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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8 of 如何养死一朵彼岸花
Stats:
Published:
2024-08-18
Words:
4,364
Chapters:
1/1
Kudos:
31
Bookmarks:
2
Hits:
868

【刃水仙】恶鬼

Summary:

#818刃右中元节快闪#

人渡恶鬼亦是恶鬼渡人。

Work Text:

***

恶是鬼的最凶标准,书上只说鬼杀百人为恶,实际上杀千人万人亦如是。而越嗜血的鬼越难对付。

应星下山的时候师父怀炎塞给了他一个银丝绣作的锦囊,对他千叮万嘱——遇到恶鬼不可托大,能跑则跑,实在跑不开再开这锦囊。

少年乖巧地接过,同师父拜了拜便下山。一晃三年,也从生涩的捉鬼新手成了名动一方的新锐。

初抵罗浮便天降大雾,还夹着蒙蒙小雨。宿店当晚遇着一微小的意外——他自小用到大的木簪断了。结实的木料拦腰脆断,就好像不祥的征兆。

这雨一连下了三天,越下越大,硬是将应星困在了客栈,期间他还生了一场病,等他继续动身已是七日之后。

进罗浮后的第一处城镇便是长乐镇,离镇不远处有一小舟山。小舟山虽然名字带小,却是一座绵延的大山。山中盘踞着一伙规模不小的山贼。应星才入关口,在附近茶歇中买了壶茶水歇脚,便从一旁人的八卦声中听说小舟山中山贼的山寨不知遭了谁屠杀,全寨上下竟无留一活口。

与鬼怪无关的命案便与捉鬼师无关,应星喝完茶水正准备离开,却听见那八卦之人压低了嗓音,说道那山贼中其实还留着几个活口。是下山采买的队伍,正巧不在寨中躲过了一难。实际上也是这些人带着买好的东西回到山中,才发现整个山寨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而诡异的是,那些活下来的人全疯了,无论衙门里的人怎么拷问,都只会哇哇乱叫着有鬼。”

小舟山中的山贼本就是附近一患,哪怕全死了也只会被周围遭其祸害的居民吐口唾沫骂一句活该。如今传着些风风雨雨,倒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应星对那八卦之人的对话产生了兴趣,决心去调查调查此事。他状若不经意地加入对话,得知那些存活下来的山贼被关在衙门的牢房之中,而山上的尸首也被官家清理。

怀炎弟子的名号还算好用,应星被准许在本地仵作的带领下去查验几具尸体。山寨的屠杀才过去不久,这些尸首虽有轻微腐烂,但影响不大。只是看过那尸首上的伤口,应星不住地皱起眉头。

那伤是剑伤,而造成伤口的,像极了他们朱明的剑法。

应星尝试着对尸体通灵,却失败了。作为朱明最具天赋的捉鬼师,他的失败也象征着一种蹊跷。但游历三年里吃到的教训叫他万分谨慎,考虑了片刻,决定去会一会那些传言里“疯掉”的幸存者。

哪怕躲过了惨死的灾难,作为山贼也逃不过牢狱之灾。狱卒告诉应星他们检验了好几次,这些山贼的疯不像是装的,不过其中有一个疯的不算厉害,有时候还能沟通。

应星在审讯室等着狱卒将那不是很疯的山贼提来,正思索着通灵失败的原因,却听见审讯室门口传来尖叫。

敞开的铁门外,被枷锁扣住双手的囚犯一遍惨叫着有鬼一边挣扎着想要逃走。狱卒尴尬地朝应星看了一眼,而后拿起棍子狠抽起那山贼。只是无论怎么鞭打,那山贼都不肯踏进审讯室一步。

“别打了。”应星有些不忍,抬步走向那山贼。那山贼又惊叫一声,竟直接昏了过去,很快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尿骚味。

“……”

“应先生,这……”

“无妨。”

对活人有类似对死人的通灵之法,叫做共感,可以感同身受地体验被共感之人的某段记忆,只是相较通灵会更加危险一点。应星让狱卒将昏过去的山贼抬入审讯室,在其他人离开后取出自制的符贴在那山贼身上,掐了个决,闭上眼睛很快就陷入冥想——

遍地尸体,鲜血映红天地,尖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一道纤细修长的黑色身影像把利刃刺在这人间炼狱中央,如墨的黑色长发淌着鲜血。就在应星集中注意力想要看清那道身影的面容的时候,一只红色的瞳孔猝然映射在他的视野之中,将他的精神海搅得天翻地覆。

应星只觉得头痛欲裂,连忙切断共感,鼻尖传来一阵湿意——是鼻血。

他拿出手帕擦掉鼻血,神色凝重。那山寨早已超过百人,屠杀掉整个山寨的鬼显然已达恶鬼标准,而且厉害程度他生平仅见。应星知道此行不简单,却不料这般不简单。

必须将其立马除伏掉,不能让这样一个恶鬼在尘世间游荡——下定了决心,应星收拾好工具,问好山寨位置后离开衙门向小舟山走去。

***

应星原想着去那山寨调查那恶鬼情况,有所眉目后传信回朱明求援,却不料一上山遇到了此行的目标。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进入了高度戒备的状态,手中捏起了符诀,甚至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只是……那道黑影像个迷路的行人一般在山间徘徊,甚至并未向应星投来任何目光。应星看了一阵,脸上逐渐出现了茫然的神色。

恶鬼之所以被称作恶鬼,就是因为杀人太多,业障难偿。达到恶这个级别的鬼,只要存在便会不断向周围散发着弑杀的气息。但眼前的家伙除了气压低了些,竟找不出其他与最普通的鬼的不同之处了。

虽然看不清那鬼的面容,但光凭对那山贼通感时所记的画面,应星确认眼前的便是屠杀了整个山寨的恶鬼。至于为什么那鬼会是眼前这幅状态,他也想不出缘由。

除鬼通常有两个办法,一种是强行拔除,一种是超度。超度需要与鬼“沟通”来完成其生前为尽之事,而通常情况下恶鬼是没法沟通的——但眼前的鬼似乎有些特殊。

应星时刻牢记着师父的叮嘱,遇到恶鬼不要托大,能跑则跑。但师父没说过遇到这种非常规恶鬼该如何是好,应星并不是很想打架,总之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朝那恶鬼靠近的途中,应星几乎快捏出一手汗,生怕那鬼突如暴起伤人。但事情却比他预料的还要顺利。那鬼只是偏了偏脑袋,看起来并不在意应星的靠近。

直到应星走到那鬼跟前,才意识到先前一直看不清鬼的面容不是因为自己视力、或者精神力不足,而是那鬼的面容一直都是模糊不清的。他只能通过感觉来判断对方的五官位置,而赤红的瞳孔是对方身上唯一与恶鬼二字相称的特征了。

应星表面平静,却依旧警惕。他看着那鬼,在自己脖颈上贴了道问灵符,问道:“你一直在这里徘徊,是在找什么?”

那鬼看着他,像是在沉思,半晌摇了摇头。

“你会说话吗?”应星问。

这次鬼没有停顿,直接摇了摇头。他张开了嘴巴,应星吓了一跳。那张嘴里没有舌头,这鬼在生前被人剜掉了舌头!

应星更为仔细地观察了一遍眼前之鬼的状况,才发现对方手腕脚腕处都有着骇人的伤口,周身也遍布伤痕。这意味着眼前的家伙在死前被挑断了手脚经脉,遭到了非人的虐待……分析到这,眼前的青年眸色微沉。

“这些是山寨中人对你所做的吗?”应星指着对方身上的伤口。

那鬼点了点头,赤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杀意。应星条件反射地将手按向佩剑,不过那杀意转瞬即逝,快到应星都要以为那是一个错觉。

忽然那鬼跑了起来,应星一惊急忙追上,内心忐忑。不过那鬼并没有甩开他,相反,见应星没跟上还会停下来等一等他。应星很快猜测对方是想带自己去看些什么。

那鬼走到了山的界碑之处,停住了脚步。应星走到他跟前,有些茫然。那鬼往那界碑处伸手,却像是撞到一堵空气墙,又缩了回来。

应星明白了:“你离开不了这座山?”

鬼点了点头。

应星的面色更凝重了。看来眼前的家伙的死因或许不是遭受虐待,而是被这些山贼当作祭品献祭给了这座小舟山,难怪会一直在这山中徘徊。应星只觉得自己要是遭受同样的经历,也很难不起报复之心。

和其他捉鬼师不同,应星并没有那么古板,他不认为人要比鬼高尚到哪里去。实际上,人死得不安宁才会变成恶鬼。

他有些同情于眼前家伙的遭遇,人含恨致死化身厉鬼报复也算那些人罪有应得,只要眼前的恶鬼不伤他人,他便可以为其进行超度。

“你复仇完毕却不得消散,是因为还有未尽之事吗?”应星继续问道。

那鬼点点头。

“你还记得要做什么吗?是去什么地方?还是找什么人?”

鬼偏了偏脑袋,像是在理解应星话语中的意思,然后伸出了一根手指。

“这是……你是有什么地方要去?”

鬼再次点头。

“我知道了,”应星点了点头,“我会带你出去的。”

***

这恶鬼被当作祭品献祭于山,按理说就成了这山的地缚灵。不过应星说有办法便是有办法,他使用了嫁接之术将这恶鬼与山的联系篡改成了自己,并额外施加了束缚之术,让其没法再伤人。

一条红线系在两人的手腕上,连在两人之间,而后隐秘了起来。当然,一直恶鬼恶鬼地叫有些不够礼貌,应星问了对方的名字,那鬼手筋被挑,发力不协调地用石头在泥土地上划出了一个字。

【刃】

刃的衣服破碎得看不出原样,见对方与自己身量相近,为了不显得古怪,应星拿了自己的换洗衣物烧给对方换上。

非常合身。

就这样一人一鬼踏上了去往未知目的地的行程。

虽然不知目的地,但鬼能靠着本能向自己生前执念趋近。两人走走停停,一路风景竟让应星有种携友出游的感觉。

不过经过的城市愈发熟悉,应星忽然发现,两人似乎是在朝着朱明前行。

他的眼角一跳,难道这家伙也是朱明人吗?自己先前考虑不够细致,眼前的家伙成为恶鬼后还能勉强控制神智,莫不是自己同行?但应星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样一号人物。不过朱明捉鬼驱魔的技艺享誉七洲,拜师炎怀的弟子不计其数,他也的确并不认识所有人。

一人一鬼继续前行。

或许是与恶鬼同行的缘故,应星只觉得自己似乎逐渐变得有些虚弱。不过想着只要将对方超度了自己就能恢复,他也没放在心上。

结果就在距离朱明还有一天路程的客栈里,应星病倒了。

这病来势汹汹,烧得应星昏迷不醒。他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梦见师父将一个银丝绣作的锦囊交付给他作护身符,更具体的就记不清了。等他醒来已经是两日之后,他睁开眼,看见刃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自己,同自己昏过去之前的姿势一模一样。

“真是……”应星浑身大汗,虚脱得几乎没力气吐槽。他伸了伸手想要拿桌上的水,却使不上力气。刃终于变化了动作,替他倒了水,喂到他嘴边。

应星喝了水,肚子发出咕噜声响。他正准备说什么,却见刃站起身来,走出客栈房间。

那家伙不会嫌我累赘想自己一个人跑了吧……应星腹诽,不过红线还牵在两人之间,刃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他便也不管,先躺着恢复点力气能爬起来再说。

只是没一会房门又被打开,刃回来了。一同进入房间的还有食物的香气。

“……你是去为我买饭了?”应星有些惊讶,甚至一下子就从床上坐了起来。刃提着食盒,将里面的食物摆在摆在床旁的桌子上,而后看了看应星,握着桌子就要将其抬起——

“别别别,”应星连忙制止,在食物的勾引下他充满动力地从床上爬起来,披上了件外衣,“我自己过来,自己过来。”

说来也奇怪,刃点的食物竟然都是应星爱吃的,不过这地离朱明也不远,菜式都带着些朱明的味道,说巧合也不算太过。

应星一边吃着一边好奇:“你不会说话,你是怎么点菜的?”

刃没有回答他。

“好吧,我大概也能猜到……那你钱是哪里来的?”

刃掏出了一个荷包,应星一摸腰侧……原来是自己的:“我藏得那么深你是怎么找到的…”

刃自然不能回答他。

“你能吃东西吗?”应星用筷子夹着藕盒,在刃的面前挥了挥。刃的眼神毫无波澜,只是摇了摇头。

“真可惜……这家店做饭还挺好吃的。”

大病初愈,应星也不急着赶路,反倒是拿回了前进的主动权。他没有选择刃指的路,而是选择了另一个方向。

“陪我再逛逛,好吗?”

刃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

一人一鬼绕了个大远路,硬是将最后一天的路程拉长到七天。期间应星还研发出了新的符咒,能将食物和酒水祭给面前的鬼。刃没有舌头品尝不出味道,却还是陪着应星吃了他祭过来的食物,喝了几壶酒。

终于下了这山头就是朱明地界,刃却忽然止住脚步不走了。

应星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良久忽然开口:“你不回去看看吗?见一见师父他老人家最后一面。”

刃没有作出回应,甚至没有回头看他。

“我从小到大没生过几次病,这段时间却连病了两次,觉得蹊跷,所以掐指给自己算了一卦,才发现身上少了一魂一魄,”应星一边说着一边向前走着,“然后我又发现师父给我的护身锦囊不见了。他从不告诉我里面是什么东西,不过他也肯定没想到我偷偷翻过禁书读过那篇忌术……那改命的符篆,代价是制符者的一魂一魄。下山游历的第二年,我对那符篆动了些手脚,将代价嫁接回了自己身上……还好没牵连到那个无限溺爱徒弟的老人家。”

应星终于走到刃的面前,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两行清泪对着两行血泪。

刃远远地眺望一眼朱明的方向,然后展露出些许如释重负的轻笑。应星有所感应,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刃就这样完成了执念,消散在了风里。

一枚染血的银丝锦囊掉落在应星脚边,里面空无一物。

没有那场大雨的阻隔,应星会提前七天抵达小舟山。

而捉鬼师只懂得如何防鬼,不懂得防险恶人心。

***

应星找了块可以眺望到朱明的小山坡,挖了个坑,将那锦囊和断裂的木簪一并埋了进去。

石碑就地取材,他握着剑沉默了半晌,在那石料上刻下四个大字。

【应星之墓】

刃将备好的一壶酒浇在了墓前,悼念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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