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按照委托给的提示,应该是在这附近……”你走在燃爆木的密林,透过树冠的月光十分稀疏,你的头简直快要埋到凯瑟琳给你的地图里。
“啪叽。”
脚下传来诡异而破碎的电子音,然后是尖叫,震耳欲聋的尖叫。
“呀啊啊啊啊……你这恶毒又渺小的人类,竟敢用你肮脏的脚践踏本圣龙威不可犯的身体!!”
你挪开地图,看到脚下有根黄绿相间的尾巴,尾巴另一端有只拼命挣扎的红黄绿三色像素蜥蜴。
“在路中间挡道,就该有被踩中的觉悟。不过……还是容我说声抱歉了。”
你蹲下,好奇地摸了摸它红肿的尾巴尖,这纸板一样的身体居然真的有碰撞体积。
“仅仅是道歉怎么够,给你一个乞求原谅的机会,现在亲吻吾的脚背还来得及!”
你没有搭理它的骂骂咧咧,而是四处环顾,寻找这附近该有的一个熟悉身影。
“……安静点,阿乔。”树上传来基尼奇的声音,“让你调查魂烛标记,不是让你吓走目标。”
“——这附近哪里还有什么目标,不是全都失踪了吗?”
“——原来你们也是调查龙众失踪事件的!”你惊喜地扬了扬手里的地图。
基尼奇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你面前。
“看来冒险家协会也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如果你需要共享情报的话,收益也需要平分,如何?”
“这要取决于你提供的情报的价值了。”你还是第一次撞见处于工作状态的他,意外地……有点严肃。
“失踪者包括匿叶龙七只,嵴锋龙四只,成年幼年均有,最后目击地点分布在坚岩隘谷和柴薪之丘沿线。失踪地点附近没有血迹,但有巨大不明生物留下的拖曳痕,其体量与山王相当……不,或许现在已经更大了。”
“这些都是我已经知道的,不作数。”你故意给他制造障碍。
“咳咳……此外,根据现场痕迹的新鲜程度排序,巨大生物随着时间推移在不断成长,所携带的深渊气息也愈发浓郁。它很可能在以某种方式吞噬其他同类。”
“这就已经确定是同类了?”你追问道。
他向你摊开手掌,“五五开。”
像极了断在关键章节处的小说连载,不付费就干着急去吧。
“——成交。”你咬了咬牙,握住了他伸来的手。
针对分成的交锋,败退。
“……第一起失踪事件有幸存的目击者,它们声称是一只行为癫狂、疯狂进食的匿叶龙。”
“之后就没有幸存的了啊……”你理解他的神色为何如此凝重了。
他点点头,“而且巨大生物的足迹时有中断,出没地点也是零散且无规律,我怀疑它已经高度深渊化,可以打开小型的深渊界门,以此来去。”
“听上去越来越难对付了。”
“而在你脚下的……则是最新出现的受害者。”
你一惊,连忙后跳一步,担心又踩到什么不该踩到的东西。
原来是一枚匿叶龙的魂烛标记,但不是常见的浅绿色,而是深渊的暗紫。
你伸出手,试着净化它。好在其上附着的深渊之力没有超出你处理的极限,你不一会儿就让它恢复了正常的光泽。
“嚯,忘了你还有这手了。——喂,醒醒,我知道你还活着!”阿乔想踹那个标记一脚,被基尼奇拎住了后颈,“别胡闹,它现在没法化形,太虚弱了。这只本来在龙群里也是体质欠佳总被欺负的那类,所以我以前碰到的时候,时不时会喂一下它。”
“这就完了?为什么不告诉她其他的龙也——嗷!!”
基尼奇揪住阿乔的尾巴,硬生生打断了它的话,“——所以,听了这么多,你怎么看?”
很明显,他手中的情报还有所保留,不知道是不是要付出另外的价钱。
你只好就眼前的情况分析一番,“……听上去像是某种病态的进食欲……你看,这枚标记的周围还有一大摊喷溅的液体痕迹,混杂着发酵火榴果的气味,很可能是一只异常的匿叶龙,因为抵达了身体能承载的极限,吃到一半,只能吐出来。”
“嗯,同意。”他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前能调查到的暂时就这些,今晚先扎营吧。”
他领你走到一处隐蔽的山洞,“这里是我常用的营地之一,应该……不至于太简陋。”
你环顾了一圈,整饬的火塘,干燥的地铺,还有充足的耐储食物和简易的烹饪用具,在冒险家生涯里这已经是超规格的条件了。
“野外行动的时候,有温暖的篝火都很满足了,你难道以为我是下榻寒舍的公主吗?”你笑着调侃他。
他低头,熟练地生起火,火光映在他的脸颊上,“对。”
“我有时候会忘了你是优秀的冒险家,或者大名鼎鼎的旅行者。”
“——看起来我的‘优秀’还有提升空间了?”你成心打趣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简短地澄清了一句,但没有往下补充。
空气里有种奇怪的紧张气氛,你感觉必须要想办法打破。
“……你在做什么?”
他用木勺翻了翻平底锅里正在加热的塔塔可,“补充能量、便于消化,在狩猎的间隙必备的食物,我加了点佐料,这样对你来说口感会好一些。”
“真正的大餐只有等庆祝胜利的时候才能吃上呢,哼哼。”阿乔补充道。
“那我就姑且保持期待了。”你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他递给你的食物,虽然可能有饥饿加持的作用,但的确如他所说,很美味。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来是刚才那只匿叶龙苏醒之后,从山洞外溜了进来,它熟练地蹭了蹭基尼奇的腿,冲他叽里咕噜讲了一大堆龙语,阿乔本想翻译,却被基尼奇制止,说他自己听得懂。随后,那只匿叶龙朝你一步步地小跑过来。
“嘎啊——”它冲着你叫了几声。
“啧,它说谢谢你。”龙语小助手阿乔体谅你困惑的表情。
“没关系,清理深渊影响对我来说是小事一桩。”你摸摸它的头,它似乎认为自己得到了某种许可,于是整个龙都钻进了你怀里,像一只温顺亲昵又带着青草气息的大型犬。
“好了好了,别闹了……”你被它蹭得有些痒痒的,“说起来,我来纳塔之前一直以为龙是冷血动物,没想到意外地温暖贴心呢。”
你端详着这只匿叶龙竖直的瞳孔,又抬眼看了看基尼奇的眼睛。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没什么。”
……果然,很相似啊。
“对了,基尼奇,在遇到阿乔之前,你有过其他的龙伙伴吗?纳塔人不是人人都有的吗,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
“没有。”他干脆地答道,“那时候还在忙着养活自己。”
“竟敢将本圣龙和那些退化的爬虫相提并论,你也不反驳两句?!”
阿乔又嚷嚷了起来,你被它的喋喋不休念得有点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现在这个时间睡着应该没关系吧?”
“……嗯。放心吧,我会守夜。”
他看着你的眼光有些意味深长,奈何睡意实在无可抗拒,你很快坠入了梦乡。
【2】
“咝——好痛,”你感觉有人揪着你的头发,硬生生把你从地铺上拎起来,残存的睡意顿时飞到九霄云外。逐渐清晰的视野中,你看清了面前的人,这让你即刻反击的手硬生生停了下来。
“……基尼奇?”
不,不太对劲。他的眼睛不是你记忆中宝石一样漂亮的金绿色,而是灼目的血红,除此之外,他现在的表情也是陌生而狰狞。
「他」略略低下头,衔住了你的嘴唇。和通俗认知中的吻有微妙的偏差,因为「他」好像把你的唇视作了啮咬的目标,牙齿锋利而坚硬的存在感胜过一切期待中的柔软细腻。
你的确期待过与基尼奇的亲吻。从你意识到自己总在试图捕捉他在林间跃动的身影的时候,或是在人声嘈杂中仔细分辨出他低沉却通透的嗓音的时候。你幻想过那会是在浓荫的午后或是金红的日暮,绵密的雨夜或是微凉的雾晓,在勇敢莽撞的剖白得到温柔回音的时刻,有一切世俗所期待的怦然心动的要素。
痛觉撕裂了你的幻想,原来是「他」不耐烦地加重了齿间的力道,在你的唇上划出火辣的的伤口。「他」松开了你,狠狠擦了擦嘴角的血,又带着几分恍然大悟地,舔舐着手背上的鲜甜。
“这小子的记忆我现在一览无余……啧啧,他一直想干的就这档子事么,老实说,挺无聊的。”
“不过,你的味道尝起来不错,”「他」的“吻”重新落回你的唇齿之间,粗暴地搜寻,贪婪地攫取,像是秃鹫的喙在翻动活物的内脏。
你想挣脱「他」的怀抱,把「他」翻扣在地,却发现对方的力气远远超出了你对于正常人类的认知范畴。
「他」的嘴唇越过你的下颌,准确地捕捉到你颈间脉搏狂乱跳动的薄弱处,你能感觉到呼吸中浓重的渴望。与此同时,「他」的手指开始拨弄着你腰后的系带,“喂,想不想知道,他还想对你的身体做什么?”
“……哦?我还真有些好奇了。”你抓起放在一边的平底锅。
「他」对你主动的回答有些意外,“呵呵,不妨告诉你吧,那小子在梦里曾经——”
“咣——!!”你对着「他」的后脑拍了一记,对方发出凄厉的惨叫。
抱歉,基尼奇,如果你还能感觉到痛的话,都是阿乔的错。
刚刚下手有亿点点重,不知是不是眼花,感觉像素风的恶龙灵魂都要从这副身体里被敲出来了。
“——基尼奇出了什么事,现在在哪里?!”你抓住了阿乔的领口。
「他」伸出手指,蘸取了你嘴角刚渗出的血痕,又送到自己舌尖品尝,把自己的嘴唇染上了你的颜色。
“当然是死了,不然我凭什么占据他的身体呢?”
你心头一阵剧烈绞痛,下意识把「他」狠狠推开。
这是当然的了,他们的契约就是这么写的,你之前竟然自动排除了这个可能性,是因为干扰因素存在感太强了么?
你泪水满涨的视线注意到了什么东西。对方裤腿上的草系神之眼,剔透的绿宝石依然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不,这不可能,他要是死了,神之眼会熄灭的。”你捕捉到一丝微小的希望。
“爱信不信,反正刚刚我是见到他倒在外面,身体空空如也,没有灵魂的气息。……你得感谢我,不然要是被不知名的孤魂野鬼给占据了,才是哭都来不及呢。”
“刚才那只匿叶龙说了什么?你们还瞒着我什么,如果赶紧说出来,我们或许还能把他给救回来——”
“——凭什么?本圣龙好不容易才获得了他的身体,还没有享受一星半点的自由,难道还要把那忤逆的仆人给恭迎回来?”
“你只需要提供一点点你知道的信息,剩下的是我的事。作为回报,你可以获得这个。”
你在自己的手臂上用匕首划了一道,殷红的血珠迅速滴落。
阿乔扑了个空,因为你已经用绷带最快速度包扎好了伤口。
他惋惜地摇了摇头,“好吧,其实是那些失踪的小爬虫,都是在最近和他有接触,要么是救治过,要么是投喂过。吾之仆从好像感觉到对方是冲着他的气味来的,本来打算一个人独自解决,但是考虑到你净化深渊的能力能够救治那些龙,才让你加入了。”
独自行动不像他会作出的理性判断,你相信还有什么理由是他连阿乔都不能告诉的。
“……你刚刚是在哪里发现他的身体的?”
“喏,就在这儿。”阿乔领你到了一处林间空地上。
你注意到地上有笨重巨物移动后的拖曳痕迹,一直延伸到一处散发着紫黑气息的树丛,你拨开枝叶,发现是一座半掩在土里的黑曜石碑,上面的花纹和你经常误入进去后被大灵狂殴的那种一模一样。
“等等,要干什么,你不会想——!!”阿乔意识到不对劲。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不是吗?”你伸手触摸了那块石碑。
“喂,送死之前,先把你许诺给我的——”
你没有搭理他的吵嚷,而是循着石碑的指引,步入了那不祥的异域之地。
【3】
眼前的迷雾散去后,你发现自己正身处夜神之国,周围全是浓郁翻滚的紫黑瘴气,有兽境猎犬嘶吼扑咬的声音。你听见身后一阵嘈杂动静,随后便看到了一双灼目的红眼睛。
“——不去享受你的自由,陪我送死来了?”你和来者背靠背,准备迎击兽群。
“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什么东西!”阿乔恶狠狠地回敬道,随即率先冲入了敌阵。
一阵激烈的厮杀后,你和他暂时清剿了这一处祸端。晦暗的雾气散开后,你发现了前方一具被啃咬得伤痕累累的巨大躯体。
是一只被深渊深度侵蚀的肥胖匿叶龙,生命的烛火正从它的身上快速地黯淡下去。
你使出浑身解数,吸收着它身上的深渊之力,寄希望于保住它的性命。
它的喉咙中发出混浊的闷响,随后便是一阵干呕。它不断地吐出液态燃素、血肉以及发酵火榴果浆混合的污泥,当然,也有数枚被污染的魂烛标记。
你把那些标记收拢在怀里,努力净化掉它们的污浊,还好,全都还残余着生命的热度。你把它们全装进了背包。
“它是……想要说话?”你注视着这只体积大大缩小的匿叶龙勉力开合的嘴,询问阿乔的意见。
“它说……好饿,想要新鲜的……灵魂,属于‘我’的灵魂……”
不对,你能够听懂这些话,它说的不是龙语。
“它的身体里寄宿着人类的残魂。”阿乔低头嗅了嗅,得出结论。
你还在思考应该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驱逐这占据其间的游魂,就看到一阵像素风的黄绿闪光从你眼前掠过,钻进了匿叶龙的体内。
原来夺舍对它来说也那么容易吗?你赶紧扶住失去灵魂驱动、差点直摔在地的基尼奇的身体。
“给我出去,你这卑劣残缺的寄生虫,滚去你该去的地狱!”
不知为何,你想象出了像素阿乔在匿叶龙体内拳打脚踢的样子。
一团污浊与明亮纠缠的灵魂从匿叶龙的嘴里冒了出来,分成了两团。暗色的那团逐渐显露出人类的轮廓。而亮色的那团,则回到了你怀中那具空壳的躯体,令其有了呼吸。
“呼……多亏你们把我的身体给运了过来,帮了大忙。”你听到一个略显疲态的声音,看到那双熟悉的金绿色眼睛逐渐睁开,你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恶!!!他他他竟然趁本圣龙在驱逐恶灵的时候趁虚而入了!”一道黄绿色的像素旋风从匿叶龙身体里钻了出来,还想夺还它短暂拥有的躯壳,可惜被基尼奇熟练地揪住了尾巴,无法得逞。
“很遗憾,今天还不是我的死期,不遵守契约的报应,伟大圣龙应该知道吧?”
“基尼奇!你这个狡猾的魔鬼!!”阿乔又变成了红黄绿的信号灯,在基尼奇身边拼命挥舞它毫无杀伤力的像素拳头。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但还是得等眼前的麻烦解决之后。”
基尼奇翻身起立,走向了那团昏暗混沌的灵魂,而后者随着他的靠近,也开始逐渐显露出人类的轮廓。
……从发型和服饰的轮廓看上去,很像基尼奇,不过是矮了一个头的。
“还给我……你……原本就属于‘我’——!!”
你看到“他”全身萦绕着深渊气息,向着基尼奇扑咬过来,立刻拔剑冲了上去。
在你触摸到并试图净化“他”的那一刹那,你被卷入了一个错乱的空间。
你的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男人和女人把家里不多的值钱财物搬上车。
他们趁着邻居早起前的间隙,踏着泥泞的山路,往山脚一路推去。
车后坐着的小男孩一身悬木人的打扮,怀中紧紧地抱着一枚匿叶龙蛋。
泥泞的山路令车子侧翻,他只能眼睁睁看龙蛋摔下山崖,摔得粉碎。
头发花白的长老和成年男人坐在桌边,一开始还在和气谈话,最后就变成了掀桌和逐客令。
作为谈话焦点的男孩,一身的衣服已经变得不合身且破旧。
他从成年男人嘴里听说自己很有用,种地、编绳、调木薯粉,比去什么小屋要有用得多。
呛人的血腥味,泥土翻卷的潮气,还有铁锹挥舞的风声。
男孩躲在木屋里,悄悄窥看着院子里的人影。
那是成年男人在往坑里盖土,似乎在试图掩埋什么东西。
写在织物上的手稿,被成年男人一卷一卷地扔进炉火。
遍体鳞伤的男孩只来得及护住了自己怀中的那一张。
男孩在山崖间奔跑,身后远远跟着一个骂骂咧咧的醉汉。
被追逐者站在路口犹豫了片刻,选择了更为陡峭危险的那一条。
后来,他滑下峭壁,走进草丛,把摔得粉碎的扭曲躯体,一路拖行。
……
你终于认出了那个身着兽皮裙、头发乱糟糟的孩子。
你很想快步走上前,给他一个拥抱,可你的手臂如同透明的空气,从他的身体里穿过。
于是你知道,在这个空间里,你只是一个无所作为的幽灵。
再次清醒过来时,你发现自己的剑依旧勉力格挡着一把晦暗雾气组成的大剑,在你对面,似乎是因为你的净化能力的功劳,那团混浊的灵魂终于有了界限清晰的实体,如同一道纯粹的黑影。
仿佛时间只过去了一瞬息。
剑刃铿然作响。你将对面的影子弹开,迫使其后退了几步。
“别靠近,‘他’还想吞掉你。”你对身后的基尼奇说。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影子听到你的话,不禁狂笑道。
“真是了不起啊,‘基尼奇’。你竟然有了朋友,还为你身犯险境。”
“你早就知道吧——我,就是你,是你成为英雄的光荣之战中抛弃掉的阴影。”
“你很好奇吧,为什么你会知道怎么埋葬父亲的尸体?为什么你还以为童话能看到结局?”
“为什么在深渊看到母亲,你毫不犹豫就挥砍了过去?”
“为什么你从那次死亡之后,就突然懂得了英雄的意义?”
“是时候想起来了——因为你的记忆是艘破船,打满了拙劣的补丁。”
“对,就是那颗碍事的神之眼,本来你应该和我一样,在此间游荡飘散,不得安宁!”
基尼奇如一道迅疾的绿色闪电,从你身边掠过。
他伸出手,穿透影子的胸膛,握住了它心脏位置发光的核。
“哈哈,想吞了我?”影子冷笑道,“看来你不知道会付出什么代价。”
“小小基尼奇,你疯了吗?记忆混乱的话,连人格都会崩解掉!”阿乔急得大吼大叫,意外地既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口出恶言。
“你在这里应该孤独了很久吧,没关系,从现在起不用害怕了。”
基尼奇对它的警告无动于衷,而是执着地将那团光引导着,吸收进了自己的身体。
他似乎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眼见就要站立不稳,你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用肩膀支撑着他的重量。
“不用强迫自己去面对,也不用非得要想起……我向你保证,你还会有很多新的记忆,快乐的、幸福的,能把所有苦涩的篇章都覆写成甜蜜的……”你在他耳畔轻声而坚定地说道,“因为你是那么努力地靠自己长大了,为此即使获得这世间一切的美好作为报偿都不为过。”
他的声音中带着沉重的喘息,像是在压抑着灵魂融合的苦楚,“呵……在你眼中我是那么软弱的人么。”
“不……我知道你一直以来都很坚强,你只是忘记自己可以有脆弱的选项罢了。”
你搀扶着他,一步步走向来时所触摸的那座石碑。在你们归去的世界里,晨曦的辉光正不可阻挡地将天地照彻。
【4】
你叮嘱阿乔把这次获救龙众的魂烛标记都送回它们平时生活的地方,当然,你给了它一点它想要的贿赂。料理好一切后续后,你把基尼奇带回了他所住的木屋。
你坐在床头,让他枕在你腿上沉沉睡去。他有时会发出含混的梦呓,有时握紧拳头,有时又像是在勉力挣扎。你分担不了他的痛苦,能做的就是尽量祛除他身体里还残余的深渊影响。好在他最后还是苏醒了过来,眼神也逐渐恢复了往常的清亮。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两种记忆都真实得可怕,一种不能否定另一种,也无法掩盖掉另一种。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艰难……”
“还是太勉强了,”你仔细地梳理着他汗湿的乱发,“你当时是故意放我睡着的吧,好自己去解决问题。没想到你也有这么莽撞的时候。”
“再怎么恶劣,也是我自己的一部分……潜意识里,觉得被人窥看不太好。”
“对不起,我还是看到了。”你半开玩笑地捂住眼睛,“给我十秒钟的时间,我可以把它们全都删掉。”
他坐起身,神色轻松了一些,“你没有被吓到?”
“我只是很想给那个孩子一个拥抱。给不了‘他’,只能由你来代为接受了。”你把他揽进自己的臂弯之间。
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你猜想他一定露出了一点微笑。
“那个时候,你不害怕阿乔说的人格崩解吗?”
“比起‘不害怕’,更像是觉得风险可以承受吧。”他沉吟道。
“……我并没有一直停留在黑暗的时刻。利克长老,教我手艺的好手,信赖我的委托人,阿乔,卡齐娜和玛拉妮,当然,也还有你。”
“过去,我总以为我的记忆是勉强黏合的碎片搭成的高台,拆掉几根支柱就会倒塌,所以我提醒自己只管往前看,不要回头。可真当我目睹‘他’所竭力揭示的一切后,我才意识到,其实早就有无数人向我抛出了安全绳,而记忆就是它们共同织就的网……所以,我不会因为要直面被割舍的真相,就陷入无光的绝望。”
“以‘他’为道标回头望,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这么远,远到已经可以坦率地接受一些善意了。”他在你耳边低语道。
“……差点连命都丢了才明白的道理,下次还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敲醒你这固执的脑袋呢。”你揉了揉他的头发,苦笑道。
他注意到了你手腕上包扎的绷带,上面有一点渗透出来的血迹,勾描出了伤口的长度。
“……你问这个?这是驱使阿乔的代价,它明明很担心你,却还要假借这种理由——和你还真是相似呐。”
“这可不是什么无害的嗜好,我一定会让它禁闭到彻底纠正为止。——等等,这个难道也是‘代价’的一部分?”
他试探性地触摸着你唇上的伤口,很明显,那不是来自于战斗。
你回忆起当时的画面,委屈的火苗立刻从心底里窜了出来。
“那是我不想想起来的噩梦,偏偏它还顶着你的脸。”
他扶在你肩头的手指渐渐握紧,“你是说……”
你把手臂环绕在他颈后,注视他的眼神多了几分渴求,“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美好,去覆写之前那种糟糕的感觉。”
他给了你一个体贴的浅吻,怀着他能给予的最大限度的温柔与愧疚。
“不,这样的还不够。”你以唇齿的缠绵怂恿着他。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想让你受伤,”他压低声线,努力保持着理性。
但是你的愿望还是得到了传达。他的吻一路下行,从你的下颌滑向你脆弱的咽喉,在你颈侧徘徊,轻咬,留下炽烈的印记。
你感觉自己被他的每一次触碰所牵引,向温暖而永不会窒息的深水中沉溺。你想起明明是同样的外形,阿乔那个时候就只会让你愈发清醒。
提起阿乔,你脑海中回忆起它当时说的,基尼奇想对你的身体所做的事情不止这些。你不禁产生了十足的好奇,好奇他到底敢做到什么程度。
“……喂,你当时说,有时候你会忘记我是冒险家或是旅行者,那时候你看到我,是什么样子?”
“你……真的想知道?”
是似乎与他年岁相宜的少女,是和他互相吸引的灵魂,但同时,也是他潮热的深梦,是他惊醒后的渴念丛生。
你后悔向他提出这个问题。
你今天受了很多伤,但最重要的那一道是他留给你的。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