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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约稿-mayatibes
Collections:
堆积处
Stats:
Published:
2024-07-15
Completed:
2024-07-16
Words:
18,069
Chapters:
2/2
Comments:
7
Kudos: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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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its:
327

【cuticha】在雨与雾之中

Chapter 2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chapter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晚上的时候,考古队的营地陷入一片阴云密布,老教授还好,可他带进神庙的那些学生有一大批受了伤,还有几个陷在塌陷里没出来,回来的人在当晚就陆陆续续起了高热,药物也不够。
没跟去的人也不满意,因为他们看见那些人口袋里露出的黄金了,贪婪和猜忌,还有不满在每个人脸上流露。
克里斯蒂安大概是唯一能保持好心情的人,他没拿神庙的珠宝一分一毫,但也没受伤,他从晚饭起就顾着寻找那张叫他一见钟情的面孔,甚至自告奋勇帮大家分发药物和食物,可是很可惜,他忙了一圈也没找到想要见的人。
晚上临近午夜时,他才心怀惋惜的回到帐篷里。
作为向导,他可以独自住在一个又窄又小的帐篷里,但不管怎么说,总比其他人好几个人挤一个,共享汗臭和烟味要好。住在他隔壁的就是那对大块头兄弟,克里斯蒂安记得就属他俩在陵墓里拿的最多,黄金,宝石,塞满了全身口袋,其中那个弟弟摔断了一条腿,头也受伤了。
活该。
克里斯蒂安唾骂一口。
隔壁的两兄弟已经鼾声如雷,手表上时间指向凌晨,克里斯蒂安在迷迷糊糊中快要睡着,一阵潮湿的冷风袭来,把他冻醒了,他看见帐篷掀开了一个角,巨大的月亮照耀在他的身上。
有人进来了。
一双温热的手抓住他的小腿,抚摸他的皮肤。
借助月亮——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月光那么明亮,克里斯蒂安看见那张脸,年轻,秀气,唇边还有着一点绒毛,正是他寻找了半天的那张脸。
对方紧紧抱住他,热情又急切的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深深呼吸克里斯蒂安身上的气味,对他喉咙上的柔软皮肤又抓又吻,亲个不停,手已经不老实的往衣服里头探。
克里斯蒂安心跳个不住,呼吸都蒙上一层潮气,手忙脚乱的抓住对方的手腕:“嗨——嗨,不能在这儿。”他压低声音:“隔壁帐篷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年轻人抬起头,有点慌乱,又有点委屈,那双眼睛好像蒙上一层水雾,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制止自己。
克里斯蒂安吓了一跳,紧接着就被他抓住连着亲了好几下,直到气喘吁吁。
“看来我叫他神魂颠倒。”克里斯蒂安想,两个人扭成一团,缠成两条蛇,他不由的傻笑起来——但我也是一样的,一见钟情,嗯哼?
年轻人对他微笑了一下,俯身下去抓住他的手,这一次克里斯蒂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更晚一点的时候,克里斯蒂安在睡梦中醒来,他和身边的人手脚交缠,拥抱在一个窄小的帐篷里睡着,但他只觉得甜蜜,连丛林的潮热都充满花草被热量蒸腾之芬芳,空气是甜蜜的,月光是美丽的,连野草也变得魅力动人。
他轻轻靠在那颗金棕色的脑袋上,满心满意都是满意和平静,半梦半醒间,他听见一个声音问他:
“你现在的名字是什么?”
那个逐渐变淡的影子问道。
“r,呃……cuti。”
“cuti,cuti……好极了。”他反复念叨了几遍,他在克里斯蒂安的嘴唇上狠狠地亲了一下,用力的像火烙:“cuti,记住,今天晚上不要出来,不论你听见了什么,好吗?”
“那明天白天我还能见到你吗?”克里斯蒂安胡乱点头,他怀着一种极度的依恋和渴望,就像是给口渴欲死,饥饿如烧的人呈上一桌美食清泉,却只准许他吃一口一样。
“我也想见你,cuti。”对方轻轻的说,手指抚摸过他的眼睛。
“不要急,我们很快就能……很快……”
很快,克里斯蒂安就沉沉地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香,昏昏沉沉,好像躯体变成巨石,灵魂坠入地底,他的思绪随着梦境游走,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就像是他少年时代在一场酣畅淋漓的足球比赛后,独自一个儿去河边吹晚风一样畅快而安逸。
梦境的手引领他,克里斯蒂安在梦里走进一条黄金的甬道。
这里和他跟着考古队看见的甬道几乎一模一样,青铜和黑铁打造的侍卫,石头雕刻的巨蛇和鹰,黄金,火把,堆满一地的未打磨的钻石和各色珍宝。
围着兽皮,穿戴未打磨的宝石的人在里头来来去去,是数千年,数百年前的原住民,在西班牙人还没登陆潘帕斯高原之前的人们。
克里斯蒂安的思绪跟着身体一起摇摆,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不是因为他在做梦,而是躯体的主人在走路——他就像一个附身的鬼魂那样,只能看,不能说也不能动。
他看见两个孩子。
他们的手脚肌肤柔软而指甲整齐、洁净,没有污渍和老茧,也没有晒伤,这代表着这两个孩子也许是官员或是祭祀的子嗣,不仅无需劳作,而且还能住在宽阔的石头房子和金殿里,一双脚可能终日不碰一下土地。
奴隶给他们奉上鲜花和蛛丝缝制的衣裳,用石榴石和石英石装饰,两个孩子的玩具是黄金和骨头编织的小球,他们相伴着长大,无忧无虑的共度了一段好时光,逐渐长成两个强壮高大的年轻人。
在这段日子里,他们之间迸发了一种不属于朋友的情谊。
如今他们已经继承了长辈的职位,成为了神庙的祭司——也可以叫巫师,和守卫他的武士首领。
印加和思沱尼部落都有一种古怪的观点,他们认为贫困而卑贱的人容易被权势与金钱腐化,只有天生富裕的阶层才能保持坚固如石的品德,而一但被认可此人可以承担这个岗位,人们相信他们就会像清泉一样永远洁净澄澈——因这种奇怪的规矩,负责看守神庙的侍卫并不多。这方便了祭祀和他的武士长偷偷见面,他们就像是两团火一样时刻黏在一起,在莲花池旁,在神庙脚下,在黄金的园林里见面,亲吻,诉说青年人无穷无尽的依恋之情。
克里斯蒂安附身的这具身体不仅是守卫,也怀着爱慕的神情遥望他的巫师情人,在祭司的空当时间,他偶尔也会去给他一个惊喜。
他看见“自己”用长矛,黑曜石的匕首杀死猎物,把豹子的牙齿和皮毛剔除下来,用清水清洗,用花朵和硝石鞣制。寻找皮毛,各种野兽的肉,华美罕见的金银首饰和花朵,然后兴冲冲地奉献给神庙——自然,名义上是武士长奉献给伟大的艾尤拉帕在卡伊上的基座,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只是想要祭司,也就是他的情人享用罢了。
热月来临之后,整个部落都陷入潮湿与寒冷之中,雨水下个不停,植物疯长。
祭司握着金子的权杖在神庙里慢行,一双手从背后伸出来,抱住他。
“你们回来了!”他转过头,惊喜的看着武士,他的情人从十几个日落月升前就离开,带领神庙的一部分武士去猎取野兽,奉献给神明,他也有许多个晚上没有见到他。
武士依旧高大,健壮,晒成金色的光滑皮肤上多了些伤,叫他看起来有一种野性勃勃的英俊。
“我一直在等你。”武士笑了,露出两颗尖锐的雪白虎牙:“可惜清晨你没有路过这儿,中午也没有——喏,我还带了礼物给你。”他身上的长袍抖啊抖,钻出一颗硕大的野兽头颅——那是一只白色的豹子,颜色罕见,皮毛光滑,足有人的小腿那么高,但在武士手里无比驯服乖顺,他用一条绳子系在白豹子脖子上,把他牵给祭司:
“你叫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要是他胆敢咬你——”武士用力提了一下绳子,豹子呜咽一声:“我就把牙齿拔掉。”
“你知道我不喜欢动物吧?神殿里也没有他住的地方。”
话虽如此,祭司还是蹲下来摸了摸豹子的皮毛,干净,清洁,柔顺,武士来之前一定叫仆人把他洗刷了干净,也许还用了点花露——祭司皱了皱鼻子,侧过去小小打了个喷嚏。
“那有什么关系,有留给我住的地方就足够了。”武士笑起来,用眼睛把他好好打量了一番:“我好想你啊?我们有多久没见了,嗯?”
祭司抓住他的衣襟,把对方拉过来亲吻他的面颊,温柔的摩挲他的伤疤和头发。
在逐渐变得难舍难分之时,祭司把他推开了。
“怎么了?”武士哼哼唧唧,很是不满。
“这会不行。”祭司喘息着摇头:“现在不行——我一会儿还要去大神殿呢。”

武士轻轻地吐息,发出几声不满的抱怨。
“别生气。”祭司抓了抓他蜷曲的黑色头发,安抚性的一下一下抚摸着武士的脖子和肩膀:“我有我的职责,而且你不累吗?”他示意武士腰上的鹿皮腰带和血迹斑斑的匕首,那些东西昭示着他恐怕狩猎一结束就就来找祭司了,连刺绣着金珠与宝石的衣摆上都有尘土。
“我一想到你就不累了。”武士狡猾地回答。
“甜言蜜语——你的牙齿恐怕比胡迪达斯的使者还要甜。”(胡迪达斯:农耕与蜜蜂之神)祭司用手指拨弄了一下他的嘴唇,又凑过去亲了几回:“去休息吧,晚一点我会过去。”
“今晚来见我?”武士挑起眉头。
“一定。”
他回之以微笑。

克里斯蒂安感到一阵甜蜜和疲惫。
但那种轻快的感觉是他即使隔着几百年,几千年也能够从武士身上感受到的,他是那么快乐,急迫,想要把礼物和思念一起带回来给他的爱情。
武士回到神殿深处的一个大房间里,在享受了香料和清水沐浴,清洁的衣裳和饮食之后深深地睡了一觉,他的确疲惫不堪。
在他睡着时,克里斯蒂安的意识就围绕着这个房间飘荡,这里有干净的白的麻布窗帘,还有软和的床铺,黄金的酒杯和酒罐,鲜花芬芳而带着露水,从泥土的小窗户里能俯瞰整个神庙中空的内部——这一定是祭司的房间。
他向下看去,能看到神像的脚,还有密密麻麻蚂蚁似的人,两侧的布局和他在早上随考古队闯入时大不相同,那里没有黄金打造的花朵,动物,树木和人像——全是真实的,鲜花会开放,清澈的流水哗啦啦响,绿意盎然,在其中穿梭的那些侍女和武士都是活人。
他看见祭司在结束祭祀之后奉上牺牲,然后向上抬头,露出微笑。
他看见我了!
克里斯蒂安悚然一惊。

日晷的光影移动到下半格的时候祭司回到他们的卧室里——现在克里斯蒂安知道了,这间屋子不只是祭司的卧室。
他带过来一个陶罐,里头是新鲜的浆果,“克里斯蒂安”捏住一颗,在床头笼子里的大鹦鹉面前晃了晃,接着又塞进自己嘴里,鹦鹉叽叽呱呱的尖叫起来,扑腾的笼子乱飞。
祭司给他上了药,清洗了伤口,他用力捏了捏“克里斯蒂安”小腿上的一道伤口,听到他:“斯!”了一声。
“疼的要命。”他小声抱怨。
“再深一寸你的腿就完蛋了。”祭司毫不客气,他用一把金色的小刀再火焰上烤了烤,接着挑起伤口,挖出结痂的部分,让鲜血流出来,克里斯蒂安迷惑不解的看着他的行为,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伤口扩大。
但祭司随后的动作解答了他的疑惑,他用清水擦洗了武士的伤口,轻声念诵咒文,白色的光辉从手中冒出慢慢填补进伤口,顷刻之间新肉长出,伤口愈合。
“感恩神明,仁善的艾尤拉帕。”祭司年轻的脸上露出个笑容。
“嗯,感恩。”武士有气无力的迎合了一声:“也感谢仁慈的■■■■祭司。”他说了个名字,但在克里斯蒂安的耳朵里就变得模糊不清,就和他看见祭司的脸一样,被一团迷雾笼罩。
这句话比起感恩神的恩赐更近似和祭司调情,他的情人咳嗽了一声,提醒他还是得尊敬点——这里毕竟还是神庙里呢。但耳朵尖已经悄悄的红了。
“明天还要继续下雨。”武士说:“我还会接着带人去丛林里寻找野兽。”
“今天送来的还不够吗?”祭司皱眉:“雨天会很危险。”
“没法子啊,看起来艾尤拉帕还不是很满意,雨水一直下个不停——哦!要是有人受伤了你的神术能治好吗?”
“那得看伤口大小,像手那么大的就很勉强了,像陶罐那么大的,大概必死无疑,要是像棕榈叶那么大——恐怕只能请求艾尤拉帕大发慈悲,从乌摩之中引路此人。”祭司问他:“还有谁受伤了?”
“没有。我只是问问。毕竟你也不能一天到晚守在我身边啊。”武士笑出两颗虎牙:“要是我真的死掉了呢?哎,你说,雨与雾之神真的会允许复活我吗?”
“……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祭司在他身旁的动物皮毛里重重躺下,吐出一口气,他一面捏着武士的手指玩,一面漫不经心地回答:“咱们从小都听过艾尤拉帕能复活死人的故事, 对吧?可谁也没见到过真的,上一代祭司是这么教导我的,而他是从上上代祭司那儿听到的……总之,每一代祭司都知道,但谁也没见过真正被复活的人。”
“你问过你的老师了?”
“当然了,谁会不好奇?可我的老师说,要不就是祭品不够珍贵,引不起神的注视,要不就是神打了个盹儿,总之,这件事得看艾尤拉帕大神的心情,即使成功也要付出很大代价。”他转过去懒洋洋的抱住武士,两个人又腻成一团,克里斯蒂安既好奇,又心焦,还有些隐隐的羞涩——他想听到所谓复活的真相,可……我也不想看到祭司和他男朋友亲热啊,白天掘了别人的墓,晚上就在梦里看苦主的隐私,饶是克里斯蒂安不怎么在乎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也开始有些不自在了。
“那些东西还不够珍贵么……”武士嘀咕一声:“你说什么最珍贵?”
“我怎么知道。”祭司已经在解他的衣服,闻言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你说呢?恐怕谁都有不一样的看法。”
“我?那你最珍贵。”
“啧。”祭司撇了撇嘴,对他的情话不以为然。但还是笑了:“说不定要给大神当仆人——上上代祭司就说过,她的父亲的君主曾经为了复活自己最小的孩子付出了半个国家的性命,大神问他是要选择一场祭祀现在就换回自己的孩子,还是答应他一个条件,在一千年之后再和珍爱的子嗣重逢?那个皇帝当然选了现在就要见到——于是半个国家都被雨水淹没,而他自己也被带到哈苏阎摩(地狱)之中侍奉乌摩的君主去了,因为他心中最珍贵的宝物就是自己。你说这难道很划算吗?”
“那还是不要的好,我宁愿等上一千多年再见你。”武士抱住他:“要不,还是叫我死了比较好。”
“神大概也不想要你这个仆人——笨手笨脚,吃得又多。”他亲昵的嗤笑,凑过去盯着武士的脸:“喂——你到底还要不要继续了?”
“当然了!”

当整个雨月过去的时候,狩猎的队伍已经送回一批又一批祭品,兽皮,肉,牙齿,金矿,草药或是某些更加稀少的宝物,武士们的伤越来越多,祭司也一天比一天更加担忧。某个早上,传令的武士突然跑来汇报了一个坏消息——他的首领,也正是祭司的恋人受了重伤。
话一出口,这个人就因为疲惫晕过去了,看不到祭司脸上焦急担忧的表情。
在三个日升日落之后,回程的队伍送回来伤亡的神庙武士——其中就有他的情人。
被野兽咬伤,伤口腐烂,业已经死去三日。身体不再柔软,皮肤也不再火热,而那对眼睛呢?总是笑着或是闪烁的眼睛也变成了浑浊的死物。祭司难以接受这个结果,他在痛苦之中想到了他们闲聊时提到的秘闻——足够多的祭品,取得雨与雾之神的欢心,死者复活,活人还春。
于是,他献上神庙里所有的财富和野兽作为祭品,亲自主持了一场盛大的祭祀,但没有效果,他认为是自己奉献的还不够的的缘故,于是再宰杀更多……人祭,珍贵的野兽,他亲自动手杀掉武士送他的白豹子,野兽倒在祭坛上时眼角留下泪水,接着又用财物和毒药诱杀了两个贪财的祭司,接着是其他人……但大神好像还在责怪他献上的不够多。
不够,不够,不够,还是不够!
国王已经被他的行为惹怒了,派出军队和巫师讨伐他,少部分忠于祭司的神庙武士——他的情人留给他最后的遗物为他阻挡攻击,但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在绝望之中,祭司想到那天的谈话。
他笑着问武士,在他看来什么是最珍贵的?
武士为了讨他欢心,在那时候回答了什么来着?
……啊,他想起来了。
他说:那就是你了。

最珍贵的宝物,是他自己一颗爱人的心。

举聚合而唯一

而萃成此身神上神……

祭司叩拜神像好几次,他的口鼻不停的流血,血铺满衣襟和袖口,他的脸色也愈发可怕,近乎青白。
克里斯蒂安几乎不忍心看他的模样,他遥遥飘荡在空中,看着祭司挪动身体,拖住被他毒死的两个祭司向祭坛上走去,巨大的雨与雾之神的石像逐渐露出全貌……

……班查毒今日见于此,地狱门由此洞开

他轻声念诵完最后两句。
门外忠于他和曾经的侍卫长的武士已经死的差不多,国王派来的武士和巫师冲进神庙,一路都是血,到处是血,清水也没法洗去。
克里斯蒂安看见,在最后时,祭司轻轻亲吻了武士的面颊。
死人那青白色的腐烂双唇回吻了他。


他从梦里醒来,远处天还没亮,尽管他已经觉得自己的睡得太饱,太舒服了。
梦的情节还历历在目,鲜明的简直就像克里斯蒂安亲身经历过的似的。
他的身侧已经空空荡荡,手摸过去一片冰凉,昨天晚上那个青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昨天的经历也随着梦一起醒过来了。
克里斯蒂安愣了一会儿,慌慌忙忙地翻来翻去,企图在窄小的帐篷里找到另一个人的踪迹,可不管他怎么找,都看不见第二个人。
清晰的梦,失踪的露水情人,一切都让克里斯茫然,觉得连天空和太阳都变得荒谬绝伦。
一阵脚步声打破了他的茫然,考古队的几个人粗鲁的掀开他的帐篷:“出来,小子!”
一个男人恶声恶气地喊道,他已经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了,用手枪顶住克里斯蒂安,叫他往前走,跟他一块去见教授。
克里斯蒂安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都没听见吗?”教授慢慢地叹了口气:“所有人都这么说。”他摆了摆手 ,示意克里斯蒂安出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问其他人,有的人和他一样糊涂,有的人显然知道的多一点——住在克里斯蒂安旁边帐篷的那两兄弟在昨夜死了,死法诡异,他们偷走的神庙里的珠宝被藏在包里,那是不少人都看见了的。可今早发现里头的珠宝和金块已经变成恶臭不堪的污秽泥水,那两个人的口鼻中都塞满虫子和泥土,蜘蛛,蜈蚣在眼眶里爬来爬去。虫子活生生咬空了内脏。
和他一样死法的人不少,全都是昨天进了神庙又偷窃了最多的珠宝回来的人,说话的人打了个寒颤——偏偏昨夜大家都睡得很死,竟然没有一个人听见声音。这不是科学可以解释的,事实在面前,不管他们信不信,现在最合理,最可能的解释就是神庙的主人在复仇——一个跨越了千百年的幽魂在发泄被打扰的怒火。
这是幽魂和神庙在复仇,那个人反反复复的强调,神情惶恐不安。
他们现在宛如困兽,在大雨结束之前没法离开这片丛林,可留在这里,就要面对一个不知真假的“幽灵”。

但克里斯蒂安只想去找“他”。
这次我想要问问他的名字,克里斯蒂安想,哪有这样荒谬的情况呢?我都把认定做一生一世的爱人了,却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要是这次能活着回去——他怀抱希望,我想要问问他愿意不愿意留下来,留在阿根廷,我可以换个工作,或者和他在山岗上买一栋美丽的小房子,就像父亲和母亲那样生活下去,就像爱人那样,就像……他梦里的武士和祭司那样。
要是他不愿意也没关系,克里斯蒂安是个乐观的人——大不了我陪他去他的国家就好了。
但是,首先,我得先找到他。

晚上的时候克里斯蒂安刻意没有拉下帐篷的门,留下一个开口,果不其然,在他快要等的不耐烦时一个毛茸茸的头颅钻了进来,克里斯蒂安悄悄打开手电筒,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我白天的时候找不到你。克里斯蒂安小声说。
对方只是看着他笑。
好吧,你不生气吗?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我找遍了营地也没发现你——你叫什么名字?我该怎么称呼,克里斯蒂安揽住他,用手比划,你是外国人吗?你有一个阿根廷的名字吗?他把被子盖在头上,趴在床上,用手电筒照亮一片黑暗里的温暖空间。
#名字#
这句话对方好像听懂了,他笑着点点头,轻声重复:名字。读音含混,但的确是阿根廷西语。
哈,你学会了?克里斯蒂安惊喜极了,你真聪明啊——你要不要取一个阿根廷语的名字?他用手比划,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叫你了。他随便掏出来一本杂志,那是他带上山的唯一一本有文字的东西,尽管原因是打算当做生火的引子使。
对方用手指指指他,又点点自己,随便翻开一页杂志。
“你要给自己取一个西语名字?”克里斯蒂安猜测道。
年轻人笑着点点头,牙齿洁白,奖励似的又去亲了一口克里斯蒂安的面颊。弄得他很不好意思地咳嗽一声,总感觉对方对待自己太好,太热情,让他甚至飘飘然——我竟然这么有魅力吗?竟叫他五次三番地对我神魂颠倒(当然,他自己也是这样的,只是克里斯蒂安性情中的傲慢叫他羞于承认这一点。)
他的手指从纸上划过去,一页页翻看,最后终于在一大堆字母里随机给自己选了个名字出来——希望别是一个骂人的词汇,克里斯蒂安想。出乎意料,他的手指停在报道瓜莱瓜伊的狂欢节的新闻上,电影导演的姓氏Lopez,Titicaca传说里的狮子之湖的名字,carvanal……克里斯蒂安随着他的手指移动,报纸文章记者的名字是alessandro……他咬住铅笔尾巴,拼写出一个名字——l,i,s……利桑德罗?利桑德罗?
年轻人点点头,露出一个微笑。
利桑德罗?这真是个好名字!
——虽然他也不知道哪里好了,但他就是喜欢。
克里斯蒂安小声的喊了几次,他每喊一句,“利桑德罗”就笑着回应一声,然后再去亲亲他的侧脸和手指。
利桑德罗,利桑德罗?我叫你licha怎么样?他们头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连日来营地的焦躁和可怕氛围没法影响到这对沉浸在甜蜜里的爱情鸟,利桑德罗抓住他的手,突然凑到他身边小声叫他。
“cuti?”
“嗯?”
“你知道我的名字了!”克里斯蒂安差点一打滚翻起来,他的眼睛亮晶晶,笑得咧开一口雪白牙齿。
“……我,答应,你,你,找。cuti,找你了,我,来.....”利桑德罗断断续续的说,他的阿根廷西语说的还是很含糊,但进步飞快,已经能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该是我去找你的,克里斯蒂安心想,是我叫你等的久了。不知道为何,他感觉鼻子酸酸的,眼睛也酸酸的,我晚上的时候就不该吃橘子罐头,他偷偷抽抽鼻子,为自己的多愁善感害臊——一准是橘子吃多的缘故。

一早醒来的时候利桑德罗又消失不见,但克里斯蒂安却不再患得患失,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他的名字,长相,那还有什么不可以呢?
——他连离开丛林之后两个人去哪里居住,房子要布置成什么样都想好了。甚至还考虑过领养几个孩子——希望利桑德罗不会嘲笑他想的太超前。
也许他们可以有一座漂亮的房子,有花园,有草坪和车库,停下克里斯蒂安喜欢的机车——不知道利桑德罗会不会喜欢足球,闲暇时他们一起去踢踢球,要是不喜欢也没关系,他就在花园里种花,养一只猫或者狗……当然,绕着河边散步再去看场电影,一起吃个冰激凌也是不错的约会选择……约会,这个字眼叫克里斯蒂安的脸又滚烫起来。
我真喜欢他,他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太喜欢了,哎,利桑德罗,为什么我没早一点遇到你?哪怕早一个月恐怕我都会直接求婚!
克里斯蒂安叹了口气。


和被爱情腌了个透彻的克里斯蒂安不同,营地里的其他人心情一点都不好。
又有人死了,这些人同样是进入神庙,带出来黄金的人。他们拿的比第一批人少,但……偷就是偷了,对神庙主人来说同样是小偷,同样可憎。
一部分是吓坏了,提议要回去,而另一部分人则觉得是有人装神弄鬼好独吞黄金,巨大的诱惑令那些心思浮动的人不肯离开——毕竟只是死了几个人,而那里可是又整整一神庙的金子,凡是见过那座黄金园林的人没法不被迷惑。
有几个人偷偷离开,但在几个小时后,营地旁巡查的人就发现了那几个人的背包和碎骨,旁边还有野兽的粪便——他们好像被刻意圈禁在这块地方,等待神庙主人一个个宰杀,这令人更加绝望。
中午时这一天还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雨停了,山林里依旧湿漉漉的,潮气侵袭骨头,四周也都是蛇和各种悉悉索索的小虫子。克里斯蒂安从考古队那儿领到一天的报酬,“教授”还吩咐那个有雀斑的助手分给他一罐子啤酒,还有一些巧克力,以保证夜晚不失温。
克里斯蒂安觉得他们对自己好的不正常,这叫他警觉起来。啤酒他没喝,悄悄倒掉了,那块巧克力被他掰成小块,分给了营地其他人,每个人都以为只有自己有,对他再三保证不说出去。
希望我是疑神疑鬼,克里斯蒂安想,把包装袋丢到脚下碾了碾。
考古队的人都忧心忡忡,每个人都陷入一种压抑的氛围,唉声叹气,焦躁不安,愤怒和可怕的猜测充斥着这个营地。只有教授还能勉强维持着体面。
教授是这里少数能保持冷静的人,尽管他不断的安抚其他人,但克里斯蒂安看得出来,他的威信一日比一日下降。
要不是这片湿漉漉的林子里还能找到些浆果与植物的嫩芽吃,储备的罐头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恐怕早就有人要挑战他的权威了。
罗盘和电子设备都失灵了,他们尝试着往外走,但不出几分钟就发现自己还是在原地打转,没法联系外界,走不出这片丛林,野兽环绕,食物也不太够了。
那座巨大的神庙在夕阳光的红色下像一张裂开的大口在嘲笑他们,只待这帮无毛猴子陷入绝望时就把他们吞噬殆尽。
克里斯蒂安注意到,营地的队员们愈发焦躁,晚上他还能听见隔壁帐篷里争吵不休的声音。有人在晚上想要袭击他,多半是出于焦躁和对他的食物的觊觎,那个人被克里斯蒂安折断了手臂骨头。第二天他就再没看见那个人——但他也不在乎,不论是被丛林的野兽吃了,还是被营地的其他混蛋害死,总归和他没什么太大关系。
他们又去探索了一次坍塌的神庙外围,那里已经被疯长的青藤和蒿草覆盖,一截白骨从缝隙里探出来,把大家吓了一跳。
尽管教授坚决地说那只是猴子的骨骼,但克里斯蒂安的眼神很好,他清楚的看见那只白骨化的手比猴子更长,更大,上面还带着一只粉彩戒指。
当风吹过时,克里斯蒂安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像是一种绝望的呼喊。
他觉得真冷。

晚上的时候克里斯蒂安没睡着,他一直闭着眼睛假寐,等到月亮已经向东偏斜时才悄悄摸索出去。
他一直盯着“教授的”帐篷,看到其中隐隐的亮光,助手一直和他待在一块。
都准备好了?他听见老人疲惫沙哑的声音,在夜风里断断续续。
是的……老师。助手回答他。我给他的啤酒是没有问题的,巧克力里头掺了安眠药,足够了。
你看着他吃了?
我看见他帐篷外的包装纸了——现在食物不多,没谁能忍得住不吃。
……希望有效果吧,教授叹息了一声,有原住民的人祭是最好的,混血儿还稍微差一点,我本来不想把他用到这里的——
我知道,老师,助手轻声安慰他。克里斯蒂安不由得把耳朵贴的更近。
可那个山地人小子不就是打算用在这里的么?本来也打算用他祭祀,只是提前一步用来安抚亡灵罢了。
.....真可惜。
克里斯蒂安心如擂鼓,难怪那些人上山前点名要一个有原住民血统的导游——他们挑选克里斯蒂安和其他人的口气就像是挑选待宰牲畜!风吹过,烛光晃荡,他的影子被映照在帐篷一角晃动。
“谁!”
他听见助手枪上膛的声音。
克里斯蒂安的心都快吐出来了,他快步藏进树的阴影里,祈祷自己千万别被发现。
所幸助手只是出来看了几眼,夜风太冷,又潮湿,他毫无耐心检查细致,只是看了一圈就嘀嘀咕咕着回去了:“呸,是哪来的山里的畜生!”
“怎么了?”老头子问。
“大概是野兽。”他回答。

克里斯蒂安在树丛里待了好一会儿才偷偷回去,他的额头上都是冷汗,口干舌燥。
临近清晨,天色未明时他预估教授已经睡着,轻手轻脚的又溜出去了一次,他知道死去的大块头藏了一把枪,他见过他偷偷摆弄,在大块头和他弟弟都死掉之后他就把枪偷藏了起来埋在树下——但我最开始只是打算防身,打打野兽,没打算用上啊,克里斯蒂安的心头涌上一阵苦涩。
他躲在自己帐篷里,咬着被子一角,防止子弹碰撞的声音被别人听见,抓着枪的手冰凉发抖。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了,只一心想找到利桑德罗,然后带着他一起逃出去,他比营地里的谁都熟悉这片丛林,而丛林也优厚地对待他。他有自信。
他不知道他在哪里,营地还活着的人不少,但一日比一日混乱,他想告诉利桑德罗,躲起来,别起冲突,保护好自己,要是拿了神庙的珠宝就远远地丢掉或是还回去——那东西只会招惹不幸。
更重要的是,他想见他,想见利桑德罗。



白天的时候又死了一个人。
老头子信重的另一个“学生”在众目睽睽之下燃烧起来。人体脂肪燃烧的焦香和蛋白质的恶臭混合在一起,没几分钟,那个人就被烧成一摊碎骨头。
人群里就像点了一把火,离奇的死法,压抑的氛围和连日食物的短缺都叫这把火烧的更旺,指责,哭泣,尖叫,互相谩骂和攻击,不知道谁开了第一枪,被击中的人发出一声可怕的嘶吼,如同野兽。
克里斯蒂安听见有人喘息,奔跑和受伤嚎叫的声音,他们已经没了理智,只想发泄,互相撕咬殴打,好像一群发狂的野狗。
在人群中他慌忙的搜索着利桑德罗的影子,没有,没有,一个也没有,他越来越害怕,越来越想要哭泣,生怕某个倒在自己脚下的尸体就是利桑德罗。
他冲进人群,也随着尖叫起来,大声喊着利桑德罗的名字。人们互相攻击,眼睛发红,一串串的虫子从死人嘴里爬出来,又去咬新的人,是幽灵来了,神庙在复仇!尖叫,尖啸,克里斯蒂安大声喊着:“licha!”
在营地边缘,他终于找到自己熟悉的影子——利桑德罗就站在树木之后,冷冷的看着人群自相残杀,如同野兽。那种冷酷的眼神是克里斯蒂安不熟悉的,更可怕的是他看见利桑德罗念诵起咒语,附近的人就像疯了一样撕咬抓挠,虫子撕咬他们的肢体,皮肤,那个绿眼睛的助手耳朵里钻出一条蜈蚣,他看见克里斯蒂安了,伸出手向他求助,但话音还没落下就被另一条大蛇咬住胳膊。
快跑!老师!克里斯蒂安!枪!不不不不不不——他张大眼睛,被虫子覆盖的那只手手指蜷曲,完好的那只手不停的抓挠自己的脖子,很快,克里斯蒂安就看见那个前一刻还年轻俊俏的男孩摔倒在地上,从内向外的开始腐败,眼珠凸起,牙齿出血,舌头和眼睛开始从身体上腐败掉落,变成一块肉块,接着是手脚,四肢……他的头发也变得稀疏,从一个年轻人逐渐苍老腐败,落下的那只手最后断开,滚到克里斯蒂安脚下。
他握紧的那只手里还紧紧抓着一把金块。
他死了。

克里斯蒂安感觉从心到肺都是冷的。
利桑德罗的表情比他更慌乱,他刚张开口,不知道该对利桑德罗说什么时就看见远处教授的影子——他已经老了,但还很健壮,手里的枪对准利桑德罗后背,克里斯蒂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除了贪婪和仇恨恐怕不会有别的模样。
“趴下,licha!”他尖叫。
手比脑子先行动,子弹从他的枪里发射,划出优美痕迹,熟练的就像他已经用过一千次,一万次,为了保护利桑德罗杀过许许多多的人那么敏捷。
子弹击中了教授,他死了,克里斯蒂安也在一阵眩晕之后软软倒下。

在昏迷前,他最后看见利桑德罗慌乱的表情和泪光,嘿,别哭啊——他想安慰利桑德罗。
他还为我哭泣,那是不是证明他不想骗我——至少爱我这点是真的吧?哎,克里斯蒂安,他自嘲,你真是没救了,现在还在帮他开脱。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逐渐飘荡到神庙中。

克里斯蒂安又做起了那个梦,他看见祭司和武士,妄想复活自己死去情人的祭司,死掉的一地尸体,被摆在祭坛上的尸体,他看见神明的石像层层剥落,黄金棺椁代替了原先位置。
他看见祭司献祭了自己。
他看见死人青白的腐烂双唇回吻了他。
他看见……他的灵魂在神庙上飘荡,看见祭司,看见武士,看见他们的尸体,看见死去的爱人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
……那是……是我和licha。
他了悟。

神庙中传来轻轻一声叹息。

雨从天上下起来,雾气也从地下升起来,雨与雾交错之间,雷电闪烁,地狱对他们招手致敬。

他再醒来时,看见利桑德罗哭泣的脸,甜蜜的爱意和冷酷杀人的模样都不存在了,只剩下一张哭的双眼红肿的脸,并不好看,但叫克里斯蒂安看来却如饮之甘露似快活。
营地的人全死光了。到处是死尸和虫子,神庙塌陷,雨和雾气蒸腾,覆盖在他们身上。
克里斯蒂安费力的伸出手,想帮他擦擦眼泪:“别哭了——licha?咳!”
“cuti!?”
“哎呀,咳,别哭了,你怎么从小就爱哭鼻子啊?”他咧开嘴,笑了,牙齿尖锐雪白:
“你的神,咳,咳咳,是不是就是因为你太爱哭才不要你当仆人的——哎哎,别哭了,别哭了,是我,是我,我回来啦!licha——”


小商店的老板百无聊赖的翻着一叠报纸,他把它们整齐地拜访好,又放下几卷甘草糖压住不被晚风吹跑。临近傍晚,天黑得很早,外头还在下着令人心烦意乱的小雨,夜风凉凉,客人也很少。电视上的一则新闻吸引了他的注意——一队从布宜诺斯艾利斯出发的考古队在欧玛尔山脉失踪,好几个月后才被护林员找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尸骨已经腐败不堪,警察们认为他们是遇见了雨季的雷电引发的山火而被困,在荒山中又被野兽动物袭击……总之,政‘府‘提示市民们不要在雨天去野外露营,做好应对流浪动物的防御措施……

门铃响了,进来两个年轻男人。
高个子的那个手一直紧紧搭在略矮一点的那一个身上,老板拿不准他们是朋友,兄弟还是情侣——这样的情况在他年轻时还很少,但现在已经不罕见了,有的人自诩作风老派,但在彩虹旗都涂上了布宜诺斯艾利斯的街道时他们还能怎么着?只能宽容一笑了。
那两个人挑了一点食物,酒水,还有些糖果。
“去旅行?”他看了眼高个子的旅行箱。
“全部家当。”高个子——克里斯蒂安拍了拍行李箱,露出两颗虎牙:“我要追随我的爱情和爱人去了。”
而略矮一点的那个在等待他挑选糖果,他一眨不眨的看着电视上的新闻。
“挺吓人的,对吧。”
老板说,轻声抱怨:
“真可怜啊,好几个人看起来还和你们差不多大呢。我们年轻的时候哪还会跑到山里头去露营呢,谁不知道山里头有狼有野牛。”
“对。”矮个子年轻人笑了笑:“请再给我们一点这个糖——”他打断老板的话,指向甘草糖卷。可能是外国人,或者混血儿,他说起话来有点含糊,某些词汇发音古怪。
老板给他拿了,看着他们推开玻璃门走出去。
高个的那一个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新闻,接着快步走过去,又甜又腻的叫同伴的名字:“licha,licha?”两个人从门口走向雨中,时不时笑语几声。
哦,爱情,多么甜蜜。老板打了个哈欠,继续看报纸。
山火在烧,雨在下,车在马路上不停地来来回回,这世界上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生活,没人有精力去关心一场山火引起的“意外”新闻,也没人关心两个接吻的年轻人。他们就像无数普通的,被你偶然看见的爱侣一样。
就像……licha和cuti一样。
屏幕上的山火还在熊熊燃烧,烧过熊的皮,马,狼的骨头,烧过人的尸骨和脚印。
他们慢慢消失在雨和雾中。

Notes:

因为网上关于阿根廷原住民的神话传说与祭祀仪式的相关资料比较少,所以那段祷词借用了印加神话。

Titicaca的传说里的狮子之湖:印加圣湖。关于印加三圣湖有很多传说,其中有个“金人国王”和“黄金园林”的故事,文中神庙相关借用了这个故事。

欧玛尔山脉:没有这座山,写手太太随意选了个名字。Omar在西语里有勇敢和光明的意思,同时Omar也是一个比较有名的宝石光之山的名字,这个宝石是印度被英国侵略夺走的一颗比较著名的宝石之一。

Notes:

艾尤拉帕:原型是印加神话中的阿波卡特奎尔(Apocatequil),阿波特奎尔(Apotequil)或尤拉帕(lllapa),印加神话中的闪电之神。艾尤拉帕是写手太太自造的一个神明,名字得于尤拉帕(lllapa)的别名阿普·尤拉帕(apulllapa)。因为故事背景是阿根廷原住民而非传统印加神话,所以只借鉴了其中一部分写成了一个原创的神明。

帕查玛玛:印加神话中的神(Mama Pacha)是龙、主管种植和收获的生育神,她也制造地震。从秘鲁库斯可来的那两个祭司(背景板那两位)的确还有信奉他的人存在,这一段是找资料是偶然刷到一个视频,提到阿根廷的印第安人和原住民传说中的。用在此处当做一个更贴合故事的背景板。阿普斯也是同理。关于文中提到的哈南,乌库(乌摩)和卡伊:来源也是印加神话。印加人将宇宙分为三个时空层或“帕查”(Pacha)构成:乌库·帕查(Uku Pacha,低层世界),即位于地表内;卡伊·帕查”(Kay Pacha),人类所居住的世界;哈南·帕查(Hanan Pacha,更高的世界),位于人类世界之上,是太阳和月亮居住的地方,据说尤拉帕就住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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