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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丹的雨总是下得突然。
就比如现在,我本来只是结束委托闲逛至此,想从高处好好俯瞰一下结构复杂的枫丹廷,却未曾想雨水来得如此无迹可循。
先是裸露的皮肤感觉到零星冷意,再是面前的雕刻精美的石栏杆被一点一滴染上深色,接着落在一旁绿植上的雨滴溅成花朵四散,最后是目之所及处暴露于天幕下的人们慌乱躲入屋檐的身影。
我却没有那样的幸运,因为想看风景而选中的地方十分空旷,又因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而不知道往哪里去躲。脑中不由得混乱了一会,最后索性将外袍的兜帽往头上一拉,站在原地等雨停。
淋就淋吧,过往的旅途中也没少淋,雨中的枫丹廷或许也别有一番韵味。
然而没淋多久,一柄乌色的伞便将我与雨水隔绝开来,我于是回头,对上了一双灰紫色的眼睛。
“下午好。”相较于第一次在歌剧院见面时对所谓打招呼的迟顿,此刻的那维莱特显得主动许多。
“看见你站在这里淋雨,我想你或许需要一把伞。”他向我点头致意。
“啊…谢谢,下午好呀。”我回以一个微笑,把盖在头上的兜帽拂到后面。
“好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审判官大人。”
“嗯……”他上前一步,站在与我并肩的位置,又将手中的伞往我这边倾斜了一下,“我刚刚结束对案件的整理工作,想到这里人少,就出来散心。”
“只是没想到会下雨。”我接了一句,那维莱特默默点头。
其实这雨下得不算大,但是绵绵密密,有点像吸了水的毛衣,穿在身上有种黏糊糊的沉重,压得人心里也长出了粘连的愁绪。
看着这雨,我不由得想起菲米尼跟我们讲过的那个童话故事。
“初到枫丹廷的时候,我听到过一个有关下雨的传说。”我于是挑起了话题,那维莱特侧首看我,等待我继续说下去。
“说是枫丹有一条水龙,衪难过的时候,天上就会下雨,”我把手伸出伞外,冰凉的雨丝落在掌心。“这时候人们只要朝天上喊出【水龙,水龙,别哭啦】,雨就会停。”
那维莱特有些愣神似的看着雨幕,半响才应道:“是这样啊。”
他也将手探入雨中,隔着手套,他无法感知那从天而降的、宛如童话中的龙泪的液体是如何的温度。那维莱特只是安静地注视着雨水落在他的掌心,神色有点迷茫与寂寥。
我于是又将话题扯了个十万八千里,略显失礼地将他从他的世界里拉出来。我问:“那维先生,我最近新学了一个魔术,可以当我的第一个观众吗?”
这当然是假的,我没有林尼兄妹俩的天赋,就连简单的魔术原理都听不懂,只能利用元素力。不过如果能让人感到开心,就原谅我假借魔术的名义来表演一个“魔法”吧。
那维莱特却听得认真,不仅没有在意我那缩词减字的呢称,还有点受宠若惊的惊讶:“这是我的荣幸。”
我微笑着点点头,重新将手伸进雨里,驱动元素力,雨滴逐渐在我指尖汇聚,在雨水完全成型的瞬间,我打了个不太响的响指,于是一朵冰凝的鸢尾被我轻轻捏住。
“这是我故乡的一种花,”我将它递至那维莱特的眼前,“短时间内不会化,就当作是那维先生为我撑伞的谢礼。”
“不嫌弃的话还请收下…”我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喜欢也可以不用……”
那维莱特却相当郑重且小心地接过它,我看见那张平时威严却又生得冷艳贵气的脸上漫上笑意,狭长的眼睛眯了眯,显示出主人心情不错。
“我会好好保存,谢谢。”他想了想,似乎在努力思考措辞:“我第一次收到这样的礼物,很有趣,也很珍贵。”
“对不起,原谅我不太会表达自己的感觉,但我很开心。”那维莱特最后道。
我一下就想到他之前对娜维娅的一连串的抱歉,忍俊不禁地说:“不、不用道歉,人是能从表情肢体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的,你能喜欢,我也很高兴。”
“这样吗……”他有点不知所措,但仍然带着笑意回应。
就在谈话间,阳晖不知何时穿透了云层,重又洒入人间,雨已经停了,那维莱特收起伞,于是傍晚的斜阳完全将我们拢入它的光芒之下。不算远处的天边,绚烂的霞色变幻莫测,交织着橙金与桃紫,将目之所及的山峦晕成黛青。
“今天天气其实不错呢,能见到那么好的晚霞,下一场雨也很值得呀。”我笑着说。
“嗯。”那维莱特心情很好似地点点头。
“如果传说是真的的话,我想水龙大人现在应该心情挺好。”我摸摸下巴,还是忘不了那个传说。
“他会的。”那维莱特似乎相当笃定地回答,他垂眸凝视了一会儿手中的那朵冰花,问道:“你要回住处了吗?”
我微笑着点头。
他踌躇地张了张口,最终也只是说道:“请注意安全……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欢迎随时来沫芒宫找我…”
那维莱特低头望着我,表情很温柔,像我潜入水底时偶尔会遇到的拂过手臂和衣角的软绵绵的植物。
“当然,还是希望你旅途顺利。”
“谢谢啦,那维先生。”我笑着向他告别。
走出一段路后,我突然想起些什么,回身一看,发现那维莱特依旧站在原地望着我的方向,似乎是在目送我离去,见我回头,他轻轻向我招手。
“那维先生——”我提高了些许音量,遥遥地指了指他手上的冰花。“那个,化掉了可以再来找我——”
他听见了,在我因离得远而看得不真切的视线里,那维莱特似乎露出了一个较之前而言,都更加温柔灿烂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