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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k记聊斋
Stats:
Published:
2024-08-28
Completed:
2025-11-30
Words:
4,381
Chapters:
2/2
Comments:
6
Kudos:
10
Hits:
355

五通

Summary:

以利合而情深如此,何宜?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岱山之上,有羁旅之人,夜行遇雨,又闻虎啸,心肺俱裂,不知归路。幸遇一破祠,祠中有火,旁有一猎憩。旅人稍安,遂入祠,与猎谈,问此祠之名,山中之虎。猎详告之。

 

祠名五通,亦云五灵。江南素有祭五通之俗,如北之崇狐也。五通之名,已不可考。 长者云五通乃兄弟五人,山中之侯王也。祠中可见五灵之像,太姥及妻儿陪祀。
或云实一人也,或为独脚之怪,盗人钱财,或为伟丈夫,窃人妻女,或为山精水鬼,摄人魂魄,或为木下之客,呼路人之名而戏之。
喜淫而性暴,江南之妇人好女,有风格者,皆落其掌中。触五通者,若发篋易衣,尽为灰炫,尚以为幸,家破人亡者,不可胜数。
然有贫无升斗之粮者,仰五通之助,得拥良田千亩,家赀钜万。盖民皆慕利,信者益众。 乃建五通祠,设巫祝,投五通之所好。迎神赛会,淫祀之风,当轴屡禁不绝。

潭州沈氏子,行二,年十八,矫捷如虎,机巧伶俐。而数忤其父,见逐。二郎遂投姐丈余公。余公素通鬼神,乡间法事,常令二郎佐之。
二郎一日至五通祠,暗祷曰:“愿母康而寿。愿乡里安。愿尽余之才力,立不世功,致海波平。”
夜宿,忽狂风大作,百鬼夜哭。二郎素勇,亦心惊不已,倾耳而听,复万籁俱寂。隔窗而觇,唯见一披蓑戴笠者,立于门前。
二郎稍复,朗声问曰:“客何处来?人乎?鬼乎?妖乎?神乎?余为凡俗之人,不识尊驾,请恕未曾远迎之罪。夜深露重,可入室一叙。”
客入室,除笠,笑骂曰:“沈家竖子,已忘今日之事乎?吾乃五通也!”
二郎观其像,面长口宽,浓眉星目,与祠中之木胎殊异。然气量宏伟,言语清亮,非愚氓之人、无依之鬼可及也。
客揽其臂,与二郎饮而谈,待之如子,励其习武上进。天明乃去,遗金数两。二郎益诚,余公亦喜其得遇仙缘也。

二郎常思无技以傍身,遂习弓,至箭无虚发。常朝入山而夕归,携鹿、獐之属,奉于五通像之前,求其护佑。 一日遇虎,无处可遁,叹曰:“惜哉!余名未扬,恩未报,竟葬身于虎腹之中。”
忽见一马,毛如刷漆,蹄似踏雪,无鞍无辔,行于山中,如履平地。二郎飞身上马,马急跃,避猛虎。 二郎回身挽弓,箭入虎口。虎痛甚剧,欲扑,箭又至,立毙。
二郎下马,取虎皮,复回首,则此马已无影踪矣。 二郎诚感五通之灵,赴祠,赞曰:“小子不才,籍仙君之力,得除此患。如此大恩,没齿难忘。”以虎皮祀之。
是夜五通至,盛赞二郎之勇。二郎尝闻五通之化形,今日得见,益奇之。五通似晓其所思,笑曰:“不过旁门左道耳,此等皮囊,非吾真身也。”
二郎欲究其真身法相,然惧触五通,终未相询。
一夜五通复至,神色少异,曰:“吾岱山祠之祝,不服吾命,其心不诚,为祸乡里。汝可取而代之,亦遂汝之志也!”
二郎喜且惧,辞曰:“稚子也,唯善猎,恐辱仙君之命。”客抚其肩,曰:“何人不曾为稚子耶?猎人犹如猎虎耳,但为之。”
二郎深感其德,终诺诺而应,退与余公议。余公遣使告祝云:“沈氏子轻狂,辱仙君,已遁汝处。倘汝捕此子至祠,以祭仙君,必得重赏。”
祝果得二郎于旁近之村,二郎佯恐,求祝开释。祝益轻之,缚其至祠,取刀,阖眼而祷。二郎脱缚,趣取靴中短刃,抵祝颈。 祝大惊,二郎思五通之语,强笑曰:“猎汝犹如猎虎耳!”遂戮之而祀。

二郎为新祝,还乡告母。沈母大怒,曰:“吾闻以三牲、奇珍祭神,未闻以人为畜也。
惟俗谚云‘杀羊以祭羊神,杀马以祭马神,杀人以祭人神。人神者,鬼也。’有子为鬼之仆从,戕害同类,不如为虎食也!”
二郎愧且惧,然不舍为祝之权,亦常念五通之音容,辩曰:“仙君行义举而广施恩,所除皆有罪之人,非厉鬼之所为也。吾得财产而奉养慈亲,皆赖仙君之德。”
二郎退可操持祠中细务,进能监敌寇及奸邪之徒,伺机除之,亦捕杀忤五通者为祀。事五通至真至诚,常被责而色不改。
五通益信而怜之,授之异术。二郎被昔日所获之虎皮,做法则化为虎,矫捷腾跃,爪闪寒光,与真者无异。时人呼为沈山君。
五通之声誉益隆,常人莫敢视其人形,而山君常与之同进出,言笑自如,情辞切切。余祝及乡人或云山君曲意逢迎以求进,或云山君惧五通之威,山君自不辩。

山君常欲究五通之真身,然不得空。
一夜五通至,双目灼灼,若能摄其心魂,曰:“汝常窥吾,欲究吾真身哉?今以大计告。吾非山中之妖,亦非九天之仙,乃人神也。
少时不逊,为春秋事,横行乡里,与异人交游,得遇造化,魂脱躯壳,修得功果。然吾所憾,乃不得为正神而受千年香火也。
恰闻五显华光大圣之缺,吾欲云游各方,显神威,得财富,暗窃此名。汝亦可得大机缘而登仙也。”
山君乃悟其母之言,然已堕五通术中,展颜而应之,笑曰:“吾感仙君之德,仰仙君之才久矣,当今之世,人、鬼、神之分,何足道哉?
人而鬼也则苦,鬼而仙也则乐。正神之位,能者为之。吾必尽绵薄之力,以襄仙君之事。”

一日山君欲眠,忽见五通来,大喜,曰:“仙君数日不至而今临,事成乎?余当置酒为贺。”五通默然。山君孰视之,飘渺如魂,难辨其面。一人一鬼,相顾无言。
五通终启唇,曰:“吾为人为鬼,均纵横快意。然人心易料,天机难勘,吾求正神之位不得,忽遭天谴,将不久存于世间也。
吾之事业,如徵兰之生,盛时遍野,一日火起,则无处寻矣。然兰可待春风化雨,吾魂销魄散之日,亦众祠破败飘零之始。惜哉!
吾与汝缘尽于此,汝素为众祝所嫉,速归自保。”
山君泣曰:“余蒙仙君之恩,无以为报。仙君一别,余虽生而实死也!尝闻狐鬼妖仙,倘凡人知其真身,则前缘尽断,不复相见。今竟验此谶。”哽咽不知所言。
五通叹曰:“痴儿,吾与汝以利合。情深如此,何宜?”然亦泪下,抚山君之肩,执山君之手。山君云:“猛虎尚贪生,人鬼皆有情也!”终别五通于岱山之下。
后果应五通之言,众祝皆逐利,或投他处,或自立门户而散。山君不容于人,遣家人归香,遂化虎形,潜于岱山。 至今可见斑斓之影,潜于树上林间,以行人之血肉奉于五通之祠。故夜深之时,惟勇毅之猎者胆敢行于山中也。

 

旅人闻此异事,觳觫难止。猎笑而慰之,云仅为传说耳。旅人近火驱寒,猎忽显虎形,旅人踣 ,伤股,不能动。
虎复化为沈氏二郎之貌,杀旅人而祭。喃喃曰:“以利合而情深如此,何宜?”再拜五通之神主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