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一）
原来真的会有第二个喜欢这样无聊工作的人。
与世隔绝的林中木屋，除了迷路的旅人和受伤的动物之外鲜有活物来拜访，今天却难得接待了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人。
“雷欧力先生，为什么来应聘森林巡护员呢？请你阐述一下对这个职位的理解。”孤独地在此生活已久的巡护员酷拉皮卡，此时正在认真考核着对这一位置感兴趣的求职者。
说实话她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真心喜欢这份工作的人在现代实属罕见，大多数不过是一时头脑发热想要逃避现实的家伙罢了。这样的人她见得太多，所以对于面前的这个男人能否成为将来的同事并不怀期待。
“因为巡护员是我向往的工作啊！”面试者瞪大了双眼兴奋地畅想未来，“与大自然为伍，保护森林中的动物和植物，甚至是为旅行的人们提供救助……不是很有趣吗？”
千篇一律的标准答案。虽然男人的眼神里的确闪烁着热情，但那都只不过是对于隐居山林的妄想罢了。
酷拉皮卡依旧摆着一张扑克脸，向对方做着加入前的忠告：“我知道很多人都曾有过这样的想法——逃离城市的喧嚣，来到这处荒无人烟的森林，畅想着未来乌托邦式的美好生活。可新鲜期一过，本以为非常轻松的工作却成了大问题。不仅食物要自己找，连基本的水电都不能保证，娱乐更是少得可怜……”
还没听完她的劝阻，雷欧力便摆了摆手随口说道：“没事没事，那都不是问题，毕竟我就在森林里长大的。”
“长大？”这令酷拉皮卡有些意外，“是一直在乡村生活吗？还是什么部落的意思？”
“嗯…很难解释啊……”刚才还自信满满的求职者突然有些犯难，“对了，你听说过荒野求生吧，大概就是那样的生活。”
随即而来的爽朗笑声让面试官有些莫名的烦闷，脑海中浮现出一则则被野生动物养大的“野人”的新闻。但那家伙明明说着流利的语言，发型也修剪得相当整齐，甚至还穿着体面得体的西服，怎么看也不像是脱离了人类社会成长的样子。
酷拉皮卡将信将疑，继续追问：“抱歉，我还是有些疑惑，毕竟你现在的模样看起来比我还像现代人呢。”
他也自知不能让对方信服，推了推眼镜解释道：“那是因为…长大后偶然接触了人类文明，期间不断地学习模仿，于是渐渐地融入了社会。所以我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吧？”
“诶……这么奇特的经历还真是闻所未闻啊。”她不禁喟叹。
说起来那些新闻报道也有后续，如果“野人”在成年之前得到救助，重新回归人类社会的话的确有可能是这样。酷拉皮卡也震惊于自己竟然完全顺着对方的思路走，如果这一切全部都是说谎的话，这个叫雷欧力的神秘人物绝对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那么从小到大你有什么野外生活的经验吗？”她再次发问。
雷欧力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那可多了！首先是在洞穴中搭建庇护所，借助石头和黏土来抵御寒冷；当然水源也很重要，除了雨水和露水，我甚至还挖掘过土壤下的地下水；还有捕食，一定要隐藏在树林或灌木丛中，等待猎物靠近后突然袭击！但一定要小心老虎、豹子、老鹰之类的讨厌家伙，它们好像有什么天生的优势……”
这是什么荒野求生和动物世界的组合版，面前这个滔滔不绝的家伙完全就是个仿照动物在野外生存的狂热分子。酷拉皮卡感觉自己的巡护员经历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禁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这一幕也被对面所察觉，随即郑重其事地发誓：“我知道听起来很荒谬，但我保证绝对没有半点虚假！并且我也坚信能够胜任巡护员的职位，为此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被逗得忍不住发笑：“老实说，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有趣的人来面试……”
“假设一切都为真的话，的确相当适合做这份工作呢。”
“意思就是……”雷欧力急切地等待着结果。
“别急，还有最后一项考验。对于巡护员来说，除了野外生存能力之外身体机能也相当重要，所以我想测试一下你的体能。”
“当然没问题，我可是能做一千个俯卧撑！！！”
“……一千个？”
“没错！”
他飞速脱掉西装外套，扯下领带，松开领口的纽扣后便趴在地上开始了测验。
“一、二、三、四……”不紧不慢地数着数，甚至做着夸张的单手交替击掌。
这人不会是吹牛吹上瘾了吧，一千个俯卧撑……我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可那人的动作没有丝毫减慢，只好待到他表演得差不多的时候叫停：“好了，姑且相信你。从明天开始和我一起巡逻——当然只是试用期！”
简直比预想的还要顺利！雷欧力终于得偿所愿，猛地从地上跃起，兴奋地连连鞠躬：“谢谢你！！我会努力工作的！！！”
酷拉皮卡看着他胸口上跟随着上下起伏的蓝色印记，陷入了沉思。
（二）
这家伙不会是什么隐退的黑道人物吧！
自从招来了这个高大壮硕的怪人之后，枯燥的丛林生活似乎变得好过些了。他的确不是个外强中干的废柴，甚至十分精通各种野外生存技能，体能也非常优秀。
此外，雷欧力的性格也意外地讨人喜欢，不仅做事利索，勤劳肯干，闲暇时也会说点有趣的轶事来逗人开心，简直和粗犷的外表截然相反。
所以酷拉皮卡可以放心地把脏活累活交给他，自己则可以悠闲地享受读书时光。
“酷拉皮卡，这些够了吗？”雷欧力停下了手中的活，指着已经砍好的柴发问。
施号发令的前辈却只是简单地瞟了一眼，之后便又把视线聚集到捧着的书上。“还不够。”
“这么多还不够？”他指着自己的胜利成果反问道。
这下她头也不抬了。“天气越来越冷了，到时候又没有电，难道要冻得连斧头都拿不起来的时候再砍柴吗！！”
“既然这么紧急……那你怎么不来帮忙？”
“我当然也会帮忙——在你累的时候。你不是一直很骄傲自己的体力很好吗？明明一开始还向我保证什么都愿意做，结果现在态度变得那么差…不会是为了得到工作随口一说吧？！”
面对无谓的指责，雷欧力开始抱怨起来：“在我来之前这些工作本来就是你一个人做的！所以招我进来，不会是拿我当奴隶用的吧…怪不得之前的人都走了，看来是不堪奴隶主的压榨……”
“乱说些什么呢？！！”
卖力干活的同事也不再争辩，重新握起斧头，愤慨的力量汇集于手臂，撕开空气，犹如一道闪电劈向巨大的木柴。
“嘭！！！”随着一声巨响，木头瞬间化为碎片。
“我累了，该你了！”他不耐烦地将斧头伸向对方。
“……我知道了。真是的，别把我说得这么过分。”酷拉皮卡起身接过斧头，走向了柴堆。
不得不说颇有经验的巡护员技艺也相当纯熟，手中的斧头高高扬起，瞬间将木头整齐地劈成两半，节奏感强烈的劈柴声在森林里回荡。
“这不是能做好嘛。”一转攻势的家伙在一旁看着热闹。
接力的同事却自降身份调侃起来：“我这是逼不得已啊！看你刚才砍柴的样子凶狠地像要吃了我一样，我也是为了自保才把危险的作案工具握在手里。”
“别说些奇怪的东西来诬陷我啊！！”他神情有些激动过头了。
“心虚了？”
“…才没有！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伤害你。”
“那还真是谢谢你。”酷拉皮卡丢下了手里的工作，径直走到雷欧力跟前向他摊牌，“明明眼睛里的杀气都快溢出来了……说实话吧，你是不是什么隐退的黑道老大？”
“什么？？！！”面对突然的猜忌他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她开始了推理：“只有为了刻意隐瞒身世的人才会说那些奇怪的话吧，而且真的一点关于你的资料都没有，实在是太反常了。”
“所以我在想…是不是犯了什么事的人想来森林里躲避追杀？不过看你精通野外生活的样子，不会是已经退出江湖、隐居山林了很久的什么黑帮头目吧……”
“哈？怎么莫名其妙开始怀疑起我了……啊，是因为这个吧——变色玻璃的眼镜，在阳光下变成墨镜了。”
不可思议的推论把酷拉皮卡给逗笑了，她纠正道：“不是。是因为那个哦，你的纹身……”
“纹身？！”
“对，在你当初来面试时偶然看见的，胸口的立体纹身。”
“……哦，你说那个呀。”雷欧力终于反应过来，拉低了领口向对方展示。
如蓝宝石般耀眼，细腻精致的鳞片状花纹，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迷人的蓝色波光。
“就是这个……怎么感觉比上次看到的还多了？”
“本、本来就是那么多，你记错了吧！！”
“好漂亮，这是什么动物的鳞片吗？”
酷拉皮卡的求知欲已经全部集中在这神秘的纹身上了，雷欧力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松一口气。
他坦言道。
“蓝血蛇。”
“蓝血蛇？”
“对，是一种极其稀有的蛇。因为美丽鲜艳的颜色而受到捕食者的亲睐，但那迷人的外观却是致命的陷阱——体内蕴藏的血液毒素，释放一点便能致敌人于死地。”他默默地讲述着骇人听闻的故事。
看着对方着了魔似的冷静神色，酷拉皮卡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和雷欧力截然相反呢——明明是个不起眼的家伙，谁料肚子里藏的秘密比谁都多。”
他缓过神来，抓住在意的点展开反驳：“喂！我外表也很突出好吧？！”
“…我收回前言，内在也不太聪明的样子。”
“酷拉皮卡！！！”
气急败坏的叫喊声就是欺负弱小后最得意的褒奖，酷拉皮卡也变本加厉起来：“所以蓝血蛇是你在黑道组织里的代号？身上纹的是象征帮派身份的纹身？”
“都说不是了……”雷欧力无奈地求饶起来。
“这倒也是。如果你真是个无恶不作的戴罪之人的话，我刚才那通猜测真实身份的发言，就是在把自己推向悬崖边缘吧。”
刚才还在奋力反抗的新人难得沉默了，他知道这也是酷拉皮卡的手段之一，故意暴露自己的内心感受，实则是引诱对方坦白的圈套。
但他还是提出了异议：“这不像是酷拉皮卡的作风。”
“怎么了？”
“虽然我们才相处不久，但以我对你仅有的了解来看，向来谨慎行事的你是不可能贸然指认我的。就算是提出怀疑也好，也没有理由冒这个险。”
“而且……我们之间的确存在力量上的差距，你能说出那些话，就已经肯定我不会对你造成危险了对吧？”
酷拉皮卡安静地听着，却并没有对此回应，反而继续自己的推论：“所以，是被蛇抚养大的？”
“诶？”
“是吗？”
雷欧力犹豫片刻后迟疑地点了点头。“算、算是吧。”
得到意外的答复后，酷拉皮卡连声称奇：“厉害……我是招了个什么不得了的人啊？！”
这令神秘的怪人更加震惊：“只是惊讶而已？你难道一点都不害怕吗？！”
“说实话，我对蛇并没有什么厌恶的情感，毕竟保护它们也是巡护员的工作之一。而且比起恐惧，更多还是震惊——毕竟被和人类相似的哺乳动物喂养大的故事我还是听说过，比如狼或者猩猩之类的；但没想到竟然是带有剧毒的冷血动物，简直闻所未闻！”
“这都是偏见而已！！！”他突然拔高了音量，“什么冷血动物，说得好像没有感情的畜生一样！而且人类对于蛇基本就没有什么正面的情感，残忍、恶毒、恐怖……全都都用在这无辜的动物身上了！！”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毕竟人们对于蛇的恐惧是刻在基因里的。”酷拉皮卡不由得叹息，“不过我还是很同意你的看法。弱肉强食的自然规律下，所有的动物都只是为了生存，把人类社会的善恶观念套用在它们身上简直是不可理喻……”
“至于蛇这种生物，其实相当胆小吧，只有在自卫或者捕食的时候才会主动攻击；而剧毒的獠牙，也不过是更好生存的手段罢了。”
“所以作为一个虚伪的人类，能做的也只有尽力对所有动物一视同仁而已。”
“酷拉皮卡……”雷欧力的目光中流露出感动，“不愧是出色的巡护员，我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她不禁莞尔：“连你也被人类随口一说的大话给迷惑了啊。”
“好了，该你干活儿了。”
顺势将斧头递给了对方。
（三）
半生不熟的肉真的好吃吗？
距离那一次的谈心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每天的工作依旧是穿梭在密林深处，检查树木的健康状况，记录野生动物的踪迹，以及清理道路上的障碍物。枯燥单调的日子里，有个人在身边打闹调侃倒也算是不错的消遣。
谁料朝夕相处的同伴在某一天突然消失了，找遍山头也找不到踪影，而跟随着一起消失的还有整个森林里唯一的现代载具。
雷欧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提桶跑路了。
那不是永远困在深山老林里了吗？！！
“太不仗义了吧！！！”他狠狠骂道。
日复一日的焦急等待，除了等待也没有联系的办法，只有祈祷她没有遭遇危险。
好在情况有了转机，几天过后，远处的一个移动的黑点慢慢变大，朝着木屋的方向疾驰。雷欧力也认了出来，那是二人穿梭在林间所用的越野车。
汽车的轰鸣声在停车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驾驶座上的车主潇洒地一跃而下，朝他打起了招呼：“哟，雷欧力，过得还好吗？”
他冲上去质问对方：“什么还好吗……你在干些什么啊？！还以为你遭遇了什么不测，要不就是丢下我逃跑了，总之都不是好事！！”
“在你眼里我是那么弱小又薄情的存在吗？而且以你的生存能力，不至于离开我就活不下去了吧。”
“当然是担心你了！你看我好几天都没睡好了！！”他指着自己的黑眼圈向对方问罪。
“抱歉，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酷拉皮卡一脸神秘地走到车后，从后备箱的冰柜中拿出一大块新鲜牛排。“看，我买了什么。”
“这是……”雷欧力疲惫的双眼闪烁着光芒。
“还有很多好东西，都是去最近的城镇采购的——虽说是最近，对于这么偏僻的森林来说也是相当遥远的距离。不过也是时候改善一下餐食了，每天都吃些昆虫和野味实在吃不消。”
“原来是这样……那也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吧？！”
“都说了是惊喜，而且总要有人留下来守着呀。”
“对于我来说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好啦，我知道了。下次换你去，记得提前通知我。”
“……”
“还在生气吗？”
“算了，来吃烤肉吧。”她搭好烤炉，放上木炭，将各种肉类和蔬菜切成方便烤制的片状。
“咕噜。”有人馋得咽了一口唾沫。
他懒得再装下去，拿起烧烤夹夹起一片生肉放到了架子上。
“呲啦。”响起一阵烤肉的嘶嘶声。
“说起来，我最近可以尝试半生半熟的肉了。”雷欧力一边烤着一边向她搭话。
“不过还是全熟的安全一点吧？”酷拉皮卡说完将更多的肉铺在烤架上。
才刚烤没一会儿的肉片便被翻了个面，而后又早早地被那个怪癖诸多的家伙给夹了起来。
“这是个人爱好问题，不是也有很多喜欢五分熟牛排的人吗？”
“你那个才三分熟吧……”她纠正道。
“要试试吗？”雷欧力将肉递给对方。
酷拉皮卡连连摆手拒绝：“不了，我还是喜欢烤熟再吃。”
他终于不用再等待，急不可耐地一口将肉塞进嘴里。半生的口感，既保留了肉质的鲜嫩，又带有些微焦香的风味。
“嗯！果然很好吃。”囫囵地说着话。
“比起生肉也算一种进步吧，虽然还是……”她见对方吞下之后，又夹起一块烤得全熟的肉递到他嘴边。
雷欧力本能地抗拒，向后闪躲想要逃避。无奈酷拉皮卡一再坚持，他也只好小口叼起熟肉含在嘴里。
但那股怪异的烧焦味就像顽固的污渍一样，包裹在口腔里久久不肯散去。每一口咀嚼都变成了一种煎熬，原本应该享受的“烤肉”大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场对味蕾的酷刑。
“不许吐出来。”
大概是雷欧力的小心思被洞见，他也只好放弃打算，皱着眉头难耐地将那块东西咽了下去。
“有那么夸张吗？”
“很奇怪，完全就是吃死肉的感觉。”
“生肉不也是死肉吗？！”
“起码是新鲜的死肉！”
令人难以反驳的言论听起来还颇有几分道理，在这样强逼也不是办法，还不放弃的酷拉皮卡只好再次询问：“那蔬菜呢？”
“完全不行！”
“什么难伺候的肉食动物啊……”她扶额苦笑起来。
（四）
撞见灵异事件后的处理方法——
野外生活的乐趣当然就是野外本身，在某一天的清晨，两位巡护员拿着竹篮和捕虫网走向了丛林深处。
每一株野蔬和每一颗野果都蕴含着自然的风味，是任何人工种植的植物所无法替代的体验；而形态各异的昆虫则能做成让人难以接受却富有营养的料理，或是挂在鱼钩上当作吸引海洋生物的诱饵。
脚踩在红叶堆里发出沙沙的响声，他们漫无目的地在林间穿梭寻觅。
“呵……”雷欧力尽情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累了吗？”酷拉皮卡关切问道。
他又打了个哈欠。“没事，只是太舒服了。”
“怎么感觉你都要睡着了呀！话说最近精神确实不太好的样子……”
“大概是越来越冷的缘故吧。”雷欧力呼出一口雾气。
“……啊！雷欧力快过来看！！”酷拉皮卡突然兴奋地呼喊一声，看来是在四处搜寻之下发现了宝藏。
她招了招手催促同伴快点赶来，那家伙却慢悠悠地挪动，急得她直接摊开双手向对方展示。
“这是…什么？”
被泥土包裹的不起眼的蘑菇，棕色的小伞在湿润的土壤中更能完美隐藏，稍不注意便会错过。
“你闻闻。”
雷欧力凑近嗅吸，鼻翼跟随着一张一合。
“全是泥巴味，还有一点木头的味道。”
“有种特殊的香气吧？这是松茸，相当珍贵的美食。”
“是吗？看起来倒是很不起眼。”
“越是这样越容易忽视啊！不过可惜了，再好的蘑菇你都不会尝试吧？”
他也无可奈何：“没办法，是我完全不能接受的味道。放心，作为相依为命的伙伴，我负责帮你填饱肚子就好！”
雷欧力为展现自己的担当，开始疯狂搜刮附近的蘑菇，最终在枯木里发现了一朵。
“这颗怎么样？”
菌盖宽大有着鲜艳红色的小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美丽的外表下却处处透露着危险。
她摇了摇头。“不行，这是有毒的毒红菇。”
他吓得连声道歉：“还好没采…抱歉，我对于植物一窍不通。”
酷拉皮卡笑言：“这不是和动物一个道理吗？越是鲜艳、越是美丽往往越致命。”
雷欧力歪了歪脑袋，叹了口气：“学问真多啊……我还是别帮倒忙了，看看天上飞的东西算了吧。”
他转而将目光汇集到半空之中，轻盈展翅的昆虫在森林里穿梭，享受自由自在的乐趣。
“真好啊，无论什么生物都过得那么开心。”看见这一幕的巡护员不禁感叹。
然而没过多久便有了异样，那群飞虫不再执着于高度，反而成群结队地飞在低空，嗡嗡闹成一片。
稍有经验的户外爱好者也能知晓原因，雷欧力依旧缓慢踱着步，回过头呼唤着：“酷拉皮卡，差不多该……”
“小心！！！”满是警告的一声高喊之下，酷拉皮卡倏地抓住了他的手朝自己的方向拉。
“怎么了啊，吓我一跳！”不明真相的同事还在埋怨。
“你看后面。”她压低了声音示意。
雷欧力再次侧身看去，结果竟然出乎他的意料：向来善于隐藏、胆小谨慎的爬行动物——一条青色和一条白色的小蛇，正在结伴穿梭在树叶堆积的小山之间。
这样的搭配好像有什么类似的远古传说，能在这里碰见不知道算不算显灵。
“原来是那两个家伙啊……”他小声念叨起来。
等到它们走后，自然少不了一通批评。
“你差点踩死它们了知不知道？戴着个眼镜起什么作用，走路不看路！！”
他却一反常态的镇静，甚至开始了缜密的分析：“那条绿色的看起来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翠青蛇，不过那条白色的嘛——不知道是不是生了白化病啊？按照我们的理论，肯定是含有剧毒的家伙，万一被它咬到谁死还不一定呢……”
“别说傻话！！！”酷拉皮卡又呵斥一声。
“好啦…我知道你是在关心它们，也是在关心我。”雷欧力咧嘴大笑，“对了，连这些少见的动物都出动了，看来真是要下大雨，我们还是赶快回家吧。”
“嗯……”
一路快走着朝木屋赶去，然而本是偶然间的危急时刻才握紧彼此的手，此刻却像有神秘的力量缠绕在其间，自然而然地交织在一起，难舍难分。
在心跳声比脚步声还大的时刻，那人先开了口。
“雷欧力，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啊。”
他愣了一下，“这个嘛…不是和天气有关吗？”
“明明是个热血笨蛋，身体应该和内心一样燥热才对吧！”
“谁是热血笨蛋啊……”令人哭笑不得的形容。
他难为情地回敬道：“倒是酷拉皮卡这个外冷内热的家伙，掌心意外的温暖呢。”
……
山林如同他们所料想的那样下起了大雨，一直持续到夜晚，滴答滴答的密集鼓点声吵得人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无论数了多少只羊都没用，酷拉皮卡脑海中的繁杂思绪和早上看到的那些虫子一样，纷纷扬扬肆意翻飞。心里有事的人是睡不着的，她当然知道问题所在。
她下定决心从床上爬起，沿着走廊往另一个人的房间走去。
刻意压低了脚步，然而除了窗外的雨声之外，还有那个男人熟悉的声音，他竟然也还没睡。走到门前，竟然还看见微弱的烛光，好像还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些什么，直到酷拉皮卡看清了床上的影子——会动的条状生物，不是别的，正是他们今天早上看到的两只小蛇。
“！！！”酷拉皮卡捂住自己的嘴没有叫喊出来。
这家伙在搞什么啊！仔细一听，提到的还是今天的事情。
“……你们两个今天过街的时候，被酷拉皮卡撞见了。她居然一点都不害怕，反而担心我会踩到你们，这样的人简直闻所未闻吧？”
“真是太——可爱了~~”雷欧力把脸埋在枕头里在床上乱扭。
过街？这是什么拟人的手法吗？
“而且和她聊天也非常开心！！不仅懂很多知识，吐槽也很厉害！！对了对了，我们今天还牵手了……”
牵手……
“牵手，是什么意思？”青色的那根看着自己退化的前脚问道。
“就是…人类表达好感的一种方式吧。”
“哦？那就是你们可以交配的意思了？”白色的发出一阵坏笑声。
“小孩子不要说这种东西！！！”
会…会说话的蛇？！我是在梦游吧……
酷拉皮卡只感觉双颊发烫。她揉了揉眼睛，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开始数羊。
（五）
只要装作不知道就没问题了。
第二天一早，酷拉皮卡坐在沙发上发呆，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雷欧力则是和往常不同的严肃，他慢慢走到对方身旁坐下，郑重其事的神情好像要宣布些什么。
“咳。”他做作地清了清嗓子，“那个…酷拉皮卡，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说吧。”
他本来做足了准备，谁知一开口就结巴：“我、我…我想问，我能不能和你……一生都在这片森林里做巡护员的工作？”
酷拉皮卡不解风情地回应：“可以啊，只要你不离职我不开除你的话。”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雷欧力有些慌了神，“我想说的是…不只是同伴，也是伴侣……虽然我其实——”
“这不重要。”她突然打断。
“酷拉皮卡……”
她注视着对方的双眼，用着更加深沉的语气回应。
“我的回答是——当然可以。”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