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红雨如鲜血淋漓。无形的巨大轮盘于空中悬浮,万事万物同时在终结的十字路口静静等待。
你们将忘记彼此,永远失去这段宝贵的记忆……祂的声音恢宏庄严。你们将只剩下唯一一个未来的可能性,或者说,每一个未来都将是这个未来的重复。自此以后,一切都是老调重弹,世间一切与一切的延伸都与你们再无干系。
……你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沉默命运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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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第一章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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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宫莲猛地惊醒。
倒不是说他方才正睡着。要是那么说的话,恐怕他这一生都睡着,只在此刻清醒了过来。一个坏时机。他的额前正抵着一个枪口。
拿枪的人是明智吾郎。
事情没有按照计划进行,明智吾郎没有在冴小姐的引导下查看他的手机,没有走进他们的陷阱。是他们棋差一着,应该愿赌服输。雨宫莲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人生到此为止了。想要肩负超越常人的主人公的责任,就必须得做好为这责任付出代价的心理准备。
但是,不对。
这件事曾经发生过。他不记得可是它一定发生过。似曾相识,即视感,deja vu……随便怎么说,可雨宫莲坚持,它真正发生过。只是他现在才想起来。这比自己将死的事实更加可怖。他张口,想对明智吾郎讲。
明智吾郎的双眼却像凝血一般深沉。
他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给雨宫莲机会说什么,径直扣下了扳机。
子弹穿透颅骨,一时间带来的不是疼痛,而是凉意。人体的保护机制而已,其实血早就浸湿了满脸,躯体不受控地向前倒下。一秒钟的顿悟时间到,雨宫莲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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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宫莲睁开眼,发觉自己坐在电车里。
有一瞬间他以为其实自己还是赢了——可能只是被注射过药物后,有什么重要的安排被他忘记了;亦或是命运选中、神明显灵,把他从地狱里捞了回来。可是生活何曾待他这么好过?他摸到手机,按开锁屏,上面写着四月九日。
四月九日。
他不是赢了,他只是回来了。
还会有这种事。雨宫莲茫茫然愣了一下,随即又自我解嘲,想,他曾经能进入那么多了不起的大人物的内心殿堂,偷走秘宝,让他们悔改……只是回溯的时间,有什么可奇怪的?大概率是伊戈尔搞的鬼。得去问问他才行。
……但,如果不是呢?
如果不是的话,就糟糕了。理论上,他已经死了;实际上,他回到了七个月之前,还可以若无其事地继续自己的人生,有机会补救错误和缺憾。这是一个太好的机会了,雨宫莲不知道自己将要在什么时候为这个机会付出代价。这个想法简直让人遍体生寒。仔细一想,更大的概率是,连伊戈尔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否则自己一定会在天鹅绒房间里醒来。
他头痛地抹了把脸,与此同时,旁边站着的两个女高中生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失控发狂的司机。超自然现象。废人化事件。雨宫莲知道凶手是谁。他当然知道。一张爽朗、清秀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明亮的赤褐色双眼,柔顺的茶色发丝。众人喜爱的侦探王子殿下。
明智吾郎。
一并浮现的还有明智吾郎黑漆漆的枪口。明智吾郎的子弹。自己死在桌上迸溅的血花。
雨宫莲临死前一秒钟,忽然对此感到似曾相识。
为什么?他想,答案昭然若揭。毕竟自己刚刚才回到四月九日。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并不是第一次,只是他第一次在退回到四月九日的时候,还记得之前都发生过什么事情。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雨宫莲到底在没有记忆的情况下,周而复始地轮回了多少次?得到力量而沾沾自喜了多少次?陷入危险又解围了多少次?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承担起巨大责任了多少次?
……又被明智吾郎,杀死了多少次?
他想到这里,头皮发麻。
电车速度减缓,进站。雨宫莲在这一站下了车。
人潮之中,熟悉的红黑配色软件出现在手机里,随即周遭全部静止一瞬。亚森飘浮空中,蓝色的火焰熊熊燃烧。他看见自己双眼赤金,全身包裹着烈火,微微一笑。
他心情实在复杂,再一次把软件拖进垃圾箱(反正它还会再回来的),走去换乘通往四轩茶屋的列车。
今天是他第一次造访卢布朗的日子。在雨宫莲上一次拥有记忆的这一天里,他还完全无法想象自己将会被卷入怎样奇幻的冒险与非日常之中……每次都要说一串定语实在是太长了,方便起见,他决定将上一次的轮回规定为一周目。那么,现在自己正在经历的,就是二周目了。
带着如此的思绪,他在道口与武见妙擦肩而过。武见没有什么反应,想来是因为他们还并不认识。
由此可得,她应该没有上一周目的记忆。
雨宫莲的步伐没有因为目标明确而变得更迅速,相反地,他慢悠悠地穿过熟悉的街道,观察曾经共度过几个月时光的这个社区。一切都和他记忆里一模一样,让他的心情略微放松,同时又矛盾地收紧了一些。
还好只有他。可是只有他。
他走到卢布朗门口,略一迟疑,便推门进入。佐仓惣治郎正坐在吧台边,和熟客一起看电视。新闻又在报道那一系列他最了解不过了的废人化事件。天啊,这世上就没有别的事好说了吗?
佐仓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那种态度,怠惰,冷淡,稍微有点怕麻烦。雨宫莲跟着他参观了阁楼,把仓库一样的小空间再次收拾到可以落脚的程度……之后夜幕降临,老板回家,只剩下他一个人躺在狭窄的小窗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入睡之前,他从笔记本里扯掉半张纸,写下“二周目,四月九日”,然后塞到枕头下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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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宫莲再次醒来。
也许人的一生就是在沉眠和苏醒之间不断交替,他莫名其妙感慨起来。在刚才的梦里,他回到了天鹅绒房间。伊戈尔与双子的发言与一周目没有任何区别。那个可怕的猜想被证实了。“时间回溯”或“轮回”这件事,与他们无关。
能够控制时间这一复杂的维度,始作俑者很可能是一个比伊戈尔还强大的存在——祂为什么要这样做?祂需要雨宫莲做什么?
真不是个好消息。
不想让佐仓老板为难,雨宫莲老老实实地怀揣着沉重的心情再次“初”入秀尽高中。意料之中,班主任川上没有任何异常。校长还活着。鸭志田依然是学校的主宰。当天晚上,电车失控事件发生,废人化再次成为大街小巷的议论焦点。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虽然可能会将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但知道有无辜的人会死去,雨宫莲就无法坐视不管。
转学前是这样,转学后也是这样。
死过一次后还是这样。
于是,转学第一天。雨宫莲面对同在屋檐下躲雨的高卷杏,突兀问道:“需要帮助吗?”
杏愣住了:“……哎?”
从不远处走来的坂本龙司:“……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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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无济于事。
一起进入鸭志田的宫殿、结识摩尔加纳的人数增加到三人,觉醒人格面具的仍然只有雨宫莲一人。所谓改变,不一定能够带来好处——譬如,没有载到杏的鸭志田更加不爽了,比上一周目多骂了他们五分钟。幸好因为有杏在,他还是没有过多纠缠。说实话,雨宫莲并不为此感到骄傲。
放学后,与杏一起上天台跟龙司汇合的途中,雨宫莲和奥村春擦肩而过。
春没有反应。雨宫莲在心里默默又划去一个名字。
次日晨,雨宫莲在车站,确认芳泽霞也没有认出自己。
到了这个时点,其他人如果记得他们在上一周目发生的事情,一定已经来向他确认死亡的真相了。既然日常和他记忆中几乎没有差别,适当的冒进也无法动摇现状……那么,就说明他确实被推进了最糟糕的那一步境地。
正如龙司和杏没有被宫殿和人格面具唤起记忆一样。雨宫莲逐渐意识到,在这条隐秘而古怪的对抗命运的道路上,恐怕他必须独自前行。
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他相信伙伴们,但他总是独自前行。
放学后的宫殿探索进展斐然。一周目里杏尚未参与,这次便恰好一举诞生她与龙司两位人格面具使用者。因此,摩尔加纳也在现实中编入了小队,半永久地钻入雨宫莲的书包里。就这样顺势决定了秘密基地、交换好联系方式后,雨宫莲突然怔愣了一下。
好像忘记了什么事。应当是一周目时看来没那么起眼的小事,但对现在来说却至关重要的事……是什么来着?
他一边思考,一边挥别两位伙伴。无论如何,得赶紧回卢布朗才行——
雨宫莲转身,却停下了脚步。
摩尔加纳一时不察,探出来的脑袋撞在他的后背上。而他则在这一刻,剧烈地想起了那件被自己忘记的,至关重要的事情。
一周目的四月十二日,雨宫莲和龙司短暂地进入鸭志田宫殿。那时杏没加入,摩尔加纳也不在。结束后,只有他们两个去吃了一顿牛丼饭。
走出牛丼屋,在涩谷中央大街上,他们路过了两个人。两个他们彼时还不认识的人。
二周目的今天,宫殿探索的时间变长了,但没有那顿饭,两相调整几乎抵消了影响,只差命运作弄的几分钟。此时此刻,雨宫莲和摩尔加纳一起在电车站里;而那两个人刚在站外分开,仅有其中一个要继续乘坐电车回家。
雨宫莲站在当场,几乎无法维持住自己平静无波的表情。
明智吾郎就在他面前,目光缓缓落下,像某种坚果甜美细腻的芯。其中有些惊异,有些疑惑,最终都化作温和的、公式化的笑意。
摩尔加纳好奇地问:“怎么了吗?”
完了呀,雨宫莲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