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麻烦来临的第一个信号是成步堂带来的晚宴邀请函,第二个信号是御剑答应了。
三年婚姻生活让他们两人对几件事有烂熟于心的共识:
他们彼此相爱。真正地,狂热地,无可救药地坠入爱河。这对于两人来说都是个惊喜,出于一些我们之后才会解释的理由。
成步堂龙一热爱派对,除非那个派对——引用一句话——“又花哨又无聊”,那也正巧是每个他不能穿凉鞋出席的派对。
御剑怜侍不怎么喜欢派对,也不怎么喜欢社交场合,硬要说的话,他喜欢一至四人的小型独家VIP座谈会,最好还带烘焙点心和软坐垫。比如他家那种,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待在家里。
御剑和成步堂作任何决定都要经过一定程度上的激烈辩论。有关选择2%的低脂牛奶还是5%的全脂牛奶的那次争吵相当焦灼。也意味着,这对爱人能在任何时候用任何事情找架吵。这是一种慰藉,一种表达爱的方式,也是一种奇怪的前戏。他们两人的工作有时都会变得很难应付。有些日子里,为某件琐事吵上很久,最后在深夜闷闷不乐地、满怀爱意地亲热起来,是唯一让他们挺过去的办法。
差不多像这样:
“御剑?”
成步堂在御剑的书房门口徘徊。他被严令禁止进入这房间,所以原则上,他至少每天闯进去两次。此时他异常沉默,迷人的锯齿状眉毛抽了抽,透出几分忧虑。御剑完完全全错过了这个小提示,他正用报纸盖着最新一期的大将军超人漫画,假装关注时事。
“呃,我们收到一份什么市中心的筹资晚宴的邀请函。好像叫蛾子晚宴?在8号。我觉得我们应该参加一下。”
御剑“呼呣”了一声,然后在椅子上忽地坐起来,导致面前的漫画滑落到大腿上。他迅速整理好报纸盖上那漫画,而成步堂装作没看见,悄悄记作他们之后激烈争吵时要翻的旧账。这是他在和御剑的婚姻里最爱的事情之一:总会有之后再惹毛御剑的机会,永远有,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
“你是指蝴蝶晚宴?那是要打领带的正式场合。”御剑惊讶地说。成步堂摸进书房,厚脸皮地搭在御剑的椅子扶手上。
“我已经把我们的西装送去干洗了。你意下如何?”
“可以,”御剑缓缓回答,“实际上,我原本想等我们吃完晚饭再说这件事。我预约了那家你喜欢的面馆。”
成步堂兴奋起来:“埃尔顿?你打算用四刀的面条贿赂我?这还没到我生日呢。”
“现在我觉得没有那个必要了,我们去两百刀一位的黑松露吃。”御剑冷笑,但他嘴角抽了抽,叫人看出来这不过是嘲讽的玩笑话。成步堂热情地吻上去,御剑也回应他,他们就这样吻了几分钟,然后成步堂滑到御剑的大腿上。纸皱起来的声音让后者立马拉开距离。
“起来,下去,现在马上,漫画要——”
“什么漫画?”成步堂无辜地问,“我没看到什么漫画,伟大的御剑怜侍先生怎么会做看漫画这么幼稚的事情——”
御剑试图把成步堂推到地板上去,但成步堂不屈不挠,像树懒一样把手臂勾在御剑后脖颈。震怒之下,御剑试图及时止损,但漫画的一角仍旧留下一条不幸的折痕。
“看看你干的好事,”他不无绝望地说,“这可是初版印刷。”
“你更喜欢谁,我还是大将军超人?”成步堂诘问。
“大将——”
成步堂开始挠他痒痒,在紧接着发生的窸窸窣窣中,大将军超人漫画丢了封面,成步堂丢了他的裤子,御剑丢了他一贯的冷静。
不过,蝴蝶晚宴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
周二早上,御剑怜侍把车停在工作单位外面,然后走上前。两边的门卫点头核实,他穿过门口的金属探测仪,到了大堂。安检时,他在半打激光炮台警惕的目光下脱了手表,卷起袖子,把手腕内面贴在墙的凹槽上,读取皮下埋着的芯片。一道侧门开了,在下个检查点,御剑露出左眼接受视网膜扫描,特制橡胶鞋底踩着的电力驱动地板滋喳作响,他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终于,他踏进门内这座热闹繁华的办公室。糸锯圭介连忙站起来,把剩下的甜甜圈囫囵吞入。
“早上好先生,我刚刚——”
“吃完再讲话,糸锯。”御剑不失时机地建议道,“我想你拿到任务简报了吧?”
“新鲜出炉,”糸锯满嘴都是那个波士顿奶油甜甜圈,口齿不清。他递过去一只信封,御剑在打开之前先弹走了上面的碎屑。“你的目标是华宫雾绪,”糸锯边解释,御剑边按下那只扁平金属磁盘上的按钮。
一副全息影像出现在他们面前,任务细节展示得恰到好处,还是3D渲染的。她是一位足够迷人的女性,不怎么特别。此外还有一份数字化地图,应急措施和对安保措施,宾客名单以及员工的背景报告。御剑游刃有余地浏览过那些资料,糸锯则继续说。
“华宫是姬神樱,姬神会社执行总监(CEO)的行政助理。那是西海岸最大的政府武器承包公司之一。传闻说,华宫打算出卖他们,她约定好要在蝴蝶晚宴上把最新研发成果的原理图副本给出价最高的人。现场安保齐全,十分高调,所以要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身而退得费点功夫。”
“窃取情报不算是我的专长。”御剑皱眉。
“这其实是个一石二鸟的任务。介入然后,呃,你知道的。” 糸锯短暂地看上去不很自在。这份怯弱正是为什么他被困在总部的一张办公桌后,领着四分之一的薪水,受着十分之一的尊敬。
“暗杀。”御剑帮忙补全。
“对。客户只要求了其中一项,另一项——”糸锯躲开进一步的眼神接触。
“啊。”御剑说。那就是依照狩魔的判断,这个叫华宫的女孩还是死了比较好。御剑全方位打量着她,转动她的剪影仔细观察。他很奇怪居然要对一个无名小卒如此上心,但御剑没有权利问背后的原因。
“你需要护卫吗?”糸锯拿出他的标准加密通讯器,问道。“我可以联络宝月……或者你和狼特工好像相处得不错,我记得他最近才回国……”
“不用,”御剑说,“我会以一个完全正当的受邀者出席,和我的丈夫一起。”
“你结婚了?!”糸锯嘴巴张得老大。
“三年前九月份结的。”御剑回忆道。
“三——”糸锯噎住了,御剑以饱受折磨的耐心等待着,“抱歉,我没听清你在说什么,先生,但是……我只是很吃惊。他对这一切是怎么想的?”糸锯肢体语言夸张地朝基斯米特间谍机构的华丽内饰比划。
“别犯蠢了,糸锯。他怎么可能会知道这里的事。他觉得我是个检察官。某种程度上说,那也不全是假的,”御剑沉思,“我确实是在帮政府处理‘坏人’。”
“然后那不会看起来很……我不知道,很假吗?”糸锯尴尬地问,“我的意思是你要和那个家伙共度余生的,对吧?”
“我们该去武器征用部找罪门了。肯定有能瞒过安检,藏在西装里还不怎么显眼的装备。”御剑朝大堂走去,故意回避这个问题。
~~
九点一刻,成步堂漫步到那间不起眼的办公室。
“你迟到了。”千寻没有从桌上抬起头,平静地说。
“你就这样和最爱的员工打招呼吗?”成步堂油嘴滑舌。
“真宵才是我最爱的员工。”
“真宵是你妹妹,而且她不算在这里工作。还有,难道真宵会给你带贝果吗?”
千寻收下了那个烤过的洋葱贝果,里面夹着原味奶油奶酪。“不会,”她承认,“上次她进城的时候,在我醒来前就吃光了一包十二个的贝果。吃到一半奶油奶酪就用完了——我走进厨房看见她嘴里啃着一条黄油,像只酷爱乳制品的海狸。”
成步堂吹了个口哨,可算见识到真宵的本领了。
“有什么事吗?”千寻干练地把贝果分成两半。
“我有好消息和……呃,消息。”他坐到她桌对面的椅子上。
“为什么听上去很不妙?”千寻若有所思。
“好消息是我已经把蝴蝶晚宴的邀请函搞定了,手段完全正当。”
“真的?”千寻弯了一只眉毛,“我以为会再花点时间。你找人帮忙了吗?”
“就一个。”成步堂拿出一杯加了奶霜和两块糖的冰咖啡,推到桌子对面。千寻的眉毛立马压下来,疑心重了几个度。
“我靠正当方法上了宾客名单的事情,只是个意外……其实我是被顺带捎上的伴。被,呃,我丈夫捎上的伴。”
“丈夫。”千寻重复了一遍。
“你记得吧,就那次在医院的人?严徒海慈那事儿之后?”成步堂问得很急。
“我有点印象,”千寻跟上他的速度,“你和他结婚了?你有没有——”
“嗯,我当然有查过,”成步堂打断道,“他全方面的背景我都调查过了,从头发丝到脚趾尖。”
“成步堂,”千寻沉静下来,“那都已经是三年前了。”
“是呀。”成步堂赞同道,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傻笑。
“你喜欢他。”千寻向后倚,心事重重地啜饮一口咖啡,“我本来会很惊讶的,但是经过千奈美——”
“这和千奈美不一样。”成步堂打断道。
“所以你想和他坦白咯?”千寻指了指她面前用作贿赂的早餐,“是这么一回事?”
成步堂摸了摸后脖颈,然后长长地、低沉地呼出一口气。“我其实想的……正相反。”他抬头瞥了一眼毫不惊讶的千寻,“御剑……太一板一眼了。上周我弄错了街区收垃圾的时间,把垃圾放在外面,他搞得像我们要被贬到恶魔岛去了一样。再说,他是个检察官。就算他不想逮捕我,也不太会想和这种事情扯上关系……或者和我扯上关系,如果他知道我每天都干些什么的话。”
“所以你要瞒着那个可怜的家伙。真是地狱一样的婚姻。”千寻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同时刻意发出了令人讨厌的噪声。成步堂瑟缩了一下。
“行。”千寻最终把杯子拍到桌上,“有个条件,让我再调查他一遍。小茜是很专业,但我对某些信息更敏感。就当买个安心。假如他是对面的爪牙,早就趁你睡觉先下手为强了,我很肯定。”
“好吧,”成步堂同意下来,“但你什么都找不到的。他会熨自己的袜子,千寻姐。就那种运动袜,然后再去跑步。”
“别跟我说你那些浪漫二三事。你看档案了吗?”
“看了。”成步堂撒谎道。
千寻怒视,随即凭记忆开始对他滔滔不绝:“华宫雾绪是姬神樱,姬神会社的执行总监的行政助理。他们是西海岸最多产的政府武器承包公司之一。根据我们的情报,姬神在她的合同上做两手买卖,背着政府把图纸卖给出价最高的买家。计划犯罪,黑市商人……都是些为人不齿而肮脏的东西。雾绪愿意为政府作证。她偷运出了那些非法交易的财务报表,并且想协商交易。你和她在蝴蝶晚宴上见面,交接完毕之后就一帆风顺了。她可以继续躲在姬神会社里收集情报,为将来的扫荡作准备,而你和你那对此浑然不觉的丈夫,可以一起吃长得像昆虫的高档法式开胃菜。”
“省省吧,”成步堂黯然道,“我已经感觉很糟了。最开始,我能拿到那张请柬也只是因为御剑总给那些大慈善机构送钱。他真的是个好人。”
“而你却在这里滥竽充数。我打赌你都不出房租。”对此,成步堂做了个鬼脸。“你觉得你能坚持得住吗?永远把这个谎圆下去?”她轻松地问。
“我必须这么做。”成步堂坚定地说。
“这是不是代表你放弃那件事了?”
在千寻说完这句话前,成步堂就已经在摇头否认:“我还是得找到他,千寻姐。那是我做这一切的全部意义。我只想知道他安然无恙。”
“好一个多角恋,”千寻不无同情地说,“一位几乎不了解你的贴心丈夫,也不了解你宁愿弄脏这双手也要找到的童年初恋。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成步堂,到时候会变得很难看的。”
“小茜在吗?我想问问她最近研究的新触发机制。”成步堂没等回答就直接走向那间办公室。
~~
过去的车上,成步堂一直盯着御剑。
“怎么了?”御剑带着半分笑意。
“没什么,只是……你长得真的很帅,你知道吗?”成步堂问道,御剑稍稍别开脑袋,碎发落在脸上遮住了表情,和他每次又高兴又难为情的表现如出一辙。
“你见过我穿西装的。”御剑提醒道,仍旧看着路。
“但是不常见。你不太喜欢这种事,对吧?我有点吃惊你居然没让我一个人先去。”
“你会去吗?”御剑冒险投去一瞥,“你通常也不会参加这种派对。”
“是不会,但我有个朋友想见。你自己没事吧?”成步堂有些担心地问。
御剑哼哼两声:“我想我可以自己想办法待一会儿。”
他们约好一个半小时后上开胃菜的时候见,进门后便分开了。御剑往左,成步堂往右。后者一屈身躲到禁止通行的绳子后面,穿过几扇门来到了后花园,封死的阳台下方。里面的小路两旁铺着玻璃,灯光昏暗。那种气氛,还有周围的鲜花,还挺浪漫的。或许之后他还能找个借口把御剑偷偷带过来。
成步堂把他的耳机戴上:“蓝鸲,听得到吗?火焰鸟已降落。”
“今晚用正式编号,特工,我可不想节外生枝。”千寻不留情地警告。
“啊,抱歉老板。我不知道你也在通讯里。”成步堂怂了,“七号特工,收到。”
“明白,七号。激活面部重构设备。”
成步堂按下耳机底部的另一个按钮。纳米机器启动时有一阵小小的蜂鸣声,它们的短暂力场会根据任务要求对他的面部和头发进行认知阻碍,以防被有心之人看见。
“目标已进入视野。”成步堂低语,他在不远处看见华宫雾绪那头金发的末端。她很漂亮,鲜艳的口红和深色眼线,还有收腰红裙,看上去无可挑剔。她坐长椅上,拿着一只黑色串珠手包,在盈盈的月光下正欣赏一朵玫瑰。
一道短暂的闪光引得他仰头望去。有什么捕捉到了月亮的反光,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小弧。
那是什么?
“准备就绪了吗,七号?”
小小的光斑动了,摇晃着。那是一个红点。
一个激光瞄准器。
成步堂的身体比脑子先动,他把华宫扑到地上,两人从长椅摔到草坪上。可恶,最好没在衣服上留印子,御剑会杀了他的。不到一秒后,消音弹模糊的撞击声在空气里划过,击中了一朵花瓣凌乱的玫瑰。
“大将军超人•丙,”成步堂迅速和她对了暗号,“快点,你得离开这里。”
“数据——”
“你保护好它,然后我会保护你,明白了吗?”他鼓励般朝她笑笑,带领她回到室内。朝上望去,成步堂看见有人影在那个被遗弃的阳台移动。他用原本绑在小腿上的手枪试着开了一枪,子弹远远偏移了。剩下的机会不多,他必须百发百中,真是活见鬼。
另一枚子弹射进混凝土里,距离他的脸只有几英寸。成步堂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紧接着继续,用他的躯干挡住瞄准华宫的射线。那个狙击手不会马上杀掉他的,成步堂可以肯定——那个口径不足以贯穿成步堂的身体然后击中华宫,并且在这个角度,子弹的动能会打碎窗玻璃,惊动安保系统。对于他们两人来说都不理想——成步堂会尽他所能躲过子弹。
不过,也不能保证。
“我们需要撤退,”成步堂告诉千寻,让华宫蜷作一团,脑袋被他挡住,“我们被设计了。”
“那得费点时间,”千寻严肃地说,“除非安保解除,否则真宵没办法让直升机靠近,太冒险了。”
好吧。这是成步堂的专长,不是吗?逃跑和射击,没错,不过紧要关头下虚张声势和玩炸弹客那一套也挺有效。成步堂边数子弹边往掩体后面躲。最近的一排门是锁着的,但趁着狙击手停下装弹,他用肩膀撞开了它们。成步堂随便转了几个弯,接着意识到他们身处何地:里服务通道,员工们在大型活动中使用的地方。晚宴只用到了一楼的宴会厅,因此这里是一片诡异的死寂。这很理想,真的——他不想威胁到楼下的一般市民们,不想威胁到御剑。
成步堂闪进员工休息室,他一个一个踢开最底层的那排柜子,直到找见趁手的东西。他抓起那个黑色大旅行袋,勾住华宫的手臂,把她拉回走廊里。她的头发散下来,被他的“穿着6英寸的高跟鞋跑步”的要求吓坏了。
华宫在路上跌倒,成步堂又把她扶起来,员工电梯就在前方。只要他们可以到屋顶去……
“停,等等!”华宫唤道,试图挣脱他,“我的包,数据硬盘在——”
成步堂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她跌倒的地方有只黑色串珠手包。他向前一步,然后顿住,抓着华宫把她往回拉,一颗子弹不偏不倚钉在她先前靠着的墙面上。转角出现了一双昂贵的礼服鞋。那人起码有点品味,御剑至少有两双像这样的鞋。狙击手俯身捡起那只包。他冷静地打开它,拿出里面的迷你硬盘,放进胸前的口袋里。成步堂又冒险打了一发子弹,那男人顺势用脚把身边的大堂桌子挑起来,用左手抓住,举到面前,挡住了那颗在弹道中飞行的小口径子弹。该死,他有两下子。那对肩膀看着也养眼。
狙击手撂下桌子,观察了成步堂和华宫一瞬。他的脸看不太清,头发是棕灰色的。好吧,最近面部认知阻碍已经是基本操作了。他们身后的电梯叮了一声,成步堂再次射击——用他最后一发子弹来干扰对方,然后把华宫塞进电梯,再拍下关门按钮。枪林弹雨穿透了金属电梯门,击碎后面的玻璃,与此同时成步堂把华宫摁在地上。没人挂彩。成步堂的运气不错,到现在为止。
“报告情况。”千寻命令道,同时电梯停在了半当中。顶部的灯跳暗了,取而代之亮起的是紧急逃生按钮。他扫视周围,消化着现状。附近有个噪声——在上面吗?还是旁边?每个角度都有可能被攻击。成步堂该怎么做?
电梯猛地一震——它在向下坠。他妈的。那个狙击手在移除安全缆绳。
“等等!”成步堂大吼一声,“我在这里装了五公斤的C4炸药。电梯掉下去之后整栋建筑都会被炸飞。就算你能逃走,也绝对没法善后!”
“你在撒谎。”应急面板的缝隙里传出一个声音,不过他停顿了,那停顿长到足以产生怀疑。不知怎的,即使有认知阻碍,那声音听起来还蛮熟悉。成步堂以前见过这个人吗?也许他们可以再一次死里逃生。
“那你就把我们丢下去试试看啊。”成步堂嘲讽道,还用脚踢踢那个旅行袋,华宫用惊慌失措的眼神看着他,“爆炸的影响肯定会波及整个宴会厅。参加活动的每个平民都不例外,你觉得你的雇主不会变脸吗?”
电梯又抽搐着往下掉了几英尺,直到他们的行刑人踩下紧急刹车。华宫一边紧紧抓住成步堂一边尖叫,把脸埋在他的衬衫里。他不禁开始耳鸣。
“你倒不怕我撬开门毙了你。”那个声音说,但现在听上去不那么确定了。还有点……不情愿?那个狙击手大概可以从缝隙里看见他们。成步堂确保那个角度看得到旅行袋。
“你想冒着被我引爆的危险撬开门吗?那样我们都会完蛋的。”成步堂狡黠起来,“听着,你已经拿到东西了,不是吗?那些财务报表归你了。放她一马。”
“……对我而言,她还活着会相当不方便。”
成步堂闭上眼,长叹一口气。感谢他妈的上帝,起作用了,他相信了。
“她会消失的,”成步堂保证,“她只是个小人物,一点也不重要。她可以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见鬼,我们收发室应该用得上她。反正……别这样。你想花式暗杀一个坐办公室的女人吗?有意思吗?”
“……这又不是我的本意,”那个声音咕哝,成步堂必须集中精神才能听到蚊子叫一样的话。接着是:“如果她被发现,我会杀了她,还有你。”
“连我家小狗一起杀是吧,好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成步堂半带笑意地说,拍拍华宫的肩膀给她安全感,“我会掩人耳目地把她带出去。我答应你。”
有一段时间,他都在等一个冷嘲热讽的回答,然后才意识到对方已经走了。成步堂撬开紧急舱门,把华宫先推了上去。
“等等,”她说,“那些C4炸弹怎么办?”
“哦,那个啊。”成步堂紧随其后,“只是偷了别人的健身背包做做样子。从帆布包外面看,一双跑鞋和一捆炸药大小差不多。我送你去汇合地点吧。”
等到成步堂躲过巡视把华宫送上屋顶,和真宵汇合,再偷偷回到派对的时候,他仅仅让御剑等了……三个小时。派对已接近尾声,剩下的客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御剑正在甜点旁边闲逛,然后和成步堂对上视线。
“你究竟去哪儿了!?”成步堂随便找了个蹩脚的借口,御剑则对此毫不客气,“你衣服领子都翻出来了,整个人蓬头垢面。都皱了!这是草吗?!来,我帮你重新系……领带……”
御剑打双层平结的手停在一半,慢慢卸了力。成步堂颈间的领结又松开,搭在衬衫上。御剑摸了一下领子的左边,退后半步,重新从头到脚打量成步堂。他的表情奇怪地凝固了,有某些更阴暗的东西取代了先前流露的担忧与热情。
“御剑?”成步堂出声询问,对爱人的关心胜过了他自己苦涩的失望,“怎么了?”
御剑摇头,毫无预兆地从房间里离开。成步堂紧盯着,目送他离开——随即瞥到了自己在墙上镜子里的倒影。天啊,他真的乱七八糟的。他的头发怎么会变成那样?还有他领子上的那是什么啊?烧烤酱?血?御剑是因为成步堂在公共场合像个流浪汉一样才生气的吗?这人的确对那方面比较敏感。
不对,成步堂意识到了,那不是血。
那是口红。而且不仅他领子上有,脖子上和衣服下摆也有。
成步堂迟到了几个小时,衣衫不整,满身都是口红,还没法拿出个迟到的好借口。最先想来这里的是他,提出来的也是他,还说要和别人见面——操啊。就算不是超级特工也能从那种线索里面得出结论。成步堂飞奔过大厅,路上撞到几个陌生人,挤到最前面,正好看见那辆红色跑车飞驰而过,驶过山坡,消失在弯道处。成步堂骂了脏话,非常声情并茂。
“要搭出租车吗,先生?”门童戏谑地问。
乘车回去路上,成步堂绝望地给千寻打电话:“那都是非常不利的间接证据!他是个检察官,大概比这证据更少的官司他都赢过。”
“你说他是个检察官,在洛杉矶当地任职?你确定吗?”
“我……嗯,应该是吧,我是说他通勤时间蛮短的,从车上的里程数来看。怎么了?”
千寻哼着歌回答:“让我再查查。我不想打草惊蛇。”
“行啊,你就当谜语人吧!我现在可是要去挽救我的婚姻了!”成步堂大喊。
“你吼什么,很简单,你只要跟他解释你没有瞒着他偷偷搞外遇,只是瞒着他你的每个人生转折点,你的职业,你的实际上会的技能,还有你生活的意义。到时候肯定气氛不错。”
成步堂把她挂了,出租车停在门前。
……那辆车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