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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几乎是从他把下一次任务信息递给阿蒙的瞬间,梅迪奇已经悔不当初。
礼堂中坐满了受邀前来的宾客,衣着考究的服务员端着盛满不同饮料、甜点的托盘穿梭其中。雄浑又甜蜜的交响乐从安放在每个角落的音响喇叭里传出,交织在寒暄与欢笑上方。盛夏的风裹挟着玫瑰花的香气,伴随四周装饰物上别致的轻纱微微摇曳。
这样不同寻常的庄严场合让梅迪奇浑身不适,勒在脖颈处的领带更令他几近窒息。眼睁睁地看着阿蒙从象征纯洁爱情的白玫瑰捧花里掏出一个薄如蝉翼卡片,手指一弹,来自“造物主”的情报和嘱托缓缓浮现。
“怎么样小乌鸦,对方是谁?”他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全是恶劣的嘲讽与难以压抑的兴奋,时天使一贯缓慢而优雅的动作让他几近不耐,却也只敢在话音间夹杂几分不满的色彩。
没有听到阿蒙的回应,他忽然不安起来,维持着一个纨绔式的站姿将承载重心的左脚换到右脚,然后抬头,有些愕然地看着对方眯起眼睛,单片眼镜背后闪过不善而诡谲的光,继而又露出了一种似笑非笑的神情。
有人要倒霉了,梅迪奇想着,无法克制好奇心地又一次问出口:“所以,你这次的任务对象是?”
“‘白骨教堂’负责情报搜集的是谁?”阿蒙没有与他对视,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张小小的卡片上,给出一个令梅迪奇大失所望的问句回应。
但自荐成为本次任务的中间人后,他只能回答来自时天使的问询:“乌洛琉斯。你也知道,大蛇那家伙每天就喜欢整点这些没意思的玩意儿,在‘白骨教堂’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不知道的以为他又冬眠了。偏偏主也愿意听他拿主意。要我说,这种费心又劳神活儿就应该让萨斯利尔去……”
梅迪奇的声音渐渐淹没在循环播放的恋爱记录伴奏中,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大难临头的不安。大概是刚刚提及的两位当事人从不会因此发怒,又或者“白骨教堂”里也很难找出造物主外第二个能让神子偃旗息鼓的存在,平日谈及乌洛琉斯与萨斯利尔两位沉默的同僚时,阿蒙并不介意与他一同散发些善意或恶意的讽刺,甚至还能想到许多他脑海里从未飘过的精妙字词。
然而这次,从不吃亏的时天使罕见地沉默了足足十分钟,久到策划婚礼的工作人员们也惊觉其中一位不大好相处的新郎失踪,连忙告知另一位脾性好到让人惊叹的新郎前来寻找。
克莱恩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满脸无奈的造型师。他已经完成今日仪式需要准备的全部,就连宾客名单和营养师拿来的各种菜单都看了两三遍。
眼神停滞在另一位初次谋面的新郎脸上,梅迪奇第一次震惊于自己灵性直觉的准确。他想起婚礼请柬上那个字迹有些眼熟的签名,想起造物主拿起乌洛琉斯确认过的情报时脸上怪异的神情,想起阿蒙不同以往收到任务时的反应。
“……你认识这个人?”他忽然开口问,就连几步之遥的克莱恩都能听到他话音里的颤抖,投来奇怪的目光。
阿蒙抬起头,没有看向梅迪奇,反而和克莱恩对视了。他走过去,熟练地低下头,亲吻了自己未婚夫微红的脸颊。他右手升腾起一股火焰,将那张卡片全部化为灰烬。
“告诉乌洛琉斯,我要和他谈谈。”阿蒙对他点了点头,语气很不客气,“现在你可以走了。”
梅迪奇呆在原地,看着克莱恩无奈又羞赧的笑容,和两个人并排走远时如出一辙的步伐节奏,只觉有冰冷的戾气从骨骼里渗出,锋利得能把他大卸八块。暖色的余火与灰烬中,他看清了卡片上的名字。
“……恩·莫雷蒂。”
2.
“世界先生,您可能是患有轻微的婚前恐惧症。”奥黛丽·霍尔微笑着,礼貌地向克莱恩举起酒杯。
无论是作为出身高贵的伯爵之女,还是拥有“贝克兰德最耀眼的宝石”美名的贵族小姐,毫无疑问,送出价值不菲贺礼的她,都能成为这次婚礼宴会之中的座上宾。
更不用说,她是婚礼主角之一的朋友。
为了凸显对于朋友终身大事的重视,她在母亲赞赏的目光中花费近两个月时间,定做了一条高贵华丽、又无喧宾夺主之嫌的裙子。如玫瑰花绽放般洁白的领口镶嵌着与她眼睛颜色相同的碧绿宝石,金线与白色刺绣共同编制的纹路蔓延在衣袂、袖口与层层裙摆,靛青与墨绿交织的罩衫轻薄又飘逸。
“早听闻您如宝石般耀眼的美誉,今日一见,霍尔小姐果然光彩照人。”
在克莱恩无声的注视里,他的未婚夫微笑着给出评价。作为贝克兰德里声名鹊起的英俊新贵,哪怕他将于今日完婚,这样的赞美也足以令所有女孩艳羡。
然而,“观众”强大的共情能力和灵性直觉令她莫名烦躁,奥黛丽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波动,绝不仅仅因为那些早已熟练但冗长的寒暄,以及沉甸甸的衣裙。她把随行的二哥阿尔弗雷德·霍尔推到人群中央,然后跟着直觉躲进了礼堂二楼缀着层层轻纱的露台。
“‘正义’小姐。”露台上瘦削的背影出声。
“‘世界’先生。”她行了一礼,收起语气里不得已为之的咏叹,恢复少见的活泼,“恐怕您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克莱恩转过身,身后皎洁的银色月光洒满他的肩膀和头发。
“如你所见,我确实有些不对劲。”他叹了口气,向自己的心理医生寻求帮助。
“愿闻其详。我很乐意为您保守秘密。”
克莱恩抿了抿唇,他挥出一枚篆刻“隐秘”的符咒,月亮躲进厚厚的云层,如水般的光芒微微透着红色,来自神灵的庇护如天幕一般将这方露台笼罩其中,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空气里弥漫着夜香花的安宁气息。
“首先,我认为可以排除‘婚前焦虑’心理作祟的可能性。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会因为已经决定之事而焦虑的人。”他用故作轻松的姿态冲奥黛丽眨眨眼,开了个小小的玩笑,“但是……昨天晚上,我突然发现,原来我周围发生的一切和我想象的都不一样,以及此前我完全没有过任何设想,我恐慌于我灵性直觉的迟钝。”
“昨晚……不得不说世界先生,这听上去确实很像‘婚前焦虑’。”奥黛丽学着他的样子眨了眨眼,露出笑容,“但既然您已经确认与此无关,那么我大胆设想,是否与昨晚塔罗会后愚者先生对您的单独召见有关呢?”
她在心里默默念诵着“愚者”的遵命,哪怕有“隐秘”的庇佑,她也希望仁慈的神灵可以原谅这个小小的冒犯。
克莱恩听到耳边传来的小声期待,不由得露出一个苦笑:“昨晚愚者先生向我传达了新的任务,是来自‘倒吊人’先生的委托。”
奥黛丽睁大眼睛,漂亮精致的衣裙随着她的惊讶轻轻动了动:“原来世界先生也会因为委托任务而烦恼吗?”
克莱恩点了点头。他从礼服内贴身剪裁的口袋中掏出昨晚刚刚收到的暗杀对象信息——那是一张六寸的半身照,画中人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只露出了一个侧脸,脸上挂着半真半假的笑,正微微俯下身子和面前矮个子的先生说些什么。
虽然是偷拍,但被偷拍的人显然注意到自己的影像已经落入他人手中,转正的目光看得人心里一凉。克莱恩低下头,目光凝固在画中人的脸上,陷入了沉默。
“这次任务很特殊吗?委托信息只有一张照片。”奥黛丽在他的默许下好奇地问。
“‘倒吊人’先生只收到了这张照片,传输的起始地址是‘切尔诺贝利’。”克莱恩轻声说,奥黛丽随着他的话语露出惊诧的神情,显然已经意识到这张照片的来之不易,“收到照片的二十四小时之后,他的线人被倒吊在他所在航船的桅杆上,衣领处别着一片乌鸦的羽毛。”
“时天使……”奥黛丽低声呢喃。
克莱恩点了点头,伸手把照片递给奥黛丽:“‘正义’小姐,我需要你的帮助。”
黑色眼睛、黑色卷发、苍白瘦削的下颌、英俊的面孔,他们极其熟悉的单片眼镜夹在右边眼眶。
奥黛丽捂住了嘴。
3.
三个月前。
“小乌鸦,又被捷足先登了?”梅迪奇侧头看着阿蒙,笑得开心,语气一如既往是十足的恶劣和嘲讽。
阿蒙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
他们站在一间占地面积足足有二三十平米的豪华浴室中,浴霸温暖的光洒在地面。一尘不染的巨大全身镜落在进门处,旁边六层的玻璃夹子和大理石洗手台上摆满各种昂贵的大牌瓶瓶罐罐。
如果忽略掉另一侧如地狱般的场景,它绝对拥有足以媲美各路王公贵族盥洗室的豪华陈设。
浴室的另一侧,摆放着一个可以当作小型游泳池的巨大浴缸,但此刻,其中并没有同以往一样盛满富含矿物质和许多种“护肤品”的温泉,而被已经氧化发黑、几近凝固的鲜血铺满,满脸惊骇、似乎在死前承受了巨大痛苦的尸体端坐其中,睁大的双眼里只剩一片空无的眼白,死不瞑目地盯着每一个走进浴室的外来者。
大概是觉得面前的景象实在有碍观瞻,阿蒙满脸嫌弃地移开了目光,一寸一寸仔细观察周围任何可能会留下线索的位置。“塔罗牌……”眼神停留在左侧墙面不知用什么手段牢牢粘贴的卡片上,他几步走过去,揭下、翻开。
“愚者。”
“又是这个什么塔罗会。”梅迪奇皱了皱鼻子,颇为不爽,却难得没露出什么不服气的神色。
“叫乌洛琉斯来处理一下现场,‘塔罗会’未免也太没有艺术细胞了。”阿蒙凉凉地说。他从风衣内侧掏出绣工精巧的丝绸手绢,仔细擦掉粘在自己手上的点点血迹,又抹净那张普通的塔罗牌,小心翼翼地放进随身皮包里,继而十分嫌弃地把手绢扔在地上,“回了。剩下的你自己处理。”
梅迪奇咬了咬牙,骂人的话还没出口,阿蒙已经消失在原地。
五年前,塔罗会第一次出现在公众的视线里,也正式进入阿蒙的注意范围内。一位男性杀手在出身“白骨教堂”的亚当出手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提前拦截了臭名昭彰的黑夜教会前大主教因斯·赞格威尔,将其格杀当场,以其鲜血为颜料,在现场刻下了巨大的黑夜教会圣徽和“邓恩·史密斯”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名字。
留给亚当与其他匆忙赶来的各教会执法队的“礼物”,只有空无一物的可用线索和一张样式普通、街边小商店三十块钱就能买到一副的塔罗牌中的一张——“愚者”。
如地狱一般的现场照片和这张沾了血的塔罗牌被刊登在报纸上,继而引出这位黑夜教会叛徒曾经的种种恶行。不少人试图从“邓恩·史密斯”这个名字中追查出“愚者”的线索,但包括阿蒙在内,所有调查全是一无所获的结果。
塔罗会的行动就此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贝克兰德的每个角落。这样可以称得上“惩恶扬善”的行为几乎受到所有民众的追捧,模仿作案者层出不穷,正版却从未露出过任何马脚。
而“愚者”这个名字,更是在鲁恩国王乔治三世借助战争演讲举行“黑皇帝”成神仪式时意外失控,在所有民众围观下轰然爆炸、血肉四溅,空中飘着无数张“愚者”塔罗牌一事后,声望达到了巅峰。
阿蒙走进造物主的书房,无视了站在书桌后毫无存在感的亚当,把全部关于“塔罗会”和“愚者”的档案全部翻出来,摊在阅读架上,第一千次打开,不厌其烦地开始阅读。
“厉害,厉害。”他真心实意地感叹着,不知是说给站在一旁的亚当,抑或只是发出单纯的赞美,“‘愚者先生’,我们来玩个有趣的游戏吧。”
4.
悬挂在墙壁上的老式钟表发出九次低沉的声响,有几只乌鸦嘶哑地叫着,从窗边飞过,灿烂又温暖的灯光透过洁净的窗户抚摸着房屋内低调但奢华的陈设,每年大半时间都在雾霾笼罩下的贝克兰德少有这样的好天气。
街头有小孩子玩闹的欢笑声传来,邻街有一位年轻的母亲哼唱着摇篮曲熟悉的调子。克莱恩听见遥远的犬吠和一墙之隔小猫轻缓的叫声,迪西馅饼层次感极为丰富的香气飘了进来,唤醒他尚且不太清醒的大脑。几乎在瞬间,他已经感受到了胃里要命的空虚感。
不知道阿蒙这家伙半夜几点回来的,克莱恩抓了抓头发,柔软的发丝有些凌乱。他还记得昨晚收到恋人的消息,得知对方公司临时有事需要加班后,斜靠在柔软的沙发上睡着了。
竖起耳朵听了听厨房的动静,确认对方不会突然进入卧室后,克莱恩迅速爬下床,轻手轻脚地从床垫、床板和大靠枕三者形成的角落中摸出一把钥匙,又悄无声息地打开衣柜,从其中某一件大衣口袋中掏出个缀着一把锁的皮质小包,小心翼翼地开锁。沾了血的手枪和其他工具原封不动地摆放在那里,他舒了口气,将所有物品复位,又躺回温暖舒适的被褥间。
这一套动作只能说天衣无缝,就像一只敏捷灵巧的小猫,就连时常发出“咯吱”声音的木质地板都没有半点响动。
卧室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阿蒙腰间系着一条略有些可笑的卡通小猫围裙,端着盛满美食的盘子,冲他露出笑容。
“亲爱的莫雷蒂先生,该起来用早餐了。”阿蒙用略有些夸张的咏叹调说。
“你最近着实殷勤得不够自然。”克莱恩学着他十分做作的口吻,笑着回答。
阿蒙把托盘放到客厅用餐的桌子上,解下围裙走进卧室,露出一贯狡猾又纯良的笑意:“毕竟您刚刚答应了我某个有些冒犯的不情之请,我想,这只是为防止您后悔的必要举措之一。当然,我也很荣幸即将把它变成我们每天晨间的日常。”
克莱恩笑着抓住他的手腕:“如果今天不用加班的话,麻烦日理万机的阿蒙先生陪我赖个床。”
“当然,我很乐意。”阿蒙笑着压了下去。
窗外刚刚生长出花蕾的枝头摇曳着,轻轻敲打在透明的玻璃上。克莱恩被难得的阳光刺得睁不开眼,他把手放在窝自己脖颈处不断耸动的黑色卷发上,思绪恍惚间,又一次开始庆幸自己昨晚挣扎许久后做出的正确决定。
“‘世界’即将迈入婚姻,他决定金盆洗手,并且已经向我提出不再接受任务的申请。”执掌塔罗会的愚者这样告知所有成员,“我会应允他的决定,在你们解决‘白骨教堂’的任务之后。”
“关于‘白骨教堂’,我的线人得到了一些线索。”“倒吊人”低声说,嗓音嘶哑,“愚者先生,我申请在本次聚会后和‘世界’进行单独交流。”
“好。”
5.
在克莱恩以“今天站着的时间太久,好累”为托词先一步离开礼堂后,阿蒙带着一成不变的笑意送走了所有宾客。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冷清的光游弋在礼堂两侧排列整齐的彩窗。阿蒙抬起右手看了看精致的腕表,这是克莱恩去年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前几天,他在造型师面前坚持要把所有克莱恩赠送的、可以佩戴的礼物全部带上婚礼现场,并不认为被当成一只闪亮亮的乌鸦有什么不好。
他还记得当时克莱恩无奈的目光,和往常一样毫无波澜。
“所以,亲爱的愚者先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他喃喃自语,推开窗户,空中飘浮的一簇蒲公英落在他掌心,语气倏然变了调,从裹着甜蜜与爱意的温柔化为冰冷,“你总是这么不识时务、不请自来,亚当。”
礼堂的角落站着一位和煦内敛的中年人,一身简洁朴素的白袍,淡金色胡须几乎能遮住下半张脸。他右手放在胸前的十字架吊坠上,如婴儿般清澈的双眼注视着阿蒙。
“我没有收到你的邀请,但我一直在这里。”
“你们‘观众’简直是……”阿蒙发出一声嗤笑,神色更加冷淡,“我不需要你们指挥我做什么。”
“你会输给他。”
阿蒙转过头,第一次直视亚当那双浅色的眼镜,把梅迪奇一贯嘲讽的语气学了个十成十:“这是什么预言吗?”他的目光转移到亚当的右手,握着一支普通形状的羽毛笔。
“全知全能。”
“连造物主尚且不能让自己书写的故事变成全部的真实,0-08更无法做到这个。”阿蒙抬手摸了摸右眼眶间的水晶镜片,轻声说,“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预测,我们打个赌吧,亚当,你猜它今晚会划掉几次已经书写完成的故事?”
6.
代号为“时天使”的阿蒙同样拥有极其灵敏的灵性直觉,更不用说短暂相处的一年多里,他对克莱恩本性的了解超乎所有人甚至本人的预料。
所以,当他推开颇有些沉重的房门,面对着一把已经上膛、比正常左轮手枪枪管要长一些的黑色手枪时,并没有太过惊讶。
“亲爱的,这就没得谈了吗?”他伸出双手放在脑袋两侧,黑色的眼睛经过已经贴在他额头上的枪口,看向后方仍然穿着婚礼礼服的人,声音与往常没有丝毫分别,依然充满了温柔的爱意和甜蜜。
“时天使、错误、白骨教堂最出名的杀手、造物主的次子……”克莱恩轻声念着每一个他从“正义”小姐的情报中得到的名字,全然没有平日里温良纯善的模样,右手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如同猎豹一般摆出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姿态。
阿蒙维持着这个“投降”的姿态耸了耸肩,神色轻松,仿佛爱人手里举着的只是一把无关痛痒的玩具水枪——他们之前确实玩过这样幼稚的游戏,他甚至还能分神一秒留给过去的回忆。
“好吧,亲爱的愚者先生。”他用一种情人间依偎呢喃、耳鬓厮磨时才会出现的语调换了个称呼,重复着刚刚一进门时出口的问题,“这就没得谈了吗?”
克莱恩紧握着丧钟的手微微一颤,立刻被对方敏锐地捕捉。他清楚知道阿蒙这样的语气通常会在什么境况下出现,于是哪怕是在剑拔弩张的这一刻,也难免为此动容。
但随即来自观众的辅助就提醒他,他的心境被影响了。
“是0-08?”克莱恩神色冰冷,轻声问道。
阿蒙叹了口气,用无奈又轻松的口吻说:“是我那个偏执狂哥哥,你应该听说过,‘空想天使’亚当,我们愚者先生第一次登台亮相背后什么好处也没捞到的牺牲品。我怀疑他一直对你有点意见。”他侧过头思考了一会儿,很认真地开始征求爱人的意见,“要不我把他骗过来,你带去交差?”
我还以为你们黑帮集团一家子应该都不是什么正常人,没想到感觉居然还不错吗?克莱恩不忘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不,愚者先生,我们家的家庭关系很不好。”哪怕已经暴露在枪口之下,阿蒙也精准得到了克莱恩的内心想法,他笑了笑,“无论是从我个人的情感方面,还是克莱恩你一直非常认可的法律角度,你和我才是一家人,对吗?”
没等克莱恩说出那句“不许偷我的想法”,阿蒙上前一步,额头抵在枪口。克莱恩又一分神,不得已后退了半步,后背逐渐逼近房屋内走廊的墙面。这样的反应让阿蒙嘴角逐渐出现了一丝笑意。
“事实上,‘白骨教堂’的核心并不在我,我只不过被骗去白打了几年工。如果我们亲爱的愚者先生实在担心他们会给塔罗会造成什么麻烦……”阿蒙伸出手,放在克莱恩绷直的细长脖颈上,拇指缓缓摩挲了几下,满意地看到对方握着枪的右手又是一颤,“或许您会愿意考虑让我抽一张牌?”
克莱恩盯着他的眼睛,脑海里飞速思索。
阿蒙轻轻地笑着,右手虚虚搭在克莱恩的颈部。他喜欢脆弱又坚韧的事物,就如同他喜欢在这个仿佛一触即断的地方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并且通过多次实践证明这片肌肤下方血液汩汩涌动的地方实在太合心意。他又想到,倘若在这里开个口子或者沾上血迹,可就不太妙了。
于是,在等待克莱恩做出决定的间隙,阿蒙仿佛胜券在握,丝毫没有顾及额头上黑洞洞的枪口。他的右手一抖,缩回来举到克莱恩眼前,一张塔罗牌像变魔术一样出现在双指间。
——“恋人”。
克莱恩抬起棕褐色的眼睛深深看了阿蒙一眼,右手一挥,丧钟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精准地落在摆放他全部工具的茶几中央。“你真是个疯子,阿蒙。”
“你也是。”阿蒙冲他微笑。
“我的塔罗会里,每个人都拥有独一无二的价值和特点,因此能履行与他们名号相对应的义务。”克莱恩勾起嘴角,加重了语气,“那么,向我履行一下你的义务吧,亲爱的恋人先生。”
7.
“我不干了。”阿蒙坐在“白骨教堂”的会议桌边,语气懒散地宣布,“我要金盆洗手。”
“……就因为你那个小未婚夫?”梅迪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从法律意义上讲,‘未婚夫’已经是过去式了。”阿蒙难得好声好气地纠正他的错误用词,黑色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你就是嫉妒”几个大字,“你不能因为我没有邀请你参加婚礼,就拒绝承认我是你们所有人中第一个脱单的事实。”
“你说他是塔罗会的‘世界’,”梅迪奇被他三言两语气得跳脚,“我们都知道‘世界’是距离‘愚者’最近的存在。小乌鸦,你真的拿不到愚者的情报?”
阿蒙百无聊赖地擦着手里的水晶镜片,闻言抬头,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情报是乌洛琉斯的事,不归我管。”
座位临近门口的乌洛琉斯眨了眨眼,脸上全是茫然。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