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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终南(大秦帝国同人)
Stats:
Published:
2025-01-01
Completed:
2025-01-01
Words:
54,158
Chapters:
13/13
Commen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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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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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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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嬴稷x赵雍无差】风萧萧兮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经过两个月的行程,使臣车队终于越过赵国,一进入燕国的国境,鹅毛大雪便纷扬落下,积雪厚重,寒风刺骨,极尽北国的凛冽之威。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这只是北境漫长冬月的开端。

越往北走,风雪愈加猛烈。咸阳的冬雪虽然亦是严寒,但比起燕地的凌冽可以算得上温柔。

还需十日,才可抵达燕都蓟城。易水之北,蓟城之南,这片督亢之地一向是燕国粮仓,土地肥沃宜耕,四季多雨,但眼下已然入冬,秋收两月有余,乡民大多闭户避寒,寂静的官道上人迹寥寥。所谓官道,也不过是黄泥窄路,坑洼不平,连行车都颠簸不堪。

嬴稷坐在车内,几度被颠得难耐。车帘外刺骨的北风回旋激荡,带着细碎的雪片扑在篷布上。寒气如刀,透过篷布渗入车内,冷意仿佛无孔不入。他想紧一紧身上的狐裘,才发现手冻得僵硬通红,极慢得搓了搓僵硬的手掌。

这时,赵弋在车外轻敲几下,说前方有一乡野小店,可以打尖。见其屋外堆了厚厚的柴火,店中应是生火取暖,不妨暂入歇息,喝上一壶热酒,解解寒意。

嬴稷步入小店,霎时浑身松快。只见窗户上挂着厚厚的毛毡,以抵御严寒。泥盆中炭火烧得正旺,浓浓的暖意充盈一方小店。众人环坐泥盆旁,解下厚重的披风,围炉烤火。

掌柜招呼得周到,不一会儿,便上了热腾腾的燕地酿酒,黍米团子,还有厚切酱肉。酒香扑鼻,带着北地特有的辛烈,驱散几分寒气。

嬴稷饮下一口温酒,暖流涌入胸膛,脸上渐渐泛起彤色。

众人刚要举杯,那伙计端上另一盘切好的酱肉。嬴稷不由问道:“伙计,这肉是多上的吗?”

伙计笑道:“掌柜的说送几位贵客。年中时抄了不少大夫的家,又减了赋税,民众都得了实惠,掌柜也沾了光,才有这心意。”

嬴稷微感意外,遂问:“是何缘由?那些大夫犯了什么事?”

伙计一边添炭一边答道:“听闻那些大夫领俸上千石,却私铸铜量,多收粮赋,以肥私囊。如此一来,民怨沸腾。多亏子之大人替天行道,将那些硕鼠都给宰了。”

向寿闻言点头称赞,“看来贵国相国确实治理得当,行事清明。”

“子之大人出身贫贱,自然比那些大夫更体谅咱们黔首的艰难。”说着,他往泥盆中又添了几块柴火,火光映在脸上显得喜气洋洋。

店内一位年迈老者放下酒觯,听着众人谈话,忍不住插话道:“正是!朝中那些不满之人说什么礼数不正,咱们老百姓只求有饱食、无苛税,有何礼正不正?老朽活了大半辈子,难得如今能有温饱日子,酒也能随意喝上几口。”

嬴稷闻言,沉吟不语。他早知燕王受鹿毛寿等人劝说,意图将王位禅让给相国子之,以博贤名。对嬴稷而言,此举破坏君臣礼制,动摇根本,实在是昏聩之举。

然而此刻看来,子之确也有治国之才,能行恩抚民,使百姓得以安居。若真将权柄交付于子之,不知燕国会否比现状更为兴盛?太子平若执掌大权,又是否胜于子之?

看来这位相国树威已久,民心多附,王室风雨飘摇,这场争斗不知鹿死谁手。而自己作为质子,他日若真刀兵相见,是否有置身事外的可能?

嬴稷反问道:“但若君臣之礼一乱,恐怕国势便难以久安,百姓虽暂享安宁,然兵戈一起,百姓亦将无所依靠。”

老者摇头叹道:“这些大道理我可不懂,只盼今日有口饱饭,哪管明日如何。身在乱世,命如草芥,能活一日便是侥幸。”

清晨,蓟城的厚重城门缓缓敞开。

燕国太子平身披厚裘,亲自来到城门口等候秦国使团。

蓟城自燕国吞并蓟国后便成了燕都,城中的官署大气宽敞,然市井与民居却多为破旧石砌之屋,街巷逼仄,铺石的官道凹凸不平,尽显燕国多年的积贫。

待车队抵达,燕太子微笑迎上前,彬彬有礼地问候,“公子一路翻山越岭,旅途辛苦,路上多有不便,我心甚忧。”

嬴稷在袖中默默揉了揉长满冻疮的手指,脸上却带着得体的微笑,道:“劳太子殿下关怀。燕赵风光与关中大不相同,一路行来,眼界大开。”

姬平将嬴稷一行迎入太子府,又吩咐侍从备下温暖的燎炉,炭火烧得红红亮亮,温暖舒适,与乡野小店里的呛人炭火不同。嬴稷入座,火盆散发出的暖意逐渐驱走了旅途的寒气。

入座之后,姬平先问秦王近况,“秦王可安好?听闻他壮年英武,定是事务繁忙、国中诸事不辍,秦国之福。”

嬴稷微微一笑,恭敬答道:“父王已过不惑之年,虽偶有劳病,然朝中事务均亲力亲为,仍然健壮。”他心知嬴驷偶尔癔症复发之事,这便不用说与燕太子知晓了。

姬平又寒暄数句,顺势问候了嬴稷母妃芈八子,同母弟嬴悝嬴芾的情况。嬴稷一一回复得体。

姬平话锋一转道:“秦国主动通递国书,遣使修好,且不远千里派来公子入燕,足见诚意。此番盛情,燕国倍感荣幸。”

“殿下客气。父王亦是祈盼贵国安定,于贵邦百姓,于秦国自身,皆有益处。”父王意图联结燕国以牵制齐国,若燕国内乱,反倒令齐国渔翁得利,这正是秦国不愿见到的局面。

“燕地僻远,未经变法,国弱民贫,不敢与中原诸大国争雄。若能有一如张子严君一般的贤相良将,辅以合礼之制,国势方能稳固,万事无虞。”

此话言外之意便是对子之专权的微词,点出燕国朝中动荡的根源,以试探秦王是否站在他这边。若秦国表态支持,便可为他抗衡子之增添筹码。

嬴稷正要对答,室外忽有侍从急急扣门。

“相国子之遣人递话,言燕王诏命相国前去迎接秦使,责问太子为何擅自行动。”

姬平听闻,不由冷笑一声,淡淡道:“吾并未知晓父王有此诏命,再者公子稷乃是秦国宗室,我以太子身份亲迎,亦是礼数所在,何来‘擅自’之说?”

嬴稷心下了然,子之独掌朝政已令太子平积怨颇深,今日急急来迎自己,显然也是意在拉拢秦国。眼前一幕足见燕庭上下政令阻滞,朝臣必定多方站队,朝局不稳,恐怕国难在即。

他思忖片刻,便起身拱手作揖,缓缓道:“殿下厚待之情,在下铭感于心。身为质子,理应遵循燕国之礼,若因在下而致太子与相国误会,在下实在不安。”

姬平摆了摆手,示意嬴稷坐下,“公子不必挂心。谁知是父王诏命,还是他子之自己的主意。”

“秦王遣公子远来,定是寄以重托。敢问燕国若有风波,秦国会否作壁上观?”

这是明显在试探秦国立场了。嬴稷言辞恳切,却不敢有任何偏袒,也不会许下任何实质承诺。

“父王素来敬仰燕王,若贵国有难,秦定然不会置身事外。”

姬平闻言,略有丧气之色,似乎也明白秦公子不会轻易表态,但显然并未倾向子之,这对于他也算是莫大支持了。

嬴稷归去使馆之后,遣使往相府致歉,表明初来乍到,对燕国礼节尚未熟悉,如有不周之处,将恭行燕国礼仪补之。然而,他仅送上狐裘和丝绸等寻常礼物,并未加重礼,只是略表尊重而已。

数日之内,嬴稷按照蓟城各宗亲和重臣的爵位官职高低,逐一赠礼。显然,金玉宝器有时比甲胄护身更为有力。

太子平看在眼里,见嬴稷对待子之冷淡客气,心中已然明了,秦国的态度隐隐向他倾斜。自此,太子平对嬴稷愈加亲近,公务之余更是频频邀请嬴稷宴饮游猎。

燕地三月,春意微醺。浩荡海风北渡燕山。

天色湛蓝如洗,群峰起伏。山麓草色新发,碧翠如毯。大地复苏,冬日避寒的走兽纷纷出穴觅食,往来草丛之间,或跃或奔,正是草长莺飞、万物生发之景。

此时虽是农家启耕忙碌时节,然而对于不事稼穑的贵族,正值春猎良辰。燕太子姬平带着嬴稷与将军市被,在蓟城北郊的猎场游猎。

燕山山麓,河畔草原,猎犬四散奔逐,嘶声不绝,追得野兔野羊四窜惊逃,将其驱赶至草场中央。

姬平策马扬鞭,双手挽弓,弦满如月,神色专注。弓弦轻响,利箭破风而出,径直穿透一只兔脊,猎手们纷纷叫好,喝彩之声响彻谷中。

忽而草丛中一抹灰影闪现,迅捷如电,翩然掠过苇草,一路直奔两山夹峙的峡谷。那灰影迅捷异常,惹得猎犬狂吠不已,声势喧腾。

“太子!苍狼!”随从们大呼。

苍狼狡黠凶悍,且在草原中速度惊人。市被将军连射两箭,都被它灵巧躲过。

姬平见状兴致盎然,长弓一抖,拍马直追,嬴稷也不甘示弱,纵马追随。

两人马蹄疾驰,侍从骑士很快被甩在了后头,待意识到时,二人已经孤身进入了峡谷。

峡谷地势复杂,灌木密布,视线大不如宽广的草场。姬平和嬴稷放缓了马速,凝神四顾,却不见那头苍狼的踪影。

就在此时,嬴稷的坐骑突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嬴稷猝不及防,身形一晃,从马上摔下,剧痛从小腿处传来,疼得他冷汗直冒。

“稷公子!”姬平闻声大惊,急忙下马查看。

“狼在那边!”嬴稷强忍着疼痛喊道。

他话音未落,只听一声低沉的咆哮,苍狼竟从旁侧的草丛中猛扑而出,利齿狠狠咬住嬴稷的坐骑腿部,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马嘶声喑哑而惨烈,旋即倒地不动。

那头苍狼黄褐色的眼眸冷冷闪动,死死盯住跌倒在地的嬴稷,目光中透出嗜血的凶狠。

姬平一早听到嬴稷提醒,手中满弓待发,一箭射向狼的后背,穿透了它的前胸,苍狼痛嚎一声,倒在地上挣扎片刻,终于毙命。

姬平伸手想将嬴稷扶起,只见嬴稷脸色微变,勉力摇头,“太子,不要动。我腿伤不能妄动筋骨,且等马队赶到,再行处理。”

然而就在此刻,一声长长的狼嚎从远处响起,四周灌木丛中,接连现出更多灰影,至少五六只苍狼悄无声息地近身。

姬平面色一沉,急忙拔出腰间青铜长剑,横在身前。而嬴稷强撑着站起,他轻装简从,没有佩长剑,只能拔出随身匕首——那是白起赠予的,平时不轻易使用,虽轻薄短小,但削铁如泥。

嬴稷四处环顾,心念电转。自己受伤,对付一两只都勉强,姬平也难以一敌四。何况更多的狼群在呼唤下越聚越多。

“太子,火折子!”狼畏火,点燃枯草或许能驱走它们。

话音未落,三头苍狼已悍然扑上。两只冲向姬平,另一只则咆哮着直扑嬴稷。嬴稷一眼便瞧准那头狼的扑击动作,匕首寒光一闪,狠命划出,那狼的前爪瞬间被削断,狼血溅了嬴稷一身。

“啊!”姬平一声痛呼,他的手臂被狼咬伤了。

仍有两只苍狼在数步外虎视眈眈,死死锁定二人。

此时灌木丛中传来低沉而喑哑的咕哝声,更多的苍狼从阴影中浮现出来,至少有十几只,目光炯炯,黄褐色的眼眸透出冷厉的光芒。

狼群缓缓聚拢,静寂之中杀意渐浓,仿佛下一瞬便会群起而上。

冷汗自嬴稷手心沁出,匕首攥得愈发紧。若是援兵再不至,恐怕今日自己与姬平难逃此劫。

“嗖——”

伴随着利箭破空之声,头狼的嚎叫骤然中断。围攻嬴稷和姬平的数只苍狼顿时停下,耳朵微颤,短暂凝滞后,迅速转身隐入四周的灌木丛中,消失不见。

远处狼群的残影也随即一一退去,草丛间再无声息,竟是全数撤退了。

正此时,一道低沉的男性声音从身后传来:“燕太子可还安好?”

二人转身,只见一位红衣劲装的男子,策马而至,正收起手中长弓。

嬴稷望向红衣男子,他看起来不到而立之年,眉骨深邃,剑眉微扬,锐目而不失温和,高鼻而不显凌人,气度威严而儒雅。

心下赞叹,这人正是方才一箭毙杀头狼的勇士。此人射技高超,竟能分辨出狼首位置,且在瞬间准确出手,实属难得。

不远处五十步开外,市被亦率着骑队赶来。看见太子平负伤,神色颇有些焦急与狼狈,与那红衣男子相较,少了武人的锐气,反倒更似商贾。

嬴稷此时确认自己脱离险境,才意识到胫骨处的疼痛剧烈。他不想被人看轻,只暗暗咬牙,缓缓坐了下来,额上已渗出冷汗,面色略显苍白。

姬平手捂右臂伤处,点头向红衣男子示意,诚恳道:“姬平多谢赵使相救,若非赵使出手,吾与公子危矣。”

原来是赵国使臣,这个时候入燕,难道也是赶着来押注的。

赵使淡淡一笑,“太子言重了,赵某来得还是迟了,若早到一刻,也免得太子受惊。”

此时,市被与燕军侍卫也已赶到,纷纷上前查看姬平伤势,几位熟悉医务的随从忙着为太子包扎,却无人察觉嬴稷也身负重伤,冷汗已浸透鬓发。

红衣男子目光一转,落在嬴稷身上,见他面色微变,目光不自觉落向腿部,便低声道:“稷公子,你似乎也受了伤?可是胫骨?”

嬴稷点了点头,勉强一笑,那赵使便翻身下马,蹲在他身前查看伤势。见腿上并无外伤,便道:“伤处无创,恐是伤了筋骨。”

他随即在四周寻了一根与小腿长度相近的直木,摘下腰间的铜钩皮带,利落地将木棍放在嬴稷受伤的左腿旁,再用皮带缠绕固定。

男子双手沉稳,动作娴熟而迅捷,带着几分轻柔,嬴稷忍着疼痛,冷汗沁出,感受到赵使的手掌有力而温暖,心头竟不觉生出些许安心。

“多谢赵使相助,还未请教名姓。”

赵使的手指收束住最后一圈皮带,淡然道:“赵某名和,幸得一救之缘。”说罢抬眼一笑。

姬平包扎完毕,方缓缓起身笑道:“此前曾邀赵使同游猎场,赵使未有应答,姬平还以为赵使兴致缺缺。却不料,赵使深藏不露,今日一箭竟救了姬平与稷公子之命。”

赵和拱手作揖,语气不卑不亢:“在下初来蓟城,确是水土不服,在馆驿静养几日,未曾应邀,实非怠慢之意,太子殿下见谅则个。”

嬴稷静静望着赵和,心中暗想:这赵使生龙活虎,哪有半点水土不服。此番游猎未应,只怕实为先拜子之,以免贸然得罪燕相。当前燕王渐将三百石以下官员之任命皆交予子之,后者更是广布亲信,将宗亲贵族势力逐步替换为寒门之士。子之在燕庭中声势渐长,炙手可热,有压倒太子之势。赵和此前避而不见姬平,正是其谨慎试探之意。

燕太子听赵使语气敷衍,也不好发作,“今日所猎野兔野羊颇丰,原该设宴款待赵使。然姬平与稷公子俱已受伤,宴饮之事,改日必当备厚礼相邀,以尽地主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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