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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体】【史汪】昨日信笺

Summary:

*1115淼淼生日快乐!
*这次生日宴搞抽取题目好刺激,我抽到的题目:没寄出的信
*如何把be题目硬写成he,请看↓

Work Text:

1.
“亲爱的汪淼……”
划掉,太亲密了。
“亲爱的汪教授……”
怎么读着有点阴阳怪气的,算了划掉。
“亲爱的……”
还是别写这仨字儿了。
“敬爱的……”
哎,又不是学生交论文,划掉。
“淼淼……”
不行,有耍流氓嫌疑,划掉。
“汪淼。”
废纸篓里堆满了皱巴巴的纸团,笔尖悬停在纸面上,直到墨迹干透也没再多写出一个字来。
史强倒转钢笔挠了挠快想破的头皮,这支钢笔还是以前立功的时候局里发的纪念品之一,价格不菲,为了体现诚意被他从落了灰的绒布盒子里取出来,借了小沈的墨水认认真真来写信。
但提起笔的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肚子里的墨水还没有笔尖上的多,光是写称谓就废了好几张纸,所以到底是谁说的追知识分子应该用老派方法的?
哦,是徐冰冰给他出的馊主意。那天他故作神秘地让大家给他支招,说史晓明喜欢上班里学习很好的一个同学,应该怎么追人家把握比较大?
“可以写情书,也不用写太多字,主要是表达心意,寓意着纸短情长。”短发女警闻言从一摞报告里抬起头,有些狐疑自家队长怎么突然开始注重亲子关系了,“史队,你儿子不会跟你一样急性子吧,那会把人吓跑的。”
“我就这么吓人吗?”史强急得眉毛竖起来,一旁的小沈小吴听了吃吃地笑出声,被凶神恶煞地一瞪,都把头埋进文件堆里面不吱声了。
徐冰冰平静的脸上写着的“这还不吓人”,史强举手投降:“行,不就写情书么,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啊。”
结果还真憋死了。史强有些泄气地把笔一扔靠回椅子里,盯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发愣。让他审犯人不在话下,但写信这种肉麻事他还真做不来,直来直往的性格落在纸上怎么都别扭,文化人咬文嚼字那套他也学不会,这一腔真情左冲右撞找不到突破口,生生憋得他胸口发闷。
回想第一次见面,自己还横竖看那个知识分子不顺眼,对方拦在门口一脸瞧不起人的模样,硬是激起了他的胜负欲,三言两语激将法把人骗来做了卧底。
大教授百忙之中还要抽空天天跑作战中心,那张脸面对其他人是礼貌而克制的,面对史强时就全是无声的骂人了。但史强也是不信邪的主,非要看看这知识分子是不是真不会笑,于是三天两头耍嘴皮子献殷勤,结果发现汪淼不仅会笑,还笑得很好看,也幸好只是不爱笑,不然他这心脏得一天天突突个没完。
通讯录里的“纳米怂”三个字已经被删去,只留下本名像一汪水洇在掌心,令史强一遍遍回忆起那晚在长椅上哭的人,找不到出路又倔强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幸好遇上的是脸皮厚的自己,他都不敢想要是把这只哭猫留在外面一整晚会发生什么。
也是在那天,史强第一次知道所谓的倒计时长什么样子,他把汪淼扔下楼的那摞照片取出来看了又看,不同的画面中那行数字的位置也飘忽不定,他用力盯着其中一张照片,直到那串明亮的数字像影子一般随着他的视线移向别处,他得以短暂地体验到眼前横着倒计时的感觉。
至于宇宙眨巴眼儿是什么样子他就想象不出来了,正如汪淼所说的,他正在经历的事没有人能体会并感同身受,连科学家都想不明白的事,他一个大老粗就更不可能理解了。
但是有一点史强能肯定的是,在得到太多质疑和冷眼之后,那时的汪淼最需要的是信任和支持。
做一个倒计时器的想法也是那时候冒出来的。既然这倒计时别人都看不见,那他就做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未知的恐惧被具象化也就没有那么可怕了吧,两个人分担总好过独自承受。
只不过一并被具象化的还有眼镜片角落倒映的红色光点,还有一起归零的承诺,朦胧的情愫在被热气蒸暖的空气中发酵,短暂的对视变得无限绵长。
于是,沦陷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收回思绪,史强把凌乱摊开的信纸归拢,有些自嘲地想这一把年纪还写什么情书啊,罢了罢了。
那封只有开头的信,也随着那支钢笔一起锁进了书桌的抽屉。
再记起这回事的时候,史强正躺在病房里百无聊赖,吃剩的苹果容易招蚊蝇,已经被查房护士拎出去扔掉了,一并扔掉的还有那张化验单。
徐冰冰进出好几趟他才想起来让她帮忙找些信纸,徐冰冰问他要写什么,他挤出个难看的笑:“写情书啊,这还是你给我出的主意呢。”
还好不是写遗书,徐冰冰感觉鼻子又发酸了,写情书好啊,起码证明精神状态还不错,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她转身走出病房的时候忽然想起汪教授之前来过,这才恍然大悟没有人在开玩笑。
史强只在病房里住了一晚上,那封信最终也没写几行字,矫情的句子他下不了笔,大白话又好像没什么写出来的必要。倒是汪淼的短信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条,有关于叶文洁的审讯的,有关于什么质子、维度的,史强几乎能想象出对方得空就掏出手机给他打字分享这些琐碎的样子,忍不住嘿嘿地乐出了声。
这不也挺好的么,他安慰自己。
2.
当得知纳米材料失窃的案子交给史强带队跟进时,汪淼的心脏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他们已经半年没联系了,自从一起去过那片麦田,史强突然间干脆利落地退出了他的生活,就像他的突然出现一样。偶有一次他遇到了徐冰冰,才知道史强已经调离了北京,那时候街上的叶子刚开始泛黄,他一转身,秋风忽然变得凛冽彻骨。
他不停地想史强是不是在躲着他,而且他隐隐约约知道理由。
黯淡许久的名字重新被点亮,屏幕上跳出来电提醒,汪淼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的同时,细微的电流沿着指尖扩散,刺痛了心跳。
“汪教授,好久不见啊!”
手机听筒微微发热,空白的时间被一句平常的问候压缩成一条线,缠绕着听者的神经,攀上僵硬的肩膀,汪淼下意识地绷紧身体,仿佛在应对某种不知名的猛兽。
“史强。”他喉咙发干,两个字粗糙地划过声带,混着血腥味。
“老常跟你说了吧,这案子我来跟。哈哈,想不到这邪乎事儿又让咱俩碰上了啊,那帮人就是冲着飞刀来的,所以不能排除跟三体人有关……”
为什么?
为什么可以表现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为什么还能笑着寒暄,谁是那个徘徊在过去的幽灵,谁又是那个被回忆拴住的小丑?
史强,你真的没有什么想要解释的吗?
或许是听筒中沉默太久,史强察觉到了汪淼情绪的异常,他停止了喋喋不休的自说自话,通讯中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交融在一起。
“汪淼,我……”
“你身体怎么样了。”
刻意遮掩的咳嗽声遥远但清晰,汪淼生生咽下那些怒和怨、疑问和不甘,开口时只余一句关切,这也是他最想知道又最怕知道的事。
“等见面说吧。”
“那什么时候见面?”汪淼追着将将落地的话音,咄咄逼人,“我怎么知道你不会撂下一句话又玩失踪,让别人来跟进案子?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又不回短信不回电话,像躲病毒一样躲我?我还能相信你吗?”
你还会不告而别吗?
“你放心,既然这案子到我手上了,我肯定负责到底。”
“就只是案子吗?”
这下轮到史强语塞,汪淼也自觉失言,他知道史强这次回来不是为了给他一个答案的,他们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一起面对,现在……或许不是追问过往的时候。
他深深吸气,换上更温和的语气:“中心这边会全力配合你们的调查,需要做什么直接告诉我就行。你……回北京了吗?”
“今晚就回去。”
“好,那,就等见面再说吧。”
挂断电话,汪淼才发现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那个人总是能轻易地搅动他的情绪,破开表面用心维护的平静,触达冰面下的裂痕。他的冷静自持早就随着那场爆炸消弭了,那是他平生最果断也最不理智的逆行,也让他在那个瞬间认清了这份感情的重量。
他将这份重量揉进一个拥抱重重砸进了对方怀里,他醉的太厉害了,记不清有没有得到回应,关于那天最鲜明的记忆只剩下金黄色的麦田中一抹刺目的血红。
那之后,日复一日的项目推进,无数道难关等待攻克,时间的流逝变得不易察觉,直到那个人又一次闯入他的工作和生活,冰封的齿轮才又开始转动。
3.
汪淼回到家的时候已将近半夜,他在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份关东煮权当夜宵。放在以前这种快餐食品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家里的餐桌上的,但是自己住的这半年他很少开火,一方面是他确实不擅长做饭,另一方面是工作太忙,一日三餐只能对付一顿算一顿。
走出便利店,路灯昏黄的光像极了他的疲惫,手中的打包袋被夜风慢慢带走温度,汪淼低着头匆匆走向单元门,余光瞥到的事物却令他生生刹住了脚步。
黑色桑塔纳被车灯的两条光柱牵引着闯入视野,汪淼定定地站在光柱之外,恍惚间以为是疲劳产生的幻觉。
史强在他的注视下走下车,厚重的棉大衣让他的身形看起来更魁梧,但突出的颧骨暴露了他其实更瘦了一些的事实。
“史强?”汪淼不确定地喊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汪教授,你这地儿不太好找啊,我转了好几圈儿。”史强的声音则有些沙哑,但依旧如记忆中那般中气十足。他朝汪淼挥了挥手,呼出的白气消散在半空,像极了抽烟时的样子。
汪淼朝他走过去,脚步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视线却牢牢钉在史强的眉眼之间。真的瘦了,他想,气色也没以前那么好了,但那眉飞色舞的笑容还是标准的史强的模样,真好。
“你怎么来了?都这个点了,你不是晚上才到北京吗?”
“对啊,我到了之后就想先来找你一趟,结果去了你家,你老婆告诉我……”
“前妻。”汪淼迅速纠正道,视线游移了片刻。
“啊,对,前妻。”史强略显尴尬地一笑,“她告诉我你早不住那儿了,给了我这个地址,我就找过来了。”
“这么晚了,你也不先打个电话,就不怕我已经睡了?”
“你要是睡了我就当来溜一圈认个门。”
“认门干什么?”
“明天早上来接你啊?”史强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车顶,牙齿雪亮,“楼下有一辆桑塔纳,走还是不走?”
汪淼努力想挤出一个微笑,但现在没有阳光,心境也不同以往,一切都与那天不一样了。
“史强,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我不知道。”史强咂了咂舌头,嘴里有些发苦,“得等案子结束了再听安排。”
“你要不要上楼坐坐。”
“不去了,这么晚了不打扰你休息。”史强朝单元门挥了挥胳膊,“快上去吧。”
好多话堵在喉咙里,胸口又酸又涩,汪淼只能捂紧了怀里已经凉掉的夜宵,道了声晚安就往回走,一直走到楼梯口都没敢回头。
桑塔纳的车门又拽不开了,他等了一会才听见门锁开的声音,然后史强叫住了他。
“汪淼。”
“你跟我不一样,我都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人了,但是你还有的选。”
“别为了一些不值得的事把自己搭进去了。”
直到黑色轿车消失在夜色中,汪淼才喃喃回答:“我早就没得选了。”
第二天早上来的是小沈,汪淼费了好大力气不让自己表现得太失望。上了车小沈解释道:“不好意思啊汪教授,史队昨晚上在中心通宵来着,凌晨才刚睡下,冰冰姐说别叫他了,就让我来了。”
作战中心的那间办公室被保留了下来,布局有些变化,但墙上那副装饰画还在。汪淼走进去的时候看到徐冰冰在墩地,熟悉的一幕仿佛时光逆流,他在门口踟蹰着,不敢打破这真实的幻象。
还是徐冰冰先发现了他,安顿他坐下后,就要去休息室喊醒史强,汪淼赶紧拦住了她:“没关系,让他多休息一会吧,我可以等。”
徐冰冰抬腕看了看表:“还有半小时开会了,其实……我早上过来应该叫醒他的,这已经晚了……”
“好,那你去吧,我在这等他。”
待屋子里只剩下自己时,汪淼的目光带着对旧日的怀念贪婪地扫过室内的陈设,最后停在史强的办公桌上,在层层堆叠的文件中间,有一张纸探出半截,在那上面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那张纸跟其他文件不一样,是手写在信纸上的,汪淼几乎可以确信那是一封信,而字迹毫无疑问属于史强。
他紧张地看了一眼门口,心砰砰直跳,接着动作迅速地抽出了那张纸,说服自己这不算窥探个人隐私,因为那本来就是写给他的。史强张扬的字迹落在有些皱的纸上,最后几行被一大块干涸的暗红色模糊掉了,汪淼尽量不去想那是什么。
他捧着信读着,感到时光在这张薄薄的纸张上重新开始流动,它变得越来越厚重,好像用一生都读不完,而他已经错过太久太久了。
4.
史强从休息室冲出来,一边怪徐冰冰怎么不早点叫醒他,一边风风火火地披上衣服穿过走廊,嘴里还嘟囔着“人都到了”,身后的徐冰冰识趣地没有跟上去。
“汪教授,早饭吃了吗?我本来打算早上咱顺路吃个早点呢,结果这不小心睡过了……”
当他进门时,汪淼正站在巨幅装饰画前出神地凝望着那三颗太阳,史强愣了一下,仿佛一脚踏进了旧时光。
汪淼手中的信纸随着转身的动作发出轻响,史强认出了那上面的字迹,猛然间如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僵在了原地。
那封快被他遗忘了的信,那封一直没有机会写完、也永远不会被寄出的信,此刻在收信人手中变成了一枚从过去射来的子弹,正中靶心。
他记得那天从麦田回来,自己便下定决心离开,那封信写于离京的火车上,摇晃的车厢和窗外掠过的夜色都像极了曾经,只是身边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笃定这封信永远不会被看见,所以那些直白的文字承载了太多沉重的剖白。他放任自己写想念,写不舍,写所有无法说出口又不甘心沉默的情绪,直到一滴血落在纸面上,缓缓暗沉下去,像他逐渐灰败的心。
“你都看到了。”史强不敢抬头去看那双泛红的眼睛,“唉你看我这丢三落四的毛病是吧,这种东西就不该随手乱放,不过你怎么随便翻别人东西呢,这、这都是私人物品……”
“这是写给我的,算什么私人。”汪淼冷冰冰地开口,“你到底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瞒一辈子,行了吧?你那时候有家有业的,我怎么可能跟你说这些?”
“那你就,你就往纸上写,然后一走了之?”汪淼越说越激动,双手止不住地发抖,“史强,你从来都没有问过我,你甚至不敢当面跟我告别而是选择了逃避,还指望我能放下,告诉你,我早就没得选了!”
“那时候我们都没得选。”史强苦涩地笑了笑,昔日种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吞咽,既然不能选择何时遇见,至少可以选择如何离开。
只可惜那时已经太迟了,他的抽身未能将汪淼的生活推回正轨,只是留下了一道更大的裂痕。
“但现在有得选。”汪淼微微抿了下唇,眼神坚定而从容,“我不后悔我的选择。”
史强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随即明白这句话暗示的含义,灰败的心重新活了过来:“我后悔,我错了,汪淼,是我错了。”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一只手轻轻地按向汪淼颤抖的肩,对方却误以为他要抢那封信,身子一扭躲开了。
“这是我的。”汪淼固执地捏紧那张纸,做出绝不让步的姿态,“你别想再拿回去了。”
“我知道,我不抢。”史强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轻声哄着,“你要是爱看我以后天天给你写行么。”
“现在又跟我谈以后了?”
“之前躲着你是我不对,我也不该昨天晚上跑你跟前去说那些混话,我没资格对你的生活指指点点。”
“所以呢?”汪淼有些莫名其妙。
“我本来已经做好再也见不着你的准备了,但是既然老天爷又给了我一次机会,那我说什么也不可能放手了。”
面对史强坦诚而灼热的目光,汪淼感到脸上发烫,只好匆忙错开视线。这时候,有人敲了敲门。
“史队,汪教授,开会了。”
“知道了。”史强转身应了,又回头看着汪淼,露出他那标志性的笑容,“走吧,先办正事,其他的以后慢慢说。”
“嗯。”汪淼点点头,终于也释然地笑了出来。
史强已经先一步向门外走去,汪淼悄悄把手中的信纸折好放进口袋,也大步跟了上去。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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