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近视眼手术,即是说,将电刀伸到你眼睛里,割下一块来,将整个眼球当作眼镜用。”
“不会瞎掉?”
“那谁说得准,”柳萱吓唬他,“你若不愿意冒这个风险,何不配一副眼镜呢?”
敖澈心情复杂地盯着柳萱,妻子的表情在他看来有些反常的严肃。满打满算,柳萱已至少二十年没有用这种目光看过他,上次这样,还是他说骑自行车好过开车,而不愿学习驾驶的时候。
“不做不行了,再这样下去,眼睛要看瞎掉了。”柳萱忧心忡忡,“天都没亮就起来玩,又不开灯,那可是OLED屏。”
最终是走进了眼镜店。敖澈被验光师指挥着盯了一会小房子,又跟着塑料小棍比划了一通,最终得到一副像是蒸汽朋克风铁桶上拆下来的“眼镜”,架到鼻梁上像两个狙击口。
“我看别人的眼镜,仿佛并不这样。”敖澈为自己申诉。
“这是试戴架,你试过合适,才好根据这度数给你做眼镜。”
柳萱说着就过来架起他下楼,试戴架有点重,敖澈不得不抬着下巴走到一楼。柳萱让他到门口看看街上的招牌,他应了,虽然视线是前所未有的清晰,可脚下总像是踩着凹坑似的,那凹坑还会随着他的脚步移动,如影随形。敖澈站在眼镜店门口,活像个全新的机器保镖,柳萱在他身边绕来绕去,问他怎么样。
“的确是清楚。”敖澈在镜片后面笑了笑,“回家可以陪小姐玩那个粉色大嘴豆子。”
柳萱用了0.5秒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星之卡比,有点哭笑不得——敖澈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启动猛男捡树枝,边钓鱼边出门拿牛奶和报纸,收完昨晚晾的衣服还能抽空把地拖了,这样强的行动力放在拯救瓦豆鲁迪上就会原地失效。
柳萱说:要不我自己玩吧。
敖澈说:你不是那个粉色大嘴豆子吗。
柳萱说:是啊。
敖澈说:那我不能让你单独冒险。
卡关俩小时的柳萱青筋暴起,强硬地坐到他身上没收了另一半手柄。申诉的词造到一半,敖澈闻到了甜丝丝的洗发水香气,又想这也行,于是环着柳萱、把头搁到她肩上看她玩。
粉色大嘴豆子继续嘟嘟嘟狂奔。离电视有点远,敖澈其实看不太清楚,但是柳萱每次操控卡比在地图里转来转去吃东西,他都会产生一些幸福的联想,觉得这只欢乐地蹦来蹦去的豆子很像一千多年前在郊外冒险的柳萱——敖澈那时偶尔会在山腰看见山麓小路上的一个身影,也是差不多豆子大,而后,约过上一个时辰,这只鹅黄色或浅橘色的豆子就会出现在他身边。
幸福联想中止。如果合适便可以安排制作,店员说,大约半个钟头,两位可以出去逛一下,再来取。
入了伏后的阴天也高湿度,打伞根本无用,好在龙的皮肤冷恻恻,柳萱扒着敖澈的胳膊逃到隔壁的商场里,被冷气包围了,仍舍不得放手,像一只黏在屉板上的小笼包。小笼包和屉板黏在一起参观了几处商场著名景点——先去负一层KKV,然后是一层的泡泡玛特,再到二层名创优品。店门口摆着很多红粉配色的联名小玩意,敖澈睁着一对300度近视加50度散光的眼睛明明能指着KKV说是KTV,一看到大嘴豆子配色,老眼也不昏花了,立刻就说:
“小姐怎么在那坐着,密密麻麻的。”
“我哪里是大嘴豆子了?”
柳萱想说那是loopy的联名,但四眼预备役这么积极,她不好意思残忍,这边敖澈已经揽着她走了过去,隔着半个商场,柳萱已预想到他会慈爱地捧起一只卡比,然后说:
“怪可怜的,买回去,叫它坐在茶几上吧。”
柳萱同时生出无语和喜欢的情绪,无语的原因是,家里已经有了好几只因为长得像她而被置办进来的小摆件,而喜欢的原因是,她不可控制地想到了卡比戴着小草帽倚在手柄充电支架边上的画面,并且敖澈会把它安排进他的家政计划里:一周用滚轮粘一次,一个月进一次洗衣机,偶尔发配到餐桌上坐着,因为敖澈不定期擦茶几,频率取决于他几时在客厅给鱼缸换水,赶上缸里改朝换代快的时候,一天就得擦一次。
果然,敖澈走过去,看到是loopy,大失所望:
“怎么不是大嘴豆子。”
“你个假粉丝。”柳萱辛辣地指出,“loopy和卡比都分不清呀。”
“离远看都是又红又粉的。”敖澈说,“晚上不如吃粉丝蒸排骨,小姐觉得呢?”
“又不是你做。”柳萱把loopy的毛绒帽子扣到他头上,“还点上菜了?”
“我不敢点菜,是跟小姐商量呢。”
“那批准吧。”
敖澈将妻子和排骨、粉丝送到家门口,而又折返回来取眼镜,新眼镜戴上有点晕,他第一次不太敢开车,而改搭公交,走过回家要路过的最后一块绿化带,粉丝蒸排骨的香味已飘到他跟前,刚拧开房门,厨房就探出柳萱无比清晰又明媚的脸:
“穿出去的裤子,不准给我坐到沙发上!”
如果讲礼尚往来,敖澈应该回敬她一句“又不是你洗”,但他觉得柳萱这样笑着骂他的模样好可爱,往前两千年,他都没有几次隔得这么远看清过,走得近了,是更清楚,可气氛不可避免地旖旎起来,像如今这样,几步开外,凝视她生动的面孔,是陌生又温情的迟来礼物。
敖澈洗了手,怀着柔情揭起盘子,粉丝蒸排骨让他眼前泛起两团白雾。
次日,柳萱揉着鼻梁勒令他:
“你今天就给我配隐形眼镜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