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s: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一千零一夜之梦
Collections:
我曾经想要找寻的
Stats:
Published:
2024-12-23
Words:
7,428
Chapters:
1/1
Kudos:
49
Bookmarks:
3
Hits:
775

【主足】It's just a cliche

Summary:

足立透自食恶果被挂在了电线杆上,因为闲着太过无聊,于是他打算和一旁的鸣上悠说上些什么。

Notes:

:推荐看完无事发生和祝福再看,以及我很喜欢评论请多给我评论

Work Text:


终于,我打算和鸣上悠说上些什么。

那将是一些不走心的话,一些闲碎的杂语,比烟花轻,比灰尘重;说者不走心,听者最好也不要在意,两个人一笑而过便好,毕竟只不过是场俗套喜剧。而这些,就是我能对鸣上悠所说的所有东西。
我列开嘴角,像浮世绘里的道化形象,用在此刻正恰如其意,毕竟现在我正倒挂在电线杆上,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起来,简直就像塔罗牌背面的画!

我说,悠君,让我来跟你讲几个故事吧。

 

如果可以的话,足立透想,今天应该被纳入他的倒霉日,他没有什么特别喜好,人生中明确厌恶的也只有三件事,现在这三件事齐刷刷地出现在他面前:整理房间,狗,在好不容易做完一切后,遇到和狗一样缠人的鸣上悠。
被他害死的人看着他如今的样子鄙夷地笑,此刻他滑稽地自食其果,是啦,他如今也被挂在电线杆上,衣衫不整,头发乱糟糟。所谓因果报应天理昭昭,从枪内发出的子弹绕了地球整整一圈,伴随着公转与自转,时经两年零四个月,正中原杀人犯的眉心。
现在周遭一片漆黑,时间已过凌晨两点。在八十稻羽这样的乡下地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夜生活的概念,只有一两盏单调的路灯亮着。真是纯粹的黑暗,就像泛滥河水一样的寂静,白色的蛾子无望地扑着火,反被蒙着细纱的灯罩撞倒在地。

他望着鸣上悠,而对方也平静地回望着他。

灯光将他们笼罩,划出一片可作舞台的领地,灰头发的高中生脸色疲惫,似乎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风尘仆仆,手上还拿着木做的盒。足立透不打算去想那盒子里装的东西是什么,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而外甥君把手里的东西抱得更紧,真是的,这外星人小鬼脑回路还是这么奇怪,明明是一文不值的东西他却偏偏珍惜得要命。
放心啦,鸣上悠,尽管这本来是属于我的东西,但我可没有一丝一毫想要跟你抢的心思,不如说你愿意处理真是帮大忙啦,毕竟我可不想哪天一睁眼就进垃圾回收场。

不过,已经被烧过的东西还能再烧一遍吗?

 

我对鸣上悠说,你知道吗,悠君,其实我最开始是打算跟你道别的,八十稻羽对比东京来说太小,和监狱相比又太大,我在这里待了好几年,想到该说再见的人选,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却是你的脸。

可是,说到我最讨厌,最想让他去死的人,所浮现的还是你的脸。

我真的很讨厌你,鸣上悠,我希望你能认识到这一点。

要知道告别可是件难事,想想看,你得把你要离开的消息传达给他人,那个人或许是你重要的人,或许也不是,但他一定与你相关,就像某种心知肚明,你们曾经共享过一个秘密,那是段隐晦的时光,只有你和他知晓。现在那个人就这样把那段时间抛弃了,像扔垃圾一样扔进了垃圾桶里。

你甚至没有和他亲自见面,真心话通过电流都会充窜着杂音,更别提是满嘴谎言的骗子。

告别意味着不能自由地东奔西走,意味着那个被选中的人会知道你的离开,意味着你想要知道那个人的反应,想知道你得到的究竟是回应还是祝福。

可我的确想过是否要跟你道别。

当人说自己要离开的时候,每个人给的反应都不一样,我好奇过平时脑子就不正常的你会是什么反应,你会难过吗,会说要是能再和我说说话就好了吗,还是愤怒地说亏我那么信任你,你怎么能背叛我,亦或是一如既往恶心地向我送上祝福,祝我一路顺风,往后的日子风调雨顺?
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不会意外,无论是哪一种我都无所谓,因为我不在意你,鸣上悠,所以你的反应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不过你也不用沮丧,毕竟你是我唯一想到要道别的人,如果语言具有能变为现实的能力,那么我会不厌其烦的,把再见的语法从一说到九,在你面前从清晨说到黄昏的。

我会对你说,要多多保重哦,悠君,我要离开啦,さようなら,然后愉快的笑起来吧。

 

你猜我做抛下你这个决定做了多久?

当当当,答案揭晓,连五秒都没有到。

在前两秒时我在想你名字的发音,第一个音是卷的,第二个音反倒是平的,不过还好你没有取濑多总司这类的名字,不然恐怕会更加难念;在第三秒时我短暂回顾了一下这一年我们所相处的那些日子,掐头去尾,简单提取一下关键词,比电影影评还要简单,归根到底就是你鬼迷心窍,而我恰好闲着无聊。在第四秒时我发现自己忘记了你眼睛的颜色,在第五秒时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说到底“抛弃”这个词用的就不对,悠君,
我们有在一起过吗?

 

想想看我们的初次见面,倒吊的尸体,呕吐的我,还有平静如铁折射的你。我有时候想伊邪那美是不是纯粹在打击报复,毕竟你跟我实在是太像,简直就像某种嘲弄,你出现在八十稻羽,黄泉比良坂的怨恨伴随着脚印出现在我身后。
镜子的反射率是百分之八十,除此之外的部分会模糊化,换句话说,就是修正缺点,弥补不足,在足立透出生的十年后,世界上出现了鸣上悠,而再往后数个十七年,我与你见了面。
你和我的名字挨在一起,同等的人格面具让所有的事实看起来都好滑稽,你像一个公式,一个真相,你的存在每天都在向我昭示着一件事:我的存在毫无意义,不是我的话也无所谓。

你看,鸣上悠,你是多么宽容的一个人啊,就连像我这样的家伙你都能施以同情,足立透做不到的东西鸣上悠都能做到,朋友,伙伴,料理,人际关系,我没有进过你的房间,不过我想那里一定井然有序。
你看,就连这种事……就连爱恨也一并替我原谅了。

足立先生,你真可怜。
你要怜悯我吗?你在怜悯我吗?

足立先生,就算你无法爱我,我也会爱你的。
你要对我这么说吗?

别了吧,悠君,就当我是在求求你,请你一定不要将这句话说出口,因为我绝对会吐出来。太恶心了,恶心到我的胃会扭成一团向我抗议,我不想吐在衣服上了,我的钱不够我再去那种昂贵干洗店,不过八十稻羽也没这样的地方。
我高中时发誓自己以后一辈子不会再吃便利店快餐,现在心愿成真,因为乡下山区连全家和罗森都没有,唯一的特色套餐是硬到人牙齿发酸的牛肉串,还有下雨后吃不完的中华料理。

你还记得你和你的小伙伴吗,你们排排坐在太阳伞下,相互打趣,嬉戏着,多好啊,青春无限,像拥抱太阳的故事。你们叽叽喳喳,像触了电的麻雀,你曾问过我这算不算非法聚集,毕竟你和花村阳介差一点就要因为危险持物而留下案底,那时候我就想这么跟你说,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嘴巴张了又闭 ,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内心的心情。你,鸣上悠,我上司的便宜外甥,你想去当你那些愚蠢同伴的灰色毛绒玩具熊,过家家小分队的领导外星人,那你就去当就好,关我足立透什么事?

不只是我,警局里有一大批人都注意到了你们所谓的特别搜查队,但没有人发出警告,这不仅是因为你的舅舅——堂岛,也不仅是因为那个少年侦探,还因为他们是一群恶劣的白痴,没有能力却居坐高位的废物,他们想看你们跌倒,最好一蹶不振,这样他们就可以拿来做案卷背后的谈资,年轻人总是在成年人笑话中占据最多的一部分。
因此那些阴影才攀举而上,充满着恶意与淤泥,恰好与我不合而谋,可悠君你知道吗,就算是我这样心地仁慈的人,看到他们的脸还是会忍不住想,难怪当今社会得不到发展,毕竟这样的蠢猪越聚越多,和他们丑陋的猪脸相比,你简直可以称得上秀色可餐。

当然,你更多还是个不可爱的小鬼。

瞧瞧你,鸣上悠,你如今十七岁,正是大好年纪,你的人生丰富又多彩,就如童话里的绘本,甚至可以用来给自己堂妹作睡前故事。
我在你十七岁的人生里大概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我同时诚恳地希望着这会是最后一次,如果可以的话我压根不想与你再见面,你也不必感谢我在十七岁这年给你带来的独特回忆,我向来是个乐于助人的人。

 

我望了望鸣上悠,颠倒的视角不好看人,我现在看他更像个毛绒绒的锅盖,他没有穿那套我最常见的校服,毕竟他已经回到都市将近一个月。
此时刚入春,夜晚依旧带着冷,于是他在衬衣外还套了件外套,月光将他的睫毛衬得好长,和头发是一样的颜色,像结了霜的细长松针。一片白樱花落在他的肩头,轻飘飘的。

我想起其实我们是接过吻的,那是在不知哪次也不知何时的夜里,那天下着雨。

我和他在雨声中接吻,两个人都血淋淋的,好狼狈,雨水打湿鸣上悠的头发,也蛰他的眼睛。他亲爱的共犯桑吻他的指尖,接下来是腕与手背,他亲吻的很认真,尤其是伤口处,高中生仔细地用舌尖舔去凝固的红色珍珠,简直就像吸血鬼在进食——足立透不合时宜的想,他觉得鸣上悠不是在亲他,而是在品尝他。
他成为一只番茄,蔬菜属的,被剥去外皮,碾碎内里,鸣上悠咬下果实中心,将汁水和轴腔一并含入口中咀嚼,这是对于做错选择人的安慰礼,他们只配拥有这种东西。
他连水果番茄都不是,但鸣上悠吃得很开心,他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捏紧他冰冷的掌心,他们如今十指相握,其中足立透的自我意志约占百分之零。他如今看什么都无所谓,出自他手的威胁信被威胁对象烧了个干净,整个八十稻羽变成一团浆糊的雾,好多阴影在街上走来走去,与之相比,和自己上司未成年的外甥兼共犯对象通奸压根算不上一件大事。

于是鸣上悠侧过身亲他的时候,他连反抗都懒得反抗,雨水流进眼睛时蛰人,但他的确不想闭上——如果真这样做那也太过暧昧柔软,就好像他们真的在谈恋爱,可实际上这只是一出闹剧,是影视剧里最低限度的恋爱情节,多好啊,他们把彼此都毁了,与他承担同等罪恶的人亲吻他,连带着那盆黑色的水泼了他一身。

两个残损不全的人在雨里接着吻,仿佛只要贴合在一起,就能补得上哪片空洞似的。

 

他们接吻,结合,在不远处制造出新的疼痛,鸣上悠契入他的内里,他亲吻他,一次又一次,而他在自己嘴巴里尝到血味,或许那只是发苦的杏子甜味,他分不太清,他想吐,听起来又像是在笑,幸好最后那只是干呕,他们今天不必更加狼狈。
这是他们最接近恋爱关系的一次,毕竟该做的不该做的通通做了一遍,他们拥抱,接吻,做爱,单看字面意思就像是对世俗的同性恋。在起雾天气里他们会牵着手外出散步,两个人都穿着亮黄色的大衣。

那次的结局以他的自杀告一段落,曾经名为足立透的人从高空落下,尸体零碎的挂在自己的出租屋前,外面的八十稻羽与祸津八十稻羽看起来已经没有了差别,他也不知道自己真实的内心是什么样,毕竟最开始这个地方只是捏造出来陪小鬼们过家家。
他察觉鸣上悠的心思,便干净利落地自行了事,因为游戏结局陷入死档,剩下的不过只有无尽的循环,也有人将此称之为是日常,不过短暂的娱乐虽好,不想放手是不是太过了些?你不是这样贪念甜味的孩子吧,赶紧把这一切都掰回正轨吧,不觉得很无聊吗?

他有时记得,有时不记得,不过这一切都无关紧要,多出一段莫名其妙与鸣上悠相处的时光又不会改变他的决定。他看着那些片段,像看无声的黑白电影,而足立透向来不是一个好观众,他是那种会在电影院里面吃着爆米花然后睡着的人。他又不在意,是啦是啦,那些爱和恨都是真的,疼痛是真的亲吻也是真的,只不过人是假的,于是他站着说风凉话,点评这段感情线简直无关紧要。

现如今他依旧挂在电线杆上,模样比那次好了不少,起码是完整的,他现在还能对他说话呢,只不过电线勒得太紧,如果鸣上悠现在握他的手会发现他的手指冷的像冰,那是因为血管被堵住,人体的供暖功能失去掌控。

 

回忆结束,现状没有任何改变,他依旧倒吊在电线杆上而鸣上悠牢牢站在地面上,鸣上悠没有打断他的回忆,依旧是一幅垂耳聆听的模样,他着实是个好听众,就算想说些什么,也会等到他将话一口气说出口之后再发言。

灰眼睛的孩子无声地抚摸着那只盒子,动作轻柔得像抚摸世界上什么珍贵得不得了东西,而他感觉毛骨悚然,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他看鸣上悠试图说点什么,可话语还没出口先落下来的却是眼泪,或许那只是融化的雪,只是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春天。它落在地上,闪闪发光,像反了光的煤炭,晶莹剔透,且毫无意义,小美人鱼的眼泪还能变成珍珠呢。
不过好在那只有一滴,且不伴随抽噎,若不仔细看就会一概而过,或许那只是生理泪水也说不定?毕竟此时确实已入深夜,连月光都显得吝啬,只施舍在活人侧旁。

鸣上悠依旧面色如常,那抹眼泪像无关紧要的插曲,他真实的神情总掩盖在他那厚重的刘海下,不仔细看连生气和开心都分不清,正因为这个原因,他从前才总是喜欢扒弄男高中生的头发,直到那人脸颊耳旁通红,模样似天边烧过的彩霞。

只可惜他以后做不了了,足立透漫不经心地想。他当然知道那泪水意味着什么,他很了解鸣上悠,起码比鸣上悠了解他了解的多,毕竟这孩子展现给他的都是真的,青少年的心意可真沉重呀,不仅如此还自作多情,他只是个廉价的大人,可承担不起。

鸣上悠终于开了口,他说,
原来您是想过要和我道别的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很轻很轻,似乎稍重一点就会打破梦的幻影,干燥的花朵扬在空中,被足立透伸手接住。

他说,对呀,悠君,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你啦,我是有想过是否要跟你告别的。

他们都没有探究那泪水的去向,毕竟说到底此刻再去想又有什么用呢,总不能出了考场才想起附加题是怎么做的吧?
鸣上悠也不会真追寻他去往什么黄泉比良坂,他还有自己的人生要过呢,多好啊,他简直要为鸣上悠感到高兴了,你终于能走上正轨了。他点点头,看起来很满意。

此时停留在这片黑暗中的他们两人,只是什么都没有做到的,无事发生而已。

 

再过三个小时太阳就会升起来,世界重新苏醒,鸟雀在啼叫,树叶的影斑驳,橘黄的圆轮刺破夜幕,将沉睡的人从梦里唤醒,高中生将走回他原本的路,到那时他们就会说再见,于是他便又要考虑是否跟鸣上悠告别,
他说,悠君,让我们谈谈某种可能性吧。

十七岁的你和十七岁的我相遇的可能性。

不再有年龄差距,一切也还没有发生,我们或许还可能是同班同学,你的心愿终于成了真,我们可以坐在天台上吃你做的家庭便当,或是你在课堂上发呆被老师喊起而我给你正确答案,这下我们有大把时间可以用来消遣,钓鱼,滑雪,去海边,你与你那些小伙伴们做的事,十七岁的你我可以再做一遍。

他跟鸣上悠讲了点曾经发生的事,一点过去,一点童年,鸣上悠知道那些那盆炖菜与生硬的藕,于是他也没刻意去讲,那栋屋子是用混凝土浇筑的,并不附带血肉。他的父母没有离婚,两人依旧冠着足立的姓,只不过从未同时出现在一片屋檐下,他隔壁屋里的男人同他的秘书交欢,右屋的主妇在凌晨三时与孩子生父缠绵,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旧没有把自己来到八十稻羽的消息告知那两人,因为没有必要。
他讲自己故事的时候带着笑,可事实上也没什么可笑的事,他用词精准,语气平常,探讨天气都比这更有感情。

故事讲完,他端详着鸣上悠的神情,缓缓开口:悠君,我给你讲这些只是为了打破你的幻想,我可没有什么多么悲惨的过去,你想要找到一个合理的理由,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成长为这么糟糕的大人。你想找一个解释,解释我为何不得不杀人,可事实上我并没有被操控,我做这一切仅凭我个人意志——就算一切重来,我也依旧会这么选。

因为这已经是我为数不多在意的东西了,我拥有的东西不多,想留下的就更少,如果连这都被否认的话,要是连这个“体验”都被当作谎言的话,我绝对无法接受。

所以别这么看我,鸣上悠,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自讨苦吃,我心甘情愿,不需要再有人对此做出点评。这些东西并没有毁了我,悠君,正相反,它们塑造了我,尽管是卑劣到令人摒弃的东西,可那仍旧是我的一部分。

但你总是这样天真,做些不切实际的幻梦,当初你就在心里想过好几次,我没有读心的能力,只不过你表现的实在是太明显,明显得昭然若揭,赤裸裸摆在我面前,逼我不得不做出一个选择。

从这个角度来看,悠君,你才是把我逼上末路的那个人呢。

我从最开始就告诉你了,也跟你说过好多好多次了,你是可以回头的,善意这种东西不适合我啦,平白无故的真心什么的只会让我想吐。
我长大了,鸣上悠,我比你大了整整十岁呢,可就算在我高中生时期我也不像你这样。
拥有一切和什么都没有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你的出现无时无刻不彰显着这一点,我活成尴尬的两栖动物,你来到八十稻羽,一切物归原主,我乖乖双手奉上,只求你能离我再远一些。

你要明白,有时你为了其他人做的那些事情,并不能真的让他们受益。

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我不需要失而复得的情感补偿,鸣上悠,我活得很好,我七岁这么活,十七岁这么活,二十七岁的时候还是这么活,它是我的生活方式,没有人该对此指手画脚,尤其是那个人是你。

 

他说了好多伤人的话,灌满着恶意与嘲弄,他享受这种感觉,尤其是在他位于争端中心时,他想退一步看鸣上悠,这感觉像是在欣赏化学物质的复合反应,他期待溶剂会创造出什么,它会点燃光与热吗,就像烟花?哎呀哎呀,多浪漫的故事,他若不想去看天空,便只能偏着头去看鸣上悠的侧颜。

可他如今挂在电线杆上,今天也没有礼花日。

他说这些的时候和鸣上悠挨得好近好近,简直就像一个倒吊的吻,亦或是磁场的两极,显得刻薄而又亲昵。

他笑起来,像恶作剧得逞一样,他说:
“悠君,你大概没能想到我会对你坦诚到这个地步吧。”

可鸣上悠却只是摇摇头,他说,
“足立先生,我只是没想到您死后才对我说这些。”

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世界归于平静,只有风的呼啸声和电线杆上倒吊的男人,今天是葬礼过后的第三天,他手里的东西是曾经名为足立透的男人。

他没有来到事故现场,只知道那是场车祸,是纯粹的事故,意外,连可以追究的对象都没有,足立透向来是个优等生,他将一切都处理得干净利落,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他之前就觉得足立先生很轻,现在那个人的重量甚至不如之前的十分之一,他抱着那个盒子,想那些便当去了哪里,它们加起来恐怕都比如今的您要重些。

他又想起去认领证物的那一天,他在来的路上听到有人欢呼雀跃,今天的酒馆不知为何打了折,店主夫妇在门前相拥而泣,他想起花村告诉他小西尚纪在朱尼斯买了很多很多泡芙,多到可以塞冰箱整整一周,直到过期也不可能吃得完。

他的好友看着他,却什么都没有说。

这件事被压下去,只告诉了案件相关的当事人,毕竟当初的无罪释放太过出人意料,连凶手自己都无法接受,可大人们怎么会相信世界上有超能力的存在呢,再加上证据不足和刑讯逼供,于是锤声落下,足立透被宣判无罪,可随后他又被拘留三天,因为蔑视法庭,他破口大骂,说想把法官也一并推进电视机里,陪审员询问他是否需要心理咨询。

足立透留下来的东西很少,他死之前穿着那件黄色的防水大衣,兜里面是出租房的钥匙,手机仍保持使用前的最后界面,屏幕发着悠白的光,黑色的数字罗列在上面,那是一个电话号码,八位数已经全部敲完,只剩下播号键就可以播出。

那个号码没有被他备注,像对待什么不重要的陌生人,但鸣上悠认出来,那是他的电话号码。

他又想起足立透对他说的那句话,已经死去的人笑着对他说,悠君,我是有想过要和你道别的。

他没有撒谎,他的确想过。

他走出门外,那天是一个大晴天,雾已经散去,晴日的太阳让人的心情都跟着变好,可他的眼睛却被刺痛,泪水止不住往下流,他隔着塑封袋看了好久好久,那串数字他熟记于心,可泪水让它们变得好模糊,他想那个人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按下的呢?他看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手机关机,陷入黑屏。

他想足立先生是个混蛋,他没有与他道别,因为再见的话语会引发遐想,会萌生不切实际的希望,倘若他们还能再见,那这句话就是句废话,可他们不会再见面了,于是男人的手只是停留在拨号键上——最终也没有按下去。

成年人剥夺他最后一点幻想,要是他与他告别了,那鸣上悠还能自欺欺人的蒙骗自己,他还能保留一个微弱的念想,猜对方或许活着,只是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比如因为工作原因而去了国外,手机号码停用,也再也不会回来。

 

他想说好多好多事,可他们没有时间了,他有时候会想足立先生是不是被关在曲奇盒里,就是那种特别严实的,怎么打也打不开的曲奇盒,直到鸣上悠十七岁,足立透二十七岁,他们才终于见了面。

他说,足立先生,我并没有想改变您,我从来不是为了从您那里得到什么才做这些的,您当然可以以自己的方式生活,不必满足我的任何期望,我这么做纯粹是因为我想,我想看您活的更加自在,轻松一些。
就像室内的植物,不论水栽还是盆种,只要它能活着就已经足够。
您的过去是有意义的,您前二十七岁的人生并不是一文不值的,痛苦,愤怒,孤独,这些都是人会拥有的东西,就如您所说的那样,它们塑造了您,使如今的足立先生站在这里,使十七岁的我遇见您。

他看起来有些难过,以至于说出一句话时不得不长长地深吸一口气,他没有捂住自己的脸,但仍有什么东西蔓延过来,足立透在他身上闻到雨和钠灯的味道,或许那只是水汽,他一向分不太清。

“即使我不喜欢你?”
“即便您不喜欢我。”

“你不恨我吗?”
“我又有什么资格恨您呢?”

于是挂在电线杆上的足立透笑起来,月光洒下,风声沙沙作响,此刻他重新活在世界上,带着血淋淋的半张脸和迤逦的伤,他笑了好久好久,笑到连泪水都从眼角划落,与鸣上悠最开始的眼泪恰好重叠在一起,砸在地上轻飘飘的,连灰尘都扬不起来一粒。

他大笑道,什么嘛,悠君,这还真是场世界上最无聊的俗套喜剧啊。
而鸣上悠望着他,一如往常。

Series this work belongs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