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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幸辉总是被喜欢的，被直弥也被他，永玖承认这一点，他不会嘴硬。
他喜欢幸辉每次进草川家门时谨慎而有礼貌的打招呼。喜欢幸辉坐在饭桌边，说到世俗意义上有趣的话题时他明明不想笑，却还是在那种氛围里笑开一排白牙，亮得晃眼，眼睛却不在笑，永玖看得出来，在福利院旁观领养人时练出来的本领。还喜欢幸辉听人讲琐事时候的神情，垂着眼，双手抱着胸，一幅没在听的松散样，说到一半又出声打断，提出个浪漫到不切实际的建议，他脑子里转一圈，总是发现竟然真的可以参考。
林幸辉逐渐比直弥更像他哥哥了，这当然不怪直弥，全怪永玖自己，他愿意林幸辉做他哥哥，不要直弥再只是做他哥哥。
那天之后他是真的不再喜欢林幸辉了，为什么林幸辉把他最喜欢的那一块拼图带走了？带走了一块最中央的拼图，那自己能让那一块重新长出来吗？
拼图叫草川直弥，林幸辉大方，带走一块拼图，还来一只小狗。直弥抱着一整箱宠物用品回家，手上牵着小狗。
“这是哪里来的小狗？”永玖听到动静冲过去，马上和小狗打成一片。
“幸辉的。”
“他养的吗？怎么带回家里来了。”
“他走了，以后我们来养它，它叫kio。”
八百个地方在脑海重叠成一个，小狗的味道和狗毛他现在看到真正的来源，kio，这名字还真是一点都不加掩饰。等等，直弥说什么来着？林幸辉走了？
很顺理成章地想要追问为什么走，走去哪里了，一抬头看见直弥通红发肿的眼眶，永玖懂得最好的方式是不再问下去，这一次他却偏要狠心问出口。
直弥愣在家门口，永玖问得好，幸辉走是因为考学，是因为到期的租约，还有什么，应该还有一个为什么没有回答，所以他到底是为什么走。
不敢再想，不能再想。
直弥发现永玖变得很奇怪。直弥总是发怔，身边少了一个总会在的人，他太不习惯，不习惯到浑身都难受，没法正常思考，没法独自行动。若不是永玖奇怪得太过分，他肯定注意不到。
奇怪，永玖笑起来的时候是这样的吗，侧脸的苹果肌弧度微妙得和那个一直被自己盯着的人一致。奇怪，永玖低头调整刘海的时候是这样的吗，眼睛从刘海的缝隙里看镜子，微微绷起来的唇角太像那位长刘海。奇怪，永玖以前是这样的吗？
永玖有些寂寞，有些庆幸，最多的是怨。怨幸辉怨直弥，怨一个不辞而别，也对，自己够不上他的特地道别。怨一个失魂落魄，也对，自己只是有几分像他，终究不是他，直弥没失控到真的被他刻意模仿的举动牵跑。
小时候在福利院，很多东西都得靠抢，他天生抗拒挤在人群里伸手抓东西，抢不过，便没有饭吃。
第一次坐上饭桌时他满是不安，从来没有这样吃过东西，直觉告诉他在这里不可以伸手抢，也不用伸手抢。真的是这样，直弥会把所有东西都端到他面前，说永玖太瘦小，要多吃一点，快快长得和你的直弥哥哥一样大。
在不能被称之为童年的那几年打下的底子太差了，永玖每天蹦跶一百下，全脂的脱脂的牛奶全扫进胃里，直弥端到眼前的舔得干净到不用洗盘子，也没能长得和他一样高。
不过没关系，掰手腕再也没赢过永玖，直弥不服气，撩起衣袖一捏，直弥终于意识到永玖再也不是那个瘦弱的苦小孩。
从小给他投喂下的总不会白费，还是有用，永玖现在像个小火炉，很少生病，抓他手时总是感觉到温热，不像一到冬天就会手脚冰凉的直弥。
身上裹着毯子，毛绒厚袜子一直包到小腿肚，窝在沙发里还是觉得冷。“えいく、おいで~”直弥朝永玖招手。
沙发上又凹下一个坑，永玖坐到他旁边，问他怎么了。直弥裹紧上半身的毯子，两只脚从毯子里悄悄伸出来，飞快地挤进永玖毛衣下摆，脚心贴上永玖腹部，温暖得恰到好处，人的体温永远是机械产物无法完美模拟的东西。
借我暖暖脚，谢谢啦。大脚趾不安分地点点他肚子，也是表示感谢的意思。好的，永玖乖顺地答，干过很多遍这样的事，他轻轻握上直弥的脚踝，扶住踩在他身上的重量，熟练又轻巧。把身体勾起来，这样腹部的温度更加集中，顺便还能低着头玩下手机。
肚子上的脚丫越来越安分，扭头一看，直弥睡着了，睡得好香。一只手垂在毯子外，摸上去也是预料中的冰凉，握在手心里，永玖心想，权当是给他把手也暖了，仅此而已。
真的是仅此而已吗？
直弥意识到不对劲。他买伴手礼，装在长条形盒子的橘子大福，包装精美，一整盒里正好三个。直弥到家后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盒平摊在桌面，抽出一个单独包装的大福，撕开包装袋，他咬上一口，刚好咬到能尝到橘子内馅的程度。
好好吃！美味到他捂着嘴惊叹，惯性动作是呼唤永玖来尝尝。人应声而来，桌面上那一盒入不了眼一样，直奔着他手上咬过的来。
很自然地接过直弥手上咬开一口的橘子大福，吞下了剩余的全部，整瓣橘子果肉在口腔里炸开，多汁而甘美。仔细嚼过，大声赞美，自认为品尝任务完成得圆满，怎么直弥没有回复。
直弥看向空空的掌心，一瞬悚惊，他吃的是我咬过的啊，就那样一大口全部吞掉了，说不上来的微妙。
意识到得太晚了，所以后来他被风暴吞噬也不奇怪。
被永玖抵在剧院墙角，强吻的缝隙里听永玖夸他的发旋好像俯视视角看一个橘子，脑袋圆圆的，太可爱了。咬上橘子的红嘴唇，和大福的馅一样多汁甜蜜。
吞下整瓣橘子他不费吹灰之力，吞下这一整个也绰绰有余，他想吃这个想了太久，久到大概是从口欲期一直到现在。
雨夜里捡回来一个好孩子，好孩子心里却被他种下畸胎，畸胎成型了，直弥作为母亲，应当要负起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