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咚,咚。”
什么鬼动静……意识从深水中上浮了几秒,又飞快下沉。达尼兹翻了个身,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又渐渐响起。
“咚咚咚。”
狗屎……困得要死的猎人在心底骂了一句,扯过枕头盖住自己的头。
可敲门声仍然锲而不舍地传来,并且越来越急促,同时伴随着两声模糊的喊声。“砰砰砰!”
现在声音已经大得好像一声声左轮的枪响。达尼兹费了好大劲儿才睁开眼睛,边爬起来边含糊地说,“我错了……我,我这就去买早餐……”
他从床上乱七八糟坐起身,睁着浮肿充血的眼睛环顾室内,终于清醒过来。
他现在身处自己在“黄金梦想号”上的卧室——身为水手长的他当然已经有了自己独立的房间,不用跟下属的水手挤成一团。不过“黄金梦想号”的条件已经比他之前待过的其他海盗团好很多,至少每个水手都拥有自己独立的床铺。
“老大?”门外的人在喊。
而昨晚……达尼兹在敲门声中费力回忆着。昨晚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好久没回船了,以至于一不小心被伙伴们拉着喝了太多——多到作为非凡者都久违地断片、并体验到了宿醉的感觉。现在他头晕目眩,太阳穴针刺一样一跳一跳地疼痛,看东西都有重影。他龇牙咧嘴地敲敲脑袋,想让自己再清醒点。
片刻后他抬起头,此时敲门声已经消失,但还能隐约听见门外的窃窃私语。他骂了一句,跳下床打开门,看见“铁皮”和“水桶”两个人站在他的门前。
“船长找我吗?”他抓着头发,粗声粗气地问。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能让这些人非要大早上把外出奔波很久劳苦功高昨天刚回船的第四水手长从梦境中薅起来的理由。毕竟自从他要经常上岸联络反抗军后,他在“黄金梦想号”上的日常工作便已经全部分配给了别人。
可他这两个下属兼同伴目光突然躲闪起来,看起来竟然有点后悔把达尼兹叫起来。“呃,不是,”“铁皮”吞吞吐吐回答道,“但是,但是船长一会儿可能真的会找你。”
“哈?那你俩是什么事?”看着他们这幅样子,达尼兹感觉有点奇怪。他眺望了一下海平面,没有看到敌袭,环顾四周,似乎也没什么异常——除了面前这两个人。“你们再不说我可回去睡觉了。”
“铁皮”和“水桶”再次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看向达尼兹。达尼兹不由得皱起眉头,此时他发现不远处的几个水手也在偷看这边的反应。
“那个,”“水桶”微微抬了一下拿在手中的报纸,终于说,“风暴教会对外宣称格尔曼·斯帕罗的赏金已经被领取……”
达尼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然后他立刻嗤笑一声,极尽猎人的嘲讽。这是面对滑稽的事的本能反应,他其实没那么想笑,因为他现在还头痛欲裂。“怎么可能,那个疯子可从来都——”
他没说完,那份报纸被默默塞到他的手里,达尼兹看了他们一眼,顺势接过,眯起眼睛。
无需费心寻找,疯狂冒险家的通缉令照片占了极大的黄金版面,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冰冷狭长,冷冷盯着镜头外的人。达尼兹心跳蓦地快了两秒,每次被格尔曼用这样的眼神注视,他总要战战兢兢,怀疑自己下一秒就要被“丧钟”顶住脑袋。即便后来认清格尔曼不会那么轻易提现自己,这一本能也没法轻易改变。
而达尼兹现在顶着这样的目光阅读手中的报纸,阅读着画像旁边引人注目的标题,和密密麻麻的小字。甲板上安静了许久,好像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恍惚间达尼兹突然感觉手中一空,发现报纸被一阵强烈的海风吹跑。他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抓回那张单薄的纸,平整的报纸被他抓得皱成一团。他低下头看着拳头里攥着的报纸。
回过神后发现“铁皮”和“水桶”正心惊胆战地看着他,那目光像是看着重病末期的麻风病人,像他随时都可能暴起伤人,或者暴毙而亡。看见达尼兹的目光投过来,两个人脸上顿时堆起小心翼翼的笑脸。
他们的这些反应意料之外的熟悉,熟悉得让达尼兹有些牙疼。为什么这么看我?达尼兹很不解,他回想着刚才在报纸上看到的字句,将手中皱成一团的报纸展平,口中说,“你们大早上把我叫起来就因为这个事儿?”
“这有什么,那家伙就是个疯子,我就知道他早晚有一天——”他试图把报纸还给“铁皮”,却看见他的两个下属随着他的抬手同时后退了一步,达尼兹终于忍不住提高音量,“你们这么看我干什么?”
而他的这两个下属在他声音落下前就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仓皇的背影,和要去做开船准备的喊话。达尼兹张了张口又闭上了,此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近滩的海水波光粼粼,海风推着“黄金梦想号”,慢慢离开人迹稀少的反抗军私港。
他们要离开拜亚姆了。
达尼兹回到房间里,重重关上门。
他口中骂骂咧咧,将手中的报纸随便扔在乱七八糟的桌子上,然后一头扎回床上。
床架发出危险的吱呀声,他把脑袋埋进枕头,试图重新进入睡眠,但翻来覆去好久都做不到。忙碌的同伴们在甲板上叫喊着,刚起航的船只随着波浪摇晃,风敲打着房间内仅有的窗子,像直接在他的太阳穴上钉钉子。他咬牙忍耐片刻,最后猛地坐起身,将那张报纸拿回手里,深吸一口气开始重新阅读。
风暴教会……官方声明,这么大的黄金版面,在这种事情上不可能出错,再说风暴教会早就想抓获格尔曼了,格尔曼可没少招惹他们……所以如果有人真的成功领取了格尔曼的赏金,那一定经过了严苛的检查,完全没有造假的可能……那家伙本人能做到吗,不可能,除非他能收买整个风暴教会……
那只能说明……
他呆呆地看着那份报纸。刚才在他的两个下属面前,他几乎是下意识表现出满不在乎的一面,不对,他本来就不在乎,虽然这个事实着实匪夷所思,让人不敢相信,就像骤然听闻人可以进入书本,或者蘑菇能产出牛奶——
——格尔曼死了?
他的嘴巴愣愣地张大了。其实格尔曼已经好久没有联络他了,不管是通过信使,还是通过愚者先生。自从安排给他调查“疾病中将”的任务告一段落后,就不再有任何消息,直至今天在报纸上得知他的死讯。
他真的死了?
达尼兹坐在床上,大脑一片混乱。呆坐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他打定了主意,试图让自己露出笑容,他成功了,灿烂的、得意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那个疯子死了!再也没有人奴役我了!我不用被那家伙一句话就指使着跑动跑西,也不用再每天担惊受怕,怕那些想要报复格尔曼的海盗或者官方人员找上门——狗屎,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真得喝点酒庆祝一下!他这么想着,一身轻松地跳起身,似乎连宿醉的感觉都消失了。他推开房门,走上洒满阳光的甲板,准备找点地方指点几句,发挥自己在船上难以替代的作用。
显然船上所有人都知道了格尔曼·斯帕罗的死讯,达尼兹从那些窃窃私语和有些压抑的气氛得以获知——虽然他没想明白,格尔曼什么时候和黄金梦想号上的船员关系这么好了,好到可以影响到船上几乎所有人的情绪。他本来也觉得船长会因为格尔曼的死亡而找他谈话,毕竟他姑且算是“黄金梦想号”和格尔曼之间的联络人,于是他在内心颇为认真地揣摩了一下当时他应该表现出的态度,务必要是专业的、严肃的、能得到船长夸奖的,但这一天船长并没有找他。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船长一直没有找他,船上的生活似乎没什么改变,回船的达尼兹和伙伴一样投入一成不变的生活和学习中。但他渐渐发现,自从格尔曼死亡的消息传开后,他的伙伴们面对他时变得十分奇怪——他们全部都小心翼翼的,说一句话都斟酌好久,任何工作都抢着和他做,生怕他累到,就像他是什么易碎的瓷器,或者弱不经风的温室花朵。除此之外,所有人——每一个人——全部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就算像达尼兹这样心思粗犷的人,也能轻易分辨那些眼神中的情绪——同情的、哀伤的、担忧的。他飞快联想到得知格尔曼死讯那天早上,“铁皮”和“水桶”面对他时战战兢兢的样子。更可气的是,现在连“花领结”都时不时过来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友好。
狗屎!!他们认为我会多伤心吗?我会伤心?因为那么一个压榨我奴役我的混蛋?!
达尼兹试图和同伴们解释,自己吃得好睡得好绝对没有为那个疯子伤心一丝一毫,每天晚上蒸汽机般的呼噜可以作证。但是他的伙伴们纵容而敷衍地笑着,就像没有听到他的话,与此同时,他的肩膀、后背被很多人安抚性拍来拍去。情况没有丝毫改变,到最后,第四水手长鼓着一身健壮的肌肉,在甲板上愤怒地走来走去,像一头暴躁的公牛,每个人都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狗屎!!你们都疯了吗?!”达尼兹在甲板上无能狂怒地吼着。没人回应他,但那些偷偷看向他的眼睛里都带上了几分了然和怜悯,仿佛在说,看,他果然哀伤过度,已经受不了了。
这一切气得达尼兹一头扎进船长室的方向,开始大力敲门。
他无法忍受这种氛围,决定在下一片经过的陆地下船。
其实最近和反抗军接洽的事已经告一段落,他也应该回船担起自己第四水手长的责任了。而现在,他回船不到一周就又请求下船,着实太过散漫。他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船长会有什么反应。
他们美丽的船长坐在桌子后听他磕磕巴巴地说话,用洞察人心的泉水一般的蓝眼睛看着他,点点头:“你不必再去反抗军营地,我会给你多一倍的假期,趁这个机会好好放松自己。”
达尼兹猛地抬起头,张大了嘴巴。他看着船长的眼睛,哦,以前——不知多久之前,每次看到船长的眼睛都会让他心脏狂跳不止,他确信那是爱情的滋味,但是现在,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熟悉的纵容,和同情。
“你现在赏金过高,而且背后不再有格尔曼·斯帕罗的威慑力,你要小心自身的安全。”船长继续耐心叮嘱,少见地关怀备至,“不要喝太多酒,不要惹事,每隔三天用降灵仪式报个平安……”
——这让他意识到船长的想法根本就和外面那些家伙是一样的!
怎么会这样……他心里恍惚地想着,心如死灰、目光呆滞地离开船长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阴暗的卧室里,那张皱皱巴巴的报纸仍然在他的桌子上放着,和乱糟糟的酒杯,课本,纸笔,零件堆在一起。格尔曼锐利的目光穿透纸面,落在他的脸上。
达尼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然后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大步走过去拿出自己的箱子,开始把个人用品胡乱扔在里面。
他在派洛斯岛下了船。所有船员都站在船舷边向他温柔微笑,挥手致意,祝愿他假期过得开心,并盼望着他下一次归来。之前达尼兹从未得到过这样的待遇,他本应很是受用,但是想到这一切的原因又气不打一处来。很快“水桶”开始装腔作势抹起了鳄鱼的眼泪,达尼兹额头青筋直跳,提上箱子,头也不回地快步走掉了。
他直接在派洛斯岛的港口购买了返回拜亚姆的船票——虽说船长将他的这次离船定义为休假,但他不可能一点正事都不做,这会辜负船长的信任。再说,拜亚姆虽说繁华程度比不上贝克兰德、特里尔这些首都,但是确实最好找乐子的地方,这里是殖民地,更加混乱,更方便海盗行动,而且,瞧,“红剧场”就在那里。
于是时隔一周的时间,他再次踏上拜亚姆的土地。
一切似乎毫无变化,他在洒满阳光的街道上旁若无人地走着,现在他的伪装技术比以前强得多,他学会了用不同颜色改变面部轮廓,刻意改变走路姿势,并且不再围那个愚蠢的大围巾。这些都是和格尔曼学的,当时那家伙厌倦了每次出门都要给达尼兹做伪装,勒令他三天之内自己学会,达尼兹还记得当时自己吓得不轻——当然,在格尔曼身边的每时每刻都是如此,特别是每次格尔曼给他化妆的时候,离他极近,清浅的呼吸若有若无地拂过他的皮肤,让他汗毛直立,心跳加速,双腿颤抖,真实地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恶鬼咬掉脑袋。
现在他完全没这个担忧了。达尼兹为自己美好的未来感到兴奋,今天的拜亚姆是自由的拜亚姆。他自码头区向城中心随着心情信步走着,抬起头,看见了“蔚蓝之风”旅馆的招牌。
他的表情呆滞了一瞬,又恢复如常,走了进去。
其实他可以住在反抗军营地,或者在营地附近找个旅馆,反抗军们当然不介意给他提供一个还不错的房间,之前他都是这样做的,但是既然都走到这了,何苦拎着行李跑那么远?
“豪华套房。”他对旅店老板说。
老板看了他一眼,翻了翻本子,将钥匙给了他。达尼兹拿过来低头一看,陈旧的黄铜钥匙,歪歪扭扭的312数字刻在上面,褪色的隆起处,洗刷不掉的黑色污迹——他很清楚,因为这把钥匙曾被他随身携带了好几个月。
达尼兹心情复杂地看了旅馆老板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抓着钥匙走上三楼。打开那扇熟悉的门,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冷冰冰的室内愣了几秒,然后自然而然地将自己的行李拿到了仆人房。
几秒后他又提着箱子骂骂咧咧地冲出来,用力推开主卧的门,将自己的箱子扔了进去。
他对这个房间并不陌生,当然,很多时候这里的卫生都是他在打扫,但这是他第一次真正入住这间豪华套房的主卧。虽然他扔箱子时候颇为理直气壮,但当他真在那洁白的床单上坐下时,竟然有些战战兢兢,像是闯入了野兽的领地——尽管他知道格尔曼根本不会出现。
对啊,那家伙已经死了!
于是他刻意没脱掉夹克就大大咧咧地在床上躺下,像是在挑衅空气,过了一会儿他又没滋没味地坐起身,抓了抓头发。套房的房间很多,空旷又安静,达尼兹闲着没事,在熟悉的房间里挨个转了一圈,突然惊觉:对啊,我为什么订豪华套房,我又没有仆人……狗屎,我不是仆人,我是合作者!
他愤怒地再次关上仆人房的门,准备出去找点乐子。
现在天色尚早,达尼兹双手插着口袋溜达着,来到“香树叶”酒吧。
这里有最好的酒,也是最好的打听消息的去处。达尼兹掀开卷帘,看见无所事事的海盗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吹牛、打赌或者大打出手。这一切都让他觉得熟悉而舒适,就像鱼回到了水中。他吹了个口哨,坐到了吧台附近的位置。
虽说自己的伪装技术已经突飞猛进,但达尼兹仍然不敢贸然和别人搭话聊天,他还是希望自己5500镑的脑袋在脖子上稳固些。于是他默不作声地喝着酒,观察着周围的人群。他发现海盗们的兴致似乎比他上次离开时高出不少,说话都比以往大声。不出意外,没多一会儿他就在嘈杂的声音中听到了格尔曼的名字。
“哈哈!那家伙也有今天!天杀的格尔曼!!”那个海盗兴奋地跳起来,站在桌子上。
身边的人跟着他欢呼起来,海盗们都在用酒杯用力敲着桌面,或者将啤酒直接倒在身边人的脑袋上,于是又一波冲突开始,像波浪一样蔓延至整个酒吧。达尼兹在一片混乱中听见无数声格尔曼的名字,以往这个名字的前缀似乎也总是“天杀的”、“狗日的”,或者说,“该死的”,而现在他真的死了,并且他的死亡变成了无数狂欢的注脚。
达尼兹皱起眉头,这些声音太吵了,吵得他感觉像有一团火在他的两个耳膜间来回冲撞。他骂了一句站起身,突然,他在人群中看见了熟悉的人影。
“公正的艾尔兰”,在酒吧的另一边独自一人喝着酒,看着近处狂欢的海盗,似乎在等人。
这家伙隶属于军方,又常年混迹于各个岛屿之上,和风暴教会也有一定联系,应该比背靠知识教会的船长有更多消息渠道。达尼兹虽然知道报纸头版上的消息、教会官方的说明很少有出错的时候,但又总觉得那单薄的纸张上印着的小字轻飘飘的没有实感。看到艾尔兰那一刻他兴起一种冲动,他想去问艾尔兰,这个消息是真的吗?那家伙真的死了?会不会出了什么差错?风暴教会都是一群不用脑子的莽夫,这是绝对可能发生的吧?或者他根本——
他看着艾尔兰,想要走过去,而在他站起来那一瞬,艾尔兰也注意到了他。艾尔兰是知道达尼兹这身打扮的,因为过去格尔曼经常指使达尼兹和他交接。二人的目光隔着人群在半空中相遇,达尼兹突然站住不动了。
因为他发现艾尔兰看着他的目光,和“黄金梦想号”上那些家伙看着他的目光一模一样。
达尼兹瞬间知道了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他僵在原地,片刻之后才重新坐了下来。他没有再试图靠近,而是抬起手,对着艾尔兰故作洒脱地举了举酒杯。
他在酒吧没待多久就离开了,烈朗齐才喝了两杯,这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和喝水没什么区别。之后他随便找了家烤鱼店解决了晚餐,天黑后回到了旅馆。
主卧的床太过柔软,洗衣粉的味道又过分熟悉,让他想起自己憋屈地蹲在地上为那家伙洗衬衫的时候,满盥洗室飘散的都是这个味道——格尔曼身上也是这个味道,当然,他自己的也是,毕竟用的都是同一种洗衣用品。
在这样的味道中,他好不容易睡着了,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他似乎回到了第一次遇到那个人那天,他披着阴影斗篷藏在阴影中,面前是那个修长冷酷的背影。达尼兹观察着对方,心想这还真是个有趣的家伙,真想知道他从哪儿来的,都经历过什么,如果他能上船的话,我们“黄金梦想号”的实力又会攀升一大截。但是船上的厨师做的饭菜未必合他的口味,也没有多少甜食可以吃,毕竟我们正经海盗不爱吃那种给小孩子吃的东西,他又不爱喝酒,在船上水分的补充主要依靠淡啤酒,他能适应吗?还有船上可没有洗衣女仆啊,我们都是自己洗,或者打赌的时候当做赌注,我如果帮他洗衣服,船上那些家伙会不会嘲笑我?
他胡思乱想着,等着那个人回头和他说话,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一次他一定努力展现自己的实力,他已经长进了很多,他这次一定要把这家伙拉上船,和他,和他的伙伴们在一起,再也不用担心在什么无人知晓的地方被不知姓名的人悄悄狩猎,连死讯都只能从报纸上得知。
但那个人一直没有回头,他的背影逐渐走远,融入深沉的黑暗。黑夜降临,达尼兹从阴影里跳出来,焦急地喊出声,喂,回头看一眼啊,你知道我在跟踪对吧,来威胁我啊!做你想做的事!你瞧,我现在的赏金甚至有5500金镑!!
黑夜彻底淹没那个修长的背影,达尼兹猛地坐起身,满身冷汗,对着黑暗的主卧室内粗重喘着气。他不能自控地瞪大眼睛,就像要从这片黑暗中看出什么,也许是一个背影,也许只是一缕气息,什么都好。
但什么都没有,猎人优越的视线中,只有那张皱巴巴的报纸还躺在他胡乱摊开的皮箱里,向上的那一面没有格尔曼的脸,而此刻是达尼兹有生以来第一次那么想看清那张脸。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