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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双义什么时候回来呀?”
终于闲下来的亚双义一打开手机便是某人没头没脑的短信,末了还跟了个不开心的小表情,几乎都能想象出成步堂一个人躺在客厅沙发上举着手机打字的模样。
“一真大人的女朋友吗?”随行的寿沙都捂着嘴打趣。
“合租的聪明小朋友。”打下“今天”发送出去的时候亚双义也忍不住翘起唇角,收起手机时又换上了惯常的严肃表情,“走吧。”
多亏了成步堂提出的疑点,困扰了亚双义一个月的悬案终于告破。但罪恶向来不独行,新年伊始,被害人的姐姐就被发现陈尸家中,这起案子自然又移交亚双义负责。他接到电话时匆匆离家是两天前,亚双义还在想这次调查的时间挺短时,家中某人就已经嫌他离开的时间太长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走出证人家里时天空正是漂亮的茜色,亚双义抬腕看了眼手表,七点十分。
“一真大人,前案的记录……”
“在我家里,顺路一起走吧。”寿沙都一打开车门就能看见黑色的跑车前头粘着个不伦不类的红色达摩。假装没看到她困惑的眼神,亚双义发动了车子。好在从证人家里到亚双义现在的公寓并不堵车,打开家门时刚过七点半,按照往常的习惯成步堂那家伙要到八点才会开始用晚饭,亚双义还来得及用冰箱里现有的食材做顿像样的晚饭。
“亚双……义?”没穿拖鞋的人赤脚从沙发上蹦了下来跑到玄关,与躬身行礼的和服少女撞了个正着,“这位是?”
“御琴羽寿沙都,我的法务助手。”亚双义曾数次提醒过成步堂即使在家里也要着装得体。这家伙辩解自己很少穿得随意,但每次总会倒霉地撞上来客人的时候。对上寿沙都复杂的眼神,亚双义为自己夸赞这位室友“聪明、机灵、坦诚”的言语感到一丝莫名的羞意:“成步堂龙之介,我的室友。”
“初次见面,成步堂大人。”寿沙都不愧是跟着亚双义的人,同他一样处变不惊,就和第一次亚双义与成步堂见面那样,当没看见他的窘样,“一真大人,案件记录……”
“我来拿给你。”侧眸不再看尽力把自己埋进墙角的成步堂,两人默契地走进亚双义的房间,留下成步堂一个人在玄关翻找足够得体的拖鞋。
说起来寿沙都法务助手和亚双义还真是默契,连自己都没进过亚双义的房间呢。再次见到春梦主角本人,成步堂蹲在地上把头埋进了臂弯,试图遮住自己羞红了的脸。
于是亚双义和寿沙都拿着档案袋走出房间,看见的就是蹲在一堆鞋子里喃喃自语着什么的成步堂。亚双义清了声嗓子:“要不要开我的车回去?”
“谢谢您,但不用了,我自己走回去没有多远。”寿沙都彻底无视了贴着鞋架假装自己是一只缩头乌龟的成步堂,走到门口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了,父亲说原来的公寓已经修整好了。您打算什么时候搬回去住?”
“至少等这个月的房租到期吧。”亚双义没想太多就说出了口。穷学生成步堂都能租得起的公寓对亚双义来说的确有些逼仄,如果不是原本公寓的邻家突然起火殃及了他家,亚双义也不会唐突搬来这狭窄的地方。
“我明白了。那么寿沙都告辞了。”
少女关上门时亚双义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长舒了一口气,只能把原因归咎于家里另一位住客让他在义妹面前丢了脸。一转身他就看见了窝在墙角对手指,两天没有见面的成步堂。两天对成年人来说不是什么漫长的时间刻度,对事务繁忙的亚双义来说更是如此,好像眼皮一合一张就过去了;但对在家无所事事的学生来说,两天已经是要发信息催人回家的天堑。
亚双义总觉得自己和成步堂还没有熟悉到能够互发消息问候,甚至介入彼此日常生活的地步,只能归结于成步堂是个天真又坦率的大学生,真挚得想到什么就要直接宣之于口。浸淫于社会许久,亚双义也开始怀念这样坦诚的曾经。怨言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下,最终只是问了句再平常不过的家常话:“晚上吃牛锅吗?”
“亚双义要搬走了吗?”连最喜欢的牛锅都来不及应答,成步堂便急匆匆地发问。
沉静片刻,亚双义点头:“原来公寓的邻居家起了火,烧坏了我家的一面墙,我才搬了出来。现在托人修好了,也该回去了。”
“这样啊。”成步堂艰难地从喉口挤出敷衍的话语。也对,从见面第一眼起,成步堂就知道亚双义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如果没有那个莽撞的平安夜,他们本该相安无事地擦肩错过。说到底,成步堂一个自顾自对恩人产生非分之想的学生,又怎么能要求有着自己稳定生活的亚双义留下来,永远和他住在这一间狭小的公寓里呢。
“有些晚了,帮我一起准备菜吧。”亚双义知道这家伙有些多愁善感,连与一个普通室友即将分别都红了眼圈。真可惜,以后可再也见不到这样率真可爱的小朋友了,不过偶尔空闲的时候还是可以约出去一起吃顿饭。不知道成步堂会不会喝酒,可以带他去西区的酒吧,点上一杯长岛冰茶哄他喝下,再看他醉得脸颊通红乱说胡话的模样……
“把豆芽递给我。”一边畅想着怎么把成步堂灌醉再偷偷载回家里,一边脸上还要绷着向厨房另一边的人伸出手。
突然被点名的人受惊似的跳了起来,这么久了框中的豆芽却根本一点没洗,气得亚双义在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一下:“发什么呆呢!”
“什么……“厨房里没有开暖气,突然凑近的身体还带着初春的寒意和滨海的潮意,猛然勾起成步堂极力埋于心底的旖旎幻觉。亚双义只是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成步堂却恍惚记起了朦胧梦境里略带凉意的牙齿咬上自己脖颈的痛感。
亚双义只是想跟成步堂开个玩笑,被打了的人却捂着脑袋一把跳开,撞翻了身后的箩筐。“怎么了?”亚双义觉得自己还不至于没收手劲打疼这个家伙,走过去想要看下他的伤势,成步堂又像受到惊吓的仓鼠一样,抱着手里的豆芽躲闪到了一边:“没事!没什么!那个,我其实吃过饭了,我先出去了!”
“吃过了?你明明刚才还在说饿。”成步堂越是躲闪,亚双义越觉得不对劲,强硬地扯住他的后领,一把将他抓回来按在了瓷砖上,“要走起码也先把豆芽放下吧……”
逼仄的厨房要容下两个大男人本就困难,这一下把他们的距离拉得极近,亚双义一垂下眼睑就能看见成步堂眼尾被揉搓过的红痕,和顺着脸颊滚落的泪珠。
二十多岁的男人居然还会落泪,以亚双义的强硬作风他本该说些什么斥责成步堂的软弱,又或者干脆以年长者的身份笑呵呵地装没看见为他递上台阶,但在法庭上思维迅速的亚双义这时却怎么都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解决方法。像被成步堂同化了一样,他直直地伸出手,沾着凉水的指腹抹去热泪划过的泪痕,甚至连一句安慰的话语都说不出口。
亚双义意识过来时清了清嗓子想要说些什么,只要一被触碰就退避三舍的成步堂也马上做出了反应,慌忙把装着豆芽的漏盆塞到亚双义的怀里,一溜烟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狠狠拍上了脆弱的木门。
连着加班了几天,连自己都不太正常了。亚双义狼狈地把滴着水的漏盆放到水槽里,拖着被打湿的衬衣继续做饭。冰箱里除了拿出来的食材再没有别的速食产品,虽然成步堂莫名其妙闹起了别扭,但亚双义也不能真的饿着他。牛锅做起来方便又简单,只需要等鲜香的锅底煮开后,将已经准备好的食材一股脑全都放进去。考虑到成步堂或许不愿意如往常一样和他从同一锅里挑着吃,亚双义还特意分了两碗,给成步堂多挑了些喜欢的肥牛卷。
唔,吃饱了就和成步堂道个歉吧,谁让自己也做出了那种失礼的举动呢,明明可以有无数种更好的解决方法,却偏偏要像个愣头青一样为另一个男人擦去眼泪,说不定是伤到成步堂的自尊了。
没过多久钻在被窝里的成步堂就听见了敲门声:“再不来吃就凉了哦。”
亚双义连轴加班回来还劳心劳力地为他煮了最喜欢的牛锅。不要再闹别扭了,成步堂龙之介,那些见不得人的想法苦恼了自己还不够,难道还要把自己的烦忧转嫁给这么好的亚双义吗?成步堂深吸一口气,一左一右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尽力平复心情拉开了房门。亚双义住在这里的时间没有多久了,起码在这仅剩的时间里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吧。
“喝酒吗?”亚双义拿出了藏在自己房间冰柜里的甜酒。
成步堂没怎么喝过酒,但既然是亚双义请他喝,还是不要拒绝好了:“一点可以。”
“一点。”家里没有日本的竹制小杯,亚双义只能拿玻璃杯为他倒了一个底。成步堂接过,没说什么就直接灌了下去,果然是不会品鉴美酒的大学生。亚双义咽下吐槽,认命地一杯杯为他倒上。他过度劳累后便很难入睡,只是想喝些酒让自己睡得更好,顺便哄一下成步堂。谁知道这人一边大口嚼着肥牛卷,一边豪爽地灌下杯中液体,硬是把软糯的米酒喝出了粗洌的烧刀子之感。
成步堂的酒量比想象得还要好,连着喝了四五杯脸上都不见红,甚至吃完了还能思路清晰地把厨房里收拾干净,末了还对亚双义说了声抱歉。亚双义本就没生他的气,只说让他快点去休息,成步堂便乖巧地点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多愁善感,但其实是个很懂事的孩子呢。亚双义目送他关上门,也带上客厅的灯进了自己的房间。连着在外两夜,即使睡在上好的宾馆里,梦里仍然萦绕着谋杀案的场面。这下终于有了眉目,又喝了些清甜的小酒,亚双义匆匆洗完澡也安然闭上眼盖上了被子,在自己的床上等待一场酣眠。
但事与愿违,今夜亚双义又梦见了黑色的人影慢慢向他走近。
只是梦而已,浅眠中的亚双义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动一下。常年游走于凶案现场的人,早已习惯与噩梦相伴的日子。现在的公寓远离一切纷争,室友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亚双义睡前还特意锁上了卧室门,绝不会有什么危险分子能够混到他的房内,这黑影也不过是同以往一样的梦魇。浅眠着的亚双义甚至在心底打了个哈欠,有些期待地等着这次的梦影会做出些什么举动。
蹑手蹑脚的黑影终于走到了他的床前,伏身那混着米香的微甜酒气就扑面而来——等等,酒气?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困于朦胧的神智转了一圈却没想出个头绪。那边黑影突然悬停在了头上,像是犹疑着什么。久到亚双义将要再次上去,黑影终于有了动作。
那人好像每动一下都要重新积聚莫大的勇气,亚双义又等了许久,黑影才再次低下头。灼热的鼻息打在颈侧,清甜的米香蹭得他耳廓发麻。虽然整张脸都被酒精催得熟透,但伸出来抚慰亚双义颈侧的舌头却是冰凉的,像是小兽一样舔过亚双义颈间的皮肤。亚双义只以为是什么荒唐的玩笑,任凭不老实的人边轻嗅着他枕边的肌肤,手掌边顺着敞开的衬衫向下摸去。终于,变本加厉的人沿着光滑的真丝摸索到了两腿之间。
似乎连罪魁祸首都没想到自己会摸索到敏感的事物,触碰到时吓了一跳般的弹起,最终又像好奇的猫一样把手覆了上去。那人一定以为亚双义睡得很熟,像逗弄玩具一样毫无章法地隔着布料在鼓起的事物上揉搓,等那巨物真的硬挺起来撑开了紧绷的布料,却又害怕得收回了手,徒留他一个人肿胀得难受。
“对不起呀。”那人居然还小声道了个歉,紧贴着颈侧的气息淡了些,眼皮上却闻到了灼热的鼻息。鼻尖蹭上湿润的鼻头,身上人好像要落下一个抱歉的轻吻,不知怎的又半道转弯,重新埋首于他的颈侧。
“都怪你。”半梦半醒间亚双义听见颈边的家伙迷糊咕哝了一句,接着牙齿破开皮肤的尖锐疼痛模糊了他的思绪,颈侧缓慢淌过温热的液体逗起一阵瘙痒,大概是流血了。
身上的人也马上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伸出舌尖舔舐掉渗出的血珠,又认错般嗅了嗅他的发尾。大概是害怕亚双义醒来,最后恋恋不舍地吮了一口亚双义喉结边的嫩肉,带着酒香的气息就从他的身前抽离,临走时还不忘轻轻关上房门。依然勃起的亚双义本该立刻从这场梦中醒来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顺便为颈侧的伤口消个毒。但不知为何,包裹在清甜的酒香中,他却彻底坠入了深眠。
“啧……”
睁开眼时思绪是前所未有的清晰,亚双义特意控制了喝酒的量度,因而头脑里毫无宿醉的昏沉感。
至于那荒唐又暧昧的梦境,亚双义只把它当做酒精作祟而毫不在意地抛在了脑后,打开浴室门想要解决一下早起的生理需求,却发现自己房间的浴室里多了一个不速之客。他的室友歪着脑袋,一手扒着浴缸,一手搭在瓷砖上,以亚双义的职业素养乍一看还以为成步堂死在了浴室里,凑近了却能听见他睡得正香的鼾声。
还以为他酒量真的不错,原来只是发酒疯发得晚,也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跑进自己房间里的,大概是自己真的忘锁房门了。亚双义并不想深究成步堂发起酒疯来是什么样子,俯下身抱起瘫倒在地上的人,即使隔了一夜,那家伙的鼻息中仍然氤氲着米酒的甜香。
米酒的香味?前夜晦暗的记忆又浮上水面,转头看向镜子里裸露在外的脖颈,颈侧还未结痂的鲜红牙印便映入眼帘,偏偏地上睡着的人还若有所感地吧唧了下嘴,好像还在回味酒后品尝的美味,完全意识不到危机正悬在他的头顶。
牙口还挺好。尽管现在就想把睡在地上的家伙摇醒,但和醉鬼理论怎么想都是徒劳,亚双义只能认命地把在地上酣睡的人拦腰抱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成步堂向来起得很晚,若是喝得烂醉便更不用说,看来亚双义今天有一整个白天的时间打磨拷问成步堂的脚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