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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惯了同吃一碗面条,习惯了肩并肩走的时候要稍微放慢一点脚步,习惯了在人群里把视线落点定在他身上。
只是习惯了身边有草川直弥而已,对林幸辉而言是这样。要斩断习惯,对他来说不是太难。
直弥的脑内区域和自己太不一样,如果说自己是五彩斑斓的黑,那直弥就是异彩纷呈的白。为什么有这种感觉,林幸辉讲不清,只归结于直觉。
草川家的兄弟相处模式很奇怪,直弥很骄傲地说自己有个很听话的弟弟。林幸辉看了,觉得不像,永玖在直弥面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哪有这样的弟弟,倒是像宠物,家养多年的那种。
不过永玖很好玩,他们莫名的合拍,有时候他突然蹦出来的语句自己都不理解,永玖却懂,不仅懂还很兴奋,“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表情很明亮,嘴巴张成“o”形,这样子倒是像极了直弥,可能真是冥冥中注定要他做直弥的弟弟。
这两个人厨艺烂得令人发指,正经使用草川家的厨房的次数两个人加起来还抵不过他一个吧。幸辉端出一桌和食,合掌,筷子握在掌心,闭眼说“我开动了”的侧脸优雅得像古书上画着的贵族。
直弥和永玖吃得又急又猛,幸辉喝掉半碗味噌,抬头时桌上已经空了大半,他一愣,正对面永玖的腮帮子鼓起来,这屋里怎么混进来一只囤食的仓鼠。
永玖嚼啊嚼,表情陶醉,忽然感觉到目光,睁眼对上的是捂着嘴笑的幸辉,他把食物艰难地吞下,食道都被撑得凸起几下。他也笑,不知道在笑什么,和幸辉对着,越笑越收不回来,两口白牙朝着天花板。
“咔嚓”,嗯?两个人齐刷刷扭头看向快门声的方向,是直弥的相机。“你们俩笑起来真像,两颗大门牙,咧嘴的弧度都差不多,拍到了好照片呢。”直弥晃晃相机。
后来相片洗出来,黑白的,直弥说是因为用黑白机更能凸显出两个人相像的一口牙。确实是好照片,好照片越来越多,直弥似乎对拍幸辉和永玖的合照上瘾,相片堆起来,每一张上面都是灿烂的笑,无一例外。
幸辉自己租了房,直弥天天过来,不带永玖,永玖问他去哪,他编了八百个地方,就是没坦言过是去找幸辉。但是幸辉从来不让他留宿,直弥像穿着水晶鞋的灰姑娘,午夜0点钟声之前,他必定会独自走出幸辉的小屋子,听到身后幸辉关上的门。他想留一只水晶鞋在幸辉家的角落,给自己一个返回城堡的借口。每次都被发现,幸辉拿着围巾,拿着手套,拿着眼镜追出来,递进他手里,“怎么总是这么丢三落四。”然后再和他说一遍再见。
幸辉问直弥,我养一条小狗好不好,虽然租的房子有点小,再住一条小狗应该还是足够。直弥支持,比他还上心,小狗接回家,他们一起去挑狗粮和狗窝,买项圈和牵引绳,宠物店的女店员红着脸问幸辉,项圈可以免费刻字,狗狗叫什么,可以刻上狗狗的名字。
对喔,它叫什么?幸辉把命名权交给直弥,直弥挠着头想不出来,幸辉沉吟片刻,告诉女店员,就刻kio吧,k,i,o,它叫kio。
直弥说真是可爱的名字,kio,kio,他念两遍,终于反应过来。女店员的手太快,激光刻字已经刻好,把项圈拿给了幸辉。
“字都刻好了,名字改不掉了喔。”幸辉朝他挤眼睛。真是的,要用这种小心思起名字也讲究一点呢,kohki和naoya,拼在一起就成了kio,太容易看穿了。直弥埋怨他,心尖却漾开甜味,抱住小狗一顿乱揉,kioちゃん,kioちゃん,他叫小狗的名字,小狗“汪”得响亮,吐着舌头,兴奋地转起圈圈。
他听懂自己的名字了!直弥激动。那我们走吧,回家,项圈套上,狗绳牵好,两人一狗走出宠物店,留下前台里怅然若失的店员。
八百个地方里有四百个永玖相信,两百个半信半疑,还有两百个完全不信。养了狗之后八百个地方他都不信了,直弥大晚上回家的时候一身狗毛,小狗不爱洗澡,身上还沾了小狗的味道。同类相斥,永玖一闻就闻出来小狗味,质问直弥去医院探望朋友,是哪家医院里有狗。
于是幸辉家门口的挂钩上挂上一瓶衣物除味剂和粘毛筒,灰姑娘出门离开前要把自己处理过一遍,做贼心虚,直弥也不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贼,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贼。
做贼太久,直弥迎来再也无需做贼的那一天,还不如把他捉去,关监狱也好,严词逼问审讯也罢,他愿意做贼,宁可做贼,也不想看见收拾好的行李箱。
“你来了啊。”幸辉的小屋变宽敞了,杂物收进堆在墙角的搬家纸箱,屋里空空的,只剩下家具和一点没来得及打包的书本衣物。和自己来帮幸辉搬家那天的景象几乎一致,只是胶卷倒带,从行李箱里一件件拿出来的,现在又一件件放回去。
要去哪,一边问一边拿起桌上的文件袋,直弥读那刚拆封的文件,录取的信函用的文字都是喜气洋洋的。
“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一年前,刚搬来的时候。”
“为什么不告诉我?”
“和你说过,你大概没听进去。”
直弥绞尽脑汁地回想,想起某个泡在图书馆的夜晚,他看书看得脸要睡进书页里,幸辉在身边却好像不会累。
呐,以后你要做什么啊。直弥趴倒在桌上随口问。
我要考去那里。
那里吗,那里好厉害。
原来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吗,直弥这才从记忆的相机里捕捉到,好多个他待在这间出租屋里的夜晚,幸辉手边的书,笔下的习题和书桌上的速溶咖啡。
他瞒了很多东西,幸辉可从来没瞒过他,只是他太笨太安心,放在眼前的提醒一概看不见。
直弥突然想把手里的撕碎扔进垃圾桶,再把正在收拾东西的那个人揉成团,带回去,藏进衣柜里的芳香剂袋子。
这样,他的味道一定不会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