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擎天柱有时候会在一些奇怪的地方表现得很可爱。他一直被这么形容,
他为难的时候手指哒哒哒地敲着膝盖。他试图跟上错过的话题时尴尬的长时间停顿。即使是他偶尔无意识流露出的直脑子,在百万年中也让人窃笑。伟大的擎天柱,萌萌的。
“社交无能”是描述这个状况的另一个不那么有吸引力的说法。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几千万岁的领袖在救护车痛苦而直白的警告之后,还是选择走到了一具被瘟疫感染的尸体前。
不出所料,他尝到了苦果。
几小时。
仅仅几小时后擎天柱就被威震天制造的病毒感染而卧床不起。来自坟墓的最后的饯别礼物。
那个军阀做鬼也没放过他。
擎天柱的胸甲因为沉重的喘息而颤抖,他的光学镜在上方黄色的金属天花板上沉沉地徘徊。他的汽车人队友的说话声融化成了嗡鸣声, 融进了耳鸣声中。他当然一直在听,或者至少努力在听,并且不顾救护车的劝阻尽可能地回答。但是现在……
现在他能做的只有在病痛中喘息。
感觉就像他的胸舱塞满了嘎嘎作响的钉子,刺痛、割裂了他的身体内部。他的身体很沉重。虚弱。他快死了。擎天柱想象着,这和溺水没有太大区别。在他失去了所有感染了相同的疾病的汽车人之后,也许它最终也会带走他,天理恢恢,报应不爽。他几乎可以想象,威震天的幽灵在报应号深处大笑,这就是最后的领袖的死状。
“伟大的领袖擎天柱!”他们会冷笑地说,
“最后是咳嗽咳死的!”
但是,也许这是好转的征兆。威震天已经死了。战争已经胜利了一半,正如他应该看到的那样。按照这种逻辑,也许擎天柱也回归火种源只是因为普神的旨意,并让战争与他们一起结束。如果他的生命是和平的代价,那么他很乐意付出。即使想到他的汽车人同伴、他的家人,不得不在没有他的情况下重建新世界,他就会为此恐惧。
即使他想象过他和威震天的结局。
他的火种传来了那种古老而熟悉的痛苦。
他想知道,哪个会先让他褪色?是疾病在他被锈空的金属机体中狂欢,还是将他的火种压抑成细弱火花的心痛?他几乎可以想象出那画面。他的火种的光芒衰弱成一缕缕发蓝的昏暗烟雾,就像一双灵巧的爪子捏出的蜡烛,银色而锋利。同一双爪子曾经将他的天真无邪捧在手心,温柔得令人生疼。
那仍然很疼。
擎天柱的光学镜心不在焉地转来转去,在顺着混凝土天花板裂缝看时,视线模糊了起来。
他可以听到救护车的监护仪在附近某处发出愤怒的哔哔声,然后在他手指的快速敲击下安静下来,不远处的说话声在焦虑的压力和可怕的哀悼之间徘徊。擎天柱没有在意那些声音,全神贯注于他发现的每一条新的裂缝。他发现自己在思考,要多少这样的小裂痕,才能让天空漏出来。他想象着一片片的云彩和滴落的雨水从裂缝中挤进来,让在他头顶某处被遮挡的深蓝色天空一起挤进来。
许多新的伪史认为威震天的光学器件曾经是蓝色的。
他不记得这个传言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进入历史的。如果他一定要猜测的话,介于塞伯坦的核心诞生最后几个塞伯坦人和战争早期的几个世纪之间。
他希望这是真的。
如果他足够努力地回忆,足够努力,也许那些深红的斑驳血色会变回他非常想念的那些可爱的、充满爱意的玫瑰花瓣,这并不容易。他以为他现在知道那些回忆永远不会再被想起。
但是,如果他们能做到呢。
如果奥利安帕克斯多加注意呢。把他的威震天从表现出的那些变化、暴力、痛苦的迹象中拉回来,并治愈、弥合它们。如果他能在战争开始之前就停止战争呢?
如果他能挽救他们的关系呢?
他本来可以的。奥利安帕克斯本可以。如果他更强壮、更聪明、更优秀。他本可以挽救——
指关节轻轻地撞击着他的太阳穴,他一惊,从纷乱的思绪中地回到现实,发现身边有一个熟悉的橙白相间的机体,蓝色光学镜柔和地看着他,眉头皱成一团。
“哼。”医生发出声音。救护车用那种“事情很严重”的方式地哼了一声,指关节开始在擎天柱的面甲上痛苦地划圈。一种温柔的安慰,假装成对机体温度升高的医疗检查。
领袖在虚弱而感激的沉默中回望那对光学镜。他专注地看着救护车眉毛之间的凹陷的金属层上一些细碎的皱纹,那会在救护车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助于理解的低声喃喃自语时出现。
擎天柱一直觉得它们看起来真漂亮。
早在战争初期,新上任的领袖几乎找了书上的所有借口去拜访救护车,而且只有救护车,无论伤势如何。只是为了他有机会再次被那种专注的目光所注视。
那目光有一些奇怪的迷人之处。始终如此。就像他脚下的大地一样坚实厚重,无论威震天多么频繁地试图再次从他脚下把它抢走。
去救护车那儿感觉就像回家一样。
事实上,他出现得太频繁了,以至于救护车骂他只是为了来看他故意受伤。但事实并非如此。老实说,普神在上,这个笨拙的档案管理员变成了士兵,确实如此不协调。尽管如此,这个回答并没有让他摆脱救护车的怒火。他并不介意。救护车的恼怒本身也很可爱。此外,如果最微小的擦伤就足以让他去找他最喜欢的医生,那么他又怎么能否认这个借口呢?
多年来,两人处在了一种非正式的、舒适的私人关系中。他们完全满足于不定义这种关系,只要他们有彼此。
而且,对于旁人,幸运的是擎天柱不必再为了去看他最喜欢的医生而受伤了。
救护车的注意力分散了,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其他人的位置。至少擎天柱认为他正在这样做。他们的汽车人同伴的声音越来越远,似乎肯定符合他的猜想。
时间就这样慢慢过去,他在安定的沉默中等待的时间越长,医生越是焦虑地手指转着圈……
然后救护车弯下腰,亲吻落在领袖的眉毛之间。而擎天除了救护车带来的冰凉触感之外,忘记了一切。
救护车把额头靠领袖的额头上,领袖发出的声音介于深沉、单调的嗡鸣和低沉的呻吟声之间。救护车的手轻柔地拂过他们的头雕,然后抓住了擎天柱的上臂,深吸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这对伴侣此刻只存在于彼此的陪伴中。
哦,很少有时刻能如此甜蜜。
“救护车……”擎天柱试着交流。
“嘘。”救护车小声斥道,“你需要休息。等你再次恢复体力后,我们就可以谈谈。”
擎天柱皱起眉头,在自己的光学镜里沉重的忧郁下,试着摆出孩子们所说的一双“狗狗眼”。救护车对这个游戏足够了解,并至少在试着忽略它,他移开视线并恼怒地吹了一下下唇。不过,这表演并没有持续多久。
“哦,火种源在上——!”救护车恼怒地转身,低头瞪着更高大的tf。“好吧。但只能用你的磁场。这是我作为你的医生和你的朋友的命令。任何你不能用磁场表达出来的事情,等你好起来以后可以告诉我。明白了吗?”
“等你好起来。”
擎天柱并没有错过这个答案中埋藏的焦虑。还有他反复强调“一旦你没事”时已然渗入的恐惧。突然之间,擎天柱不太愿意回归火种源了,无论普神对此有什么安排。
领袖张开自己的手掌,翻转向下,救护车伸手接下,擎天柱用他仅剩的一点力气抚过救护车的手掌。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想说。
“我还没走呢。”
救护车无法与他对视。他张开他的磁场想说什么。又关上了。最后他放弃了,拇指滑过了擎天柱的手背,而领袖的火种因内疚拧成一团。
他的老朋友真的很受伤。
他已经准备好为了一些“更崇高的利益”离开他们。他可能仍然必须如此。
威震天做了同样的事情。
擎天柱张开他的磁场,小心翼翼地融进了救护车的磁场。甜蜜。温柔。像塞伯坦的满月下的初吻一样的爱意,像他无法给予的拥抱一样温暖。他把其他东西小心翼翼地藏在胸舱深处,那些一直缠扰着他的内疚和可怕的回忆,就像他知道威震天的幽灵也会一直如此缠扰他。救护车不需要为它们烦恼。目前还不需要。不需要在擎天柱知道这只会让他感觉更糟糕时知道。
当救护车终于抬起头时,他的磁场好奇地在擎天柱的磁场中探求,寻找。无论医生找到了什么,他似乎都不太高兴。
“你又来了。”
擎天柱皱起眉头,不明白他们的意思。救护车回以一声闷哼。
“你在逃避。” 医生啐了一口。“你本来应该用你的磁场告诉我你需要什么。不是安慰我。看来你忘了,但是我不是那个生病的人!我……我——我不是……”
“我不是那个快要死的人。”
他没有说出声。他不需要。救护车的磁场涌出山呼海啸般的挫败感,尖锐的痛苦尖啸着奔涌而出,以至于擎天柱感觉一把滚烫的刀片穿过了他的胸舱。
然后,救护车把他的磁场收回到了擎天柱够不到的地方,消失得像出现一样快。
“别在意。”他说着,转向了显示器,挥了挥手。
“就是……休息吧。就算不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我。”
救护车的抚触和他的磁场一起消失了。
擎天柱在折磨救护车。
他在以他自己无法理解的方式折磨救护车,就像他让威震天转身离去,然后——
擎天柱伸手抓住救护车的手腕,他顿时一动不动。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俩只是对视着,擎天柱的胸甲大幅度起伏着,而救护车的光学镜在骤然增大的嗡鸣中睁大了。
发生了什么?他为什么……? 他眨了眨眼,从过去铁堡的噩梦中醒来,坠落回地面,他的手很快缩了回去,快得弄痛了自己。
“我……”他试着开口,当他把头雕转开时,闷雷般的声音中充满了痛苦。
“对不起,老朋友。我……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一个谎言。他非常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这并不重要。这从来都不重要。领袖擎天柱必须要保持冷静和镇定的。 控制好自己。然而,他躺在这里,不得不把他的光学镜关上,以抵抗他的系统中可怕的锐痛,就像一窝噬铁虫在他的外装甲下啃噬和嗡叫。
很幸运,他没有抓伤救护车。
捏碎那些脆弱的关节不需要太多力气。还有摸到令人作呕的金属骨骼的扭曲和管线的断裂。这个画面让他感到恶心。
他一定把救护车吓坏了。
踏在混凝土上的沉重的脚步的声音表明救护车走近了,擎天柱不得不克制住退缩的冲动。
“擎天柱……擎天柱你看着我。”
领袖转过头,在充电床上摇摇欲坠。他就在那里,他认识最久的朋友在等着,随时准备倾听。
这足以让他试图咽下的一个请求脱口而出。
“留下来。”擎天柱乞求道,当他听到自己的话语时,一向沉稳的脸上泛起了蓝色的光泽。
“你的触摸。它……很舒服。”
话音刚落,他又把目光移开了。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不想让救护车的目光注视他,但他能感觉到救护车目光灼灼如日光地盯着他的机体。如果不是生气了,很可能是在想什么。可能两者都有。
然后两根手指抓住了他的下巴,将他的光学镜牢牢地定在救护车身上。他发现他们在对视,救护车正以一直如此吸引他的那种深沉、专注的方式与他对视。能入画的坚定神情,以及经典的似嗔非嗔的蹙眉。
普神,如果他以前没脸红过,那他现在肯定在脸红。
“你,擎天柱。”救护车说,“难以置信。这就是你向我要求的吗?”
擎天柱用力咽了口口水,微微点了点头。
“……也许吧。”他喃喃自语。
救护车低下头,精疲力竭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擎天柱的下巴,转而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难以置信。”他又说了一遍,这次是笑着。
“以你的表现,你会让其他人相信你要求的是砍下来放在盘子里的宇宙大帝的头。现在,过来吧。”
救护车自己坐上了充电床,让擎天柱的火种欢快地搏动着。他坐在床头,背舒适地靠在墙上,一条腿支起来,另一条腿摊在一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擎天柱的头雕放在他的大腿上,就像这是仅供他自己用的枕头一样。
领袖非常高兴。
“好些了?”救护车问道,当擎天柱满意地哼出一声时,他露出一丝微笑。擎天柱翻了个身,用脸颊蹭了蹭救护车的大腿,仿佛天底下所有重担终于从他的肩膀上卸下了。
伟大的擎天柱,在他的医生的手中融化成了一滩油灰。
救护车咯咯地笑了起来,再次抚摸着擎天柱的手,而领袖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很好。那么这意味着你没有别的借口了,只能听我的话,好好休息一下。
擎天柱没有理由不同意。当发热在救护车的温凉的体温下缓解成一阵钝痛时,他看着金属天花板,直到他的眼睑沉重得抬不起来。
最后,他让自己在认识最久的朋友的照顾下,陷入了漆黑的、无梦的睡眠。
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监视器会响起汽车人的通讯,他们在报应号深处寻找治疗方法,救护车会不得不把自己从擎天柱身边拖出来,以免孩子们看到他们像这样依偎在一起,在暴风雨前的平静中打盹。
但现在,救护车在他身边。仍然安全。仍然在这里。对于擎天柱领袖 来说,这就足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