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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瓜铁】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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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型破镜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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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旬,天气最是炎热。正午过后,阳光近乎笔直地落在地面,将路边的树影缩成小小一团。

 

黄冠亨开着他大学毕业那年淘来的二手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

 

夏日的高温一年比一年难熬。春天却好似许久未见,年前还过着穿羽绒服的日子,没几天就换上了短袖。黄冠亨耐冷不耐热,在车里闷了两天受不了,抽空去把车载空调翻修了一遍。

 

他在B市分公司交换调研的两年时间已到,这次回A市,生活用品得一并打包带回去。搬行李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黄冠亨一上车就打开强制冷空调,等燥热被压下去,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把冷气关掉,按开了窗,热浪刹那间从窗外席卷而来。没过多久,握住方向盘的双手便出了薄薄一层汗。

 

高速公路上没什么车,没人会在这样一个困倦又炎热的午后出行。

 

但黄冠亨得上路。明天周一一早就要回到A市的岗位继续鞠躬尽瘁,昨晚他却罕见地失眠了,睁着眼直到四点才睡下。

 

早上七点的闹铃果不其然刚响个开头就被关上。再次醒来已经快十一点了,他匆忙冲个温水澡醒神,六个小时的车程,再不出发就来不及了。

 

脑袋还在隐隐作痛,厚重的热浪吹的黄冠亨很不舒服。眼前似乎出现了幻觉,崎岖的公路远方泼洒了水银,在阳光下闪烁着。

 

理智告诉他这不过是假象,是烈日午后特有的海市蜃楼。大脑撕裂着,叫嚣着,汽车安稳地驶过干净的柏油路面,过快的速度让卷进车内的风呼呼作响,黄冠亨把窗户关到只剩一条缝,放任自己在冲过澡后又一次大汗淋漓。

 

醒来时却不是在车里。黄冠亨微微挪动指尖,愣怔半晌,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我这是...在做梦吗?

 

边上有人呼喊着他的名字,他试图环顾四周,脑袋却痛的难受。上一秒还在高速疾驰,下一秒就躺在医院。脑袋的混沌与撕裂感不是假的,他只好放弃思考,卸下力气倒回枕头上。

 

身旁的人看见病床上的动静,急忙凑上前:“冠亨,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黄冠亨眨眨眼,自己好像听见了妈妈的声音。他稍稍侧过脑袋,黄先生和黄太太正关切地望着他。黄太太眼眶红红的,不难看出对方刚哭过一场。

 

“妈......”

 

“哎,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黄太太轻拍黄冠亨的手,嘴上对一旁的黄先生道,“和德俊说一声,冠亨醒了,别让他太担心。”说罢,拿起床头早就倒好水的茶杯,又往里兑了点开水。

 

黄先生应声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快速戳了几下,又放回口袋。黄太太举着杯子:“渴了就喝点水。”

 

黄冠亨用肘关节压着床垫,撑着身体坐起来,接过茶杯抿了一口。脑海中,思绪一团乱麻,自己为什么突然躺在医院,印象中远在国外度假的父母怎么出现在身边,他们口中的那个“德俊”又是谁?

 

以及......他周一就要到岗的班怎么办!他的全勤奖!

 

想到这,黄冠亨顾不上别的问题,赶紧开口:“妈,今天几号了?”

 

黄太太抬起手腕扫了眼手表:“17号,怎么了?”

 

17号是周一,正是黄冠亨该上岗的日子。此时望向窗外,却见天色已晚,显然是快到下班时间,想必自己在医院躺了一天,一点补救的办法都没有。他现在不仅头疼,感觉心脏也隐隐作痛:“妈,我公司那边......”

 

“这么敬业,还想着公司呢?”黄太太乐道,“拜托思成帮你请过假了。”

 

董思成是黄冠亨刚进公司时负责带他的部门经理,后面部门调动,也还算自己半个上司。两人相性合得来,是黄冠亨在公司难得深交的好友。

 

性格温和,处事得体,董思成那张娃娃脸显得年轻七八岁,完全看不出是公司的资深老前辈。出门在外,连路边的爷爷奶奶见了都得问句是不是大学生。凭借甜甜的笑容,董思成刚去黄冠亨家做客就被黄先生黄太太留了号码,说没事多来坐坐。没想到真正用到联系方式的地方,居然是给自家儿子请假。

 

黄冠亨松了口气,不自觉绷紧的背也松弛下来。紧张的情绪褪去,浑身上下的酸痛便冒了头。他够着手将茶杯放回灰色的医用床头柜,余光瞄见塑料桌边已经有了裂痕,忍着别扭的姿势将玻璃茶杯往里推了推。

 

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几近侧躺在床上。怀着干脆再躺一会儿的心思,他拽来好好摆在病床正上部的枕头,对折成舒服的形状垫在脑袋下面。

 

黄太太担心他这样别扭姿势伤颈椎,皱皱眉刚要提醒,却在扫见门口的来人时停了说教,露出慈祥的笑容。慈祥这个词用来形容黄太太属实有些不尊重这张保养的风韵犹存的面庞,但黄冠亨不觉得自己用错了地方。这样的笑容上次出现还是父母出门度假前,黄太太给他打微信视频,嘱咐他好好吃饭,别一个人在B市忙坏了身子。

 

这种独属于母亲对孩子的关爱,落在了谁的身上,黄冠亨实在好奇。他认命的又一次爬起来,把晕乎乎的脑袋转向门口。

 

年轻的医生身着尺寸略大一码的白大褂,下摆垂到膝盖,袖口翻了两褶。口袋里揣着橡胶手套,大概是摘得随便塞得匆忙,从口袋的边缘露了两截出来。进门的时候,医生恰好在摘口罩,露出即使印着口罩边痕迹仍也旧精致小巧的面庞。黄冠亨用他5.0的视力看见对方左胸口夹着的名牌:肖俊。

 

心跳声越来越响,全身的皮肤似乎都在与心脏共振。除了肖俊之外的事物都变得模糊,他闭上眼,狠狠皱了两下,听见黄太太的声音,才缓缓回过神。

 

“又辛苦你跑一趟,德俊,”黄太太走上前,双手上下覆住肖俊的左手,有节奏地轻轻拍着,“冠亨没事了,你也别太担心。”

 

肖俊微微翘起嘴角,但并不明显,更多的是藏在眼下的疲态:“不辛苦,刚好送完病历,收到叔叔的消息就顺道来看看,没事就好。”

 

黄太太知道肖俊从昨天黄冠亨住院起就一直忙前忙后地照顾,心疼的揉揉对方的肩膀,没再多客套:“德俊还没吃饭吧?我和你叔叔去打包点饭菜回来,你和冠亨先聊着。”

 

肖俊点点头:“谢谢阿姨。”目送着黄先生和黄太太出门,病房里只剩下他和黄冠亨二人。隔绝了门外的嘈杂,屋内只剩下二人逐渐同频的呼吸。肖俊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和两年前比,黄冠亨变了许多。他蓄起了长发,灯光打下阴影,显得鼻梁愈发高挺,眼眶更加深邃。可他似乎又没变,抬眼望向自己的眼神仍旧那样澄澈。

 

黄冠亨当然眼神澄澈,因为他不过是在对着肖医生的脸发呆而已。他压根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只觉得对方看向自己的目光深情又暧昧,弄的他这种帅而自知的家伙都有点不好意思。还是因为自己看对方的时候自带一层波光潋滟的心动滤镜,才下意识觉得对方对自己有好感呢?

 

看样子父母也认识眼前这位肖俊医生,只是不知道他们何时有过交集。黄冠亨不好放着父母的朋友在这冷场,正在脑海里琢磨该怎么自然地提起话题,嘴巴却先一步脱离掌控,“肖医生,咱们加个微信呗?”

 

脱口而出的瞬间便后悔了,屋内的气氛比刚才还要冻人。黄冠亨虽然是个E人,还是看得懂尴尬场面的,人家肖医生和自己又不熟,突然说些没分寸的话岂不冒犯了人家。

 

可说都说了,总不能再把话撤回,黄冠亨眼一闭心一横,不看对方的表情,扭头去取床头的手机。只是刚打开微信,还没点开扫一扫,便听到对方咬牙切齿的嗓音,说着黄冠亨即使不理解也知道大事不妙的话:

 

“黄冠亨,你这是什么意思,逗我玩呢?”

 

不是,兄弟,加个微信怎么就逗你玩了?黄冠亨喊冤叫屈,他可没说什么挑衅的话吧,刚要讨个公道,抬头便见肖俊瞪着有些泛红的双眼,一副自己才是受委屈的模样。

 

这人的大眼睛明明从刚进门就是水汪汪的,现在存在感极强的眉毛一皱就换了个情绪,弄的黄冠亨冤也不是,不冤也不是,对着肖俊半天说不出强硬的话,只能讪讪道:“肖医生,咱们有话好好说,我可没有半点逗你的心思啊。”说罢,他还十分狗腿地摆出迎接的姿势,托着手掌朝向窗边的看护椅:“要不你先坐,咱们聊聊,想必是有什么误会呢?”

 

舒缓了眉头,肖俊真还就配合地走到看护椅前坐下,嘴上却仍不饶人:“好啊,聊聊你装作不认识我的事。”他的眉毛锋利且浓密,面无表情时整个人似镀了一层霜。

 

黄冠亨被他的气势唬住,脑袋转不过来,还真想着该怎么道歉。心思又止不住地往红楼梦经典场面那飘,偷偷在脑袋里念台词:“这叫什么事,难道是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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