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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太无趣了。艾伦指着面前的俄罗斯人评价道,你既不想死,又不想活,不愿接触活人,又怕鬼——你怕鬼为什么不怕我,我不是鬼么?我可是死了足足半个世纪的!哦……不要用你那双没有血色的嘴唇吐露残忍的词语,我的确是死了很多年,不错,我是战死的,但我并不勇武,也不是英雄。我说我可以帮忙掐断你的脖颈,你说你不要像天鹅那样凄厉地死去;我也可以让你在疯狂中咽下最后一口气,你骂我疯子,粗鲁,卑鄙的美国人。可是拜托,我们两个究竟谁更粗鲁更卑鄙呢!我在地狱的沙滩上睡午觉,没有任何灵魂需要我审讯,所有同事都像死而复生一样识趣,没有一个来打扰我——然后你来了。你,你这……你叫什么来着?
维克多。俄国人柔软地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维克多·布拉金斯基。惊扰了您的长眠,或许我该说抱歉,但我一点都不为此感到愧疚。这是您的错。您的午觉计划之所以会泡汤,之所以要千里迢迢来到人间来见我这种活人,都是您的错。
我的错么?
是的,您的错。您错就错在不该聆听我的咒语,继而回应我的命令。您完全是自愿来到我身边的,所以我不会放您走了。起码在我不再感到寒冷,不再觉得孤独之前,您都不能离开,否则我就驱魔,叫您真的死去。我如今是一位神职人员,我拥有正当的权利与能力来防卫您可能对我造成的伤害。
哈——蠢货。但我的确怕你们这群神父,也许是牧师?怎样都好。你想让我陪你聊些什么呢,无论我陪你聊多久,对你说多少话,你永远都是孤独的俘虏,你不可能得到真正的温暖,因为你打从心底便不信这所谓的爱与信任之类的正常人类用语……我是怎样死的吗?你真没礼貌,就像我生前养的那条狗一样没礼貌。打探幽灵的隐私会给你这种社会边缘人带来些许宽慰么?那么好吧,我体谅你,可怜虫。你看,我是不是很年轻?没错,我只有二十一岁。我在地狱公寓里有一套做工不是很合身的海军制服,我很久没穿过了,它染了血,又被海水浸泡了许多年,如今已变成一种不伦不类的粉红色,杀气腾腾的粉红色,我不适合粉红色。我是珍珠港的亡魂之一,很长一段时间,我闻到海边的味道就反胃。我也想死在陆上,起码要在能够挖出战壕的地方死才算死得其所。可是死在海上——这算什么?我又不是鱼。
有许多人的愿望便是海葬,你能死在海里,多不幸呀。
我搞不明白你的说话方式和思维逻辑。但是,总之,我不想继续说我自己的事了。
轮到我来自我剖白了吗?好的,好的。我现在大概在为不能出现在儿童节目上的公司效命。维克多笑了一下,显得腼腆,他为艾伦倒了杯冷水,艾伦看也没看那杯水一眼。但是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跑去海边钓鱼。无数人的生命被海洋裁剪,变成死亡的剪纸,你叫……喔,艾伦。多奇怪的名字。艾伦,艾伦,如果你愿意,我会去美国,去欧胡岛,我可以在那附近钓鱼,海底的生命吃掉陆地生命的骨灰,你们融化的皮肉,粉末般飘浮的骨头,像落日一样美丽的眼珠,都会成为最好的鱼饵。我会吃掉这些鱼,就像我食用了你的残骸。
我不愿意,艾伦冷静地回答他,我绝不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