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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塔拉没跑多远，听到帐篷里传来一声隐隐的痛呼。
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她停住了，感觉身体里的血流好像也停滞一样。她急奔回去，来不及找父亲了。
她掀开门帘……不，不，不。那个人还没有走，他红黑色的火国盔甲折射出冷峻的光，但卡塔拉已经不在乎他了。
凯娅倒在了地上。她的心口已经一片焦黑，边缘的蓝色衣服碎片因为高温起了褶皱。一个水族人在干旱和烈焰中死去……
妈妈。她跪在她身边，呆滞地摸摸她的脸。她往下摸到了她的项链。她抖着手把项链解下来，戴在自己的脖子上。它太大了，在她的脖子上晃晃悠悠，不像项链，倒像一个徽章。她抬起头恨恨地看着那个人。
那个火国士兵正退到门口，接住她射来的目光。“我不杀小孩。”他轻蔑地说。
“但我要杀了你。”她低声说道。打死他，踢死他，一头撞在他的肚子上顶死他，总之我要杀了他。她猛地跳起来挥着手臂向他冲去。
那个士兵连防御的架势都没有摆，因此门口的一捧雪正正好好抽在他的脸上。“什么东西……？”他惊诧地回头，卡塔拉趁机一头撞上他，他退出了门外。她什么都不想了，只是挥拳，一拳一拳砸在他坚硬的铠甲上。她才打了两拳就被拎起来了。
“放开！”她拼命挣扎，一挥手又一捧雪砸过来。她发现那个火国士兵的表情从不耐烦逐渐变成了惊诧。
“原来如此，你妈妈是要护着你这个小崽子。”他说。随后他朝着远处的一个火国士兵招呼：“过来搭把手。这就是那个人。”
“是个小孩？”对方看了看卡塔拉皱起眉。
“带回去关着吧。”第一个火国士兵说。
沉重的刀背敲在她的后脑。卡塔拉沉入无边黑暗的世界。妈妈。她轻呼。
她醒来的时候躺在一个小小的囚笼里。她能感觉到地板底下强烈的水波，火烈国的船只依然在航行。但没过多久，船慢慢地停下来，她发现水势终止。
到陆地了。她想。有个生面孔负责运送装她的囚笼。“我爸爸呢？索卡呢？你们把他们怎么样了？”
“谁是索卡？”那个人不耐烦地说。“就抓了你一个。”
“你们杀了他们！”
“没杀，臭小鬼。我们只找御水师。”那个人冲她咧嘴一笑，卡塔拉看到他满口的黄牙，就像他把自己的牙也放在火上烤过一样。她昏过去了。
她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女人的膝盖上。卡塔拉的辫子已经散了，乱乱地遮住她的脸。她想张嘴问女人是谁，但她发现自己的嘴唇已经干裂，几乎发不出声。于是她转了转眼睛，发现她们俩依然被关在囚室里。囚室门口站着一个人。她费力去听他们的对话：
“哈玛是你的名字吗？”
“是。”
“你带着这个小孩住这屋。你们分时间喝水，不要耍心眼藏水。”
“好。”
女人木木地回答，声音干枯嘶哑。
门口的人走了，卡塔拉费力地挪动起来。女人发现了她的动静，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孩子，”她说，“你还好吗？”
卡塔拉费力地抬起手拂开脸前的头发。她看清了女人的脸，因为苦难和折磨已经消瘦得不成样子，但依然能看出她是个很年轻的水族人。她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像冰川最深处的冰层。卡塔拉努力继续眨了眨眼，她的影像却变得模糊。她意识到自己似乎在发烧。“我的额头……”她艰难地说。天呐，我的声音糟透了，她想。
“你在发烧！”女人伸手摸了摸，一下子慌了神。“警卫！”她喊。
两个不耐烦的士兵踱步进门来。“你哪那么多事！”
“这孩子在发烧呢。”女人把卡塔拉抱在怀里，向前倾身恳求。“给她一条湿毛巾吧。或者给她点冰块。”
“给你水？我们疯了？”其中一个士兵嗤笑起来。“没有那种东西。给她一块冰过的铁块倒是可以。”另外一个补充道：“你知道那种铁块升温的时候会渗出来水吧？那就是你今天的配给。别再求我们给你水了。”
有什么冰冷而坚硬的东西抵上了卡塔拉的额头。好沉重，是把刀吗？是要杀了我吗？她迷迷糊糊地想。别刺我的额头，刺我的心口。本来就该刺我的……
索卡走到哈库达旁边。“爸爸。”他叫了一声，“石头绑好了。”
他们一起看着凯娅的遗体被沉入海里。南极很冷，于是人们普遍不苟言笑。但索卡实在忍不住了，两道眼泪流下来，在他的脸上结冰。哈库达伸出一条胳膊，把他结结实实地搂进怀里。索卡发现他也在哭。
“我会去找你妹妹的。”他对索卡说。
索卡没问那个问题。他们俩都知道，卡塔拉现在凶多吉少。但如果两个人都不说，起码她在他俩这里就是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