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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备……看过来,笑一个!”
你把留影机架在吧台上,取景框对准了正在专心调酒的基尼奇。
“这有什么好拍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只用余光瞟着你,嘴角却悄悄弯起了一丝弧度。
“今天是尘歌壶首次装修完工的纪念日,”你按动快门,把这枚珍贵的笑容收入镜头,“光是收集这些悬木人风格的图纸就费了好大力气,更不要说伐木、制作、设计还有摆放花掉的时间了。怎么样,是不是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你一直保密,我来之前没想到是这样的状况……只带了一罐果酒来道贺,在代价上实在有点不相称了。”
“那就拿出你最好的调酒手艺吧!”你期待地把空玻璃杯递过去。
他点点头,将琥珀色的酒液倒进你的酒杯,馥郁醇厚的复合果香,再用薄荷提供清冽的风味,让你忍不住追问他到底是怎么获得的灵感。
“……处理青蜜莓的时候,皮和肉要分开,适当控制比例,可以在涩味和甜味之间取得想要的平衡;烬芯花的种子可以提供少许的辛辣刺激,丰富层次感;很多人建议喝之前再兑入一些颗粒果浆,说是能丰富清甜柔和的滋味——我一般不加,单纯是出于个人好恶,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现放的……”一说起这里面的门道,他的分享欲就停不下来。
只有曾经吃过很多苦,如今又拥有享受甜的心境的人,才会组合出这样的配方吧。你心想。
本来这该是一个完美的午后的,直到……
“——小小基尼奇,快过来看呀,本圣龙简直要等不及看到你震惊到石化的表情了!”
听到阿乔从走廊尽头那个房间传来的声音,首先石化的人是你。
你记得自己把室内室外都布置了个遍,却唯独留下了最后的那个房间。那里被你规划为了留影纪念室,挂满了你在旅途中和各位同伴的合影。滑稽的、快乐的、感动的瞬间都被一一记录在册,略显亲昵的……自然也有。本来你是给房门专门装了锁的,却偏偏忘了阿乔这种二维生物无法靠三维物理的方式阻隔。
“未经主人允许就乱逛,伟大圣龙库胡勒阿乔竟然忘记了基本的宾客礼仪吗?”基尼奇放下他手里的杯子,朝那个房间疾步走过去。
“……等等!”你直接弹射起步冲了过去,试图挡在他和房门的中间。
他示意你不要着急,出于自己一贯拿捏阿乔的自信,“很遗憾,我这里这杯特调的果酒,你喝不到了。”
“哦?对哦,你还特地带上了自己舍不得喝的酒——渺小的绿斑点蜥蜴,还被蒙在鼓里,进行可悲的求偶行为——”
阿乔从门缝里挤出一个头,被基尼奇直接揪住腮帮子往外拽,它的身体被越拖越长,似乎是因为它把自己的尾巴卷在了门那边的某个地方,比如门把手——
——咔哒,吱呀。反锁的门被扭开,直接把里面大面积的照片墙给曝了光。
你听见基尼奇深吸了一口气,随后他就关上了门,你不确定他看到了多少。
阿乔本打算补刀,可还没开口就被他给关了禁闭。
“……抱歉,在它学会尊重……他人隐私之前,我不会放它出来。”你听见他的声音里有些强行压制的颤抖。
“刚才那些画片都是我和很久以前的朋友们——你知道,就像火神大人那样,用一个单独的房间去存放和朋友们的回忆……”
你向他忙不迭地解释着。
“……刚刚,我好像看到了玛拉妮。”他说。
“哦哦,那张是上次她当导游,带我去传说中的神秘岛,回来的时候照的……”
“——所以那并不是‘很久以前’,对吧?”他微微侧过头,从眼角投来锐利的注视。
关键并不在于他看到了什么。问题在于你的心虚、敷衍和搪塞。一点点细节上的怀疑,就可以推翻掉全盘的信任。
“——对了,今天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也应该拍个合影……”你努力转移话题,你甚至拖着黏滞的步子跑回了吧台,端起了留影机。
“……嗯,好啊。”他跟了过来,静静地看着你把留影机架在了沙发前。
你把吧台上的果酒塞到他手里,自己跑到双人沙发上,招呼他过去,“来,坐在这边,一起做个干杯的姿势怎么样?”
只要自己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你熟练掌握并运用了上述真理,可喜可贺的是他的确照做了。
“我设置了定时拍照功能,你看,只要再等三秒钟,它就会把我们给拍下来——”
“滴滴滴——咔嚓——”留影机发出提示音,随后就是闪光灯。
“……然后你就可以把我纳入你的收藏,我没猜错吧。”基尼奇探出身子,把留影机上冒出来的新鲜产物拿在了手中。
画片上你们两个的造型傻透了,像两个蹩脚的果汁推销员,还是挤不出营业笑容的那种。
“什么收藏不收藏的,你又不是什么草蜢标本……”
“——或者说,是战利品?”
他的话音很冷淡,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蓄意的自我贬损。你知道刚才的事情深深地刺伤了他,尤其是他在你的陪伴下好不容易敞开心扉,滋养出一点点安全感的时候。他会忍不住把自己和你的过去作比较,他会意识到,虽然你给予他的爱温暖而丰沛,但远远不是你的全部,而你却早已把他全部的视线、全部的心都已经占满了……会觉得不公平不对等,也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即使是这样,他刺耳的话也还是让你觉得很受伤。
“……‘战利品’?那我一定是最悲哀的获胜者了……”
你整个人靠在沙发上,用手背挡住刺眼的灯光。今天本该是美好的一天的,可是一切都被搞砸了。
“……狩夜者战争已经过去了很久,即使我知道我们已经取得了彻底的胜利,我还是一整晚一整晚地做噩梦。我梦见了陷落的悬木人,梦见那些漂亮的绿色房子失去了所有生机,被深渊的黑影彻底笼罩。而我自己在热气球上,只能缓缓地注视着它的毁灭,什么都做不到。”
“我只是一介过客,尚且有这样的感受,我不敢想象你在那时都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这里曾经一片荒芜,但现在每一件家具,每一栋建筑,每一块山石,都经过我的计算和摆放。我希望在客厅里有最敞亮的吧台,这样你可以把你想要充分利用的每种食材和原料都摆进柜子,想调什么样的饮料都不会手忙脚乱;我希望这里的地势能够让你想起你熟悉的群山和巨木,所有的建筑都是悬木人的风格,所有的树木都种在合适的位置,山石平台的距离都刚刚好,只要一发钩索就能稳稳地荡来荡去;这里的田地不多,但都种着从纳塔收集来的各色种子,这样即使思念家乡的风味,食材也绝对不会缺少……”
“那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念头……或许有一天,即使整个提瓦特都陷落了,这里仍旧能保存下你所珍视的东西,仍旧会是你的家。”
你本想把眼泪藏起来,可他把你的手腕掰开,让你躲无可躲。
“……我已经快要想不起来,有人在等待我回家是什么感觉了。”他说。
这应该……算是道歉吧?
“……你知道纳塔的木材有多难砍吗!”你听到自己绝望的呐喊。
所有的委屈都大不过这一条。
因为灰灰楼林木和白栗栎木,真的很难砍。
他试图擦拭你的泪水,很快就发现无济于事,于是他俯下身,亲吻了你的眼角。
温热,柔软,伴随着亲昵的耳鬓厮磨,像收敛利爪的黑豹试图把自己伪装成一只无害的猫。然而这只凶兽很快展露了它的獠牙,他顺着你的脸颊向下,贪婪地轻咬着你的嘴唇,催促你容许他以一往无前的姿态,介入你的唇齿间,夺走你的呼吸和心跳。如同一枚火星落在了渴雨原野上蔓生的干草丛间,霎时间烈焰轰燃,你感觉整个世界都退远到地平线外,只剩下自己与他相拥在窒息的焚风之中,直到化为一抔难分难解的灰烬。
“滴滴滴——咔嚓——”有什么缥缈难辨的机械运行声传进了你的耳中。是留影机,不知为何在工作。你想起来,应该是刚刚的定时程序设置错了,它接下来很可能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拍一张照。残存的理智告诉你,那些画面,怕是有些派蒙不宜了。
“……等、等等,”你在他的吻的间隙,断断续续地求饶,“留影机还没有关上……”
仿佛被一只永远在场的第三视角注视着,你感觉到了刻骨的不安。
“你连提瓦特陷落都不怕,却会害怕这种事呢。”他在极近的距离注视着你惊恐收缩的瞳孔,像是终于发现了你的软肋。
“把那些画片贴在陈列室最显眼的位置,好不好?”
今天或许会是超出预期的美好的一天,但是你已经后悔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