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又是没人接的垃圾任务。本应享受休息日的维克托哀叹一声,拖着瘸腿拾级而上。年轻的学生偷藏危险品,在实验中意外爆炸,尸骨无存。确实是骇人听闻的消息,不过在学院的长期历史中并非闻所未闻。
前来排查危险品的维克托本想速战速决,废墟中黑板上从未见过的构想吸引了他的注意。
将魔法和科技相结合,试图稳定从未被驯化的海克斯能源。有趣。
维克托眯着眼睛沉浸在推导过程中,还没等他分析出被抹去的公式原型,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爆响。以为是二次爆炸的维克托匆忙转身,只看到蓝色烟雾中一个拿着蝶型锤子的流浪汉凭空出现在原地。
他看着他,眼神如维克托一样诧异。
下一秒维克托被紧紧拥入怀中,猛烈的冲撞几乎让他听见自己骨头在挤压中嘎吱作响。
“维克托…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大滴大滴的泪水打湿维克托单薄的肩头,男人颤抖着拥抱住他,几乎要把维克托嵌在自己的身体里。维克托本该生气的,他有充足的理由用手杖狠狠戳在男人脚上,然后让警卫人员将这个可疑人士带走。但那声音过于悲恸,以至于维克托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对方杂乱的头发。
就像抚慰一只跋涉千里终于回家的狗狗。
“维克托…”
男人在耳边亲昵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像是发出一声慰藉的慨叹。这倒是提醒维克托撑住手杖,在这个堪称天长地久的拥抱中竭力直起身子,试图保住自己的尊严。
“放开。”
出乎维克托自己的意料,有三个他那么宽的男人闻言真的乖乖放开双手,眼巴巴地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诸多问题梗塞在维克多胸口,当他张嘴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干呕。
“迦娜在上,你是被人丢进祖安的臭水沟里过了一个月吗?”
维克托掩住口鼻尽可能地远离这个浑身脏污的可疑人物,完全不理解为何对方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所以,你说你是谁?”
“杰斯•塔利斯。”
这位自称失踪人士的流浪汉如今坦然坐在维克托客厅的沙发上,水珠从他的发梢滴落,顺着优越的胸肌腹肌曲线隐入浴袍的下摆。而他的脸,即使按维克托相当挑剔的标准来说,那头乱发后的五官也是毋庸置疑地帅气。意识到自己带进门的人具有如此魅力,只是徒增烦恼。
当维克托忍无可忍要求对方清洁自己时,他驾轻就熟地拎着锤子穿过大街小巷。除了众人投射来的异样眼光,和他时不时停下来抵御头疼外,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最终他们停留在一道房门前,流浪汉摆出邀请的手势,而维克托看着门牌号睁大眼睛。
那是他自己的寝室。
好吧,他是带过一些人回寝室,但是没这么快,也没这么…
维克托不知该移开视线,还是该探究这副肉体上大大小小怪异的伤痕。最终他决定将尴尬转化为质问。
“根据报告,杰斯目前二十四岁。”
“我不像吗?”
比档案照片上更老的人恬不知耻地摊开双手。
“你看起来有四十了。”维克托捏捏鼻梁,无视了对方的小声抗议。他在客厅来回踱步,手杖在地板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一切都不合理。你的外表,你的下落,你的武器。”
还有你看我的眼神。除非维克托瞎了才感受不到这位杰斯落在他身上充满爱意的目光。如此温暖,如此喜悦,让他很难去谴责那些自来熟到无礼的行为。
杰斯起身靠近,揽过维克托的肩膀。
他的左腿动作有点不自然,同为跛子的维克托敏锐地察觉到,他受了伤,还带着个诡异到爆炸的锤子。现在报警还来得及吗?维克托有些后悔没直接把他反锁在浴室里,但是以这男人的体格,恐怕锁上了也只是多出一扇破碎掉渣的门,维克托可付不起这的赔偿金。
终于想起自保的维克托拨开杰斯的手,走到他触碰不到的地方,沉着脸架起胳膊。
“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现在。”
杰斯一动不动,沉默地注视着。不知为何维克托觉得熟悉,因为他也是如此打量学生呈上来的结业发明,看这些由零件拼凑起来的可怜机械是否撑得住外界的压力。他在被考验。
于是,维克托回以他最坚韧的目光。
二人的角力最终以杰斯垂下的肩膀宣告结束。
“我不想让你痛苦。”
维克托挑起眉毛,听到了幻想中敲响的胜利钟声。
“你大可尝试。”
杰斯点点头,向他弯腰伸出右手。
“我保证对你诚实。不过现在我们最好坐下,这是个很长的故事。”
太热了,不只是他刚出浴附带的蒸汽。维克托注视着杰斯蜜糖色的眼睛,里面有火焰在翻滚,让人移不开视线。这个男人如同一颗恒星,散发出的热辐射扭曲了他们周围的空气,也许这就能解释为何维克托乖乖递出了他的手杖,让杰斯扶着他坐下。
诅咒你,我软弱的左手。
维克托瞪视着他身体的一部分,但这绝对不是他听完故事后唯一诅咒的东西。
“所以…”维克托半晌之后才干巴巴地开口。“你是说,你在过去被我拯救,又穿越到未来被我要求回到过去杀了我。”
“非常准确。”杰斯的肯定换来维克托的小声呻吟。
不知何时,维克托已靠在杰斯身上,但他不在乎。这确实是个很长的令人疲惫的故事,夹杂着各种语法时态变化,科技发展,宗教飞升,权势纠葛,男女爱情和维克托叫停杰斯才会住嘴的不停忏悔。在此期间他们分享了酸奶麦片和冷冻莓果,杰斯狼吞虎咽地解决了大部分,维克托顺利清空了冰箱库存,所以算是双赢。他一边消化着麦片,一边消化整个故事给他带来的启发。
“你穿越过来,就是为了在这把我干掉?”
“不,不,当然不是。”杰斯从沙发中起身(害的维克托不得不凭空稳住身子),上下打量着好像在确认维克托为何会有这种问题。随即他的瞳孔暗沉下来。“至少不是这个时间,不是现在的你。”
“真奇怪,我觉得现在下手要比杀了那个控制几万个傀儡的怪胎要容易的多。”
维克托的嗓音因为吃饱了有些懒洋洋的。
谈论杀死维克托的事情让杰斯的双眉皱紧,他迟疑地开口。
“你…相信我刚才所说的?”
“我只是从故事中指出一条合理的解决办法。当然,如果你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只要在议会遭受袭击时不要救我就好了。”
杰斯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你的死亡不应该是问题的出路。”
“哈,听听你自己五分钟前说了什么。抛下我,背叛我,复活我,背弃诺言,左右逢源。现在呢?你有什么方法治愈我的疾病,把我和海克斯核剥离?怎么说服我重拾对人性的希望?对你的希望?”
上城人典型的伪善和自我中心,维克托深吸一口气,有点疑惑故事里的自己是怎么长年累月忍受下去的。他不该生气的。正如他所说,这只是一个故事,一切都还未发生,但是这不能阻止他站起身,用微微颤抖的指尖点着杰斯胸口。有点好摸,不,这不是重点。
“你只想着你,杰斯,你只想摆脱你的负罪感。”
如果杰斯是玻璃做的,那么此时他应该破碎了。荣光和绝境下锤炼出的自信和坚强只是包裹着脆弱心脏的外壳。他不知道该去哪,维克托看着蜷缩起来的高大男人心想,眼皮轻跳。得有人带领他,那种充满智慧的人,位高权重的人,或是掌握了符文之力的神。
总之不该是一个从底城好不容易爬到上城,刚刚被预言了没多少年好活的瘸子。维克托悲哀地发现他的怒气有一多半是指向他自己。
“抱歉,我不知道…如果我当时能…”
又来了,维克托将眼睛翻上头顶。杰斯捂住自己的脸开始如他们刚见面时一般抽泣,长发遮住他泛泪的眼睛,像极了可怜巴巴的大型犬,被放养多日,缺少约束和管教。维克托不耐烦地用手杖敲了敲他的膝盖。呜咽声立刻止住了,杰斯咬着牙将它们梗在喉咙里,等待着下个指示。
哇哦,这倒挺好玩的。
维克托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恶趣味吓了一跳,他咳嗽一声,语气放缓。
“别再对我说这句话,你有该去找的人不是吗?”感知到维克托消气了的杰斯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见一张竭力表现出不在意的脸。“到目前为止你唯一需要对我道歉的就是用泪水弄湿了我家的地毯。”
如同往常。
如同每一次杰斯辜负了维克托,但当他回到实验室,维克托还是会撇着嘴原谅他。然后他们一起在桌前并肩钻研。
杰斯先是怔住,随后从泪水中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他起身用手背擦了擦脸,刚想说些什么,腕处镶嵌的符文突然发出蓝色的光芒。
让维克托想起杰斯出现时的烟雾。
“你…要走了吗?”
“看起来是的。”杰斯温柔地注视着老友给自己留下的印迹。他拿上锤子走近维克托,张开双臂。维克托并不是很情愿再次被紧抱(尤其是在对方还没好好穿衣服的时候),不过越来越强的闪光似乎预示着离别将至。
他叹了一口气,走过去,试图说服自己。
好吧,至少这家伙讲了个有趣的故事,虽然结局很烂。
希望这次的故事走向能有所不同。
杰斯这回拥抱他的动作很轻,不过还是足以让维克托感受到被阵阵暖意包裹。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想留下一些话,至少让杰斯在这么多痛苦之后好受些。
“我猜他会原谅你的。我是说未来的我,毕竟我们是同一个人,对吧?”
“谢谢,V,永远爱你。”
杰斯亲昵地用下巴轻蹭维克托的脖颈。胡子扫在肌肤上有点痒,但还能忍受。
他们在强光中闭上眼睛,感受彼此的呼吸,心跳,脉搏,身体逐渐同频,一同等待着这场梦的结束。
光芒消退,维克托睁开眼睛,卧室中只有他…和抱着他的半裸男子。
“你怎么还没走!”
“我怎么还没走!”
他们异口同声地大喊,然后跳开,惊恐地打量着彼此。窗外阳光明媚,鸟儿在自由地欢唱。
“所以…”率先恢复的杰斯有些扭捏地开口,“我能在你这多待一阵吗”
维克托看着试图使出狗狗眼迷惑心智的杰斯,板起了脸。
“先给我解释一下爱你的那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