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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莱坞编剧工会罢工没几天后,惊天雷就收拾行李回到了圣堂号。
他到达空间站时,刚好是晚餐时间,他跟随人群涌到用餐区,在新装的多口味能量转换器上取了个五彩斑斓的风味能量块,和自己的行李一起端在手里。惊雷天左顾右盼想找个空位,刚好看到有人在朝他招手,他定睛一看,正是擎天柱。于是惊天雷举高双手端着东西,艰难地挤过人群,来到那张桌前。
“好久不见,擎天柱。”他和汽车人的前领袖打了个招呼,又和坐在擎天柱对面的空间站主理人问好,“声波,最近怎么样?”
“空间站:运行良好。”声波矜持地冲他点点头。
“一段时间没见面了,惊天雷,你怎么回来了?”擎天柱关切地询问道。
“如果我说取材你们会相信吗?”他终于端起立方体喝了一口,“实际上是编剧工会那边出了一点事,我就干脆回来散散心。”
“你的新剧本怎么样了?”声波问。
“我已经构思了好一段时间了,大致的框架都确认了,只要收集一些细节就可以立刻动笔。”惊天雷回答,“我回空间站确实也是为了取材。”
“那真是太好了。”擎天柱温和地说,“可以透露一下你准备写什么吗?”
“这是一部战争爱情故事,讲述了两位主角虽然身不由己地加入了这场战争并且处于对立阵营,但是依旧坠入爱恋之中。”惊天雷自豪地说,“关于战争故事的细节,我相信这里每个人都有一大堆故事可以讲。”
“跨阵营关系:经典。”声波点评道,“人类所写的虚构小说之中这种类型占据了大多数,举例:罗密欧与朱丽叶。”
“哈!所以你果然看了我发给你的书单!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声波盯着惊天雷看了好一会,护目镜闪烁着,不过随即就放松下来,“数据的获取:通常行为。”他说,立刻就把话题转开了,“惊天雷:请观察左侧悬窗,那是木卫四,曾经发生过一场小型抢滩登陆战役。时间节点:惊天雷脱离霸天虎后。是否有兴趣得知细节?”
“这正是我回来的目的所在。”蓝色的搜寻者十分正式地拿出数据版和电容笔,“愿闻其详。”
擎天柱抢先声波一步开口了:“据我所知,汽车人最终取得了胜利。我们的人英勇地摧毁了极点上的霸天虎临时基地,阻止了他们挖掘硅酸盐内核,防止了木卫四的彻底崩塌。我说得对吗,作战指挥官声波?”
“汽车人宣传部:捏造事实,虚假宣传。”声波冷淡地反驳,“事实是,霸天虎方意识到木卫四的战术和能量价值都低于预期,因此投入战力是无谋之勇,故提前撤退。汽车人不过摧毁了一座几乎无人的基地,居然可以宣传成重大胜利?”
“汽车人确实取得了胜利。”擎天柱不依不饶地说,“每一场胜利都至关重要。”
声波的通风口里发出长长的叹息声,他转向惊天雷,“惊天雷:请跟随声波,为你准备了临时的住所。关于战役的更多细节,随后发送我所知的版本。”
声波将他领到空间站的最高层,他为惊天雷准备的舱室就在观星室的隔壁。
“此处并非居住区,因此隔断板材厚度略薄一些,辐射强度会稍高一些。”声波对他说,“但是这里有最好的观景角度,希望这能补偿你。”
“足够了,声波,非常感谢你。”惊天雷放下自己的行李,“对了,我等下想和你再讨论一下别的几场战役的细节,你有空吗?”
“发送内线消息给我。”声波回答,转身便离开了他的舱室,“我会及时回复。”
惊天雷在舱室里转了一圈,一张标准尺寸的充电床,一张长桌,一把带靠背的椅子,还有可以以完美角度欣赏木星和它的卫星们的大落地窗,对于惊雷天这样的简朴派剧作家来说,一切已经足够。他从行李中取出自己写作专用的数据版和电容笔,感觉灵感已经涌上了指尖。
他闭上光学镜,开始想象……两位主角如何在一场残酷的战斗中第一次面对彼此,在流淌着人类红色含铁血液的战壕中,他们是如何从对方的眼中捕捉到这种如此与众不同的情愫……再来一点残酷战争的细节,就完美了。惊天雷打开通信,给声波发出去了几个问题。很快,声波给他发回了及其详细,附带图片和录像的说明。有了参考和灵感,他全心全意地投入了创作之中,他写其中的一位主角在目睹了一场可怕的失利之后对战争产生恐惧,又写这恐惧是怎么变成了对不公正的战争的愤怒。
写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觉得自己是时候摄入一些不同视角的细节,他戳开通信节点,犹豫着要不要发消息给擎天柱,但是最后还是决定再给声波发一条消息。这一次,声波只回了寥寥数语,简洁得不像这位情报官一概的作风,惊天雷很快就读完了,失望地发现自己需要的内容并没有包含在内。但是等他再发送消息去询问,却一直等不到声波的回信,他不可置信地想难道声波已经充电去了吗?随即确认了一下内部时钟,惊觉确实已经到了空间站的通常熄灯时间,然而一股写作的冲动依旧憋在他的处理器中,惊天雷决定再写一会,他在桌前坐正,又开始写这位主角是如何想起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另一位主角,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的折磨下,不可自控地思念对方。
他差点就完全沉浸进去了,头顶上却突然穿来有规律的敲击声,给他吓了一大跳。惊天雷仔细一听,又觉得这声音像是空间站外立面整修时金属互相撞击时会发出的声音,他在芯里直嘀咕:这么晚了还整修观星室外立面吗?但是他又想到,白天这观星室肯定人来人往,为了不妨碍观景,肯定只有晚上修。
弄清了声音的来源,却弄丢了写作的芯情,惊天雷干脆往充电床上一躺,准备在处理器里先合成一些画面供自己想象……他昏昏欲睡,处理器也变得迟缓起来,他快要下线了……
那敲击声却变得更大声更响亮了,还相当的急切,仿佛在处理一块特别顽固的金属。惊天雷忍不住在芯里骂了一声,声波似乎忘记提醒这心急火燎的维修员自己住在这块立面的正下方,他在充电床上辗转了好久,那敲击声短暂地停止了一小会,又立刻响了起来,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惊天雷不得不关上了自己的音频接收器。
第二天一早,他刚拿着能量块在桌边坐下,声波便端着自己那份能量块坐到了他身边。
“惊天雷:写作进度如何?”他直接切入了主题。
“很顺利,我已经完成了第一幕,第二幕的框架也基本完成,只需要填充细节。我等下就把第一幕的剧本发给你。”搜寻者回答,“我昨天给你发了消息,但是你没回,我想你是不是因为充电而漏掉之类了。”
声波冲他点点头,“我现在只在工作时间检查消息箱。”他毫无感情地回答。
“真高兴听到你终于分出了工作时间。”惊天雷惊讶地说,“你的工作时间是几点到几点?”
“取决于,我几点上线和几点充电。”声波严肃地说。
等惊天雷回到舱室,声波已经发来了新的战役细节,还在附件中带上了汽车人视角的报道。他坐下来好好地读了一遍,感觉昨晚被敲走的写作冲动又回来了。他坐到桌前,看向窗外美丽的木星,将已经写完的第一幕发给了声波,然后拿起笔开始写了起来。
在第二幕中,有了充足的细节支撑,他着重描写战争的残酷,写两位主角因为这不公义的战争失去了多少,又改变了多少,更重要的是他们还保留了多少。惊天雷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沉浸在宇宙中微小的白噪音和他书写时笔尖和数据版接触时沙沙的声音之中,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写了多久——
直到那规律的敲击声又响了起来,他被吓得手猛然一颤,一个单词还没写完,变成了一道难看的划痕。惊天雷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渡步,他总觉得自己应该去提醒一下这位勤劳的外立面维修员已经干扰到了他,但是还没等他走向舱室门,敲击的幅度和节奏都变得激烈起来,像是要凿穿隔板。惊天雷实在是搞不明白修一个外立面墙为什么会如此的……富有激情——他艰难地找到了这个词。
他在房间里又转了两圈,感觉这敲击声就像直接敲在他的脑模块上一样,但是等他真的下定决心出门去找那个维修工好好说道时,这声音又停止了。他松开尴尬地握住门把手的手,狼狈地躺回了充电床上,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没有补充能量了。
就在他幻想着明天要在能量块上多撒点镁条的时候,那敲击声又回来了,只是这次变得又慢又重,搜寻者香甜的海市蜃楼被锤碎了,他叹了口气,又一次关上了音频接收器。
在赶往用餐区的走廊上,擎天柱叫住了惊天雷,和他并肩而行。
“你新剧本的第一幕写得非常精彩。”擎天柱对他说,“尤其是描写两位主角第一次见面时,明明双方都处在及其危险的境地,在一个只要稍微分心就会被杀的情况下,却无法将注意力从对方身上移开。同时我也很喜欢描写战争残酷的手法……”
惊天雷听着他对自己新作的详细解读,顿时涌起一股想和擎天柱详细讨论的念头来,只是这股冲动经过发声器又在处理器里绕了个弯,让他发现了其中的问题。
“等一下……”惊天雷缓缓说,“你怎么知道我写了什么?第一幕的剧本我只发给声波过……”
擎天柱没有任何停顿,就像惊天雷从来不曾提出这个疑问一般继续说了下去,“尤其是你处理和融合不同战役之间的细节,为你的剧本提供了非常与众不同的……”
惊天雷一点也听不进去了,他作为搜寻者的敏锐直觉终于姗姗来迟、不合时宜地苏醒了,他看到擎天柱胸前的两块挡风玻璃上有浅浅的抓痕,腹部的散热隔板上有掉漆的痕迹,腰部涂层则有许多泛白的细小划痕,在他大腿上靠近膝盖关节的部分——惊天雷第一次诅咒起自己锐利的视觉——有一块颜色稍有不同的深蓝色油漆碎片。他想到观星室完美的观景视角,想到晚上的金属敲击声,规律的,缓慢的,沉重的,激烈的,急切的。惊天雷开始痛恨自己的联想能力。
他看向擎天柱,对方似乎已经讲完了自己的读后感,正在等待和作者继续讨论。
惊天雷张了张嘴,一大堆词语在他发声器里堵得严严实实。
“能和声波说下,给我换个房间吗?”他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