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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房子住四个人有点挤啊。”
海堂直也说出这句话时并没想过会带来怎样的影响,他只是一如既往不过大脑地随口一提,没有好意也没多少恶意,纯粹是一种不烦两句难受的脊髓反射。
然而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公寓名义上的主人木场勇治目光严肃,郑重点头,表示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会想办法的。”他如此承诺道。
这话说的是对他们的老熟人——乾巧的安置问题。由于SMART BRAIN公司的穷追不舍与身份暴露产生的信赖危机,原假面骑士Faiz现今正处于无家可归的状态。于是继鹤与蛇之后,木场勇治又捡回了一个浑身是伤的狼奥菲以诺。
“所以,这就是你的办法?”乾巧靠在床头,两条浓而锋利的眉毛拧作一团,睁大眼睛瞪着他。
“抱歉,乾君,请听我说,”木场端正的脸庞上带着歉意,“这间公寓只有两个房间,长田小姐是女孩子,能够考虑的就是海堂的房间,但海堂他个性比较独特……”言下未尽之意大概是“我怕你们半夜一言不合吵起来把家拆了”。
“咳、总之,还剩下的床就是我使用的这张了,大小应该是能够睡下两个人的……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搬去沙发上睡,没关系的。”
听他这么说,乾巧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这叫什么话?难道因为他的到来,要把这里原本的主人赶走吗?就算他素来不擅长人际交往,也不至于这点道理都不懂。
于是他提出另一个方案:“要睡沙发也是我来,你保持原样就好。”
却被对方果断驳回:“不行,你的伤还没好,需要好好卧床休息。”
“那我出去找别的地方住。”
“这更不行,”木场勇治的态度一反常态地强硬,“万一在此期间,SMART BRAIN的人又来袭击怎么办?你一个人很危险,不留在这里的话我不放心。”
“那——”提议接连遭到否决,乾巧也有些憋气。他重重咬出这个音,感觉要接上什么发泄情绪的台词,舌尖抵住上齿的那刻气势却微妙地顿住了,胸口起伏几下,最后自暴自弃般地甩出一句:“好,睡就行了吧!两个人一起睡床上,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啊、是的……”面对这突然的转折,木场勇治有些反应不及,但短暂的怔愣后,高兴的情绪随即占了上风,笑容满面地点了点头。
绕来绕去又回到了原点,要是木场这家伙人品稍微差点,大概就要在心里笑话他了。乾巧把脑袋别向侧下方,避开目光接触,又不自觉地用余光悄悄去瞥对方的表情,视线在那线条柔和的脸上一触即回,低下头暗自嘀咕,幸好木场不是那样的人。
时间刚过中午,一小时前海堂直也风风火火地跑出门,不知去哪转悠了,长田结花担心他跟了出去。
午饭是木场勇治做的,没想到他看着像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厨艺居然还不错。
“以前出于一些缘由特意学过……不过也是过去的事了。”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木场微笑道。
“这样啊。”乾巧点点头。
木场这人家境不错,不需要以此谋生,也不像是有这爱好,会特意去学做饭,大概是为了某个特殊对象吧。但看对方的样子显然不想多提,乾巧也不会去刨根究底——不,原本他就不该是会关心别人私事的人,多年来都刻意和他人保持着距离,仿佛离群的狼一般独来独往。
然而现在,一丝好奇却莫名自心底盘旋而起:在他们相遇前,木场勇治过着怎样的生活呢?也会像这样消沉、迷茫、为自身的存在苦恼不已吗?
大概不会吧。
变成奥菲以诺之前,他想必拥有着幸福的人生,每天要操心的只有学习和工作,闲暇时和朋友一起去散散步、打打棒球,身边是温柔的家人,或许还有情投意合的恋人。
如果没有奥菲以诺的话……
“乾君?”木场似有所觉地看向他,“你刚才说什么?”
“不、没什么。”乾巧咬到舌头似的飞快否认。
木场勇治没有勉强,只是笑了笑,笑容很淡,像冬天夜晚口中呼出的白汽,刚刚触及指尖便失去了温度:“如果没有变成奥菲以诺……我现在已经死了吧。”
看来他听到了那句无意的呢喃。
木场顿了顿,接着道:“说实话,在那场事故之后,活下去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我也一度想过放弃生命,但是……果然还是活着更好。变成奥菲以诺、从死亡中复苏,因此我才能遇到长田小姐和海堂,还有乾君——我才能和你相遇。想到这些,就感觉像这样活下去也是有意义的。
“不过,遗憾也是有的:我偶尔会想,如果能够再早一点遇见你,在我们都还不是奥菲以诺的时候,是否会有所不同呢?与战斗和死亡无缘,只是作为普通的人类相遇、交往,天气好的话一起到哪里走走,休息日相约去球场打球,这样随处可见的生活……也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怎么看呢,乾君?”
“这个想法……”谁也无法保证能够顺利实现吧。
先不说乾巧自己变成奥菲以诺时的年纪还小,原本的家也不在这座城市。即使他们真能在恰当的时间恰好相遇,没有那些宛如命运纠葛的阴差阳错将他们一次又一次牵扯到一起,或许两人间的缘分仅止于一次萍水相逢,擦肩而过后便各奔东西。对前途光明的企业家之子与漂泊不定的旅行者而言,这才是更可能的结局。
乾巧本该这样说的。他从来不是什么乐观的人,做不到启太郎那样遇事积极开朗,也没有考虑过多少理想、梦想之类的东西。然而此时此刻,他听着木场勇治轻缓温和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朦朦胧胧地膨胀开来。
“是啊,”他答道,唇角是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微笑,“那样也不错。”
墙上挂钟的指针尽职尽责地走着,发出微弱而规律的哒哒声。似乎是为了挥散之前气氛的沉闷,木场勇治轻咳一声,随口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说到奥菲以诺,其实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什么?”
“不、怎么说呢,”虽然是自己提出的,木场却面露迟疑,吞吞吐吐起来,“仔细一想这可能有些冒犯,果然还是算了吧?”
乾巧眉头皱了起来:“干嘛,有想问的事情就干脆点说明白,说一半算什么。”
“嗯……就是说,我们都是奥菲以诺对吧?”
“是啊。”
“然后我们都能变身成那个灰白色的战斗形态,你是狼,我是马……”
“没错。你想说什么?”
木场勇治做了个深呼吸,以一种准备好迎接斥责的姿态,鼓足勇气说道:“我想知道你变身后的那个,呃、背后的毛发确实是柔软的吗?”
“哈?”
乾巧仿佛被噎到了似的僵在了原地,只是拿眼睛瞪着他。
要说理解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对方变身的马形态明明也有鬃毛,却是和铠甲一样坚硬的质感,对此产生好奇也在所难免……啊?真的有人在战斗之余还有心情在意这种事情吗?
“果然很奇怪是吗,抱歉,乾君,你就当没听——”
“要摸下吗。”
“诶?”
这次轮到木场露出呆若木鸡的表情。
“所以说,”乾巧重复了一遍,“好奇的话,你要不要自己摸下看看。”
“可、可以吗?这样会不会太失礼……”
明明很好奇,却还要在这里纠结礼节,真是麻烦。乾巧悄悄撇了撇嘴。不过木场勇治就是这样的人,认识这么久他也差不多习惯了。
对此他的回应是背过身去,直接转化成奥菲以诺的形态,将对方好奇的部分完完全全地展露在跟前:“行了,想摸就摸。我都不介意,你在介意什么。”
“那么,好的……我明白了。”
奥菲以诺的感官远比常人敏锐,乾巧侧躺在床上,大半张脸埋在枕头里,仍然能清晰听到身后传来的细微声响:木场勇治从椅子上站起时衣角的摩擦声,双脚踏过地面时木质地板微弱的吱呀声,然后是坐到床边时床垫的轻微颤动,以及对方呼吸间空气的流动——真是奇怪,明明皮肤已经为铠甲所取代,居然还能感受到气流和温度。
终于,在他脑内翻涌的一时冲动尽数转化为懊悔之前,几根手指慎重地贴上了他的后脑。
“……嗯,确实是毛发的触感,比我想象的还要柔软。”木场温暖的指尖穿过那些蓬松的毛发,轻轻梳理着,自脖颈一路向下,小心翼翼地抚过奥菲以诺的脊背。
这种感觉很奇怪,乾巧说不上来是什么,并非不适或者反感,只是感觉心底某处痒痒的,又想躲开,又想就这样继续下去。毕竟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说到底这本来就是战斗时的形态,会出现在这种平静的氛围下才有问题。
奥菲以诺的本能驱使他将背后的手掌抖落,但他没有动。木场不是我的敌人……在逐渐涌起的昏昏欲睡中,他迷迷糊糊地这样想着,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尾巴在不知不觉间微微晃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床上,两人的呼吸从同样的正常频率,慢慢变为一平一缓,随后又都变成相同的缓而长。
等到这片平静被打破,已经是两小时后的事了。
终于玩够了的海堂直也一把推开公寓大门,兴冲冲地跑上台阶:“喂,木场,你知道吗,我刚才——”
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他霎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一样哑了声。
“我眼花了吗?怎么看到乾巧这家伙手脚并用扒在木场身上?”他声音飘忽地喃喃自语,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遗憾的是眼里映出的画面纹丝不变。
“哈,哈哈……这房子住四个人是有点挤啊。”
海堂直也不知所谓地尬笑着,动作僵硬倒退着下了楼梯,一路倒回自己房间,触电似的猛地合上了门。
“——莫非该从这搬出去的,其实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