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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岁的夏天,因为严重的人手不足,明智吾郎被拉壮丁,成为新岛冴律所的一名临时工。然后被新岛冴一声令下派到夏威夷出差,拜访现已移民的某个案件的相关人员。
拜访完后,他和负责这项事物到助理律师佐藤真寻小姐对接工作时,顺便询问了回国机票。
在线语音另一头,传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新岛冴事务所的独苗助理律师又出意外了。
“明智君,真的很抱歉,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的!”佐藤在语音的另一头不停的道歉,明智甚至可以听到她劈里啪啦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
她声音颤抖,不可置信的说:“回日本的航班,全部售罄了……”
旅游季的冲击也不至如此。此情况的离谱程度堪比怪盗团发预告宣称,他们已经盗走了回日本所有二等座机票。
当明智试图指向升舱这条解决之路时,佐藤痛苦地表示最近律所的经费可能不太支持。
明智揉了揉眉心,努力压下心底的烦躁。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必须在夏威夷待到有机票为止吗?”
“不,不是的!旅游旺季……经费也承担不起这么多天的住宿费啊!”
那你的意思是我需要在夏威夷流浪到有机票为止吗?
感觉到这个地步,比起生气反而更想冷笑了。
所以这个律所是如何在拥有仅仅两位员工,一位卧龙凤雏,一位是临时工明智吾郎他本人的情况下,活到今天的?
“新岛律师说她会想办法的。”
“好吧。”明智尽量平稳自己的声线,只希望自己的冷笑声不要太明显,“希望她的办法不会比你的更糟糕。”
最后还是新岛冴出面解决了这件事,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张从夏威夷出发邮轮船票。途径东京,神户,最终在第十四天到达北海道。
“认识的人给真和我的票,本来打算今年夏天一起去旅行的,结果两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冴遗憾的表示,“只能便宜明智君了。”
便宜给我你不愿意?到底谁是让我流落异国他乡的罪魁祸首。但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避免真正的被抛弃在夏威夷,明智吾郎在此刻把这些话咽下去。
“就算搭明天早上出发那班船,到东京需要十天。”明智提醒道,“也就是说我起码会缺席十天工作。”
“没事,案子也暂时告一段落,暂时工作量不会这么大。之前没有你的时候律所不也能正常运转。”冴说,不知道想起什么,声音里带着笑意,“明智君这段时间也幸苦了,放松一段时间也未尝不可吧?说不定意外的会发生一些好事。”
明智站在登船口,抬头望向巨大的船身。邮轮——他以为自己此生不会再次踏入的地方。
好事,会有什么好事?
在明智的词典里,邮轮一向不等于好事。他对邮轮这种东西根本就没有什么好感。不过,这也并非冴的错,她对这些往事一无所知。而知道这一原因的那人……
明智强行停止回忆,过于攥紧的掌心隔着手套单薄的布料,被行李箱的提手咯到,传来微弱的痛感。
他深吸一口气,踏上了舷梯。
-《邮轮就没有好事发生》-
-1-
这艘邮轮名为永恒航行者号,是桐条集团旗下的邮轮公司为了响应大热的日本-夏威夷旅游线所打造的邮轮,算是太平洋上比较有名的航线之一。共计16层,包括三层客舱,可以容纳五千多名宾客。还有酒吧、剧场、泳池等等娱乐设施,甚至花巨资在邮轮内部打造了一个船内水族馆作为代表项目,在游客间小有名气。
都来邮轮了,甲板是一定要去看看的。在房间涂好防晒后,明智就出发了,结果刚走出来就被甲板上的人潮震撼住了。
人不能小看旅游季,即使是明智吾郎也不可以。
甲板上的游客空间绝对称不上小,甚至可以说十分宽阔。
离甲板出口最近的是泳池区。一个大型泳池嵌在正中间,里面装满了惬意的游客。一家三口套着泳圈躺在水上自由飘荡,穿着子弹头泳裤的男人挥动双臂仿佛在进行游泳镜竞赛,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坐在池边,相互打趣,小腿晃动踢水。
后方两个白砖围绕起来的圆形小泳池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恐怖,里面挤满了穿着泳衣的小孩子。他们在这个区域跑来跑去,拿着水枪互相滋来滋去,兴奋的尖啸声此起彼伏。
明智此次出行原本的目的就不是度假,自然也没有带泳衣,他也不像某人,会顺应氛围就会在景区顺手购入自己不需要的东西。加上此情此景,明智果断放弃下水。
他迎着太平洋传来的潮湿气息,缓慢踱步,沿着甲板围栏来到了日光区。
这里比泳池区安静了一些。环形沙发、懒人沙包、躺椅等随处摆着,人们默契十足,各自圈好地方,看书、玩手机、小声交谈,甚至有人用宽大的太阳帽盖住脸部,直接睡着了。
明智找了个远离人群的空座,坐下,也随手抽了一本杂志。他的手指无意摩挲这厚重的铜版纸,目光却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
昨天的这个时候,他还在因为工作不远千里奔赴夏威夷,挤在红眼航班狭窄的空间上八小时仍在处理文书。而此刻,他在太平洋无垠的海面上航行。
身边的一切蒙上白雾一般,模糊着远去。无论是熙熙攘攘的人群,远处的喧闹声,还是东京的一草一木,每次在电车站,视线扫过时那些熟悉的站台名。身处于这座漂浮的海上城市中,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扔回远方的岛国,抛弃了一切可以联想到过去的东西。
不用想起任何人。
思绪放空之余,明智久违的觉得心情很好。远处孩子们的尖锐的笑声仍在,时不时像一根细针般刺破平静。他却忽然不在乎了。风拂过他的脸颊,连同记忆一齐吹散。
邮轮上没有免费网络,想要上网,就必须花钱租昂贵的卫星网。明智得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心安理得的把自己和外界隔绝开。
突然进入久违的空闲日子,明智吾郎还有些许不适应。好像从很久以前,追溯回给狮童正义干活开始,他就没获得过这么长的休息时间。
接下来的几天,明智尝试让自己融入邮轮上惬意轻松的生活。他观看了几场船上的剧演,在图书室翻过几本小说,试过了每一个餐厅,甚至开始久违的研究起来自己每餐吃什么的问题。
如果被过去最熟悉自己三餐态度的人知道,一定会惊讶的围着他转三圈,观察一下他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明智吾郎。
正如再好看的景色看久了也会腻,日复一日的日子也是了无趣味。很快,这种悠闲的日子让他感到厌倦,反而开始思考自己要不要花钱租个卫星网络,问问冴小姐最近有没有事情需要帮忙。
原来自己是真的闲不下来的那种人吗?明智自嘲的笑了笑。悠闲到一定地步反而希望能天降一些意外打发时间。
恍惚间,一阵悠扬的音乐吸引了明智的注意力,让人不由自主的放缓了脚步,追寻乐声的来源。顺着心底神秘的指引,他推开了那扇半敞的大门。
——酒吧。
悠扬优雅的爵士乐在空中流淌,男男女女零零散散坐着,低语喃喃,笑闹打趣,觥筹交错,昏暗的灯光和酒精独特的味道催生出暧昧的氛围。
明智在吧台边挑了个隐秘的角落,看着菜单随意点了杯酒。
酒保点点头,熟练的开始调酒。他注意到这名客人似是孤身一人,轻快的和他搭话:"之前没见过你呢,今天是第一次来吗?"
“算是吧。”
“果然没错”。小哥继续说,“我认人的能力可是很强的,毕竟也是工作需要。”
明智挑眉,没有继续接话,小哥也不在乎他的冷淡,朝他笑笑,把他的酒推了过来。
明智抿了一口,作为轮船上的配套设施来说,意外的不错。
“如何,还不错吧,要不要来一份酒水畅饮。”
小哥眨眼,俏皮的抛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明智知道这个项目,比起一杯酒一杯酒的点,酒水畅饮是付固定的价格,从而获得不限量的酒。形式有一点像只有酒水的自助餐,不过现在行程已经过一半了,此时点全程的畅饮并不划算。
就算划算,明智知道自己也不是目标客户,他对酒实际上没那么喜爱。
酒保小哥依旧攻势不减,试图继续推销。这时,舞台那边传来的一阵喧闹吸引了两人的注意。明智望过去,只见人们欢呼着,把一个人推上了舞台。
“那边是怎么了?”
酒保小哥耸肩:“哪个乘客又被我们乐手拉上去一起共演了吧,他们就喜欢干这种事。”
那人被簇拥着上台,无奈接过乐手递来的贝斯。
贝斯低沉而独特的节奏在他的手指间编织成曲,乐音与其他乐器交织,诉说着午夜间不为人倾诉的思慕。
那人的身体也随着音乐自由律动,一头乱糟糟卷毛,突然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合。
明智愣住了。
他的心跳陡然加快,指节碰到酒杯,冰块撞击着玻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似乎是心有所感,下一秒,那人抬起头,目光直直的落在了他藏匿的角落处。
他们对上了双眼。
尽管隔着一整个酒吧的距离,两个人一人坐在台上,一人坐在吧台旁,明智也能心底描绘出那人此时的表情。他隐藏在笨重黑框眼镜后铅灰色的瞳孔骤然放大,似乎一瞬间锁定了自己的身影,如同猫科动物般迅速而明锐。唇瓣颤动着,似乎可以在耳旁听见记忆中那熟悉的呢喃声。
“明智。”
惊雷在耳边震响,明智吾郎如触电般猛然清醒,离开吧台的座位退后两步,座椅在木地板上哗啦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色一定很差,面前的酒保都看出来了。酒保一声声关切的询问中,明智一言不发,转身快步离开。
“等等,明智!”
身后似乎传来叫喊声,以及有人从舞台上慌张跳下来,落地时沉闷的响声。但明智已经顾不上了,他只想把一切都抛在身后。
剩下的事情顺畅的不可思议。挤进电梯,按住关门键,跑回房间,推开房门反身上锁。
在短暂剧烈的运动后,明智浑身的力气骤然被抽走,大口呼吸着。
这种意外……
也没说是这种意外。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一定宁愿在房间里躺倒世界终末,一步也不要踏出房门。这是其对他那一瞬间产生逃避想法的惩罚吗?在远离日本大半个地球的太平洋上遇到前男友。
在地上坐着休息了一会,呼吸再次平复。
明智摇摇晃晃得扑到床上,目光空洞的盯着天花板。他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脑海里浮现在刚刚舞台上的身影。抬手遮住了眼睛。
“真是讽刺……”他低声自语。
果然,和邮轮扯上的就没有好事。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