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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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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Additional Tag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6 of 给我来点师兄弟
Stats:
Published:
2025-02-14
Completed:
2026-09-25
Words:
49,885
Chapters:
8/8
Comments:
26
Kudos:
30
Bookmarks:
4
Hits:
739

【冲平】绿竹猗猗

Summary:

虽然大家看到这篇打了完结的tag但是其实还是没有完的。
有比较多的h/c的描写,基本上每一段其实都有饺子醋,个人写文手癖还是很重!

Notes:

也不知道这个故事会写到哪里,最后结局会怎么样。总之就是狠狠为醋包饺子的一个大状态。冲平这么阴湿冷门的cp一直是我的guilty pleasure,所以不敢在lof这样的地方发,话说到这里,如果不喜欢请善用右上角X号键。
Anyway总而言之自娱自乐一下⑧!

Chapter Text

一

 

令狐冲拿着剑站着,居高临下。他其实一点都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问林平之:“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林平之没有说话。

 

令狐冲转而又削了一下他举着的那根他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棒子,剑锋过处冒出几星鬼火,不十分亮,但足以让令狐冲看清眼前的人:他喘着粗气伏在地上,衣袍覆盖下瘦削的肋骨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像是有只蝴蝶在他身体里翕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破他的骨冲出躯体的束缚。

 

令狐冲又等了一会儿,林平之终于开口了:“你想听我说什么?”他的声音哑哑的,和令狐冲想象当中的不同,和令狐冲记忆当中的也不同。

 

这回轮到令狐冲沉默了。

 

林平之便是趁这个时候跪坐起来:他尝试着站起身,却失败了。

 

过了会儿,令狐冲才换了个话题:“我早说过,辟邪剑法对内力要求不低,你这样强提内力终归是治标不治本,总有一天会无以为继。”

 

这回林平之回嘴的很快:“你早说过?说给谁听?”

 

令狐冲刚想回答,林平之又说:“你又为何说这些?我道你应当是从未想过我的。……原来大名鼎鼎的令狐大侠也不免落俗,拿我做谈资。”他顿了顿,忽而笑起来:“你还说什么了?除了我自不量力,你是说我瞎了,还是说我残了?让我也听听呗。”

 

令狐冲急急忙忙回答:“我怎么会这样说你?!”他话音刚落就知道不好。令狐冲原本想着,在林平之自己说出当时刺伤岳灵珊不是故意而为之前绝不与他松口,但是经过这么多事情之后,令狐冲终究听不得林平之在他面前这般自轻自贱地谈论自己。是以虽然现在还是他站着,林平之伏倒在地上,但是令狐冲已经没有刚才那般的气势了。

 

林平之还是没有力气,连带着他的声音都不甚清楚:“你不就是想听我问起她么?但我为什么要问呢?且不说我知道自己下手的分寸,而且,今日你遇到我第一件事不是杀了我,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你想我问起她,那你呢?你又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令狐冲又削了一下那根棍子,微弱的亮光下他看见林平之的头低低地垂下,这让他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令狐冲听他闷闷地说:“没话说么?倒也……”

 

他突兀地停顿,然后猛的抬起头来:“桐油的味道,你闻到了么?”

 

二

 

令狐冲深深地嗅了嗅空气,什么都没闻到,倒打了两个喷嚏。

 

林平之便“噗呲”一声笑出来。

 

笑完他说:“左冷禅之前就是这么打算,这么黑的地方,只有我们这样的瞎子本就是习惯的,哪怕你有光,也不可能照亮这整片地方。你说,人是不是真的很奇怪?明明你内力比我深厚这么多,照理来说五感比我通明,现在却还是闻不到桐油味道。”

 

然后他又说:“岳不群在外面。”

 

这六个字让令狐冲如坠冰窟。他本来想着和林平之一起出去,但现在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和林平之都全身而退。

 

风声灌进山洞发出呜呜的声音。这让令狐冲无端端想起之前他被罚上思过崖的时候。在那个时候,林平之会上来送饭。令狐冲记得有一次他来送饭的时候捧着一个油纸包,他说这是他做的福州的光饼,好多师兄师姐们都是头回见头回吃,想着也应该给大师兄带点。令狐冲接过那个油纸包,油渍渗过纸背,在他掌心洇出个月牙。

 

林平之又说:“我和岳不群,你今天只能杀一个。”

 

令狐冲急忙说:“我怎么会杀你?我不杀你。”

 

林平之轻声问:“但你也不会杀岳不群,对吗?”

 

令狐冲顿了顿,似是下了什么决心:“你想让我杀,我可以杀。”

 

林平之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嗅嗅空气:“就是桐油。你怎么还不走?”

 

令狐冲不知道怎么的热血上头,说:“你不走我就不走。大不了一起死在华山,毕竟说到底人生在世横竖都是死,和你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林平之猛的抬起头,令狐冲手上那根棒子已经发不出光,所以令狐冲此刻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令狐冲了解他,知道此时他脸上的表情必然是愤怒的:林平之还是做不到对他真的狠下心。

 

果然,林平之开口了,令狐冲听出他声音中隐约带着一丝怒火:“你又在这里说什么疯话?”

 

令狐冲刚想说话,外面传来岳不群的声音:“洞里还有活人吗?”

 

三

 

令狐冲听完岳不群冠冕堂皇的大话,知道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此时他在暗,岳不群在明,总是有些好处的:只要他们能赶在岳不群放火之前出去。

 

令狐冲看向林平之。他问:“你歇息的差不多了么?能站了吗?”

 

林平之仍然是愤怒的:“你怎么还不走?”

 

令狐冲只是问:“你还能站起来么?”

 

林平之又问他:“你,为什么,还不走?”他这么狠狠地说,似乎把全身攒的所有力气全部压在这几个字上。

 

令狐冲并不回答他,只是重复自己的问题:“你还有力气站起来么?”

 

林平之也答非所问:“你不会真想与,我,一起死。对吗?”他又重重地说那个“我”字,力气大的好像在心上猛戳一个血色的豁口。

 

林平之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摇摇摆摆起身。他的声音随之变得清晰:“你想死,但我还是不想的。”

 

令狐冲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圣旨一般,连道了两声“好”,抹了抹脸,也不管林平之愿不愿意,一把背起他。

 

林平之不知道自己的悲伤从何而来,他只是轻声说:“我听到火烧起来的声音了。你要动作,最好尽快。”

 

令狐冲又“好好”地应下。

 

他们几乎是一瞬间就到了洞口。岳不群见到他们出来,气急了,反而冷笑一声。

 

林平之拍拍令狐冲,说:“把我放下吧。”

 

令狐冲本来想抖个机灵说“放不下”,又觉得不是说俏皮话的好时机,于是只能随了他的意。

 

令狐冲转身看他,却发现他的脸上缓缓浮出一个笑,不似他之前虚与委蛇逢场作戏一般的惨烈和虚假,只是淡淡的,却好像比最拙劣的戏台演员挤出来的笑容还要用力。令狐冲脸“唰”的白了:他不知道林平之会怎么做、怎么想,就好像他与他之间隔了个无色无相的罩子,他只能看见他的人,并不能贴近他的心。

 

他又想起林平之曾经说过的话:感同身受是所有人说过的最大的谎,他受不了所有人自以为是的关心,他宁可不要爱,只要恨。

 

当时他听了,冷笑一声,只觉得是林平之那“高贵”的自尊受不了这一切突如其来的打击,今天他知道了,他原本只是阴阳怪气的想法并不是错的。这让整件事变得更加可悲了。他听林平之和岳不群言语之间夹枪带棒,心想自己或许一辈子也学不会这么说话。而后他蓦地又想到林平之比自己还要小上那么一两岁,因此脸色又难看几分。

 

令狐冲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变故突然发生。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的两个人已经开始真真切切地打斗。令狐冲犹豫了一下,还是拔出剑加入了战局。可笑的是,他身怀易经筋独孤九剑吸星大法三个绝世武功,面对这种场面却深深地感到无能为力。

 

这时,令狐冲不合时宜地意识到林平之今天穿的还是那件紫色衣袍与暗红色的内里。令狐冲想,他还能见到林平之穿上如同洛阳一般月白色的长衫么?辟邪剑法速度奇快,此刻他在令狐冲面前就像是一团紫火熊熊燃烧——这是十分好看,却又转瞬即逝的。

 

令狐冲听到长剑刺穿血肉的声音,于是他的冷汗又一次爬满脊背。

 

他先是看到两柄青锋剑,一柄没入小腹,一柄刺进胸膛,再是看到两个人,一个惊惧,一个冷笑。林平之迎着岳不群的剑一步步走近,一寸寸把自己的剑钉的更深,也一寸寸把自己往剑上钉的更深。令狐冲一时不知如何动作,只是愣愣地看着。

 

林平之眼睛坏了,虚虚聚不上焦,仿佛总是看着一个更远的地方。此时他粲然一笑,甚至有些仿佛中了邪似的可怖。他不知道对着谁,低低地说:“我报了仇啦。”然后猛然把自己和仇人都从剑上抽出来。

 

四

 

令狐冲手忙脚乱地给林平之点了穴,又扯了片袖子折几折,把它压在伤口上止血。布料很快被浸透,黏腻的温热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急急忙忙的,连带着焦躁和怒火,刚想说话,抬头却看到林平之灰败的眼睛映着残阳,像两潭结冰的枯井。令狐冲突然蔫了,只是闷闷地又撕一块布按住林平之的伤口。

 

这时,林平之轻轻说:“你是堂堂恒山掌门,如此对待一个弑师之人,这像什么话?”

 

他说话的时候,令狐冲能感到他的血一跳一跳地流出来。他的手压在上面,脑子里乍现一个想法:幸好幸好,他的血不似他的心,倒还是温热的。

 

林平之咳出一些血沫,又开口:“我报了仇了,你知道么?”

 

令狐冲再也忍不住了,吼道:“你他妈给我闭嘴!花在你身上的药不是你的,倒真他妈当不要钱了?”

 

他手上动作不停,于是真真切切感觉到林平之浑身僵硬了一瞬。他意识到或许对林平之来说这话似乎有些言重了,他抬起头,看见林平之脸色肉眼可见的比刚才又白了几分。

 

血已经止的差不多了,令狐冲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惊恐,他低下头去,看着面前的罪魁祸首。日头还没完全落山,令狐冲因此得以看见林平之的整张脸:他先看到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眼底下是一片青黑,然后是一张失去血色的发白的唇。

 

令狐冲看了一会儿,然后眨眨眼睛,缓慢地得出一个结论:他在这张充满死寂的脸上找不到一丁点昔日的神采。

 

山风裹着焦糊味席卷而来,令狐冲坐在地上,终于把眼神从林平之身上移转开。岳不群的尸体在不远处,夕阳用斜斜的影子把它扭曲一具成古怪的形状,令狐冲这才注意到林平之的剑仍死死钉在对方心口,剑柄上缠着的褪色丝绦随风飘摇——那还是他亲手系上去的。

 

林平之终于说话了:“抱歉,大……令狐掌门。”他的声音比在山洞里刚才更轻,仿佛他的声音也随着什么一起死了,“是我考虑不周,多有冒犯。”

 

令狐冲不愿考虑林平之脑子里有什么弯弯绕,硬邦邦地开口:“这几日先随我回恒山,你伤得太重,之前都没好好养病,现在你大仇得报,总该有时间好好将养一下。”然后也不等林平之回答,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往山下奔去。

 

林平之突然问:“她还好么?”

 

令狐冲说:“她和师娘都好。现在你给我闭嘴。”

 

于是林平之真的闭嘴了,安静地很,好像从未展现出他的牙尖嘴利。

 

或许是因为失血太多,又或许是因为实在脱力,待令狐冲带着他到了山下的时候,林平之已经昏了过去。恒山派的众尼看到令狐冲抱了这么个人下山,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以为人已经死了,都准备把仪琳推出来说掌门节哀,令狐冲先开口了:“呃,还有空马车吗?”

 

于是众人又是一阵四下忙乱。

 

五

 

回恒山的路不怎么长也不怎么短,令狐冲想了想,虽然心里还是闷闷地生着气,但倒也还是和林平之上了一辆车。

 

马车和山路向来是不考虑伤者的,林平之蜷在角落,突然一下颠簸让他从昏沉的睡意中醒转过来。

 

他不用仔细分辨都知道令狐冲和他在一块:令狐冲是这群人中间唯一一个身边带着酒气的人。

 

林平之试着撑坐起来,那阵似有似无的酒气立刻凑近了:令狐冲果然来扶他。“有劳令狐掌门亲自护送。”他又是没头没脑的抛出这么一句。

 

令狐冲对他这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本来就不甚欢喜,又气恼他之前了无生机的态度,听了这话只是硬邦邦地说:“你当这叫做护送?只不过……只不过是怕你中途咽了气,脏了这五岳剑派的地界。”

 

林平之于是又说:“那你应该……哦,左冷禅被你杀了。那么,于情于理,现在你合当是五岳剑派的盟主了,恭喜恭喜。”

 

令狐冲“呸”了一声,刚想接着说,马车重重颠簸一下,林平之没坐稳,猝不及防往前扑去,令狐冲下意识也伸手往前接,两个人就这样撞个满怀。令狐冲没什么反应,但是林平之愣了一下,然后不出令狐冲所料,开口道:“你当时不杀我,难道是料得血海深仇能换做风月债来报?”

 

令狐冲现在最怕林平之多想,“呃”了一声,连忙换了个姿势,把他又端端正正抱回到原来位置上,然后自己也坐回原位。想了一下又觉得林平之的说法奇怪:“我与你之间有什么血海深仇?”

 

林平之听了他这话,又愣了一下,似乎真的在细细思考,然后笑了笑,说:“哦,恨惯了。不过,你难道不是在盼着我死么?”

 

“谁盼……”令狐冲叹了口气,“这里就我们两个人,你大可不必这样。”

 

林平之听着风声,手指探上马车的窗棂。不知道是不是恒山派没什么修缮马车的好习惯,他摸上一道凹痕,摸上去的形状似乎是被什么大刀砍的,现在还留着一些木刺,安安静静、横七竖八地炸在空气里。不知道为什么,这让他想到了福威镖局的镖车。他狠狠把手指压进那块凹痕,说:“令狐冲,你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恨。两人也好,百人千人也罢,我一直这样。”

 

令狐冲没有声音了。

 

林平之等了许久不听他回答,突然害怕起来:“令狐冲?令狐——”他硬生生逼停自己:他是瞎子,因此听出来他自己微微拔高的声调,这不好。

 

令狐冲对他是好的,这他知道,他却因此更加害怕。他本不该这样,自从他踏进那个小酒馆,或是更早的时候,自从他踏入那个山洞,“害怕”作为一种情绪就应当被他弃之脑后。

 

“哦哟!”令狐冲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又响起来,他掀起马车帘子探个脑袋进来说话,“林师弟,我现在才听田伯光说,恒山后厨不知何时来了个会做闽南菜的师傅,据说做的虾饺特别好吃,皮薄的能透光!”

 

林平之这才意识到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车外充满了少女们叽叽喳喳的聊天声和笑闹声,他推测现在许是恒山派众人停车休整,吃吃喝喝聊闲天的时候。于是他本能地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种热热闹闹的环境中,下意识往里靠了靠,说了句:“哦。”

 

令狐冲似乎没意识到自己又用回了旧时的称呼,也似乎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冷淡,问道:“太阳不错,林师弟要不要下来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