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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Jayvik】Mother Tongue 母语

Summary:

维克托会祖安语。

杰斯也会祖安语。

维克托不知道杰斯会祖安语。

Notes:

  • A translation of [Restricted Work] by (Log in to access.)

译者注:
1. 文中出现的所有祖安语对话都用斜线体表示。非对话中出现的斜线体均有所保留,但译者酌情根据汉语的使用习惯,对部分字体做出了调整以表达反义/强调。
2. 译者笨笨的,不会在AO3排版,不会调整段间距,只能手打空行;也不会在正文里插入footnotes,只能一个一个加括号,在End Notes里手打注释(正文括号内标注,保留了原文中的双关/多义词),影响阅读观感致歉!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不管你对杰斯·塔利斯有什么意见,但杰斯在工作中从不模棱两可(do things in halves)。但凡牵涉到他的海克斯科技、“为了更伟大的明天”的雄心壮志,他从来激情四射、意志坚定、力求尽善尽美。尽管事实上他的大部分工作都是不断尝试修正之前的错误,但这一切都是服务于最终的目标——而杰斯会不断尝试,直到成功。

 

破译维克托的笔记是这项工作的一部分。当然,其实没有太多东西需要“破译”,因为维克托的笔迹很好辨认,但他有一个小习惯——偶尔他会用母语写笔记。虽然大部分这样的母语笔记只是页面空白处的潦草几笔——给自己的一些小贴士,无关紧要的旁注——但杰斯不想在无意中错过一些重要的东西,而且不断纠缠维克托翻译这些不一定有用的东西似乎是在浪费他的时间。他的搭档只能忍受无意义的问题一小会,所以自学似乎是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案。

 

从头学习一门全新的语言是一项不小的挑战,但杰斯下定了决心,就像解构他们构建的矩阵上的符文一样,他很快就熟悉了这些字符。维克托的笔记变得更容易理解了。当然,这些笔记中的一部分并不是太重要,但他能凭借这门语言而发现维克托研究中的一些小错误,这极大地满足了杰斯的好奇心。那些小小的潦草字迹让杰斯觉得很可爱。杰斯喜欢寻找这些祖安语写就的小笔记,即使它们仅仅是维克托的采购清单、毫无意义的方程式、稀奇古怪的涂鸦和一句话长的日记。

 

杰斯发现这非常可爱,好像他在这些琐碎的笔记中捡拾着关于他的搭档的小小碎片。这让维克托看起来更加真实了。他和维克托早在一开始就在工作中达成了完美的兼容,但维克托是那种喜欢给自己保留一些隐私的人(keep things to himself)。他并不吝于交谈,但这位祖安人很少主动透露自己的信息。

 

维克托还有一个小习惯:在工作时用底城的语言自言自语。虽然他无意以任何方式窥探维克托的隐私,但一旦掌握了字母和数字,学习这门语言的语音对杰斯来说可能就太容易了——维克托的嗓音缠绕在他不理解的单词上,引诱着他,让他想一探究竟。他的声音顺滑、舒缓,杰斯怎么也听不腻。他的搭档的声音永远都那么好听——无论他说着什么语言、无论杰斯是否能听懂。

 

祖安语很有趣,杰斯已经在学着阅读这门语言了,所以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学着讲这种语言呢?

 

重申,他并没有一丁点儿窥探维克托的意图,但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的行为看起来都是这样——尤其考虑到他听到的那些——那些维克托在以为没人在听时喜欢说的话。

 

杰斯通过学习维克托的语言,学到了很多关于维克托的事情。

 

首先,维克托比杰斯想象的要疯狂得多。

 

维克托是个怪人——这一点毫无疑问,没有任何“如果”或“但是”。任何说维克托是那种安静的类型的人显然都不了解他,而维克托也不想让他们了解。

 

杰斯非常了解他,并且发现他的一切都非常可爱。

 

尽管维克托相当谨慎(keep things to himself),但在他们的实验中却略显狂放,对于他们试验的失败——字面意思上的“炸在他们脸上”——他常常有点过于兴奋了。“这是进步”,维克托说,辅以狂热的眼神和嘴角邪恶的微笑——并对任何让他在身边感到舒适的人(比如杰斯)都报以常态性的冷嘲热讽。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了维克托表面下的疯狂。他是唯一一个对他关于海克斯科技的狂想展现出兴趣的人,唯一一个愿意赌上自己的学术生涯来帮助他进一步研究海克斯科技的人。在对他的搭档有更深入的了解后,杰斯不知为何总觉得,那晚他们擅闯黑默丁格的办公室并不是维克托第一次给自己惹上大麻烦,无论他如何努力摆出一副令人尊敬的架势。

 

他会一连几天喋喋不休地谈论他手头的项目和任务,而当杰斯展现出任何对他的项目的兴趣时,这种热忱会变本加剧,展现出一种近乎晕眩的兴奋。因为维克托常常在实验中变得过于激动而提前拉下开关,全然将实验室安全条例抛之脑后,杰斯已经不止一次受伤。更有一次,杰斯甚至真的以为维克托已经殒命,但最终维克托一瘸一拐地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浑身沾满烟灰,被呛得直咳嗽,头发都烧焦了,冲他咧出一个笑容。

 

所以,是的,维克托好像是有点精神错乱的疯劲儿,但他也有未曾展露于人前的部分,更多的是因着工作需要而表现出来的稳重——这让他看起来好像能够掌控全局,而不仅仅只有爆炸。

 

杰斯时常会听到他自话自说,大多数时候只是在口头复述他正在做的事情,但这正是他所享受的维克托的小小怪癖——而维克托显然也对于把他用于某种接收器(input)或者橡皮小鸭子乐在其中。他常常用母语嘟哝着什么,但杰斯此前只是把它当作背景噪音——直到他理解了维克托在说什么。

 

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些无心的评论,一些给他自己的小建议,比如“把另一侧的螺丝拧紧”或“一定要把风阻纳入考量”——寻常的东西,在任何实验室或车间都能听到。

 

另一些时候,维克托会像分裂成两个人一样自己和自己辩论,大概率是关于如何推进他的实验。这种争辩不像嘟哝那么频繁,但也会出现,尽管大部分都是些自我攻击之类的。杰斯会艰难地忍住笑,然后假装没听见。

 

但还有的时候,他的自言自语……有点刺耳。

 

是的,维克托会自言自语,很多人都会这样做——见鬼,杰斯自己也经常这样做,尤其是在他有个搭档之前——但维克托的自言自语有点过分了。有的时候他嘟哝的东西毫无意义,有的时候他会开始和自己吵架,就像他真的在争论中被冒犯到了一样。有时他只是说些杰斯听不懂的话。他能捕捉到这些单词,他可以翻译它们,但这些词句间往往缺乏连贯性。

 

杰斯相信,这是因为维克托一有机会牺牲睡眠以换取不间断地工作。杰斯经常不得不在物理意义上把这个人从工作台上撬下来,强迫他回家休息。维克托会咒骂他,气得连皮尔特沃夫通用语都忘了,然后杰斯就会在晚些时候花上整整三个小时试图搞明白他搭档的天才大脑是如何想出“我要把老鼠塞到你的屁股里”和“我要趁你睡觉时把你的牙都敲下来煮了”诸如此类的威胁,因为他确信这甚至都不算典型的祖安人发言。

 

他去过祖安。他听到的最难听的词是“操你”,简明、直接、甜蜜。维克托就只是……杰斯其实不知道维克托是什么。他的搭档是有一点疯,但他能接受这么一点疯。他喜欢维克托的本来的样子,包括他的怪癖。他应付得来。这点疯狂是完全“维克托式的”,是他无意间发现的小秘密。

 

简而言之,维克托很奇怪,但是这有迹可循。

 

还有一点,在维克托以为没人能听懂他的时候,他会更频繁地出言讽刺。这个祖安人喜欢开玩笑——绝大多数时候是言辞戏弄任何可以嘲讽的对象,这并不是什么秘密——至少对杰斯来说不是。从他们见面以来,他就一直在对杰斯冷嘲热讽,以至于杰斯现在对此已经基本脱敏了。但在维克托以为杰斯听不懂的时候,他就更肆无忌惮了。

 

实际上,这些嘲讽其实并没有那么糟,但他猜其实维克托知道如果他用皮尔特沃夫语对杰斯说出这些话,杰斯可能会当真。这些话比平常维克托骂他的笼统话(诸如“蠢蛋”之类的)要更具体一些。但如果维克托真的生气了,他会让杰斯知道的。

 

杰斯并不介意维克托称他“蠢透了”。他并不介意从维克托口中所出的任何贬低之词,因为那些只是玩笑。如果维克托真的对他生气了,杰斯会在激烈的争吵中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而不是他气音般几不可察的、用另一种语言吐出的评价。

 

以上这些所有都从未令杰斯感到困扰。

 

事实上,最令他坐立不安的,是来自他搭档的调情。

 

杰斯从未想过他会听到这些。但以维克托口无遮拦的程度,他几乎可以预见他最终会听到一些更加超过的下流发言——尽管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最初,它们是微妙而克制的,近乎于甜蜜。

 

他看向维克多,犹豫着要不要请求他的搭档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在漫长的一天后,他的大脑已经完全崩溃,脑子里充满了静电般的嗡鸣,他什么也没听到。

 

“真可爱。”维克多嘶声道,嘴角挂着微妙的弧度,然后切换成通用语重复了一遍杰斯方才错过的内容。杰斯没多想,以为这只是又一句嘲弄。维克多并不是真的喜欢用“可爱”形容事物的那类人,所以他只是短暂地停顿了一下,并未把这句话放在心上。这句话大概率是在对现在火热贩售的“进步之人”系列周边开炮。维克多甚至送过他一个印着杰斯大头照的马克杯作为恶作剧礼物(而他则回赠了一个画着维克托的马克杯——这花了他一些功夫才画得惟妙惟肖)。杰斯一直被认为是海克斯科技的门面和代表人物(the face of Hextech)。维克托还就此开过玩笑,如果杰斯是海克斯科技的漂亮脸蛋,那么他就是海克斯科技的聪明大脑。

 

这依然不曾困扰到他,因为杰斯知道自己在他们的成就中占据的分量。而维克多也应该获得同样的赞誉,只是他不喜欢成为聚光灯下的焦点。

 

因此,他只是把这句评论放在一边,但是类似的事情却接二连三地发生。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就是故意了。

 

并且,维克托越来越大胆了。

 

“你真好看。”维克托有一天突然说,语气和他提醒杰斯收拾工具时一模一样。

 

杰斯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脸红,“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自言自语罢了,”,他挥了挥手,“别在意。”

 

这是维克托第一次发表如此直接的评论,毫无预兆,令他措手不及。杰斯真的没做什么——他们方才只是站在各自的工作台边上,静静地整理各自的手稿。维克托没有任何理由突然称赞他,尤其是以这种方式。

 

杰斯不太确定应该对这样毫无根据的称赞作何反应,只得把它放在一边。然而,来自维克托的称赞还是源源不断地涌来。

 

维克托会用他不应该听懂的语言不断地告诉他他有多么美,英俊、可爱、迷人。这并不是说维克托平常吝啬于赞溢之词——他的确会用通用语告诉杰斯“干得漂亮”和“绝佳的点子”之类的。这仅仅是关乎于杰斯的外表的、或者更私密的——他不想让杰斯知道的那些。

 

然而杰斯还是被极大地满足了虚荣心——真的,虽然有点尴尬——但他真的很受用。他不能真的对这些赞美做出反应——像他本该做的那样。他不想将维克托置于尴尬的境地。他还在试图找出能够假装不经意间将整件事摊开来说的方法,但没有一种听起来足够自然。

 

他可以假装他正在学习这门语言——他确实在——假装自己对祖安语的掌握程度比实际更低——但这样维克托就会停止对他的赞美。事实上,一旦维克托发现他会祖安语——无论以何种方式——都会导致他在杰斯身边更加小心翼翼、心防高竖。

 

多可悲啊,他竟然需要继续玩弄这种把戏,就因为他喜欢维克托对他所袒露的最赤裸的感情(affection)?

 

这太蠢了。这整件事都太蠢了而他已经后悔了去学什么愚蠢的祖安语。

 

好吧,这不是真的。但无论如何,这只是让整件事变得更糟糕了。

 

“我猜你很擅长亲吻。”

 

杰斯咬住了下唇,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笔记而不是房间另一端穿来的不自知的奚落的声音。

 

“你尝起来一定很好。”

 

“你刚才说什么了吗?”杰斯问,不敢抬眼看他的搭档——那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他经常问维克托他刚才说了什么,摆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懵懂架势,然后他身型瘦弱的搭档就会变得磕磕巴巴,试图找些什么借口糊弄过去——“自言自语”是最常用的理由,但有时维克托也会胡扯些别的。

 

“哦,我——”,杰斯可以想象出他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最好的报应。“我想我的桌子腿有点松了。”

 

“我会记得修的。或者我等会就看一下,如果你想的话?”

 

“哈,最好是。我会把你按倒在桌子上,你在我身下的样子会很美——”

 

杰斯假装清了清嗓子以盖过那个声音,然后向后靠上椅子,伸了个懒腰。

 

“你可以用你的那双手臂轻易折断我。”

 

“怎么?你的椅子也坏了?”杰斯旋过椅子,终于抬头看向了他的搭档:耳朵尖上泛着些微的粉红,脸上却挂着完美的平静。

 

“可能吧。”

 

“好吧,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你可以用我的椅子。”是的,想想椅子,别他妈去想他有多渴望把你弄得一团糟了,“反正多站一会总是好的,有助于舒展身体。”

 

就是说我不能坐在你大腿上了?为什么?

 

一个人到底能有多让人分心?——超级,答案是超级,尤其当这个人是维克托时。因为维克托就是这样该死地美丽。

 

杰斯真想知道维克托如果知道他听得懂一切时会作何反应。他真希望维克托能有一天就大大方方地和他调情。然后杰斯就会接受这个邀请,然后他们就可以交谈,杰斯会解释这一切然后一切就不会这么尴尬因为他们届时已经在一起了,然后他们就可以将整件事当作一个笑话、一个离奇的事故。蠢蠢的杰斯。蠢蠢的维克托。那会像撕掉创可贴一样简单。

 

当然,事情从不会这么简单。维克多在他面前仍然很害羞,他在维克多面前也很害羞。进退两难,无所适从(Rock and a hard place, pot and kettle, whatever, whatever)。

 

杰斯经常想就这样孤注一掷,就这样把维克托抓过来,然后吻他。尽管这整个想法都任性得愚蠢——维克托值得更好的,远比这种混帐的模棱两可的行为更好。尽管知道了他的心意在某种程度上也获得了回报,这仍未使将那些心意合和盘托出变得更容易。

 

并且,杰斯·塔利斯做事绝不模棱两可(do anything in halves)。

 

他决定,他要想出一个聪明的法子,既能表达他对维克托的心意,又能婉转地对他在整件祖安语学习事件中所犯的错误道歉。

 

但维克托还在持续不断地和他调情,这甚至让“问他的搭档要不要喝咖啡”这样的小事都变得更加困难了。他根本开不了口。

 

“你想来点什么吗?”

 

“我想你骑在我的脸上。”

 

斯凯猛地被咖啡呛到了,而杰斯拼命试图控制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表情。维克托看着斯凯,慢慢地睁大了眼睛,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时已经太迟了。

 

“怎么了?”杰斯问道,试图将他一瞬间的僵硬以浑然不觉掩饰过去,而不是因为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而大脑死机——

 

好的,可以了,不要再想了,一大清早就想这个也太刺激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他问道,目光在维克托和斯凯两人中间转来转去,后者还在咳嗽,正在努力试图恢复镇定,“他说什么了?”

 

“甜牛奶。”维克托清了清嗓子,回答了他的问题,“如果你不介意。”

 

“这他妈是怎么回事?”斯凯一恢复呼吸就忍不住出声。

 

“别问。”

 

“这他妈——”

 

“我说了别问 !”

 

整个场面相当荒谬。而维克托显然没有吸取教训,他只是在斯凯在场时变得更加谨慎了。

 

而这显然对解决杰斯的困境没有任何帮助。

 

嗨,维克托,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其实听得懂你说的所有东西,尤其是关于你有多么想舔掉我从铁匠工房回来后身上滑落的汗珠的那部分——

 

好吧,他不会这么开启话题的,只是因为……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

 

嗨,维克托,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很清楚对我发表的那些不请自来的“小评论”,另外我还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希望你别停——

 

不,这个不行。这让他听起来像个变态。

 

嗨,维克托,我去问了斯凯你那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不行。这是在对维克托撒谎,而且还会把无辜的局外人牵扯进来。

 

维克托,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但其实我会讲祖安语。什么?不不不我完全没听到你对我发表的任何“小评论”。我是说,我当然会认真听你说话因为你是我的搭档而且我很在乎你——

 

不,这只会让事情更糟,而且听起来很无礼。

 

如何开启话题,这是个大问题。但杰斯还是在所有一切能抓住的空闲时间里拼命思考,只要他没在工作——或者没有被维克托拖去底城二手市场淘货。

 

他们难道没有皮城大学最先进的实验室、最顶尖的实验设备和最优质的原材料吗?当然有了。

 

这难道能阻止他们两个热衷于在垃圾堆里淘金、并为任何可能的发现感到兴奋不已吗?当然不能。研究这些奇怪的零件和老旧的破烂常常为他们带来新的灵感,并且有助于他们持续运转的工作模式中暂时逃离、喘息片刻。一个通往底城的小旅行也是个将维克托——顽固的维克托、在杰斯试图让他休息时会破口大骂的维克托——从实验台边拽走而又不至于令杰斯挨太多骂的好办法。

 

杰斯的天才大脑的左右半球同时开工,一边思考着应该怎么找个合适的时机跟维克托摊牌,另一边思考着怎么把这个可能对海克斯爪有用的旧电路板的价格砍下来。

 

从他们成为朋友的那一天起,维克托就在教杰斯如何讲价。他并不像维克托那么擅长这件事,但他有在尝试。讲价是极有帮助的——尤其是当你听到那个祖安商贩是如何对人傻钱多的上城人口出恶言时。

 

“三十块?这只是个没用的垃圾,太多了。”杰斯说,“就算它还能派上点用场,我也得先把它修好。光是这番功夫就不止三十个金币了。如果把那个旧压缩机也算上还能勉强接受。否则免谈。”

 

“你又不是付不起三十块,是吧,上城佬?”

 

他这张脸在底城并不如在皮尔特沃夫那样出名,但据维克托所说,杰斯只是往那一站,浑身上下的每一寸就都尖叫着“我是游客”,无论维克托怎么努力让他看起来狂放一点都没用。

 

杰斯试着让自己不要再去想维克托给他买的“祖安大衣”了——尽管这只是为了防止他一进底城就被洗劫一空。这件外套算不上是什么礼物,但杰斯还是像对待礼物那样珍重地对待它。

 

“付得起不代表我就该付这么多。”他又在商贩的货摊里翻捡了一会,快速扫了一眼周围,以确保维克托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我预算有限,不能把所有钱都花在一个摊位上。”

 

三十块对于一块崭新的、毫无破损的电路板来说还算不错——反正不管什么样的破烂,到了杰斯手上都能轻易复原如初。他不打算让这个大块头知道这一点。维克托教过他不要一开始就把底牌都亮干净。先讲价,说你付不起,如果这招行不通,就把你要买的东西贬得一无是处,然后再抱怨修起来有多麻烦

 

杰斯捡起电路板,装模作样地又检查了一会。摊主的注意力转到了货摊边的另一个人身上,他们相互耳语了些什么,杰斯听不见,然后摊主就不怀好意地窃笑起来。杰斯顺着他们指指点点的方向看了过去。

 

站在那里的是维克托,隔了几个摊位远。那家他所驻足的铺面似乎在为几条街外的一个商店打广告,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钟表作为样品。他的搭档正在俯身查看其中的几件,他们可以把这些钟表拆成更小的零件,用在更加精细的工作上。杰斯可以看到他的搭档差不多找齐了他们需要的东西,他的背包已经装满了。

 

而他还在为这么一块电路板争执不休。

 

“看那个白痴。”

 

杰斯翻了个白眼。好吧,他们可能看起来确实有一点蠢。没什么比拖着十七个钟表和一大袋线圈走向电梯更蠢了。

 

当他移开视线,正准备把摊主叫回来继续他的讲价大业时,他看到方才的男人故意将一条腿拖在身后,一瘸一拐地走起来,残忍地嘲弄着他自认为的腿脚不便之人生活的悲惨模样。他们充满恶意的视线仍然紧紧粘着维克托,在他背后放肆地大笑。

 

“真想知道如果他们让那些大块头士兵和他‘玩玩’会发生什么。”

 

“要我说,没什么乐子。那场面,惨不忍睹!哈!”

 

杰斯咬紧牙关,努力收敛自己咄咄的视线。维克托总是说,对于旁人恶意的指指点点,最好的办法就是置之不理。在上城,类似的言论会被视为不合礼数,而维克托总有办法让那些看起来光鲜亮丽的蠢货下不了台面。而在这里,出言反击则极有可能引发肢体冲突,这绝不是明智的选择。

 

过了几分钟,维克托处理完了那边的采购,便过来找他。

 

“情况如何?”

 

“我想我已经把价格压到十五块了!”杰斯说道,扬了扬手中的电路板。

 

“没门,上城佬。三十块。要么成,要么滚。”

 

“你肯定不觉得这玩意值三十块吧?”维克托转向摊主,“要是全新的话还行。”

 

我刚刚就是这么说的!杰斯在脱口而出前紧急咬住了舌头,他不该听得懂的。他转而将注意力聚焦在了维克托的嗓音上。维克托的声音永远都那么好听、让他的全身的每一寸皮肤都舒展开,而且还能帮助他更好学习祖安语的发音。

 

“这个,”商贩说道,故意放慢了声音一字一顿地说,好像在逗小孩似的,而杰斯因此感到更加怒火中烧,“是非常特殊的东西,你需要付更多才行。”

 

维克托无视了男人的调笑,“我不蠢。我知道电路板是什么。而如果你以为你摊上的所有狗屎加起来能值三十块的话,你就是那个蠢货了。”

 

“就像我刚才跟你的小哈巴狗说的一样,三十,不讲价。”

 

“没人会买的,你不妨试试打个折——”

 

“我不会给一个见鬼的跛脚废物降价。”

 

杰斯一拳打了上去。他动起来前甚至都没多想。上一秒钟商贩还站着讲话,下一秒他的脸就被杰斯的拳头砸了进去。鲜血从杰斯的指节上一滴一滴掉下来,而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商贩用祖安语大声咒骂着,而维克托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带着震惊和畏惧。

 

“十五,”杰斯脸上阴云密布,愤怒像岩浆在他的胃里翻滚。

 

另一个嘲弄过维克托的男人嗫喏着把话头吞了回去,躺在地上的那个抬眼看着维克托,好像这样能帮他扳回一局。

 

“你现在没有在跟他说话,你在跟我说话。十五,加上压缩机,然后对我的朋友好好道歉,这样你的脑袋就不会在我的膝盖上开花。”

 

“操,”他听到维克托喃喃道,“操。”

 

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物件,杰斯一出市场就把刚刚说过的所有话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刚才那他妈的是什么?”维克托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用上了他能有的所有力气。他抓了多久了?

 

“他侮辱了你,”杰斯慌忙解释到,自己都不太确定答案是什么,“我不知道,我就是突然——”

 

他耸耸肩,语气不太确定,“我就是突然很生气?”

 

“是,”维克托肯定了这部分内容,但他的眼睛仍然因惊慌瞪得大大地,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你一定相当生气。气得你都能用祖安语骂人了。”

 

杰斯终于像触电一样反应过来了。

 

“我,我,额——”

 

“我们先离开这儿。”维克托打断了他,“这儿可能不太安全。但是你真的没必要那么做的,我应付得来。”

 

两人沉默地走回了实验室,偶尔眼神交汇,抓到对方也在偷瞄自己,又慌乱地移开视线,仿佛被抓到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一样。

 

“所以,”在两人都分别坐进各自的椅子里之后,维克托终于开口了,“你学了多久了?”

 

杰斯想了一会,试图编出点足够有说服力的谎话。但他很不擅长撒谎,而维克托很擅长侦测谎言,而且他现在退无可退了。好吧,维克托值得一个真相。

 

“额,大概有……你不会想知道的。”

 

“杰斯。”

 

“好吧好吧!两年了!”杰斯深深地低下头去,选择性地盯着自己的鞋。左边的鞋面上有一道折痕,折痕很快就会变成裂口,然后变成破洞。他试图用无意义的思考填满大脑,比如在这双鞋坏了之后应该换一双什么样的,然后维克托开口了,他不得不直面情况的严重性。

 

“你自学了两年?”

 

杰斯悄悄点了点头,双手绞在一起。

 

“你的口音……无可挑剔。”

 

“谢,谢谢。”他在这番赞扬下不禁又红了脸,“我-我,额,我主要就是模-模仿你,你懂的,发音学习。”

 

维克托单臂撑在完好的那条腿上,手掌托着下巴,“为什么?”

 

杰斯很轻易就能切换到另一门语言中。切换语言很容易,可是杰斯的心情绝不轻松,“你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说——”

 

“不,我问的是,为什么要学?”

 

“我……我只是不想打扰你。”杰斯咬着下唇,“如果去问你笔记上的祖安语是什么的话,我会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所以我就去学着读那些笔记了。”

 

维克托盯着他,杰斯在那双金色眼睛的逼视下坐立难安。

 

“你是弱智吗。谁他妈会因为不想麻烦别人就去自学一整门语言?……行了,别说了。答案显然是你,你这个无可救药的蠢蛋。”

 

“对不起。”

 

维克托竖起一根食指,示意他安静,然后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两年,”他喃喃自语,“两年了。你能听懂我说的每一句话。”

 

杰斯的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我——”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维克托看起来相当慌乱不安,“你什么都听到了所以你为什么不——”

 

“我想过要说点什么的,”杰斯说道,“我真的想过,但就算掌握了两门语言,找到合适的句子也很难……非常难。”

 

维克托长叹一口气,揉着太阳穴,“直接让我闭嘴没什么不对的。我不想让你不舒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好吧,就算我说那些都是玩笑你也不会相信的,对吧。”

 

他不安地笑了一下。他其实刚才和杰斯一样紧张。

 

“关于那个,”杰斯扯了扯领口,空气是不是突然变热了?“关于那个……”

 

“怎么?”

 

杰斯咳嗽了一声,偏过头去,“就算你直接问我,我也不会介意的。”

 

“就这些?”维克托干巴巴地问。杰斯站起身来,穿过整个房间走到他的搭档身边,看着维克托缓慢地反应过来——他仿佛真的看到了维克托脑子里的齿轮缓缓运转起来——方才杰斯说了些什么,而那又暗示了什么、意味着什么。“哦——”

 

杰斯俯下身,在他能吐出任何词句前吻住了他。维克托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整个人融化在杰斯怀里。

 

当杰斯放开他时,他看起来头晕目眩,眼神迷离,在喘息间轻声呢喃着什么。

 

“如果我早知道这么容易——”

 

“维克托。”

 

“——所有的这些日子——”

 

“维克托。”

 

“——担忧了那么久——”

 

“维(Vitya)。” 这个称呼好像将他带回了现实。他的脸涨得通红,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请不要这样。或者起码先给我个预警——”

 

杰斯忍不住再次将双唇印了上去,漏出一声轻笑。这个吻比上一个更轻、更快。“我想我可以稍微逗弄你一下。就当是报复吧。

 

“不。不。”维克托摇了摇头,开玩笑似的轻轻推了他一下,“我真的受不了那个。别逼我。”

 

“受不了哪个?”

 

“你。像那样。讲话。”他看上去非常尴尬。杰斯笑开了花。美好的假期来得太早了点。

 

“像哪样?我以为你说过我的口音很好的。”杰斯调整了一下姿势,双臂撑在他的搭档的书桌上,将他的搭档圈在怀里。维克托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别告诉我你害羞了——在你说的所有那些之后。”

 

“你知道你威胁我的时候有多辣吗?”维克托的气息像海浪一样涌了上来,再次吻住了他。他把杰斯拉到他腿上的时候可是一点都不害羞。杰斯小心地避开了他残疾的那条腿。

 

“我有一个问题,”杰斯挣脱开那个吻,伏在他耳边,维克托转而去亲吻他的颌骨下沿,他从喉咙深处发出满足的叹息。

 

“嗯哼?”

 

“你对我说过那么多,维。那么多美妙的东西,那么多绝妙的提议。”

 

维克托用舌尖轻轻触碰他的嘴唇。

 

“你想先从哪个开始?”

Notes:

注:
[1] Keep things to himself: 在文中出现了两次,根据语境分别取“隐私”和“谨慎”义。
[2] The face of Hextech: 为了和下一句的 "the pretty face of Hextech" 呼应,强行加入了“the face”的字面意义(门面)。
[3] Affection: 笑得我嘴都歪了...Jayvik姐都过不去的affection!
[4] Vitya: 俄语中 Viktor/Ви́ктор 的爱称 Vitya/Витя. 按照音译习惯应当作“维佳”,但按照中文圈的昵称习惯取做“维”(plus:原作者常用的另一个更绵软亲昵(更爱了)的称呼是Viten’ka(根本想不出来要怎么翻译,日后按需保留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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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碎念:

第一遍囫囵吞枣的时候还不觉得有啥,一句一句精细翻译的时候才get到作者对小细节的描写有多传神可爱……这不就是训狗吗!杰斯是什么大型犬啊(被主人骂)(眼神躲闪)(叼着球假装转移注意力)(被严肃地叫名字)(吓得一哆嗦最后还是乖乖招了)!

译者自己看得也发出*不明所以的狂暴祖安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