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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8 of 尼普特/卡门【整天摸鱼的三日坊主】
Stats:
Published:
2021-09-11
Words:
6,470
Chapters:
1/1
Kudos:
5
Hits:
74

Love in the Time of Lockdown

Summary:

*尼普特/卡门。坊主团宇宙发生了疫情导致被迫同居的if,存在一些模糊/不符合实际情况的描写与设定,请不要深究(
简介:短暂停泊期间的爱情故事。

Work Text:

这次尼普特没找到一个人从医院溜走的机会;因为他前脚刚被巴别塔的善后人员送进急诊室,后脚卡门就找进病房里了。尼普特心里怀疑是阿娜塔西娅通风报信,但由于心虚没能问出口。他背上伤口的位置不甚要紧,但刺得很深,创面里又沾染了不少怪物那成分不明的脓液,感染风险很大,还是被留在巴别塔的医院里住了将近两个月。期间卡门每天上班打卡似的定时来医院看他,还在护士指导下帮他换了几次药。

换药的时候尼普特只能把衣服脱了趴在病床上,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躺在砧板上的鱼,浑身都不自在。这本来便是他讨厌医院的原因之一,这次看护他的是卡门、他就更加觉得不自在。虽说卡门现在似乎已经长大了,在尼普特眼里总归还是小孩;让小孩照顾自己,多少有点不像样。

卡门自己倒好像没感觉到什么特别的,普普通通地在探病时和他讲这段时间调查未来基金的进展。只有一次给他换药的时候,他把敷料铺在伤口上后不知为何停顿了半天,指尖按在尼普特背上,半天也不说话。尼普特忍不住催他,他才颇为老气横秋地长长叹了口气,说:“让你小心一点,最后还是没有用。”

尼普特半开玩笑地说:“那也不是完全由我决定的嘛。”卡门不置可否,帮他把绷带缠紧了。

出院后尼普特和巴别塔之间的事务还没有了结干净,干脆在卡门租在大学附近的公寓里待了一段时间;刚好卡门假期也不想回凡西尼,就把本来堆积电子部件的房间收拾出来给尼普特住。

但不巧的是,尼普特本准备在新学期开始前和他告别、去中部地区探查某条新线索,结果由于近日来愈演愈烈的传染病形势,市内外开始施行短期交通管制。虽说想想办法未必不能离开,但眼看着新闻里每日播报的新患数目绝壁般迅速高涨,尼普特也不打算冒这不必要的风险。事已至此,他只能在卡门的住处多逗留一些时日。

卡门原本就是能一整天都窝在房间里不出门的性子,所谓封城居家自我隔离,对他来说和之前的正常生活秩序也没什么差别。不过看着这孩子一脸理所当然地从储藏室里拖出两大箱方便食品和饮用水,就算是尼普特也不禁感到哑口无言。

“我说你啊,”尼普特有些哭笑不得地说,“这不会是末日物资储备那类的东西吧?”

“当然是了,”卡门理直气壮道,“这不是应该做的准备吗?”

尼普特一时不知该先取笑他相信世界末日、还是钦佩他还真准备得这么万无一失。最后他只是说:“就算真的世界末日来了,准备这些物资也只能多活一段时间吧,一个人多拖延几日、感觉好像也没有什么意义。”

卡门那时正忙着给方便面倒热水,头也不抬地回道:“放心,会分给你一半的。”

问题的关键在这吗?尼普特摇了摇头,在餐桌旁坐下,等着卡门把面泡好。“世界末日了、就我们两个人活着,会有意思吗?”他半开玩笑道。卡门耸了耸肩,把塑料叉子掰开压在盖子上。

相对来说,尼普特则不甚适应这种生活。他原本有夜跑锻炼的习惯。此时市政府虽然发出了减少不必要外出的呼吁,但执行效果甚微,显然美国人大多觉得出门锻炼很有必要,夜里照例有不少人在外活动。假如尼普特是独自居住也就罢了,和卡门同住、他难免要多顾虑一些,于是扫兴地暂停了运动。

于是刚开始那段时间,一到晚上他便浑身不自在,绕着客厅走来走去。有一天卡门大概实在受不了了,打开房门问他要不要联机打游戏。

尼普特欣然同意。两人一道坐在地毯上,靠着沙发、盘着腿、拿起了手柄。不过,愉快的游戏之夜只过了三天就宣告彻底终结;原因主要是他们两个互相嫌弃对方的水平太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同居矛盾,尼普特选择退一步、让卡门自己在房间里烂自己的。

他愿意爽快放弃,还有一个原因是他那会儿有别的事做了。眼见着公开演出在短时间内都无法恢复,尼普特以魔术师的身份供职的娱乐公司联系了他,安排他在家做点直播、录像表演之类的。这本来是个多少有些强人所难的要求,毕竟尼普特现在寄居他处、手边并没有什么合用的魔术道具,卡门顶多帮他翻出来一副扑克牌。不过尼普特似乎信心满满,一口就答应下来。

预定录像的第一天晚上,吃完饭后,尼普特就坐在客厅里提前做准备,茶几上摊满了他之前住院时带去的各种各样的化妆品——卡门是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随身带这种东西。他撑着脸,坐在沙发的另一端,看着尼普特细长的手指在瓶瓶罐罐、各色格板之间折转,然后对着镜面飞快涂抹在自己脸上。他忙活了半天,但在卡门看来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不,好像还是有一点,虽然五官轮廓没有什么大的差别,他也说不清具体是哪里和平时不太一样。

“演出的时候一定要化妆吗?但我觉得变化不大。”他干脆主动搭话说。和尼普特交往的这两年里,他也差不多掌握了,与在凡西尼时尼普特有求于他获取情报的状况截然不同,现在是如果他不自己提出要求、尼普特就一分一毫也不会干涉他。

尼普特手上动作没停,笑道:“怎么,想学化妆吗?我教你?”卡门老实地摇了摇头,说自己是完全没有那个必要。大概本意也只是调侃他,尼普特没纠缠这个话题,转而开始解释道:“虽然你这样看着可能觉得没有差别,但透过镜头、或者是站在舞台上,有没有化过妆就会很明显了。”卡门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继续旁观了尼普特接下来的直播。只是一些简单的纸牌魔术,其中有些机窍卡门早就被透过底,但尼普特的动作很快,一边随意看着镜头闲聊些有的没的,一边让纸牌在指尖上下翩飞,很容易被他漂亮的笑脸或是玉管似的手指晃了神、注意不到他的小动作。

卡门在不远处凝望着他。在他眼中,现在作为魔术师粉墨登场的尼普特与平常的模样似乎又有些不一样;或者说,当时拿着假名片向他搭话的尼普特,在深夜的教室里和他见面的尼普特,带着他以私家侦探的名头上门调查的尼普特,住在他家里和他插科打诨的尼普特,身份立场好似没有很大的变动,表现出的性格却也都多少有些不同,就像是万花筒,稍微变换视角或光线、就会显现出有所差别的一面;又或者像是一个多解的谜题,但糟糕的是,无论算出了多少种答案,卡门还是会发现仍有新的他没有想象过的解法。

……就像一个无法破解的BUG,要是想消除其影响,就只能把整段代码都删掉了,卡门在心里拿更熟悉的事物这么比拟。不过,假如真的能爽快删除,他早就该把这些都删光了,就是因为一直拖拖拉拉到现在,才导致冗杂的数据越滚越多。

魔术直播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一个星期;但没两天卡门和尼普特自己便都对此失去了兴趣。完成与公司定好的时长后,尼普特迅速把直播的账号抛诸脑后,再没有想起来过。倒不是对魔术表演已经厌倦了,只是对尼普特而言,魔术的核心要素在于临场判明观众们的神情、反应、心理,以随机应变地采取策略成功骗过他们,也就是说、“人”才是最重要的。只面对一个镜头,他差不多完全丧失了这样的乐趣,自然提不起劲。

在那之后他还尝试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互联网职业,但都没能维持多久。至此尼普特在封城期间给自己找点乐子的种种尝试最终均宣告失败。他也放弃了挣扎,很多时候,他似乎就只是随便拿本书坐在客厅里发呆。卡门偶尔走出房间倒水喝的时候,就看见他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一本钱德勒摊开压在膝头,却侧过脸望着窗外。

这段时间天气不好,透过玻璃也只能觑见被钢筋水泥染色了似的灰蒙蒙的天空。卡门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或许只是想到外面去而已。尼普特连医院都不愿多待,长时间不得不留在他身边,多半也感觉像是被关进笼子了一样。有的鸟类是不能被停留在金笼中的,一看就能知道——虽然是这么说,卡门心道,其实只有那些做不到的事情才是人类真正想做的。

他摇摇头甩开自己的想法,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背后。“你在想什么?”卡门问。他没特意掩饰自己穿着拖鞋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因此尼普特也没有因为他的接近感到意外,只是仰起头靠在沙发上,抬眼对他笑道:“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了刚认识你那时候的事情。”

卡门一时因为他那种养老院里老头回忆起青春往事般的怀旧口吻有些无语。不过,仔细一想他自己也有些惊讶,原来那只是两年出头之前的事而已;这两年里发生的事情好像太多了一些,比过去十几年造就的变化还要更大。“你在想什么?”他又重复了一遍,问道。

“想你一开始真是很神秘,”尼普特漫不经心地比了个没什么意义的手势,莞尔道,“什么都知道,但没打算平白无故告诉我,还让我们去给你跑腿。巴蒂后来和我说,他本打算和你多讨价还价一番的,没想到我直接就答应了,害他开不了口。”他自己忍不住笑出声了,摇了摇头。

“那样可能也不错,”卡门道,“省得你总是把我当小孩看。”这话一脱口他就有些后悔,心想尼普特多半要说“讲这种赌气的话就是小孩子气的体现”之类的笑话他。不料尼普特反而认真地想了想,说:“那个时候我也不算是没把你当成小孩子,只是……”

卡门抢道:“只是还觉得我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尼普特无声地笑了笑,又缓慢摇摇头,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衣服没拉好、半截肩膀都露了出来,卡门甚至能看到浅色的伤痕露出了一点尾巴;那是他在凡西尼受了枪伤后手术遗留的痕迹。不需要出门见人的日子久了尼普特也会懒得打扮,西装熨妥帖了一直挂在衣柜里,身上只有几件宽松的家居服来回换,要是哪天忘记把衣服扔进洗衣机了、也不介意借用卡门不合身的衣物。过去两年里卡门时而会与他见面,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懒散的样子。尼普特难道不是永远都以完美无缺武装着自己的、没有间隙的人吗?

“我想现在你与那个时候最不一样的是,”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尼普特突然又开口说,“你觉得自己是需要我的。当然,这只是你目前的想法,或许其实和过去一样,你并不需要其他人,将来的某一天你就不会再觉得需要我了。”

卡门心里一惊,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但他尚来不及追问,尼普特便重新坐直起身,若无其事地说:“对了,你还记得莎绮娜吗?”

卡门踌躇片刻,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只是答道:“才两年,当然记得。话剧社的,凯西的B角。”

尼普特于是微笑着把手机举起来给他看。卡门俯身趴在沙发背上去看屏幕,呼吸轻轻吹起了尼普特这几个月里长到垂在肩上的金线似的发梢。屏幕上显示的是INS的界面,叠着层层滤镜的照片里莎绮娜又染了发、将及腰的卷发染成了火焰一般的红色,穿着繁复厚重的长裙,化着浓妆,让他第一眼完全没有认出来。

“她现在在百老汇,演音乐剧呢。”尼普特道,“不过最近这情况,剧院也开不了门,这都是一月份的照片了。”

莎绮娜换掉了高中时用的那个账号,但本名就挂在用户名上,是很容易查到的,卡门只是没有在意过。他也并不明白尼普特为什么要告诉他莎绮娜的近况,他与莎绮娜并不熟悉、她只是过去的阴影中并不重要的一笔;而这与刚才的话题是否有所关联?尼普特是在暗示对他来说、卡门与莎绮娜其实没有什么分别吗?还是只是一时兴起?

卡门犹疑地望着他,但尼普特只是关掉了屏幕、将手机压在书脚,重新读了起来,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卡门于是也只能假装他们并没有谈到什么微妙的话题,把马克杯放在餐桌上,回到自己的房间,蜷缩在转椅里、盯着黑屏发呆。

但尼普特不祥预言般的话语始终如天边的阴云一般萦绕在他心头。接下来的好几天,趴在屏幕前睡过去的时候,卡门都会难以自抑地梦到凡西尼的事情。他梦到那个他出生成长的小镇,一年到头阴雨连绵的日子要比晴天更多,铅灰色的云从附近的工业区升腾而起、笼罩在平凡的屋顶上空,他背着沉重的双肩包走过上学的那条路,路边是在春天也会零落满地黄叶的阔叶树,会有嬉皮笑脸的男孩刻意把石子踢到他小腿上;然后是尼普特来教室找他的那一天,有些刺眼的日光经过他身后脏兮兮的玻璃窗透射出来,落在他发间好像点燃了金砂;接着天色又陡然阴沉下来,直到陷入彻底的黑暗,见不到一丝光亮,尼普特也浸没在无边无际的黑色中,他失去血色的嘴唇一张一合,卡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然后尼普特消失了,卡门跌跌撞撞地穿过横陈的金属桌椅,不停向唯一的一扇门跑去,他用力撞在门上——门被打开了,门外太阳升了起来,灿烂的光辉普照天地……

卡门从梦中惊醒。现在还是深夜时分,他掀开窗帘一角瞥了一眼,在市区很难看到星星。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感到口干舌燥,把耳机摘了下来,准备去厨房喝口水。但关掉水龙头后,他却听到隐约的提琴声从阳台的方向传来。

尼普特把野餐布铺在阳台上坐着,慢慢将手里的啤酒罐子捏扁,无所事事地仰着头看向天空。今天好像是新月的日子,天上看不到星星也看不到月亮,疫情期间就连各色灯光也少了很多,原本像没洗的调色盘似的夜空陡然变得单调了很多,就像一匹厚重黑布笼罩在城市上空。卡门赤着脚走近,无声无息拉开阳台的玻璃门,也在他旁边坐下,说:“你这几天半夜爬起来喝酒干嘛?”

并不奇怪他早就有所察觉,尼普特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公寓。有些艰涩的、断断续续的演奏小提琴的声音穿透凝滞寂静的夜色,飘到了他们耳中。

“……拉得好烂啊。”卡门不客气地说。假如他想的话,搞清楚对面那栋公寓里每户住户的个人信息、恐怕要不了一天时间,不过,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他是第一次知道会有人在阳台上练琴。平时回到公寓里,他多半是戴着耳机在忙自己的学业或兼职,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尼普特是怎么注意到的呢?传来的琴声很细微,应该不至于会把他吵醒。

尼普特看了他一眼,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微笑道:“是从半个月前开始的,现在已经熟练很多了。我想不是初学者,是以前学过小提琴、但之后搁置了很久,最近才又重新捡了起来。上周是白天也在拉琴,这两天只有晚上练了,大概是重新找到工作了吧,挺好的。”

卡门沉默半晌,久到尼普特又瞥了他一眼,才开口说:“你准备什么时候走?已经厌倦待在这里了吧。”他顿了顿,慢慢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会一直停留在一个地方。进出市区的管制很快就要解除了,我也看到你在接北边的案子。”

尼普特没有否认,低下头笑了笑,说:“不,比起我厌烦和你待在一起,再这样下去,应该是你会先厌烦我了。我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是什么特别的人,在一起久了,你就会明白过来的。”

“那你一边这么跟我说,”卡门陡然提高声音反击道,“一边又不想继续和我在一起,到底是希望我明白这一点、还是不希望?”

没有敷衍或是用玩笑话轻飘飘地带过这个话题,尼普特只是苦笑了一声,偏过脸去看他,说:“或许我也不太清楚这一点。不过,说到底,我希望不希望都没有用,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你明明也管过我自己的事情,”卡门低着头,在镜片的遮掩下,尼普特看不出他的神情,“既然那个时候……你管过我是什么样的人,能不能做正确的事情,现在又说全都应该我自己处理,这样不是太狡猾了吗?”

“嘛,大人就是这样总是会做对自己有利的事情的狡猾的物种啊。”尼普特微笑道。但这样成功躲开了问题的关键吗?他心里并不很确定。卡门抬起眼望着他,表情就像是在说“那个时候你做的也算是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吗”。

假如他这么问的话,尼普特心想,就像在棋盘上走出将军的一着那样、自己也难以反驳吧。但这时候,那孩子又往后退了一步。“所以,”他说,“你什么时候走?”

不知道该不该松一口气,尼普特回答道:“明天晚上吧。”

“假如我不问,你又要临走前才告诉我了。”卡门又叹了口气,一副早知如此的口吻,“反正就是,如果我不主动去做的话,就什么也不会发生。从一开始,我打电话给你开始,就是这样……”

他跪在野餐垫上,直起身,握住尼普特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或许觉得我需要你的指引,也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或许我对你并没有期待,也从来不在乎你是不是什么特别的人;或许我仍然没有觉得那个时候自己做错了,爱慕的也并不是你的高尚——也许我只是爱上了你,才不希望你死掉呢。”他说到这里,又不自觉地咬着嘴唇,大概是有些懊悔、觉得这样的口吻赌气得太明显了。尼普特之前让他不要再咬指甲了、好像已经改正过来,可一旦紧张起来,类似的小动作还是抑制不住。

“那样的话,你会怎么想?”卡门索性不再遮掩,直直盯着尼普特的眼睛。尼普特感到他的视线沉甸甸地落在自己身上。他金绿矿石般的眼眸中闪烁着些许决意,但在尼普特看来,更多的还是仍显得稚嫩的迷茫。在这孩子曾经把恃才傲物的外壳剥下、向他袒露了柔软的内心后,尼普特便不能够再忽视两人之间年龄与经历的差距,不能不顾虑着要谨慎地对待他,以免自己凭借年长者的影响力利用他、以免他被不成熟的爱刺伤——然而,在相较自己的愿望更顾虑他人的时刻,难道不是已经给出了回答吗?

他慢慢笑了起来,摇摇头,说:“我说过,答案一直在你心里。你要是那么想的话,或许也不错吧。”他伸手点了点卡门心口,“不过——你很可能会后悔的啊。”

“我不会后悔的。”卡门立刻答道。不等尼普特苦笑起来,他却继续说:“就算后悔了也没有关系,那是之后的事情,现在没有办法为还没发生的事感到后悔。”

尼普特一时哑然失语,却又不禁莞尔。假如不是被疫病困在这间公寓里,他原本不打算和卡门谈这些——至少不会是现在谈。在他的预想中,最好是卡门渐渐长大、于是自然而然地就与他分开了。但他好像忘记了,在一开始这孩子就让他吃过一惊。他怎能指望卡门就乖乖按照他的安排行动呢?这大概也是一种因缘际会吧。

“行,那你现在,”他咬着字说,“想要什么?你想要什么,便来做吧。”

卡门犹豫了一下似的,顿了顿,才重新在他身边坐下,小心地把手覆盖在尼普特撑着地面的手指上。尼普特翻过手、捉住他的手指,他一下抬起头、假装在看天空没有看见。尼普特也仰起脸。笨拙的琴音不知何时沉寂了,四周重归寂静无声,连车辆经行的响动都听不见。等到明天,这座城市就会恢复过往的嘈杂生机,但现在,在此时此刻,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也没有灯光,就像世界已经静息,只有两人的心跳与呼吸声仍在鼓动。

过了半晌,尼普特还是忍不住取笑他说:“这样就可以了?”

“那,”卡门有些不服气一般立刻开了口,“那我还想要……”但话到嘴边,他又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半天才小声说,“那你亲我一下,可以吗?”

尼普特又笑了。“你先把眼镜摘了。”他不慌不忙地说。

卡门紧张地捏着镜腿,将眼镜取下。他下意识地闭上眼,但过了许久,也只感觉到尼普特有些发凉的手指摩挲着他耳后的皮肤。他正欲睁开眼,尼普特却倏地按住了他的嘴唇。卡门咽了咽口水,又因为觉得自己弄出的声音太大了而紧紧抿起嘴唇。

尼普特的手伸到他脑后,轻轻按着他低下头来——他将嘴唇贴在卡门阖上的眼睑上。隔着皮肤,他感到那孩子的眼球在这个吻下颤动着。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