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磁力定则

Summary:

五次D-16以为奥利安·派克斯死定了,一次威震天并不想干掉他。
关于吸引力、看护责任、火种舱、死亡与爱的命题。

Notes:

看了一遍日配和一遍国配之后的产物(指大量奥D)。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1


“你没救了。”D-16说。

“别这么说。”奥利安呻吟道,“我的头雕还在呢,火种舱也没事……大概吧。”

“你会死于浑身管线破漏造成的机能受损、循环中断和处理器停摆,伟大的救护车也修不回来的那种。”D-16无情地进行预言,“如果你坚持在档案室外墙上跑酷,每次轮休时间都从二十层楼高的地方摔下来,引得一堆可以变形的警卫跟在你后头想抓准机会狠揍你一顿,你早晚会变成一堆只能进熔炉的破铜烂铁。”

他弯下腰,把奥利安从地上拽得坐起来,继而检查起这个傻乎乎的蓝色头雕有没有局部摔扁。奥利安的头壳好像确实没之前那么圆了,后脑勺那里砸平了一片,不知道是被摔的还是被警卫打的,也不知道是否已经引发了持久性的脑模块震荡。塞伯坦人的自我修复功能应该能摆平这部分吧,希望如此,否则D-16就只能跟一个傻子一起上工了。飞行单位从他们头顶呼啸而过,没有留意这条容得下矿工身寸但对可变形警卫而言太过狭窄的昏暗巷道。危机暂时解除,D-16又拽了他的同伴一把。奥利安被扯回直立状态,头重脚轻地趔趄着,咣当一声倒在D-16伸出来接他的胳膊上。

他的平衡系统可能摔出毛病了,D-16捅着他的腰提醒他试着用重启来解决这部分问题。奥利安昏昏然点头,安静了一小会儿,随后逐渐把重心挪回了自己的脚板上。“我也可能在那之前就死于矿难。”他嘟哝道。

“我很怀疑。”D-16说,“矿井对多数矿工来说都是高危地段,但对你这种不用喷气背包也能上蹿下跳的精力过剩机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不准笑,我没在夸你。”

奥利安坦然迎接他的瞪视,笑意一直没从那张蠢脸上抹去。D-16把他推开,让他自个儿站好,又扒拉着他像陀螺一样转动起来,以检查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零部件被摔变形。划痕和凹痕都变多了,从外侧看不出明显的管线断裂迹象,腿没断,关节处有点错位。D-16踩住奥利安的脚板,双手握住他的腿甲猛然向前一拉。腿关节咔吧一响很快就重新嵌合回原样,奥利安的嗷嗷惨叫却多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但还是谢了,哥们。”他在嚎完之后惨兮兮地一抬光学镜,“我确实不太想埋在矿渣里草草结束机生,能听到你这么说还是挺好的。”

“下矿的时候有我看着你,我不会让你死得那么草率。”D-16生硬地说,“但如果你再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自讨苦吃,我也没办法每次都赶来帮你。我不是医疗单位。你要是再这么闹腾下去,我怀疑医疗单位也不见得能把你救回来。”


2


在绝大多数奥利安惹祸上身的场合,D-16都能精准地现身并帮忙打掩护或兜底,这并不是因为他拥有一个派克斯雷达。奥利安用磁石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这不是在谈论吸引力或别的什么,只是字面意思:D-16生活规律,在不被奥利安拉着去干蠢事时绝对循规蹈矩,日常作息和行动路线都规范得可以提前预测出来,于是奥利安便在被麻烦追赶时努力飞奔向他所在的方位,寻求他的庇佑如寻找一间恒定存在的安全屋。内在驱动力,奥利安说,和磁力差不多,反正总会把我带回到你身边来。

他在档案室里翻多了文献,有时说话比他的实际上线时长更显老气。如果他没在用字面意义进行诠释,D-16会认为这是一种略显过时的比喻,当它还没在塞伯坦人的语言库里成为陈词滥调时,通常被用于解读命运力或者求爱。D-16想知道奥利安是否具备这方面的意识,考虑到他们几乎共享了所有的文献资源和生活体验,他们不应在某一方面出现特别巨大的认知偏差,比如相处的分寸,或是关系性的定义。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不是那种会特别积极地推动现状产生改变的性子——所以即使奥利安·派克斯这么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在他的生活空间里常驻久留,他也愿意边抱怨边忍受。

他们熟知彼此的爱好、秉性和行事作风,因而他们相处得越长,D-16就越容易以保护者的身份自居。奥利安躲避警卫,D-16帮他找地方藏好;奥利安惹怒了黑云,D-16按着他认怂以免他被上级砸进墙;奥利安在矿井里毛手毛脚地弄得一身污,D-16把他拖出来擦洗。奥利安的指节磨损得厉害,D-16边用刷子清理关节中的碎渣边思索这玩意儿会不会比他们的机体更早报废。奥利安的手指恢复正常,喀啦喀啦地挠他的臂甲,像个闲不下来的幼生体一般跟他玩闹。奥利安的机体比他小一圈,力量输出的极限值低于他,遇事可以躲在他身后,把他当成保护盾之类的事物。D-16为奥利安寻求合适的定义:朋友,同僚,不定时炸弹,休假伙伴,游戏中的竞争对手,事故集中地,需要自己来承担的一部分责任。是这样吗?

磁石,他想起奥利安的形容。他短暂地捏住奥利安的手指又松开。

他们出工,上岗,下班,准备迎接又一次轮休。矿工宿舍里流传着一条老旧矿道的尽头通向天元秘密会议室的轶闻,D-16认为这肯定是奥利安会感兴趣的话题,他转头去寻找却没见到那个红蓝机子。奥利安在晚间用餐时间没出现,之后也没在娱乐室现身,截至熄灯时他依然不见踪影。D-16困惑地看着位于自己对面的空充电舱,总感觉处理器里随时会跳警报。

他在半夜突然惊醒。有几盏应急灯亮了,一些脚板在过道中走动。矿道塌陷;不,不需要深入检查现场;两个循环前就已经半封锁了;没有完全挖干净,但也只剩些残渣了,回报率太低;每个循环间都有类似的问题,用不着大惊小怪;查什么查,谁会去那种地方?脚步声远去了,应急灯再度熄灭。D-16的光学镜在黑暗里闪动,数秒后他跳出充电舱,来不及放轻动作,吵醒了旁边的阿尔茜。

我得过去看看情况,他压低声音对阿尔茜解释。派克斯可能蠢到不小心把自己埋了。阿尔茜反应了一小会儿,随后帮忙叫醒了更旁边的千斤顶。他们匆匆跑向那条旧矿道,负责管理矿区的金刚已经在入口处拉起封锁线,但没有留下监视者——没有必要。每个循环间都有矿洞废弃,变形者们本就不太会深入其中、且即便遇险也可以在下线之前轻松脱逃,至于矿工们,他们是和支撑杆、钻头、运输车类似的消耗品,是向外输送能量矿的流水线作业中无足轻重的零件,丢失一个就补上一个,损坏一个就替换一个,除去曾经与之相邻的齿轮,谁也不会感到惋惜和悲哀。

D-16是那个相邻的齿轮,是防御屏障与支撑杆,是将一个傻瓜定义为自己的责任的另一个傻瓜。奥利安被困住,不能跌跌撞撞地奔向他的所在之地,于是他反向寻觅,宛如遵循那种使用过时的形容来命名的定则。磁力,吸引力,二位一体,或之类的,不管那是在谈论命运还是别的。他钻过封锁线继续往里,敲亮头灯,寻找塌陷方位并大步迈进。阿尔茜和千斤顶跟了上来,他们带来了钻探工具,矿道下端塌得严丝合缝,用不着借助喷气背包往尽头处探。我们不可能把这儿全部挖开,千斤顶指出,只能寄希望于那傻小子被埋得不太深。D-16一言不发地开干,他并非不知道这是违背章程的操作,他决定把全部后果都甩给逼得他违规的罪魁祸首去承担。

他差点放弃了,在一番因需避免二次塌方而显得分外艰难、但看不出多少成效的挖掘后,距离他决定彻底放弃只有半塞分,或者三秒。值第一轮夜班的矿工从另一条矿道离开了,喷气背包的轰鸣声险些压垮他的处理器。他仆倒在碎岩上,正要陷入漫长无用的自我怀疑,音频接收器忽然捕捉到一阵极为微弱的叩击,频率很像奥利安敲他的头雕吵他离开充电舱时惯用的那种。他又缓过劲来,怒气成为了振奋精神的推动力。又一阵叩击声,音量稍大了些,足以让他确定距离和方位。通讯响了,一阵仿佛被黑云的拳头捶打出来的杂音爆鸣,然后是一声微弱的:D?

我要宰了你,D-16愤然咒骂,我绝对要宰了你,我要把你挖出来再亲手拆成碎片。他搬开岩块,找到一只磨损严重的手,连着银色的臂甲——然后在手臂关节处断开了。他把这半条胳膊拽出来后接着挖,剩下的部分竟还算完整,四块岩板形成了支撑结构,砸坏了一处关节之余让躯干主体免于被压扁。奥利安的左臂还能活动,他哒哒地敲自己的腿,对着把他拽出来的机子挤出一个可怜兮兮的笑。阿尔茜扔掉手中碎岩和钻头并叹气,千斤顶检查矿道结构确认没有坍塌风险,D-16向他们道谢,告诉他们想要什么谢礼都记在派克斯账上。阿尔茜摇着头决定回去充电,千斤顶留下一个了然的眼神,他们率先撤离现场,留奥利安独自纯享挨骂体验。

他们离开了。D-16抄起那条断臂就敲奥利安的头,梆梆梆梆。“你怎么敢,”D-16怒道,“无视安全守则,擅自行动,非得脱离我的视野范围——”

“你说话像艾丽塔。”奥利安苦笑。

“她不会真的把你大卸八块,但我会。”D-16冲着他吼,“万一发生了爆炸怎么办?万一这里有遗漏的矿源?万一你死在里头,就因为我之前有区区几塞分的时间没看住你——”

他的发声器卡住了,因为奥利安忽然跨前一大步,用力抱住了他。他的处理器内部一片混乱。他们像两块成对的磁石般紧贴在一起。他感觉到对方的机体温度,不同的齿轮转动又绞合,指关节里扫出碎屑,档案室里顺出来的全息投影用平稳的机械音阅读老旧的故事。奥利安的光学镜朝着他,他读到安抚,读到愧疚,读到冲动直率的示好。他听见自己的火种剧烈收缩的声音。他不会领情,他会杀死这个混蛋,他已经构筑好的世界险些因为奥利安·派克斯的缺席而毁于一旦。他放下手臂,按住奥利安的背甲。

他们的嘴唇撞在一起,然后矿道里一片寂静。

“什么?”在漫长的几秒钟过后,奥利安微弱地问。

“我不知道。”D-16说。他推开奥利安,扶住自己的头雕,踉跄着后退。撒谎。他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都知道。他们共享资料、认知和评判体系。到此为止,D-16的脑模块在尝试发送指令。带着奥利安去医疗舱,把手臂接上,祈祷他的自我修复能在轮休时间结束前完成大半。就这么做。不要迟疑,不要耽搁,不要试图解答。他的后背撞上岩壁,手中还捏着奥利安的半截胳膊,指尖刮擦着腕关节。又一次,奥利安主动凑上前来,原本暗淡着的蓝色光学镜变得异常明亮,圆形圈环飞速转动。D-16听得见他在大量置换气体。

“再来一次。”奥利安要求道。D-16没有反对。


3


他渐渐学会了在面对奥利安的花式造作时保持情绪平稳,不然他迟早被气到液压飙升脑模块爆炸。奥利安从不知道哪个废矿区滚得一身脏地爬回来,D-16很冷静;奥利安第一百三十次从档案室的通风口里掉下来,D-16很冷静;奥利安尝试无齿轮变形把自己拧成了一团抽象艺术作品,D-16的冷静持续到帮忙撬开并还原他的肢体结构的第三天,终结于完工时分的耐性耗尽。奥利安躲起来捣鼓什么新东西,一消失就是大半天,爵士来找D-16让他去看看。D-16在游戏室的暗门后面发现目标,胸甲掀起,内部管线缠结,部分片状金属件散落在地,手指卡在两块固件之间,每挪动一下就爆发出一片白亮的电火花。奥利安小声惨叫,D-16冷静不能。他光学镜圆瞪,拿不准是该立刻开始怒吼还是先打两下对方的头雕再说别的。

“能不能帮我叫一下救护车?”奥利安提议。

“医生才没空理你。”D-16说。

他蹲下身,把以一种异常扭曲的姿势倒地不起的机子稍微扶正,握着奥利安的腕关节把他卡住的手指一点点拽了出来。他管不了别的部分。他退到空荡荡的廊道一侧想要平定情绪,他反复尝试然后失败。奥利安还躺在地上,半身敞露,活像是手术台上的濒危者。这和从档案室往外跳是一个量级的事件吗?也许。也许不是,因为它更不可理喻。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D-16低声咆哮,“你会死的。这和把肢体缠成一团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问题。你的胳膊和腿是有替换件的,明白吗?就算我放弃把你以相对温柔不伤身的手法拆开,直接把你的四肢全都扯断扔进废品处理堆——”

“那我也会进废品处理堆。”奥利安的发声器运行不畅,说话时咔咔地响,“我会死于管线破漏造成的机能受损,或者痛觉过量传递造成的短路和下线;即使我侥幸没死,仓库那边也不会在同一个矿工身上浪费那么多资源。”

“我不是在跟你扯这些。”D-16把脸埋进手掌,“我现在好想把你体内的管线全都拽出来在你的脖子上打个结。”

“如果那样做能让你的芯情变好,我不介意。”奥利安说。

他在说话之前到底能不能多过一下脑模块?D-16绝望地想。奥利安见机说机话见鬼说鬼话的能力再度加强,D-16一边倍感头痛一边不得不承认自己真吃这一套。“告诉我你这次犯傻的理由是什么。”他的语气和缓了几分,比恼火更多的是无奈,“你想检查自己的内部结构?你想给自己换一套形状更酷炫的外甲结果不小心把别的部件也拆下来了?你想通过挪走一部分身体零件来留出更大的调整空间,好方便你再试一次能不能无齿轮变形?”

“我想把我的火种舱掏给你看。”奥利安说。

“你——什么?”

“火种舱。”奥利安认真地重复道。他举起那根被电火花烤焦了一些的手指头,胡乱比划了几下。“我们没法变形,不能主动调整身体内部结构,它又藏得很深,只能想办法手动拆出来。”

D-16瞪着他,奥利安坦然得像只是说了句“今天早上我多吃了一小块能量体”。奥利安·派克斯的脑模块回路不是第一天异于常机了,D-16早就不再指望他能学会抑制本性,但这个——这个……D-16能理解。真糟糕,他完全读懂了奥利安的意图。驱动力,吸引力,一点儿探索精神,以及满芯欢喜,还有,当然了,每次横冲直撞起来都显得分外不惜命的鲁莽做法,所有这些组合在一起。火种舱,塞伯坦人的性命之源,变形金刚们决定彼此分享一生时敞露的决意,先天残缺的矿工没法自如地挪动和开启它。奥利安从不安于现状,他知道的。他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不会被奥利安轻易扰乱情绪模块的功底,然后他差点被这么简单的几句话搞宕机。有好一阵,D-16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机体中的某个部位抽搐着。温暖,有力,旺盛,他的生命之源,矿工能拥有的最好与最脆弱的东西。奥利安胆敢将那种东西剖出来,就为了……

“别傻了。”他最终说,“我用不着看或者触碰你的火种也能摸清楚你在想什么,派克斯。另外,我的理智正常在线,这意味着我不会把我自己的火种舱用同样暴力的手法拆出来。别做这么没有回报且不值当的事。”

“但我不认为这是不值当的。”奥利安柔和地说。D-16掩住了自己的光学镜。

“你会死的。”他低声道,“别让我为你哭。”


4


他一定是被打昏了。他记得被黑寡妇捕获并掠走的部分,他在滞空途中失去了意识,清醒过来时已被戴上镣铐,和诸多被俘者一同困在议政大厅。领袖卫队持枪管理队列秩序,将他们排成方阵,让他们跪得整整齐齐。御天敌喜欢这类场面:规整、有序,每个机子都待在划定好的位置上,不做任何无益于管理者的出挑事。

D-16在列队过程中四下搜寻,目光扫过一众支着翅翼的飞行单位和跟在他身边的B-127,没有艾丽塔,没有某个他所熟悉的红蓝配色的蠢货。通讯频道一片寂静,不知是因为御天敌在议政大厅附近进行了信号管制,还是他在遭捕过程中出了故障。他的后脑在痛,四肢关节也痛,自检程序给出的警报太多,他没法集中注意力来筛查其中是否有一项能解释他的通讯静默。派克斯?他轻声念着。派克斯?没有连通。没有回应。

轰炸,他记得这个。黑寡妇在袭击那座基地时没有留手,他相信若非需要携带俘虏,她会很乐意在那儿多待一时半刻并趁机开展一场大屠杀。红蜘蛛被按在他的左侧,嘴里骂骂咧咧,受损的发声器滋滋作响。B-127满脸忧色,头顶的两块弹片抬起又缩回。没有。D-16凶狠地咬了自己的嘴唇。没有派克斯。没有哪一个御天敌的走狗把他带回来。余下的那些机子呢?他并不真正记得每一个的涂装和脸。他们群情亢奋,欢呼雀跃,想要掀起一场暴动;奥利安被挤开,落在他们后头,磁力法则陡然失效——是这样吗?

冷静。D-16垂着头雕梳理思绪。冷静。御天敌的作风是什么?他并不仁慈,他会除掉所有他不想听见的声音。天元们死了,全塞伯坦皆知;钛师傅死了,黑寡妇轻蔑地透露了此事。还有其他散落在地表的前领袖派系支持者,没有聚集到至高守卫麾下的机子……清剿,扫灭,不为公众所知。这里聚集着最后的抵抗者。他们失败了。D-16感到后脑处的钝痛逐渐蔓延至脑模块深处。没有证据,没有掀翻棋局的契机,没有出路和退路。旧的秩序破碎了,再没有机会建立起新的。奥利安·派克斯不在这里。

他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御天敌的脚步声在大厅中响起。


5


奥利安掉进了深不见底的井洞。他在下坠。D-16只是看着。

他抽身于这段记录之外,翻阅着。属于D-16的记录基本到此为止。决定性的转折点在哪呢?夺取属于震天尊的齿轮,手撕御天敌,在井沿放手,还是在此之前,他打穿奥利安的身体的那一击?足以致死,即便他不是医疗单位也可以轻易看出,就算把全塞伯坦最好的医生和医疗设备都聚集过来进行抢救,奥利安也不可能拥有多说完半句话的机会。也是在这一刻,他脱出了保护者的身份,他不再是支撑杆和安全屋,他的手臂伸展出炮管而非坚盾。他亲手毁坏了自己构筑的陈旧世界。事已至此。

在那高台上,他面向着巨大的空洞搭建支撑自身的崭新秩序,其中不再有奥利安·派克斯。就在同一时刻,新生的领袖在星球意志的相助下化为一道流光降临于世,强硬地闯入了趋于成型的框架。他们都尚不知晓他在其中的定位为何。

威震天终止了回想。他让光学镜上线,地表的烟尘笼罩着他的视野,经过重铸的融合炮重量沉甸甸地压着他的手臂。


+1


他合拢自己的胸甲,耐心等待。伤者的火种尚存,其它体征读数趋于稳定,受损的舱室只能等正式医疗单位来修补。坠毁的外星战舰值得从头到尾搜寻一遍,被他遣退到安全区的汽车人战士仍在待命,还有许多事务需要他去处理,但领袖斜靠在船舱上,盯着操作台上处在静滞状态的银白机体,允许自己在战斗的余波中多停留片刻。

红色光学镜再度亮起,发声器重启,古怪的电流音让他的音频接收器感到一阵刺痛。威震天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他,他赶紧开口解释。“你的火种差点熄灭了。”他说,“我联系不上你的副官,也来不及把你带去别处,所以我……”

“在救护车的远程指导下完成了一场完全不合规的手术。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威震天说,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他破损的机体内部传出一阵嗡响,大约是因为他在尝试进行基础自检。“让我看看……封堵管线断口,输送能量液,还有……喔。火种激活。”

“助燃。”擎天柱说,“救护车不建议我这样做,他说只要我们的火种类型不匹配就有可能一命搭一命,而且全塞伯坦也找不出几个机子能经受住领导模块激活过的火种的刺激。”

“他知道你在尝试抢救的对象是我吗?”

“我没有特别说明,但也没有隐瞒机体信息。”

“那就是知道了。”威震天翻了翻光学镜,“好了,领袖,假使我们各自都活着回去了,你的首席医官就会立刻想通此事的根本缘由。你得想好一套用于解释为什么在手术之前就跟霸天虎首领成为了火种伴侣的说辞。”

“其实我已经打过十四遍草稿,不单是为了应付救护车。”擎天柱如实相告,随后顿了一顿,“虽然我觉得也可以简单地否认事实并强行解释为医疗事故。”

“虚伪。”

“或者推说是矿工时期的遗留问题。”

“矿工根本没法在缺乏医疗单位帮助的情况下缔结火种链接,你应该对此深有体会才是。”威震天刻薄地指出。他的火种没再出现衰竭的征兆,擎天柱感应得到。他放松下来,解除了面罩,对着威震天微微一笑。

“或者根本不需要解释。”他说着,忽然长叹一声,“我猜你已经看过那部领袖往事宣传纪录片,艾丽塔坚持要把它散播到全塞伯坦。”

“民众会认为那属于已结束的往事。”威震天不动声色。

“我以为是你不想公开澄明哪些属于现在进行时。”擎天柱予以回击。威震天低哼一声,别过脸去。他的光学镜转动的速度不太稳定,但领袖无需通过对此进行观测也能察觉到他实际上不如他想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威震天沉默半晌,正当擎天柱怀疑他是在尝试联系红蜘蛛或声波时,他又开口了:

“我刚刚在意识游离态里回顾……”

“什么?”

“死亡。”

“我和你?”

“还有濒死体验。”威震天说。他转回光学镜来盯着领袖的脸,后者坦然回望。

“那就更多了。”擎天柱说。威震天厌烦地摆动了一下胳膊,肩关节处冒出红色的火花。领袖从舱壁边弹了回来。

“你知道最糟的是哪一次。”威震天说,“你确信你不会被杀死的那一次。”

“我不会为此道歉。”

“我真该痛恨你。”

“但我们也没法互相摆脱。”擎天柱说。他走到操作台边,低下头,手掌搭在伤者破损的胸甲上。他们的位置倒转,保护者成为尖矛,另一方成为护盾,互相倾轧,火种相连。昔日的灵感击中了他。“一对磁石。”他说。

“老土又过时的比喻。”威震天评价道。

用于表述命运和爱情,擎天柱想。“你知道它的含义。”他轻声道。

Notes:

日配的松手掉井关键句:もうお前を守らない。
其实那一整段都是跟英配不同的情绪和风味,体会到了一种樱花式的巨大纷乱的感情旋涡,于是就突然搓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另一些备注:
3是发散的小奥对无齿轮变形进行的尝试,不过我看有很多人写过相关主场了所以我写的不完全是这次尝试;
4则是我对“我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你全都夺走了”的私货解读,是的我知道很多人解读为此处D就开始个人主义忽略小奥了,但我都搞产品了让让我吧;
火种助燃,呃,IDW的玩意儿我借来用下,不要细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