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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3 of 水浒
Stats:
Published:
2024-11-26
Words:
1,381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78

尾生

Summary:

曰归曰归心未止,罗敷已早尾生死。

Notes:

水浒背景

Work Text:

那年八月,我奉林头领之命往东京搬取家眷。

东京乃天子脚下,诸色繁华,人声鼎沸。我沿街一路打听过去,“请问林武师家可在此间?”

货郎住了脚,奇怪地看着我,“林武师?你是说禁军林教头吧?”

我忙应了是,“大哥可知他的住处?”

货郎的目光使我有些不自然了,“你是他的什么人?”

我支吾一下,已听他道:“这东京早就没有他的家了。”说着就走。

“哎——”我急忙拦住,“大哥休怪,你可知他丈人张教头住哪里吗?”

这回货郎彻底冷笑一声,“你别费心了。人已死了。如今只有旧时女使锦儿在家,招赘丈夫过活。你要去,就在前面巷口左拐。”

我怔怔地,连谢都忘了。

 

走到张宅外,大门开着,院子虽破旧,倒还干净。只见一个粗卤的汉子并一个年少妇人在厅堂吃饭。我唱了一喏,“二位拜揖了。不敢动问,小娘子可是林教头的故家人?”

那妇人站起来,个头不高,“侍儿便是。”

我知她是锦儿了,闪身入内,低声道:“小人是教头心腹,从山东来,有教头手书在此。”

锦儿瞳孔一缩,先去把门关了,转身道:“侍儿不识字。晚夫妻两个都是粗人,无人解得。”

我无可奈何,自怀中掏出一枚荷包,“小娘子可识得针脚?”

早是林头领谨慎,料有不济,将随身之物与我为信。

锦儿眼睛一亮,道了万福,“阿哥里厢说话。”

我紧一紧手脸,随她入内。锦儿请我坐了,看着荷包,先红了眼圈,“这是娘子的针线。”

我亦觉凄楚,“林教头自沧州火烧了草料场,又杀了陆谦等三人,无处走避,因柴大官人相荐,径奔济州管下梁山泊落了草。如今在山上做头领,惦记老小在京师,特遣小人前来。——怎么,夫人与张教头,都不在了吗?”

锦儿未语,珠泪先扑簌簌落下来,一行用手揩着,怎么都擦不干。我低了头,不知如何是好。锦儿哽咽道:

“官人那时动身,正是六月间,黄天暑热。老爹自接了娘子并侍儿还家。叵耐高俅那厮,日日遣人催逼,只要娘子入那狼窝。老爹是上了年纪的人,那里禁得起这般磋磨!娘子忧郁成疾,卧床不起,眼看吃多少药都没用了。恰是腊月末,侍儿去州桥下打些酒食,却不想看到了一张海捕文书。侍儿心中惊疑,匆忙赶回,老爹只坐在椅上叹气。侍儿急着上楼去看娘子,却是紧闭了门,再不应了……”说罢泪如泉涌。

我唯有沉默。待锦儿稍平复了,方小心地问:“莫非张教头也是……?”

锦儿悲悲切切,“娘子投缳,从此老爹整个人就垮了。远近相识都畏祸,谁敢登门?捱到最沉重那天,叫侍儿到跟前,只说:‘我是看不见了。你好生过吧。若是我女婿还有消息,千万别忘了烧张纸,让我女儿知道!’”

我鼻子发酸,自抹了把脸,背过身去。我知道,林头领在山上盘桓半载有余,每日登临西望,就这一桩心事。他自负一身武艺,幸得晁天王一行来,才有了新气象。

锦儿将眼睛揉了。我见她虽是哀痛,脊背笔挺,丝毫不让人看轻了去。我肚里踟蹰,又问:“夫人当日可留下什么话吗?”

锦儿起身取了一封红笺来,“侍儿为娘子殓身后,在枕下找到了这个。想是娘子给官人写的信。”

我站起来,郑重接过,手里似有千斤重。又宽慰了几句,才将林头领的吩咐说了:“小娘子可收拾了这里,随小人回梁山去。”

锦儿微微苦笑,“多谢官人重顾。可是,侍儿已经嫁人了。”

我想起进门时看见的那个木然的汉子,原来就是她的夫婿。她过得……好不好不是我能说的。

锦儿跪了下去。我唬得侧身避过一拜,“小娘子!”

锦儿泪眼婆娑地望着我,“阿哥回去,多多拜上大官人:山长水远,好生保重!”言迄深深叩首,好一会儿都没有抬头。

我也跪了,“小娘子放心。”

 

回山后,不敢隐瞒,只拣要紧的说了。林头领猛然一震,一双环眼发出噬人的光,手却僵在了腰刀把上。吴学究看着不好,频频给我使眼色。我不敢再说,便把林娘子的遗书呈上了。

林头领拆开信封看了一看,竟似拿不住,一张薄纸似折翼的蝴蝶跌下来。

我连忙去捡。只见信笺上絮絮写了一首曲子词。前面许多话都不敢细看,一眼扫到末两句:“休即未能休,且待三更见日头。”

字如飞蓬,挣扎着要跃出纸面。

林头领偏过了头,用指尖重重揉着眉心,放下来时,手指已沾了水。

晁天王等人人怅叹,只把温言来劝了。林头领强打精神,赏了我,命我下去了。

后来,他再也没提过东京的事。

 

首发于2011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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