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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堡二级警报,有骇客设法入侵城区交通网络并重新编码,把所有进了黑名单的成员全都放了出来,这意味着在重建网络防御的这段时间内,任何一个御天敌的旧部或现役霸天虎都能在市区畅行无阻,公共交通和空中道路都不会将他们排斥在外。三个部门的员工齐齐加班,警车给领袖拨了二十六次通讯,领袖接了其中十次,声音呈出一种充电不足导致的滞涩。这事也不是非得领袖亲力亲为,毕竟他并不是位网络安全专家。他的主要职责是为大家安排好各自的任务,该守城区出入口的守出入口,该巡街的巡街,该敲代码的敲代码,领袖本尊负责在发出指令之余等候幕后黑手找上门来,然后想办法把对方扳倒并投进监牢。
领袖挂断第十次通话,转头无奈地看向通过空中道路势不可挡地撞进自己的办公间的银白坦克。霸天虎头目很给面子,没有破墙而入,规规矩矩地走了陆面单位的应急通道。“我该感谢你没在这一带搞破坏吗?”领袖说,“考虑到你未被驱逐前在铁堡干的最后几件事之一就是故意毁坏城区设施。”
“如果你希望我那么做,我也能满足你。”坦克边碾他的地板边抬升炮塔,“我完全可以在这里大闹一番,然后赶在你把我扔进牢房之前就设法离开,留下一堆烂摊子让你收拾——要么就从你的办公室开始?”
“不。别。”擎天柱立刻喝止。坦克哼了两声,咕咕嘎嘎吱地变回基础形态,大声盘算着要让“领袖办公间深夜遭恐袭,霸天虎宣布为此事负责”上第二天的铁堡新闻。“我是不是应该至少先把你关进禁闭室,”领袖愁苦地嘀咕,“我不太想这样做,但不关一下你总感觉对不起正在加班的汽车人。”
“你可以把我关起来。请。”威震天摊开双手,“反正也只是禁闭室,就当是在礼尚往来。”
“你知道我对这件事的看法。”擎天柱严厉地说。
“我完全知道。”威震天倨傲地抬起头雕。
“真要对你实施拘禁就不是可以在一两天内结束的问题了,所以——”
“所以我显然不是为了跟你讲和或者接受审判来的。”
“但你的确愿意做出一定程度的妥协?”
“我很难把‘命令手下让铁堡陷入混乱,在城区防线上凿开一个漏洞,而且给自己留好了回到地表的退路’这种做法称为妥协。我敢出现在这里是因为我计划得足够周全。”威震天说。擎天柱叹气,缺乏休息的脑模块拖拖拉拉地给出几个备选项,一是禁闭室,二是领袖私室,三是先弄清威震天的目的再说。他的火种拧巴起来,这让他皱起眉头,仔细感应了一下与之相连的那个机子的情绪。话说回来,威震天最近情绪变动挺夸张,大起大落大起大落大起大落落落落落,领袖留言问过几次什么情况,如果是五面怪又来拆家了需不需要帮忙。威震天没回他,威震天直接找到他面前来了,芯怀不满,气势汹汹,火种链接愤怒地跳动。
“——噢。”擎天柱迟疑道。他开始跟上状况了。
“看来你的脑模块还没彻底生锈。”威震天冷笑,“什么样的蠢货会把自己新连结上的火种伴侣扔在地表一晾就是三十天?”
“说明这段时间里的塞伯坦非常和平,汽车人和霸天虎都在忙于自己的内部事务。没有勘测队遇险,没有军事冲突,没有麻烦到需要领袖出面抵挡的五面怪入侵事件。”擎天柱越说越小声,“所以,嗯,我们没什么机会在地表见面?”
威震天瞪着他。擎天柱很想把面罩合上,但他勇敢地坚持住了。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可以给威震天展示自己在过去三十天里的行程表,着实不太好看,基本上只有会议、巡查、批阅报告、把迄今还稀稀拉拉混在各个地下居民区的御天敌旧部从藏身点挖出来,最后一项已经是诸多枯燥事项中最有趣的部分。他除了工作就是在补充能量和充电,最多就是抽空和爵士他们喝点高纯,哪来的时间去地表——
“你有空喝高纯没空去地表?”
啊,好吧,威震天确实会这么说。
“我知道你的来意了。”擎天柱说。他双手捂脸,不是出于羞涩或愧疚,而是因为他的疲劳值已经累积到脑模块开始跳警报的程度。“但是我真的需要充电了,就现在。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跟着一起来,明天早上我们再谈这个。”
“明天早上你的网络安全专家们可能已经借助值得敬服的通宵加班堵上了防火墙漏洞并重新把我拖进了铁堡市区黑名单。”威震天抱起手臂,“我凭什么要冒险等到那时候?”
“因为你可以趁机感受一下我的充电床?”擎天柱疲惫地提议。
一阵可疑的沉默。“我不是为了跟你躺在一起充电才来找你的。”一阵意义明确的空气置换声。“领导模块没给你加装一丁点儿天元们的情商吗?不、算了,但凡他们在这方面的水准值得称道,也不至于让御天敌有机会一穿十三。”
“随你怎么说。”擎天柱咕哝道,“我的充电床很大。”
“我不是过来体验这个的。”威震天再次强调。半塞分后,他跟着领袖走出了办公间,且截至离开为止都没有对着内部陈设无差别开火。
通常来说,领袖睡得晚醒得早,维持正常运转必需的充电时长显著短于别的机子,但在他因为出外访问城市群而连轴转上四天三夜之后,情况必然会发生一些变化。他光学镜一闭,瞬间失去意识,光学镜再一睁,地下的模拟天色已经大亮。通宵加班的警卫和技术员们提交了统共十二份报告,城区安全危机得以排除,收容所新增两名不是霸天虎的受押机,黑名单分区已经重新建立好且得到了进一步完善。真是令塞伯坦人感动的工作效率,除了头号问题还留在领袖的房间里,一切都很完美。
威震天从坐在床沿的领袖手中抽走数据板,换成能量块。擎天柱无知觉地把蓝色小方放进摄食口,放到第三个才想起来道谢,道完谢才忽感一阵悚然。威震天比他更早结束充电,没有在房间里搞破坏,没有卸掉他的胳膊,没有打他的头,而是安分地待在他旁边守到他醒来。要不是程序模拟不出这么逼真的火种链接感应,擎天柱会认为自己中了病毒出故障了。威震天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红色光学镜不满地眯了起来。
“你知道我们不是非得开打才能见面的吧?”霸天虎首领直截了当地切入了夜里中断的话题。擎天柱手按额角,提出反对意见:
“说这话的机子在昨晚伙同下属发起了一桩针对整座铁堡的恶意袭击。”
“你也可以袭击回去,反正你知道霸天虎总部在哪里。”
“好主意,下回我就这么做,抄着斧头冲到你的座椅跟前暴力要求和平谈判,打服了就算意见统一了,红蜘蛛一定很喜欢这一套。”擎天柱扯扯嘴角,“噢,现在你也吃这一套了。”
“我确实享受暴力征服的过程。”威震天若有所思道,“没准我天生就是做暴君的料。”
擎天柱皱起了眉头。“别这么说自己。”他低声道,指尖轻轻挠着威震天的胸甲。震天尊的变形齿轮取代了锐天骁的,霸天虎的标志取代了被烧毁的贴纸和笔画歪曲的刻痕,他的错失的痛楚与没能挽回的变革已然更替成区别于以往的完好模样,无需他的介入、追悼与多愁善感。威震天后退了两步,避开了领袖的抓挠,兀自绕行至充电床的另一侧。
“采用哪种说法都不会改变我们各自的本质。”他隔空指了指房间主人竖着天线的头雕,“好比说你,崇高的领袖,愿意打着大义的旗号跟不法分子进行火种融合,却不肯跳出战争的框架来审视这段亲密关系。”
擎天柱愣住了一小会儿。噢,他张合了一下嘴唇。哇——喔。这么说来,威震天是感到了气馁和不安。这不是什么新鲜事,应该说是久违了。他的光学镜闪了闪,恍惚以为自己正看着一个灰黑色的小矿工,因为好友的迟到、爽约或临时起意的出格行为而忧虑不已、继而发起脾气。他挠了挠头雕一侧,指头刮在音频接收器边喀啦啦响。按说威震天在地表需要应对的麻烦和身在地下城区的领袖相比只多不少,他怎么就琢磨火种链接这事琢磨到芯态失衡了?所以他这阵子的情绪起起落落都是因为这个?波动太大了,强烈到远在地下都感应得到,就算自己这边回馈以领导模块加持过的情绪平稳性也没能帮他调理好……呃。
擎天柱忽然了悟。他可以感受到威震天的喜怒,威震天却不能做到同样的事,毕竟如今能触动他的情绪的事情实在很少——哪怕再连轴转上个五天四夜,领袖也只会平静地处理完事务再倒头充电。连结对象稳定到近乎麻木,有如将火种投向空洞般缺乏拥有伴侣的实感,这种体验一定很糟。塞伯坦人贵在有自知之明,领袖是耐受度极高并不是真的愚钝,经足量充电后恢复活跃的脑模块迅速给出解决方案:端正态度,诚挚解释,佐以一些能够迅速制造出大量情绪波动的操作。很好,因为在他俩面对面的时候,最后这项其实很容易实现。
“我才是更不情愿把我们两个都约束在战争框架中的那一方,威震天。”擎天柱慢慢说,“我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这些改变。所有的改变。”
他侧过身,把腿搬回充电床上,伴随着一阵引擎轰鸣重新躺倒下去,发声器里冒出一声悠长的叹息。他的身侧传来坚硬关节接触床板的磕碰声,银色头雕从侧边进入他的视野。“我还以为你很擅长处理这个。”威震天俯视着他,表情显得捉摸不定。
“恐怕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容易。”擎天柱说,“我花了很长时间才习惯独自开始和结束充电,周围不再有别的矿工,也不再能一开启光学镜就看到你。”
“唔。”威震天应道,随后是一小阵沉默。擎天柱隐约感觉得到有一阵局促的电流在他的机体中游走。他的表情变得和缓了。“这是你邀请我来体验你的豪华充电床的理由之一?”
“事实上,它在重要程度上排在第一位。”擎天柱说。威震天的气体置换声倏然变响,他的光学镜圈环转了又转,忽大忽小,机体内电流乱窜,这瞒不过他的火伴。他用力抿了下嘴唇,身子又俯低了些,手掌按上领袖的胸口,盖住了一小片莹蓝的光。
“告诉我第二位是什么。”他低语着,“我会根据你的回答来决定要不要把你的头雕捶进胸甲里。”
擎天柱在抓住他的裙甲之前抬起头来吻了他。
融合火种后的对接使得两位阵营相左的首领同时宕机,所有节点刺激造成的愉悦感都在数据流的交汇中来回滚动、膨胀直至掀起狂乱的风暴,多重过载成为了一类漫长而甜美的折磨。他们还是头一次正常地在充电床上干这事,新奇之余有些亢奋过头。待到次级能量舱被完全撑满,威震天不得不举手示意暂停,以让能量转换速度追上输入速度。他的接口边有些漏液,领袖帮忙擦拭,换得一阵满足慵懒的轰鸣声。
“你不用去工作吗?”威震天问。他又一次重启了发声器,话语中混入的杂音显著减少了。擎天柱坐在床边喝能量液,闻言而抬起头雕,检查了一下通讯线路。没什么异常。
“理论上我昨晚刚闲下来,但这点被你毁了;实际上我今天的任务是协助搜寻并逮捕不法分子,而我已经把你暂时控制在我自己的房间里了。”他半开玩笑道,“所以是的,我暂时没有别的工作,而且如果把你押在这里,我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必增加新的额外工作。”
“你觉得我会让你过得那么舒坦?”威震天翻了翻光学镜。他故意板着脸,但擎天柱从他的火种里感受到的是一种飘飘然的欣喜。城区黑名单榜首稳稳当当地躺在领袖的光学镜底下,完全没有就随时会身陷囹圄的可能性而生出恐惧。“我联系了一下声波,让他们想办法在三天内再捅一次铁堡的防御网。”他大剌剌地宣布道。
“我觉得你们事实上是在捅警车的高压线。”擎天柱诚恳地说。威震天哼笑一声,领袖搭过手指在他的头雕上敲了两下。“只有三天?”
“没错,赶在红蜘蛛开始闹事之前。”威震天点点头,“现在,让我来试着多践踏一下领袖下达的驱逐令。过去你在给我添乱这方面颇有建树,差不多是时候找回场子来了。”
他说得不算认真,最好是这样;就算他真的决定打穿墙壁出外捣乱,擎天柱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在他造成更多破坏之前努力制止他。三天以内他们就会再度分开,以一种不那么悲壮决绝的方式迎来短暂共处期的尾声。领袖在脑模块里模拟了一下那个场景,个别用于扰乱秩序和分散城卫注意力的飞行单位在城区上空乱舞,通讯中充斥着爵士和B-127的大呼小叫,银色坦克随着路面的抬升消失在远方,铁堡一片混乱,艾丽塔狠踹他的腿甲要他别再因为约会而弄出这么大阵仗,哪怕他辩解这不是他的主意也没用。咳嗯。威震天越过他的场景模拟凑近他,擎天柱回过神来,放弃了劝说对方改用低调一些的方式出城,毕竟他这位迄今还没放弃跟他作对的伴侣多半只会在听过这话之后故意搞出更大的阵仗。
“下次还是换我去地表找你吧。”他在认真思考后得出结论,“让你的下属去头痛该怎么善后。”威震天笑了,火种传递来又一阵让他倍感舒适的波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