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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十七年的人生一帆风顺。在我踏上新的旅途之前,我一直是这么想的。
那时候,我刚刚修完医学学士学位,准备继续进修。但是战争来了,我的朋友们纷纷去到前线。我的其中一个朋友,在帮一位几乎失去半边身体的伤患更换绷带时,被外面射来的流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太阳穴,当场失去了性命。
他没有给我留下一句遗言,我只记得他和我告别前在黄昏中的身影。那时的天空一片浓郁的鲜红,就好像世界被斩首一般,他站在那里,冲我挥挥手,微笑着,似乎说了什么告别的话吧,我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了。
后来我就离开了学校,成了四处游荡的无业游民,换而言之,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物。我本身就是个平庸之辈,家境,长相,性格,才能,无一不是普通人的范畴。这样的我,就算顺利拿到博士学位,也成为不了一名了不起的医生。像我这样的人,或许一开始就不该有什么理想吧。不过,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我已经变成一个落魄的人了。
我本来是打算做一份普通的工作。但我虽然没什么才能,却总是不合时宜地拥有一种可悲的英雄主义。我因为朋友的那件事,痛恨起了战争和所有穷兵黩武的当权者们。但像我这样懦弱的人,并没有去明着痛恨。我凭借着对人心的某种邪恶洞察力和还算精准的文笔,成了一名专门报道社会黑暗面的小报记者。
有时候写了实话,我自己认为不怎么尖锐,却莫名被人记恨。一开始遇到的都是些小事,例如楼道前被人泼了不明生物的血,门上多了钉子孔,窗户半夜被人砸破。我并未放在心上。说实话,自从那名朋友去世后,我突然变得无畏了很多,就算我因为自己的工作而死,那也算是高尚的一种吧,总之会比碌碌无为的一生要让我心里好受些。但某天,在我写完了某军部当权者A的讽刺报道后,我被一群亡命之徒堵在了巷子里。
那帮人都穿着黑色的正装——看起来比我这个上班族还要更一丝不苟些,令人觉得有些荒诞。我退无可退,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躲在巷子末尾的一排垃圾桶后面。夏日垃圾腐烂的臭味和苍蝇一样围着我转,反正我死后如果成为腐尸的话,也大概率是这样的宿命。我叹了口气,准备就这样死掉算了。这时,我见到了一抹辉煌的金色,像是将死之人会见到的那种幻觉,或者癫痫时眼前会出现的突兀闪光。这是空气热到变形了吗,怎么这种地方也能见到海市蜃楼?我无厘头地想着。
在我模糊的视线角落,那里走出一名面容精致的金发青年。说是青年大概不准确,在我看来,他长着一张娃娃脸,看起来至多十六岁。十六岁的黑手党?现在这世道已经烂成这样了吗。我内心默默吐槽道。他用那双冰冷潭水般的眼睛注视着我,像是在看着一件死物,没什么感情。不然,就算是在注视一条将死的野狗,眼中也该浮现出些许怜悯之情吧?
我眼睛上被不知道哪个杂种打了一拳,有点睁不开了。在我迷迷糊糊的视线中,我似乎看到那个金发的青年对后面的人做了个手势,于是他们又整齐划一地消失了。我那时以为是自己濒死的幻觉,因为我晕倒的时候,看见了一双红色的眼睛,像烧红的炉里挣扎的炭块那样,令人痛苦,却出于某种自我毁灭的倾向,忍不住去接近。人类怎么会有那样一双血红的眼睛,那是由多少的仇恨凝聚而成的呢?我胡乱想着,就那样陷入了昏迷。
直到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又见到了那个娃娃脸金发青年。他此刻眼睛的颜色很正常,人看起来也就像个寻常的青少年。但他的眼神中有某种过分坚固和锋利的情绪,那是没有极端的仇恨无法淬炼成的。
“为什么救我?”该死,我的嗓子肿了,听起来好像一只公鸭。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他似乎并不在意我落魄的形象,依旧冷静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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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拉皮卡,你除了仇恨,内心还装得下其他事物吗?如果你放任一样情感在内心变得过于庞大,无论那是爱还是恨,都一样回让你死无葬身之地的。”前任首领曾经这么对他说过。
“不管我之后将变成多么空虚的存在,此刻我的内心只装得下是仇恨。我非要让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变成仇恨才行,不这样我便已经提前死去了。”那时酷拉皮卡只是这样回答着,他垂着眼睛,仔细看去,瞳孔深处却能迸射出钻石般愤怒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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