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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方王/林方/微双花，4k+
Chap.1 特应性皮炎请及时送医
#他笃信不疑，恋爱是基因改造，是莫名其妙，是鸡飞狗跳。BY 张佳乐
01
这个故事要从方士谦过敏说起。
过敏，生理学疾病，简单二字却如洪水猛兽，足以勾勒出无数人的血泪史。要不了你命，但会让你想不要命。张佳乐正巧没早八，却让七点半的闹钟轰了个措手不及，刚爬起来准备气震山河一通怒骂，就见方士谦抓耳挠腮，药盒被他掀了底朝天。
张佳乐忙不迭下了床。他舍友风靡万千少男少女的面孔惨不忍睹，两层痂皮覆于其上，嘴唇脸颊全部遭殃，红里透黄，黄中带黑。张佳乐想起隔壁美院的老林，他哥们，读研中，前天还在倒腾怎么画僵尸皮肤更有质感，这不，现成材料就来了。
方大僵尸脸色特臭，跟给前男友25分钟电话甩了那会似的。
张佳乐略微一瞧，发表重要指示：赶紧就医，除非你想毁容。
方士谦先就没关闹钟表以歉意，尔后果断拒绝提议。理由充分，一，他今天中午要去学生会；二，作为过了敏可能会拿云南白药去涂的人，张佳乐的指示没有说服力。
“顶这脸去学生会？”张佳乐本来懒得鸟他，秉着人道主义关怀还是劝了两句，“不怕前男友笑死你。”
“我有口罩。”
“到时你就隔着层口罩在大会上不停抠脸？小心明天给人拍到论坛。”
“拍就拍。”
地奈德乳膏，方士谦涂得敷面膜似的。这玩意可不兴多啊。
张佳乐劝说无果，决定任方士谦自生自灭，晃悠去厕所，洗了把脸。大学四年吸人精气，抬起脸，镜中映出憔悴花美男一名，形同枯槁。给方士谦一闹，想再睡也不可能了，他准备过阵子去图书馆，小山高的文件还翘首以盼要他宠幸。
走出洗手间，一看方士谦，人正收拾包。大黑口罩，全副武装，针织帽底下钻出几撮不羁的白毛，正使劲塞他那老掉牙的macbook。
“走了。”听闻动静，方士谦头也没抬。
“真不去医院？”张佳乐还是忍不住嘀咕。
“没必要。”方士谦唇炎也犯，话说多了嘴疼，“就算不去学生会，也有一堆事。”
“一堆事”。张佳乐感同身受，这三个字来形容他俩的生活，可真是他妈太合适了。他矜持颔首表示同意，慷慨地朝人挥手，去吧，方卡丘。
回应他的是方士谦的如飞步履跟摔门而去的重响。
真暴躁。但他也差不多。
瞥了眼那人乱七八糟没来得及收拾的药柜，张佳乐叹了口气。
*
张佳乐和方士谦的双人寝情谊，被戏剧性地称为“分手阵线联盟”。对此，张佳乐心有不满，这年头谁没个前任，时尚单品了都，偏偏他跟方士谦要给扣帽子。活着不是没谁来爱日子就过不下去了，瞧人方士谦，今天电话里掰得跟十年前泰勒斯威夫特如出一辙，明天跟前男友携手工作照不误。
他前男友更是牛逼，据说没事人似的。
至于张佳乐，也绝不会滞留过去。他向来乐观，况且前男友已远渡重洋，与他再无关。
然而，有了前任心路骤然变宽，初缠恋后没准还自禁庐山。张佳乐咬着方锐给的甜筒，颇有此感。
方锐，大二，张佳乐当过他模特，学美术的契机是六年级看梵高看哭了。然而，艺术虽为艺术，但很多事都理性得要命，比如透视，比如构图，学弟每天画立方体画得像几坨大便，一上色就化身红绿色盲，一路哭天抢地，还是嚎到最好美院。张佳乐啧啧出奇，说你还没对美术失望啊。方锐很豪迈，没有！
方锐说，他小学六年级说他的理想是谈恋爱，因为他那时觉得谈恋爱酷酷的。十八九岁了，他从来不认为丢脸。
张佳乐问，那你跟老林谈，酷不酷啊？
方锐哭丧个脸，他妈的。一点也不酷！
可年轻人是不会消沉的，三言两语利利索索倒完了苦水话，来时还耷拉脑袋，很快已神清气爽，方锐乐颠颠的，跟偶遇的吴羽策推诿扯皮，张佳乐感慨，年轻真好，虽然他也就大方锐两三岁，怎么每天跟方士谦累得驴子似的。唉，操蛋的，他还是不够有艺术家激情么。
边胡乱地想，边跟方锐闲聊，他们都是健谈的，不知不觉一条大路走了很远。
方锐突然压低音量，鬼鬼祟祟问，“话说方哥他......”
张佳乐装傻，“姓方的哥多着呢，哪一位？”
“当然是分手阵线联盟那一位啊。”
“别老这么叫我俩，说到我俩就只有都分手了可以提似的。”张佳乐不满，“到底特么谁取的？我要和他理论。”
“也就开玩笑嘛。”方锐打圆场，“美院的大家都很关心方老师的状态呢，派我来打听。”
这话不假。美院两大明星，周泽楷方士谦。张佳乐辣评：“你们最好都收收要追求他的主意。”
“为什么？难不成他还对......”
“才没有呢，你破镜重圆小说看多了是不是？”张佳乐无语，“人家是忙，忙得很。大四了，到处跑，没心思理你们那群闲得抠脚的小年轻。”
“大二也忙好吧，而且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方锐坚持不懈。
“那当然是因为他......”
张佳乐狂敲方锐脑门的动作一顿，敏锐地察觉了远处横空插进的一道目光，他指挥家似的把手一划，下一秒已脸朝前方，笑容灿烂。“嗨，老林！”
正主来了。方锐噤了声，再也没有半点神清气爽，揪住张佳乐的袖子往后缩。张佳乐毫不客气，拽着他往前推，“来来来我领你对象跟你问个好。晚上好，吃了没？”
林敬言拎了个大包，里边全是画具，微微一笑，“吃了，味千拉面。”
方锐灰溜溜地说了个“嗨”字。林敬言目不转睛，只盯张佳乐看，余光掠过一声不吭的方锐。
俩人于无形中刀光剑影，张佳乐尴尬得想大抠脚趾，才不做电灯泡，他要跑。谁知，林敬言喊住他，淡淡道：
“王杰希找你。”
“啊？”张佳乐呆了。
“可能跟你舍友有关。”
“我就说他俩还......”方锐刚想插嘴，一看林敬言，又哼一声闭了嘴。
林敬言叹了口气，长长的一下，好像气不是从嘴里呼出来，而是从心脏里挤出来似的。“别闹了，”他压低音量，“好吗，方大大？”
“我没有闹。”方锐一下感到委屈，声音也尖锐起来，“我只是觉得我们都该冷静一下，很多事。为什么总断定我是在闹？”
哦不。无声对峙要变有声情景剧了，张佳乐赶紧横进俩人中间，以全场最高之身傲视二者，中气十足：“老林，你先说大眼那家伙怎么了！”
林敬言沉默片刻，方锐原先气鼓鼓，此刻也瘪了下去，神情中露出些惶然，又倔强地收回。
“或许，你看看电话。”林敬言如是说。
张佳乐一看手机，备注王大眼，未接来电五个。能让伟大的学生会主席屈尊连call，准是方士谦大事不好。希望人没死，张佳乐虔诚祈祷，回拨前看看方锐，又看看林敬言，态度明显。方锐不情不愿：“你去吧。”
“你俩好好聊哈！”张佳乐拔腿就跑，一为舍友安危，二为摆脱电灯泡困境。方锐给他发牢骚就算了，俩人凑一伙了，还是自扫门前雪吧。他自己之前就谈得稀巴烂，唯一能取经的舍友不遑多让。
他笃信不疑，恋爱是基因改造，是莫名其妙，是鸡飞狗跳。
却见夜幕降临，张佳乐那抹红色的身影消失后，路灯将两人僵硬的身影拍打在地上。十九摄氏度的晚风温吞地吹起肌肤上的绒毛，僵局为方锐的一声喷嚏打破。好丢脸，方锐想，为什么总是显得“丢脸”，要做什么才能看上去游刃有余一点？怎么天杀的这么冷，透心凉，心飞扬。
可林敬言的风衣轻轻落在他肩上。
那人总是能这样，无比温和地侵袭他的神智，让他炙热的心脏犹如覆上柔软的初雪，让他动弹不得、让他陷进又冷又静谧的荒原，却甘之如饴。
02
赶到医院时，看见身穿病号服在打吊针的方士谦，张佳乐想，不听舍友言，吃亏在眼前。他酝酿了一番情感，走上前时已泪眼朦胧，声情并茂道：“老方，你不会要死了吧？你的论文怎么办？你的实习怎么办？你还要不要毕业啦？”
方士谦：“滚。”
科学研究表明，重度过敏会让心情变得很烂。张佳乐不再打趣，转而跟一旁坐得端正的舍友前男友打招呼：“嗨老王。”
跟方士谦比起来，前男友脸色平静多了。王杰希礼貌一笑，“辛苦了。其实你不用过来的。”
“没事，我今天不忙。怎么已经要住院观察了？”张佳乐狐疑，“今早还只有脸有事我记得。”
“开会的时候，正巧从脸有事变得全身都有事了。”
王杰希是言简意赅，可张佳乐一听，就知道这里边事情估计一团乱，眼神多了几分同情。“有什么症状？”
王杰希刚想答，方士谦冷不丁出声，打断了他。“氯雷他定吃多了，不良反应很大，还有用药过量。”
“是的。”王杰希语气淡淡的，张佳乐却听出了讽刺，“呼吸困难，浑身颤抖，手臂与小腿处有大面积皮疹。”
“王会长。”方士谦平静得如山雨欲来，“你晚上没别的事吗？”
“可以线上解决。”
“那请回吧，我不好意思占用你的时间。谢谢你送我来医院，日后我会好好感谢你的。”方士谦咬“感谢”二字咬得极其重，配合他脸上两块嚣张的大纱布，看起来毫无诚意，更像是要手刃前任。
“你已经占用的够多了。从你呼吸不畅在厕所门口倒在我身上的那一刻，就开始占用了。”王杰希双臂环胸，“不差这一会。”
“所以我亡羊补牢，及时止损。你请回吧。”
张佳乐头晕眼花。
今天遭什么罪啊，听人吵架从早听到晚？而且横在这二位一米八之间，他一下成最矮的了，气势全无，更是凄惨。特别尴尬，他颤颤巍巍插了一句，“呃，所以今晚，老方你是不回宿舍了？住多久？”
天可怜见，你们都顾着自己发泄情绪，只有我关心方giegie。张佳乐很感动，可方士谦不感动，脸本来是黄的，一下黑了。王杰希替他答，是，回不了了，住院两天观察。刚说完又慢条斯理补充，既然方士谦请他回去，他也遵从病号旨意，要收拾收拾，回去了。
语调拖得很长，很难不说是在阴阳怪气，换个人围观都要为此惊掉下巴，可张佳乐是谁，舍友跟他前男友那点爱恨情仇，他知道不少。他矜持地跟王杰希挥手道别，对方出了门，才神秘兮兮转向方士谦，“你倒他身上啊？”
“不然呢？”方士谦翻白眼，“你以为我想。不舒服，跑厕所，打开门就是他正巧来洗脸。”
这个“正巧”怎么听起来很有故事。张佳乐没有纠结，“早叫你来医院了。”他又叹了口气，坐下来开始数落对方，“叫你熬夜，要输液了吧。你知道王杰希五通电话过来的感觉吗？像干部查岗一样。”
方士谦不吭声。半晌，他轻轻说，“王杰希又不是韩文清。”
“少带人老韩，人都社会人了。主席大人也威名远扬好吗。”张佳乐打了个哈欠，“他能送你来就不错了，大忙人，你还呛他。”
“你对上你前男友能冷静？”方士谦毫不客气。
张佳乐歪着脑袋想了会，操蛋的，真不能。他感到忧郁，“好吧。只要他不从国外跑回来骚扰我，我都能过得风生水起的。”
“没准到时你找不到工作，好不容易柳暗花明，结果老板是孙哲平。”
张佳乐本欲反驳，转念一想，没准真有可能，因为这操蛋的工作可比前男友难找多了，何况前男友比他有钱的多了。他更忧郁了，愤愤道，“你能不能想点好的？”
“不能。”
——方士谦指指自己惨不忍睹的脸蛋，再指指旁边王杰希给他捎来的笔记本电脑，掷地有声，“因为我他妈的大四了，我是半只脚踏入社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