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大城小爱
Stats:
Published:
2024-07-09
Words:
11,050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89
Bookmarks:
12
Hits:
1,128

【海维/知妙】地久天长

Summary:

那些和学术搭档谈恋爱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或者

原作向,大量对教令院时代的捏造,算是第三方视角
2024卡维生贺

Notes:

学长生日快乐,希望你未来的人生只有幸福,别再内耗啦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辛格哼着歌走到门口,他今天心情不错:论文顺利交上,教授也算手下留情,回来的路上还买到了餐厅里最受欢迎的咖喱——可以想见,今晚终于可以把那些倒胃口的大部头通通请离,将课余时间留给专门托人从枫丹买回来的杂志。

雨林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走出食堂时还在下,这会儿却云雾尽散,落日的余晖将一切都镀上了金红,越往上颜色越浅,变成了纯粹的灿金。

忽然,门口的那抹金色动了,还说话了:“不好意思,请问你是住在这间的吗?”

辛格停住脚步,上下打量眼前的人:身量高挑,也穿着教令院的制服,别着刹诃伐罗的帽徽。当然,他自己本身比徽章好辨识多了,辛格脱口而出:“是你!”

来人一顿,精心打理的发尾也跳了跳,而后顺着他的话点头:“您认识我?”

这怎么可能不认识!辛格想,教令院里谁会不认识卡维!这位学长比他高一级,即使在历来同刹诃伐罗不太对付的室罗婆耽也名声颇响——谁都知道妙论派有个卡维,才华横溢、相貌堂堂,没有聪明人常有的傲慢,性格极佳,是真正万众瞩目的校园明星,还没毕业就成了许多人心里年轻学者的典范,想跟他一起做研究(顺便再发展点什么)的人估计可以从这里排到智慧宫。这会儿见到了本尊,辛格不得不承认,虽然暂时不清楚对方是不是真称得上天才(毕竟,这在教令院不是个罕见的名头),这张脸已经足矣对得起所有的传言。

卡维的大驾光临让辛格非常摸不着头脑,但不管怎么说,能认识这位学长都是件稳赚不赔的事——传言中,跟卡维一起做课题和合作研究的人大都跟着鸡犬升天,以至于有人开始叫他“妙论派之光”。于是,年轻方忙道:“当然啦,你很有名,卡维学长——我能帮你什么吗?”

卡维讪讪地笑了一下,看起来有些难为情:“谢谢,失礼了……请问,你认识艾尔海森吗?”

又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展开,不过,这也让辛格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松了口气:他就知道妙论派之光不是来找自己的。

“那你可算问对人了,学长,艾尔海森就是我的舍友哇!”


提及舍友艾尔海森,辛格可谓是相当有发言权。他们是同一级的,但教令院对入学年龄没有严格的限制,对方比多数人晚来几个月,到不久前才入住。双人宿舍数量不多,长辈们多花了宿舍费才把辛格塞进来,本来以为可以独占几年空房间,没想到第二学期尾声的时候,就搬来了艾尔海森。此人搬进的前一晚,舍监专门来找辛格交代过,后者因此知道了艾尔海森父母早亡,唯一照看他的祖母也在年初的时候过世,按照教令院对失怙未成年学生的规定,他即刻就得入住学生宿舍——简直是小说般的身世惨淡。辛格听罢,原有的那点微词全部消散,保证会好好和新舍友相处,帮助他融入学院生活。

但是,等人真的住进来,他才发现舍监和自己的担忧属实多余:艾尔海森确实一如描述中的沉默寡言,情绪倒是相当稳定,没有任何创伤存在的迹象,只喜欢抱着书坐在软垫上看。

起初,他也试着跟艾尔海森拉近关系(毕竟要一块住好几年,互相有个照应)。某天晚上,他以宿舍生活的不方便切入,想跟对方聊聊天,而艾尔海森只是翻了一页书,头也不抬地接道:“那么,你的家人也都去世了吗?”

辛格顿时被果汁呛到,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是故意的——故意把天聊死。就这样,他放弃了跟艾尔海森深交,却又逐渐发现跟这人做舍友也不赖:不用费心客套,大部分时间还很难意识到屋里多了位住户,安逸。

就辛格的观察,艾尔海森基本过着智慧宫和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经常不出勤,过得非常有松弛感。又听说他家里三代都是教令院的学者,想来早有安排,只是靠着亲人的荫庇未来就能轻松混到一官半职——当然,这一切猜测都在期中考试后破灭了,同一级的学生在虚空查到成绩时的第一反应通通变作:这个拿了四门笔试第一的艾尔海森究竟是何方神圣?

——因此,妙论派之光来找艾尔海森,实在叫辛格有些疑惑,又分明觉得有些合理。疑惑的是孤僻又多少有点喜欢拿鼻孔看人的艾尔海森怎么认识了这样的大人物,合理的是他们天才会认识倒也不奇怪,至少比妙论派之光认识他要合理多了。

“不过,这个时间的话,艾尔海森应该在才对……”听卡维说完来意,辛格谨慎地回答,“他……很少去下午的课,好吧,早上的课也不常去。”

卡维扬起眉毛,目光流转,看向敲了好几次却依然紧密的门,微微提高声音,道:“那真是奇怪,看来是我来得不凑巧了,本来还想着或许能把先前说的影印本给他呢——”

话音未落,门便吱呀的一声打开,灰色的脑袋出现在了两人面前,不用说,正是艾尔海森。

艾尔海森先看了看卡维,目光又移向对方怀里的厚厚一沓复写纸。

“不好意思,刚才睡着了。”绿眼睛的人说,语气中毫无惭愧,而从他拿着书的姿态来看,在睡觉才是有鬼了。

“睡得很沉嘛,学弟。”卡维倒是不生气,反而扬起了嘴角(简直让宿舍的门口蓬荜生辉),“我可以进来吗?”

这话是同时对两个人问的,辛格忙不迭点头,而艾尔海森反问:“你会让我拒绝吗?”

但他嘴上说着,还是向后让出了位置。一想到这位舍友居然让妙论派之光在外面白白站了好一会儿,这会儿还敢明里暗里地阴阳对方,辛格就觉得十分恐怖。

放卡维进门,对方的目光先落到堆在起居室地毯的书上。二人间宿舍的布局标配是共用的起居室和卫生间,两间卧室分开在东西两侧,除了像这样不时从智慧宫带回好几本书之外,公共空间极难看到艾尔海森存在的痕迹。自然,两个十几岁的男学生住的地方算不上多整洁,卡维明显欲言又止。

“我还是第一次参观宿舍呢。”他转而用一种兴致勃勃的语调说,“不错。”

“很好,”艾尔海森走过去,往书堆上又增加了一本,回道,“那就按分钟计费吧,一分钟100摩拉。”

妙论派之光顿时瞪大了眼睛,用一种介于愠怒和好笑之间的语气说:“我说啊,你就这么对特意来给你送东西的学长?”

“材料已经送到,为表感谢就不收参观费了。”

“——什么?你不能这样!”

辛格大气不敢出一声,撂下一句“你俩聊”便脚底抹油地往自己屋子溜。在门关上的时候,他听到艾尔海森呼出口气,像是忍俊不禁的样子,轻声说:“……当然是开玩笑的,学长。”

“开玩笑”和艾尔海森关联在一起的效果实在是过分惊悚,让辛格对这两人的事立马探究欲尽失,感觉刚打包的咖喱都变得不香了。除此之外,他有一种没来由的预感:这恐怕不会是卡维最后一次出现。

果不其然,之后那名万众瞩目的学长又来找过艾尔海森几次。他们常在起居室站着就聊起来,多是些专业上的内容,开头往往可以听懂,越往后越高深莫测,早早超过了同龄学生的知识范围。须弥是崇尚知识的学国,教令院中被冠以天才之名的人历来很多,但有理由认为,这二人绝对是个中翘楚。

一个月之后的下午,辛格回到宿舍,进门又看到了夺目的浅金色——他已经有点习惯卡维出现在这里了,上次还提议过要不要干脆给学长配一把钥匙,省的他又在外面罚站,被卡维以“这不太好吧”打着哈哈谢绝了过去。

妙论派之光正弯着腰摆弄一台留影机,试图调整到合适的机位,艾尔海森在旁边看着。

“是要拍照吗?”打过招呼后,辛格好奇地问。

“没错。”卡维直起身,向他娓娓道来缘由:一如许多伟大友谊的开端,这对一见如故的天才终于准备携手做课题了。

“真好。”辛格由衷地说。

这番真诚而不恭维的态度让卡维很受用,他仗着身高优势,用胳膊揽过艾尔海森(后者的眉毛抖了抖,但是没有拒绝),笑着说:“方向已经定好啦,就想纪念一下,所以借来了这个。”

继续调试留影机。过程中卡维充分展现出了健谈的特质,甚至问辛格要不要来加入研究——“会很有意思的”。后者当然是连声谢绝,他家里都是商人,完成学业后自会去给家族的木材生意帮忙,还对自己的水平再清楚不过,只希望能顺利毕业,正儿八经的学术研究是想都不敢想。更何况,艾尔海森在听到卡维半开玩笑的话时立刻扬起了眉毛,叫屋里的气压都变低沉了一点。

“好吧。”卡维终于调整好留影机,直起腰叹了一声,“我在虚空和告示板上贴了募集,希望有人感兴趣……”

“想挂名占便宜的人当然很多。”艾尔海森直白地指出。

卡维摇头:“又开始了!光两个人能做出什么成果呢?总得让别人参与进来才行吧。”

“我看不出有什么问题。”灰发的人回答,“还是说,卡维学长觉得有比我更合适更优秀的合作者?”

“怎么这么说话,不是这么比较的……”

辛格又产生了自己应该立刻马上回到房间的念头。正是这时,卡维轻呼一声:“要开始拍了!”

三声倒数后,卡维对着镜头绽开笑容,而艾尔海森的表情仍然没变,眉毛低蹙,似乎还有点生气。午后阳光正好,轻柔地洒在他们身上,增添了一些如梦似幻的氛围,但除过光影和两名入镜者的脸之外,这张照片于技术上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它在不久后被冲印出来,夹在卡维的绘图本里许久,见证着踌躇满志的开始到戛然而止的断绝,最终在主人收拾行李准备变卖旧居的夜里不翼而飞,又过了很久,竟然回到了艾尔海森手里。


未申请到专用研究室的前期阶段,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智慧宫。往往找个僻静的角落相对而坐,各自查资料(目前确定的研究方向在虚空里能搜索到的信息很少,也都不是学生的权限能看到的),偶尔交流一下手头的进度,便能度过一整个下午。虽然这在很多时候实施起来有些难度:卡维人缘极好,总有人看到他就想来搭话,每每到这时候,艾尔海森便会极富存在感地合上手头的书,然后面无表情地盯过去。只要是读得懂空气的人总会因不自在而很快借故离开,随后这位灰头发的学弟就心满意足地又低下头去。

卡维刚认识他时就察觉到了对方的这种特质,一方面觉得早熟的天才有点脾气实在正常,另一方面又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算是艾尔海森,也总不可能一辈子只跟书打交道吧!

不过,至少在年长方信誓旦旦的保证下,艾尔海森没有对入组的成员表现得太过分。卡维历来认同智慧不应该设限,可人的能力有差距却是客观事实,因此他也不得不对提交的申请进行了一些筛选——课题成员的选择理应是作为发起者的艾尔海森负责,但学弟明显没打算把时间花在这上面,最后当然是卡维一个一个看过他们的虚空主页和成绩单,选了几个人。而学弟嘴上说“既然你这么决定了”,实际操作下来又是另一番做派:第一次小组碰头会就有两个成员因为艾尔海森一句接一句的刁钻诘问当场退出,一个面红耳赤,另一个干脆在关上门后哭了起来。

由于卡维的名望和筛选标准,组员都是妙论派和知论派里有些学术能力、并确实想做出点什么的人,平素在周围人眼里或多或少也是智慧主赏饭吃的天才,可在艾尔海森看来似乎全都不值一提。那位气哭的女生算是卡维的直系学妹,妙论派男女比例悬殊,她又属于长相和成绩都很不错的,平日里在刹诃伐罗从未碰壁,没想到却被艾尔海森摆了脸色。

“我……是因为卡维学长才申请的。”这姑娘掏出手帕,抹了抹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但那个人,他不正常!……学长你也好好考虑一下吧,这样别说做课题了,迟早被他气出病来。”

“也不能这么说……”卡维劝阻无果,就这么看着她恨恨地瞅了一眼教室的门,然后扬长而去。

类似的事在之后一年多里发生了好几次,最后到了辛格耳里。倒不是他有意打听,而是艾尔海森的恶名通过退出课题的人传出来,又被本来就对他有点意见的部分知论派学生加工炮制,众望所归地变成了学院传说的一部分。不过,艾尔海森本就不在意他人的看法,又不怎么去上课,身边还总是有大名鼎鼎的妙论派之光在,看起来完全没受到半点影响。

做人能活成这样也挺厉害的,脸、才华、脾气……好像根本不存在他没有的东西。辛格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打开宿舍的门。起居室的地板上一片狼藉,堆了很多东西,正中间是一只敞开的皮箱,熟悉的金发在夕阳中反射着暗淡的光。自然是卡维学长,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张纸,不时指挥抱着胳膊站在旁边的艾尔海森去屋里拿些什么。

不难推断出有人要出远门,卡维抬头打招呼时的开场白直接映证了这点:“下午好,不好意思……把这儿弄得这么乱,我们要去沙漠考察,正在理行李——之后我会收拾干净的!”

辛格连声表示没关系学长请随便用,一边又产生了一种错乱:关系到底好到什么程度会上门帮学弟打理行李?又用余光打量艾尔海森——这位灰头发的同窗最近长得很快,几天便能窜高一截,加上他历来神出鬼没,蓦然望过去,竟会给人一种莫名的压力。

“驱虫水——有了;防护手套——在这儿;防晒霜——这个有吗?没有的话用我的,还有补水,在沙漠千万要注意这两点……”卡维对着箱子里的东西咕哝着,正是在这时,辛格感觉到屋子里的气氛明显有点诡异。

果不其然,艾尔海森歪着头道:“你也会给组里的其他人收拾东西吗?”

——好吧我果然应该直接回屋。辛格又想找个地板缝钻进去了。

卡维闻言停住手头的动作,转头望过来。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日暮时分昏暗的光线使然,那张脸仍是非常好看,却又隐约有些憔悴,精神头不是很好的样子。

“……艾尔海森。”他轻声说,语气里似是带了点警告。当然,介于卡维周身的气质,这种刻意为之的警告看起来也没特别有威慑力。

艾尔海森扬起下巴同他对视。这对合作者沉默了一会儿,又像突然达成共识一般松懈下来,恍若坚冰破碎,金发的学长说:“不说这个了,上次给你的护手霜还在吗?”灰发的学弟答:“我去找。”

而辛格噤若寒蝉,飞快地回了屋。


艾尔海森去沙漠考察的时间是考完试之后,随后便是漫长的暑假。4到7月是须弥的热季,许多人会在这段时间远赴至冬或者蒙德避暑,辛格给这学期的学业收了尾便回到奥摩斯港,搭船去了璃月给家里的木材生意帮忙。等回到教须弥城时已是夏末,天气开始变得不那么难熬。

久别重逢,周围自然有些变化,最瞩目的便是艾尔海森和卡维的课题被判定为“有重大意义”,前期成果便已经有了现实价值,相比之下,许多毕业了全职做研究的学者都难以望其项背(同时领着教令院几十年如一日的高额津贴)。考虑到近来的年轻学者普遍志存高远,在学派斗争上花的功夫比用来科研的时间多,像这两个年轻人一般肯静下心来做些实事的越来越少,为示表彰,院里直接给他们分了一套圣树根旁的房产。这样用于成果表彰的房产在须弥有很多,但这一座的地理位置格外好,任谁得知了都要真心实意地眼红一番。其中也包括辛格,他主动提出要帮艾尔海森搬家,想一睹对方的优质房产。

当然,他又想到,热心的卡维学长有一半的产权,帮忙应该轮不上自己。学术家庭这个概念在现在的年轻人看来普遍老旧而迂腐,但用来形容这二位的关系似乎恰到好处——从学术开始的家庭,怪合适的。

没想到,艾尔海森合上书道:“可以。”

房子的地角好得令人瞠目结舌,可以轻松步行到教令院和宝商街,比现在住的宿舍还方便。它并非新建,前任主人是一位明论派学者,也是通过类似的方式获得表彰,过世后则按规定收回重新分配。先前应该已经有人来打扫过,屋里采光极好,留下一些木质的家具,以卡维的做派应该会一件件换掉。

羡慕之余,辛格想起了什么:“话说,卡维学长什么时候搬进来?”

灰发的人放下手中的纸箱,回答道:“他不会来了。”

“呃……不好意思,‘不会’是指……”

“他放弃了这里一半所有权,”艾尔海森平静地回答,看都没看他一眼,“简而言之就是,我们闹翻了——不难理解吧。”

辛格张张嘴,又合上,然后重复了两次,仿佛在表演默剧。而后他喃喃地说:“一时间我忽然一点也不羡慕你了……”

“节哀,朋友……失恋也是人之常情,天涯何处无芳草——呃好吧比卡维学长好的可能是没几个……”

“——没有失恋。”艾尔海森一板一眼地纠正。

辛格到了嘴边的烂话卡在一半,听到对方接着说:“……没有交往过。”

这下,自认为反应力和口才都不错的辛格也无话可说了。过去一年多,他还以为那些说辞是这些脑子好的人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或者情趣,没想到竟然真的就是什么都没有,或者艾尔海森自认为什么都没有。

很可惜,做了两年的舍友,两人也从没熟络过,这会儿更是说不出来更多安慰的话,不过考虑到艾尔海森的性格,他大概也压根不需要安慰。于是,辛格试探着开口:“所以……你们的课题也停了?”

灰发的人抬眼看了他一眼:“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热心学术了。”

“东西不多,你可以回去了。需要的话可以按装卸工的市场时薪结给你报酬,多谢你这两年的照顾。”

显而易见,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须弥的学制和其他国家的学府不太一样,只要修完了公共课和专业课的学分,再提交一份毕业论文便可以毕业,不限入学时间和年龄。有人曾经算过,最快的话只需要两年,但打从须弥立国至今便只有一个人做到过(还不是须弥人);而根据最新的统计,大部分学生需要花四到五年的时间,有些不顺利的还要更久,比较快的则是三年。

很明显,艾尔海森和卡维就属于比较快的人群。两人间变回一人间后的一年,辛格就听说艾尔海森毕业了,带着本来可以在室罗婆耽前无古人的绩点(大部分扣在了出勤率上,但依然非常恐怖)和笔试第一的分数入职教令院。

卡维则还要更早,他毕业那天,刹诃伐罗开了一场盛大的欢送会,除了妙论派之外还有不少别院的学生也参加了,最后发展成了学生们发泄学术苦旅中的压力的一场狂欢,从下午持续到了深夜,反倒是没多少人记得主角了。辛格也图着免费的饮料和点心过去凑了把热闹,到的时候卡维好像已经喝多了——真是咄咄怪事,学院里的聚会只提供度数极低的酒精饮料,大部分姑娘都喝不醉——这位万众瞩目的学长一看到他便直起身子,四处打量,恨不得用视线戳出个洞来,最后无奈地确认:辛格的确是只身一人来的。

“艾尔海森……没来啊……”卡维又趴回桌上,脸红得像某种熟透的水果。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不过至少现在辛格有了认知:无辜的好人被情侣夹在中间就这样。

艾尔海森是断不可能参加这种活动的。散伙之后,这两人通过学术期刊和虚空讨论版吵了好几次精彩绝伦的架,好事者整理出来的单行本册子一度风靡全校,不少教授都在看。就在这时,卡维意识到一切都无济于事,空中花园坍塌了,那就应该从残垣中走出来,于是,他偃旗息鼓,专心准备起毕业设计和论文,就这样迅速而顺利地结束了学业。

这时,请来的乐手拉起了悠扬的小夜曲,有些同样喝醉的学生站在桌上勾肩搭背地唱起了歌(显然,有人不顾规定偷偷带了烈酒进来),那是每个须弥学生都熟悉的曲调,在艺术禁令尚未下达的年月,所有人毕业都会齐唱这首歌。

我看到古老的明天

看到天穹正在涌动

我把眼睛沉入你的心里

看到我不能理解的一切

所有未尽的爱与智慧

都化为你的呓语[1]

……

卡维从地上捞起一瓶没开的酒精饮料,慢吞吞地说:“他不来……也好……”

辛格真有点如坐针毡了,刚好有两个认识的妙论派学生路过,他赶紧把人叫住,小声说:“卡维学长喝多了,麻烦你们送他回去吧。”

两个学生面面相觑,看到他手中的酒精饮料都有些无语:这也能喝多?

辛格抽走卡维手中的瓶子,看着那两个学生一左一右夹起卡维——费了很大一番功夫,因为妙论派之光自认为没醉,很不配合,走了两步忽然又嚷嚷起让“那个小混蛋出来”。幸好,过了一会儿,他又安静了下去。

坐着蹭了一会儿吃食,又感觉到没意思起来,可能是因为孤家寡人一个,总有些不自在。于是,辛格带了几块点心,拎上酒精饮料也准备打道回府。

离开场地不久后,喧嚣被远远地抛在脑后。这是一条取道智慧宫的捷径,是被很多懒得绕路的学生经年累月踩出来的,除了房屋遮掩的灯火和月色之外再无照明,晚上也就显得格外阴森,辛格一边吃着点心壮胆,一边被迎面而来的无声无息的人影差点吓了个踉跄。

“我——草神在上啊怎么是你……考完试了还去智慧宫,真吓人……”

艾尔海森怀里抱着几本厚实的大部头,漠然地瞅着他,简直像完全不认识曾经的舍友一般,点了点头就要侧身越过。动作实施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凉凉地开口:“你从宴会厅过来?”

辛格扶了扶歪掉的帽子,点头:“卡……呃,就你懂的那个人的欢送会,办了很大,还有点心和饮料——现在过去的话,说不定还能蹭到一点。”

艾尔海森说:“不了,没兴趣。”很明显,他又不高兴了。月色显得他愈加苍白,极像璃月志怪故事里的孤魂野鬼。

“……卡维学长还问你怎么不来呢!”辛格眼一闭,破罐子破摔道。

“我不来的原因,他不应该最清楚不过吗?”灰发的人回答,“不过这句就不用转达了。”

“也没机会转达了。我听说他被那些事务所和设计院抢着要,已经有工程要做了,明天就去奥摩斯港。”

“消息灵通。”艾尔海森点评道,看起来真的已经耐心尽失,“再见。”

“……哎哟!你这个人!”辛格真服了他了,不由得在柔软的草地上跺了几下脚,又觉得在意他和卡维的事的自己也不太正常了。一团乱麻的思绪中,他忽然把手里那没开封的气泡饮料塞到艾尔海森怀里(紧靠着那些大部头),“收下吧!”

“用意是?”

“纪念你无疾而终的爱情!”辛格大声说,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你就和你的书地久天长去吧!”


辛格在第四年半终于成功毕业,一如预计的那样没有走上学术道路,而是回去帮父兄的忙。他家是做木材生意的,常年往返于璃月和须弥,偶尔也会去蒙德至冬,规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毕业之后还是能听到卡维的消息,妙论派之光这个本来有些揶揄性质的称号正在变得名副其实起来:他盖了寂静园地标性的凉亭,整修了奥摩斯港,俨然成为国内风头最盛的新锐建筑师。可惜时局日益紧张,行业里的人都或早或晚地感受到了官方的变化——程序审批开始变严,被认为“过分浮华、与城区建设计划不符”的建筑迟迟拿不下执照,许多装饰性的建材生意也不好做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木材,即使几代经营的人脉都在须弥,辛格家也开始考虑移居到璃月去了。

正是这时候,卡维在某天推开了他家在须弥城的铺面的门。建筑师来寻找一种只出产于璃月的金丝木,这种木材十分华丽,截面有金绿色的纹理,但是却不够坚固,无法作为承重的基础材料,这段时日也不可避免地在须弥遇冷。

“是你啊,有五年没见了吧!”卡维很惊喜。脱下学生时代的制服,妙论派之光显得更瞩目,有个地下小报已经连续两年把他评为“须弥最受欢迎的年轻男人”。简单的寒暄过后,他表达了希望能批量拿货的意愿。

辛格正对着账本发愁,有生意来自然是再好不过,不过,他还是小心翼翼地向这位昔日的学长问及开工审批的问题——毕竟,需要这么多装饰性木材的建筑在当下的须弥可是非常罕见,他不希望这工程还没盖一半就吹了。

“不在须弥城内,而且是私人宅邸。”卡维志在必得地说,“不会有问题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谈下了生意,两人心情都不错,卡维看起来也没有迫在眉睫的安排,于是辛格留这位学长喝了杯茶,是沉玉谷的好茶。虽然算是同一条产业链上的从业者,两个人能聊的话题却不太多,说来说去,最后就只剩下一个艾尔海森。

卡维的态度异乎寻常的坦荡——也是,算算时间,对方都毕业五年了,再久的情伤也该疗好了,更何况教令院里的学术情侣素来翻脸快如翻书,过上几年大家自然当那段年轻气盛的日子没存在过。

建筑师抿了一口加奶的茶(璃月茶,但是须弥做法):“我听说他干得不错,去年还高升了。”

语气很温和,脸上还带着笑,看起来是真的当往事翻篇了。

艾尔海森的近况辛格也是知道的,他每年斋日都会例行公事地给生意伙伴和老同学们寄贺卡,当然也包括那位书记官,对方仍然住在宝商街的房子里,每天通勤花不了十分钟,收入称得上是全须弥最高的那档,要交的税却是最少的,令人眼红。

商人斟酌着说:“你们二位都没有继续做学术,我有点吃惊。”

“不能这么说吧。”卡维轻声笑了起来,“我也是会发论文的,教令院升迁更是把学术能力作为重点考察,他去年发的论文我看了,写沙漠文字演变的,哼,还是那么自负和武断……啊,抱歉,说多了。”

——如此看来,翻篇还是说早了。

两个人和和气气地喝完不伦不类的奶茶。过程中,卡维透露自己将要建造一座传世的宫殿:所有的想法都可以在其中施展和实现,甲方不会干涉设计风格,反而希望越不可复制越好,而且出手阔绰,不用担心资金问题。

这几个关键词让辛格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听起来怎么有点像多莉·桑歌玛哈巴依……

不过,看着卡维眉飞色舞的表情,他还是没把担忧的话说出口,衷心地祝福了这位学长。


传世的卡萨扎莱宫建成后,卡维名声大噪,即使是已经有了雏形的艺术禁令也没法阻止他的名望更进一步。合作关系也维持了下去,有稀罕的木料时商人就会叫店员拿一份样品给卡维,供他挑选以备不时之需。

这天,店员带着一种恍惚的表情回来:“少爷,怪事了。我去给卡维先生送木材,结果他家里门上贴了待出售的封条,我也不好把货扔在门口,只好带回来了。”

辛格心里咯噔一声——卡萨扎莱宫没完工时,他就隐约听说了一些风声:这座建筑现在的选址并不是最初的,建造过程中的消耗的材料更是数倍于计划,据说地址的变更涉及到了死域,而碍于巡林官们口风都很紧,传言从未被证实过。而且,卡维风头正盛,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质疑那瑰宝般的杰作。

过了一些日子,卡维重新出现在店里,他看起来有点憔悴,但神色尚可,手里抱着好些图纸,一边对照着一边筛选木材,一副努力工作的样子——他是真的很爱他的事业。

攀谈的过程中,建筑师看起来心事重重,直到正事都谈完了,茶也喝完了,他才踌躇着开口:“我……换住处了,如果之后要寄样品……麻烦寄到这里来。”

他在名片背面用花体写下一个地址。

“您搬到宝商街去了?恭喜哇!”商人看完之后大为震撼,宝商街可谓是寸土寸金,他家的铺子三代了都不敢往那儿开——看来,卡萨扎莱宫真的让这位学长名利双收了。另一方面,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地址有点熟悉……

“差不多就是这样……”卡维的表情不自然起来,乔迁分明是件喜事,他却显得忧心忡忡,“当然了,我有空也会自己来拿的。”

——直到斋日前夕,辛格像往年一样给生意伙伴和从前教令院的同学们写贺卡、附赠简单贺礼。写着写着,他想到今年也该给卡维寄一份,于是抽出对方当时给的名片。这一写可谓是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卡维的新地址和艾尔海森的优质房产怎么是同一个!

新发现顿时叫辛格芒刺在背。地址可能会写错,但考虑到这事件涉及的双方,纯粹的偶然那可就见鬼了。


过了些时日,铺子里又进了一些木料,辛格决定亲自送去给卡维。璃月有句老话叫好奇心害死猫,很快,他就要被自己的好奇心害死了。

到达目的地,果然是艾尔海森家。到了这时候又开始犹豫,但眼下烈日当头,犹豫的时间越久受的煎熬越多,于是,辛格硬着头皮敲了门。

不多时,门开了,熟悉的灰头发映入眼帘——果然是艾尔海森。这位同窗比毕业时又长高了不少,清俊的特质显露无疑,健身成果也非常明显,他眯着眼,手里夹着一本书;由于是休息日,没有穿那套标志性的衣服,只着了轻便的居家套,但压迫感不减反增。辛格立刻就后悔了。

“下……下午好。”他对老同学说。

“下午好。”没想到,艾尔海森竟然没装作不认识他,“有何贵干?”

“我来……呃,送一些木料……给……”实在说不下去了。

眼前的教令院大官露出了然的表情,脸上随后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辛格脑子里出现读书时妙论派那位女生对此人的评价:“他不正常!”),然后,他转头对屋内说:“你的东西,自己来拿吧。”

原本安静得只能听到外面的蝉声的屋子立刻有了动静。卡维风一般地呼啸而过——也没有穿裁剪得当的高定,而是同款居家服。

“谢谢……谢谢!”建筑师涨红了脸,对商人说。然后柳眉倒竖,狠狠地剜了一眼抱起胳膊看热闹的艾尔海森,“劳驾,平时开门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我来开就可以了。”

“屋主还不能开自己家的门了,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书记官稀奇地说。

“够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回去看你的书吧。”卡维推着对方的背往屋里去,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艾尔海森,而辛格一直站在门口,进去也不是,打道回府也不是。

住客回过头来,客气地谢过了辛格亲自上门,问对方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当然是连声拒绝),说着说着便面露难色:

“麻烦你……还请你不要把我住在这里的事说出去……”

一个像卡维这样的人,窘迫到要住在昔日学弟的家里,还得低声下气地求外人别说出去,实在是令人唏嘘不已。辛格连忙保证自己绝对守口如瓶,其间则一直汗毛倒竖——艾尔海森坐在茶几旁边,看似专心阅读,实则一直密切关注着门口的动静。直到眼前的门关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才消失。

离开那座宅邸后辛格长吁一口气,分明是艳阳高照的夏天,他却出了一身冷汗。回去他便要告诫店里的所有伙计:以后再来给卡维送货直接存在门口就好,切不可掺入屋内那两个人的多年烂账里。


春去秋来,局势抵达暗流涌动的顶点时,阿扎尔突然下马,净善宫发布的公文揭露了此人在担任大贤者的数年时间里如何挟持神明、敛财和大搞政商关系。虚空无期限停运维护,艺术禁令被解除,须弥人又拥有了追求爱和美的自由。这自然是好得不得了的事,只不过在看到公示的代理贤者那一栏出现了艾尔海森的名字后,辛格的脑子里还是冒出一些“真是见鬼了”的想法——想到最近发生的巨变里大概率有那位昔日同窗的手笔,他便觉得不寒而栗。

与此同时,热心时政的人们重现了十六岁时的讨论:“到底谁是艾尔海森?”

争议没有持续很久,在看到书记官的履历之后,大部分反对者都噤了声。——直接与职位挂钩的学术方面自然是无可挑剔;另一方面,这个年轻人在学阀派系斗争全面白热化的阶段入职,却一直没有明确地表现出站队倾向(因此被调去了看似边缘化的闲职);出身也很清白,是学院派最喜欢的学术世家,又因为父母和祖辈都早早过世,反而没什么利益牵扯——在一众高层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当下,他的确成为了最适合当代理贤者的人。

虽然还有少数人在坚持阴谋论,不过历史的趋势难以违背,整个须弥呈现出了新生的气氛。

——而这些对于辛格来说都没有筹备婚礼重要。艺术禁令解除,正适合操办喜事,而他在寄邀请函阶段就犯了难:是不是干脆用一张请柬同时邀请艾尔海森和卡维两个人比较好?反正他们住在一起,藕断丝连、难舍难分。不过,商人转念又想,代理贤者大人上学时就怕麻烦,说不定只会托辞工作忙,送来一份礼品,压根不参加,叫自己白担心一场。

他和妻子婚礼的规模不大,只请了些走动频繁的亲朋,但妙论派之光的出现还是引起了一阵骚动——卡维现在可是大明星,至冬那边都邀请他过去讲座。相比之下,关心教令院高层变动的人很少,认识代理贤者的人就更少了,只有几个同在院里任职的老同学瞠目结舌地看着整理西装袖口的艾尔海森,仿佛活见了鬼。

打过招呼之后,卡维识趣地抓着房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显然是不想抢今日的主角们的风头。但这样二位盘靓条顺、年少有为的先生站在一块,实在很难不引人注意。在妙论派之光又被攀谈的客人们团团围住时,辛格示意乐队开始演奏,同时,酒水和餐食也端了上来。卡维感激地看着他,不忘偏过头对艾尔海森低声说着什么,从旁观者的角度实乃再明显不过,那交错着的完全是陷入爱情的人类才会有的视线。艾尔海森和卡维的确是人类,有时还会做梦,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这副咬耳朵的画面被请来的摄影师拍下,整理仪式照片时被妻子挑出来做了装裱,然后寄到了宝商街。

按照须弥的风俗,新人们要对着净善宫的方向祷告三次,随后主持仪式的阿訇会宣布礼成。不知道是歪打正着还是草神大人真的时刻注视她的子民,原本当天早些时候下了场雨,天色不怎么明朗,祷告时却渐渐有了拨云见雾的趋势。

“在摩诃善法大吉祥智慧主的注视下,我永远都不会剥夺你做我半身的权利。我会永远让你留驻我心间,我期盼你会因我而欢悦。”

“所有祭祀与火供,我都会协助你完成。在法、利、欲中,我都会遵从你的信念。我会把我的身体交给你。你的心永居于我灵魂之中。我们的灵魂紧密相随,你的话语会在我的生命里回响。” [2]

誓词落下的那一刻,阳光穿透云翳,就这样播撒在了绿地中所有人的身上。卡维带头鼓起掌来,而辛格诧异地望了望四周,发现艾尔海森遥遥对着他举起了酒杯。

 

他看到,这位如愿过上了平静生活的昔日同窗用口型说:

 

“——地久天长。”

Notes:

[1]:化用了叙利亚诗人阿多尼斯的句子。
[2]:化用了印度神话剧《众神之神》的句子。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