。

他好像错把克里斯蒂安的动作当做另一种“示好”了。手指反握住克里斯蒂安的手腕,在上头轻轻摩挲了几下。

“什么,不,不,这不行!”克里斯蒂安吓了一跳,呃,好吧,我不讨厌你(其实是挺喜欢,好吧,是很喜欢。),只是这进展是不是有些快,而且,他犹豫着打量身上的泥土,坍塌的神庙和夜幕……“这里不太合适。”他小声说:“等我们回去……我会,呃,我想先请你吃个饭什么的,回到镇上或者布宜诺斯艾利斯——嘿,你是阿根廷人吗?”哦,随即他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他已经认定对方是考古队的一员了,那么当他是外国人就好。

借着夜幕微弱的光芒克里斯蒂安把对方的脸记住,他决定放纵自己的心一回,安全回到镇子上就去追求他,也不管这个青年是外国人,甚至还是他讨厌的考古队的一员了。

他曾经也和一些漂亮的年轻人约会过,但很少有人是这样的,叫他的心都为之悸动。

年轻人把面颊贴近克里斯蒂安,他掰着克里斯蒂安的脸,轻轻在上面亲了一下。

克里斯蒂安瞪了他一眼:“别那么着急!”随即,他自己也笑了,甜蜜和安全之后的疲惫涌上心头,嗨,谁能想到啊,在坍塌的神庙和一桩糊涂事里他能收获自己的爱情呢?

年轻人跟着他的动作笑起来,他轻声亲昵的说着什么,贴在克里斯蒂安的耳朵旁,气流叫他全身都发痒。语速很快,克里斯蒂安听得半懂不懂,他可能是个外国人了,克里斯蒂安想,大概是那个老头子的学生,也许是西班牙人?或是意大利人?

“晚一点我再去找你。”他反握住青年的手:“你刚才受伤了吗?我那还有些消炎药……”

远处,陆陆续续从泥浆和坍塌的石块里爬出来的考古队的人在喊克里斯蒂安,在他再回过头时,那个青年已经消失了。

“……和酒精。”

克里斯蒂安看着自己的手发呆,啊,我忘记问他的名字了。

 

他回头望去,神庙塌陷成一个尖顶的方形,只露出原来的三分之二在地面上,就像融化一半的冰激凌上头那朵棉花糖,形状不变。只是他们深入神庙的石头甬道已经完全的塌毁,断裂的整整齐齐——就好像有人刻意而为之,从中截断一样。

几个考古队的人互相搀扶着从缝隙中爬出来,有人受伤了,有人在大骂,也有的永远的留在了下面,再也出不来,成为那些黄金与珠宝的一部分。

那座黄金园林和被他抓住手腕的年轻人就像一个美丽的幻梦,美丽至极,惊悚至极,叫克里斯蒂安产生一种同样的梦幻之感。

远处,有人在叫他,他看见灰头土脸的教授,被他的助手搀扶着走来。

夜幕降临,把夕阳最后一点红光吞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