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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联合宇宙
Stats:
Published:
2025-02-24
Words:
16,408
Chapters:
1/1
Kudos: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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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Hits:
505

【爵警】及时维修

Summary:

警车迅速推开爵士的左臂,一下子从爵士的身上站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直跨坐在爵士的腿甲上,那里凝固着一小片没擦干净的能量液,那是爵士在给他处理破损管线时,从他腿里涌出来的血。

Notes:

联宇小说《流亡》 背景 关于一个有伤得及时就医的故事

Work Text:

警车的腿很疼,不仅是因为从天而降的不锈钢绳索正好罩在了他的膝盖灵敏器处——更别提那绳索上还有电流,对传感器造成的痛觉负荷得翻个倍,还因为和敌人缠斗着共同翻滚到谷底的过程对他的旧伤实在不太友好。等到天旋地转的视野终于恢复正常后,警车扶着另一条完好的腿勉强站直,接着举起背后的中子突击步枪,对准了正试图从地上爬起来的垃圾星人。

“说,为什么要偷袭我们。”警车盯着这个方才埋伏他们的敌人。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废物利用!”头上缠着电线的垃圾星人朝警车大喊,“垃圾星人要把你们这些入侵者先弄成垃圾才能回收!”

警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爆炸声,他猜测那是铁皮在用等离子火箭炮开火,而他的当务之急是从峡谷里爬到高处观察擎天柱四人的情况。但警车现在不能确定这个垃圾星人是否还会再次对他发动攻击,于是他扣紧了扳机,缓慢地向后退步。

虽然警车在尽全力维持步伐的平衡,但他的左腿还是跛了一下。垃圾星人看出来了警车的行动有碍,于是迅速从地上爬起,右手弹出了一截锈蚀的短刀。警车不愿想象自己身体上的某个部位被这疑似带着锈病的刀片划伤后会留下什么样的后遗症,他侧身躲过,用右腿绊倒了朝他扑来的敌人,但由于重心不稳同样向后倒去。即将挨地的前一刻,警车朝垃圾星人的腿关节处射击,他的准头一向很好,垃圾星人失去平衡摔倒在地,这下他们同样难以站起来了。

但垃圾星人没有就此束手就擒。他匍匐着将上身向警车的方向掉转,甩手将短刀向警车的头雕掷去。正用左臂支起上身的警车没能完全避开垃圾星人的袭击,刀片擦过他的颈部管线,带出几滴飞溅的能量液。

警车顾不得新添的伤口,迅速掏出腰间的“特别调查员”朝他开火。低速黏胶瞬间罩住了垃圾星人的上身,麻痹效果生效后垃圾星人彻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胳膊一下子瘫在了地面上,嘴里不断发出嘀嘀嘟嘟的乱码。

警车把“特别调查员”收回腰间,又将自己缓慢地从地上拽起来,接着一瘸一拐地爬上山坡。登到山顶后警车望向远处那座显眼的鼓风炉,擎天柱、铁皮和救护车的涂装在一众脏兮兮的垃圾星人中格外显眼。警车看到他们先是和那个身形高大,似乎像是领袖的垃圾星人交谈了片刻,接着便由对方带领着向一艘看起来相当古老的星舰走去。他没看到探长。

警车低下头开始观察左腿的伤势:腿部外装甲布满划痕和焦黑痕迹,腿部轴承处时不时迸出几簇不稳定的电火花,液压管线在多次翻滚中几乎断裂,露出内部不断渗出蓝色能量液。他的处理器不断弹出警告窗口,几乎全部指向左腿的神经回路。

警车关闭了痛觉传感器,这种做法最多只能让他撑到赶回方舟。“警车呼叫方舟。”他拨通了内线,变形后开始顺着原路返回,“侦察队伍遭遇伏击。重复,侦察队伍遭遇伏击。”

 

爵士站在方舟舰桥的控制台前,在擎天柱小队离开的三个循环内,他已经绕着控制室转了不下十圈。“你要是实在闲得无聊可以去维修外侧受损的船体。”横炮说道,他的话打断了爵士即将迈步开始的第十一圈行走。方舟的驾驶员转过了椅背,接着就看见爵士站在那直勾勾地盯着他,从护目镜后面。

“干嘛那么瞪着我,你当初可是自己抱怨说想去‘干维修的活’,要不然现在跟着擎天柱去登陆的就是你带领的第二小队了。”横炮说完后又转回了椅背,装作要检查显像一号的系统程序,他已经准备好接下来无论爵士要说什么呛他的话他都装作没听见。

但爵士罕见地没回嘴,甚至还在片刻后坐到横炮右手边的驾驶位上,左手支起头雕,右手在座椅扶手上打着节拍,盯着屏幕上的附近恒星光谱出神。就在横炮觉得他能把这件事拿去向大黄蜂吹嘘的时候,显像一号的通讯频道响了。

爵士几乎是从座位上扑向控制台的,横炮收回了伸向接线按钮的手。“这里是方舟。”爵士的语速很快,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侦察小队的一切情况,但他等来的却是警车口中不容乐观的汇报。

“我们在侦察过程中遭遇伏击,我在抵抗的过程中与擎天柱他们分散,他们现在被那些垃圾星人带往一艘星舰的方向。”爵士听到了警车那边传来车轮碾过一地零件的杂音。

爵士朝横炮比了个手势,横炮开始用定位系统扫描垃圾星的地表。“希望那艘船不是一座伪装的巨大垃圾回收站。”爵士说道。

爵士本以为警车会对那句玩笑话持否定态度,但警车对于这句的回复险些让爵士在控制台的边缘用力按下一排指印。“我难以得出结论,”警车的声音因为地形颠簸而停顿了一下,垃圾星崎岖的地表像一把钝锯,反复切割着他裸露的神经管线,“那些垃圾星人刚才确实试图把他们扔进鼓风炉。”

爵士不得不做了个深呼吸来平复情绪。“我现在向方舟返回,星舰的大致坐标我已经发送给了显像一号。”警车继续说。

爵士看向横炮的搜索进程,屏幕上的红圈不断闪烁,横炮已经找到了警车所说的那艘星舰。

“把方舟开过去。”爵士向横炮下达了命令。

“我劝你慎重考虑,将方舟暴露给垃圾星人是一个相当冒险的决定。”警车立刻提出异议。

“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动用一切力量找到擎天柱。”爵士没让步,“你觉得让我们来这个破烂回收站上找星辰剑碎片是出自谁的主意?”

警车不再应答,在涉及关于他们领袖的问题上没人能说得动爵士。“你现在到哪了?希望我们在启航之前你能及时赶到。”爵士又说。

“不用你们等,打开运输通道。”

片刻后爵士见到了升降梯内仍然是载具形态的警车。他先是疑惑警车为什么不选择继续追击,这不太符合对方的作风,而现在警车到达舰桥后又没有立刻变形,接连的反常举动让爵士不由得快步朝升降梯的方向走去。

警车在爵士即将靠近时变成了人形,接着脱力般地向前倒下,爵士迅速接住了他。警车的痛觉传感器快要超负荷了,他甚至没办法独自站稳,上半身的重心此时几乎都搭在了爵士的肩甲上。

“我们只有几个小时没见,你确定要这么热情吗?”爵士朝他露出了一个有点恼人的笑。

警车瞪了爵士一眼,接着问他探长在哪。

“我没看见,整个侦察小队只有你回来了。”爵士一边说着一边揽过警车的左臂,好让他的另一条腿能使上力,接着回头大声询问横炮还要多久能到达指定地点。

“不出两个大周期!”横炮系好安全带,推动拉杆控制方舟向前方航行。

“去医疗翼。”爵士架着警车朝反方向走去,“就像我之前说的,现在我要去干点维修的活儿。”

 

垃圾星上过于起伏不平的地形加剧了警车的腿伤,爵士扶着他坐上充电床的那一刻,警车的处理器再次收到了来自腿部轴承处的警报。“你可以试着关闭痛觉传感器。”爵士看出来警车已经快把牙咬碎了。

“我试过,没用,那里的神经回路已经失控了。”

“这看上去不像一次就能造成的伤口,你之前没找救护车治疗?”爵士拿出一旁的维修箱,开始挨个将工具摆在托盘上。

警车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我在铁甲龙轨道站被炮弹击中,当时是大黄蜂临时帮我做的应急处理。”

“要我说救护车就应该开一个急救措施培训班,方舟上的所有人都得来学学。”爵士拿出了医疗箱内的扫描仪,对警车的腿部进行快速诊断,屏幕上跳出一串复杂的故障代码和损伤报告。“嗯,外装甲破损度达到百分之七十五,液压管线断裂,能量液泄漏……还有一堆我看不懂的受损信息。”

爵士把手伸向一瓶高压喷雾清洁剂。“我同样了解应急处理的措施,自己也能解决。”警车还在试图抗议。

爵士直接把手里的清洁剂递过去:“那你就拿去,前提是你能向我保证不会疼得手抖。”

警车最终没接,也没回话。

“别想那么多,我只是在给自己找点事做。”爵士摇晃喷雾,对着警车的伤口喷了几下,警车不出意外地缩了缩腿。

 “我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拖着这么严重的伤不治,这颗破烂星球上明明不缺更多废件了。”爵士把喷雾放回推车上,接着拿起了剪钳,警车把头雕别向了另一侧。“还是说你害怕救护车冲你发火?但我记得在那次作战以后被骂得最狠的可是我和铁皮。”

警车知道爵士没有夸大其词,在铁甲龙轨道作战时爵士和铁皮冲在最前面,他们两个负伤也最严重。警车想起了当时在医疗翼的场景,爵士和铁皮躺在两张挨着的病床上,救护车斥责他们“简直是往那些霸天虎的枪口上撞”。但那两个身体状况糟成一团的战士对于医生的话没太往心里去,铁皮对爵士说那些迷你金刚的微型超振动刃真是太锋利了,他的胳膊差点被削掉,爵士说你要是还惦记着那些刀可以去战场上把它们捡回来。

警车那时候没加入他们的闲聊,他受的伤不算很重,腿伤在作战中严重阻碍了他的行动能力,保证自己不成为队伍的累赘已经是他的极限了。救护车冲着物资储备室催促了好几次“替换轴承怎么还没送来”,而通讯频道对面的回复只有“物资紧缺,目前正在拼尽全力搜集”。

挂掉通讯后救护车看向站在墙边的警车。“你的腿怎么样?”医生拿着扳手问他。

很疼,这是警车的第一想法,但他又想到医疗物资现在相当紧缺。“大黄蜂为我做了应急处理,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警车如此回复。

救护车盯着警车的腿部装甲,很明显,医生不相信伤者的说辞。这时候医疗翼门外的运送员推着一车医疗物资走了进来,于是救护车的注意力被转移过去,虽然他在离开时又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但手上繁忙的工作让他在短时间内没空顾及警车。

警车松了一口气。

 

“疼了就说。”爵士手里的剪钳靠近了警车腿关节处溅着火花的管线,他微微用力,剪钳“咔嚓”一声切断了那根破损的管线。警车的腿部猛地抽搐了一下,能量液从断口处喷溅而出,溅在了爵士的腿甲上。

爵士没停下手里的动作,迅速用金属凝胶封住了断口,接着从推车上拿起一根新的管线接了上去。“好了,我的技术虽然比不上救护车,但现在你的腿应该不会再像个失控的消防栓一样喷能量液了。”爵士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拿起软金属织布迅速擦了一下腿甲,接着拿起了微型焊接器:“跟我说说你们几个是怎么遭遇伏击的。”

警车还没有从方才的剧痛中缓过神来,片刻后他才开始回答:“我们走到一座山脊上,接着被垃圾星人事先布置的绳索偷袭,我没被完全困住,解决了那个袭击我的垃圾星人后决定向方舟呼叫救援。”

“但擎天柱他们就没那么幸运了。”爵士插话,“他们为什么要埋伏你们?就为了把你们拆成垃圾后方便回收?”

“至少那个垃圾星人是这么说的。”微型焊接器修复断裂的液压管线时溅起的火花让警车忍不住抖了一下。

“然后呢?那些收破烂的清洁工都是怎么打架的?”爵士继续询问。

“我射中了他的腿部关节,但他在倒下后仍然试图用短刀攻击,我怀疑那短刀上沾有锈病。”

“救护车那里有防锈的东西,这倒是不用很担心。”爵士拿起能量液补充器,连接到警车的腿部接口,“你是怎么制服他的?”

“你可以把注意力放在修理上吗?”警车有些不满地提出。

爵士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把剪钳扔回了托盘上:“你可以领点儿情吗?我和你聊天是为了让你别把注意力都放在感受疼痛上!”

警车抿了抿嘴唇,将目光投向别处,尽力不去看爵士手上的动作。

爵士也没再说话,只是专注于拆下警车腿上损坏的轴承。片刻后警车倒吸一口凉气,爵士的右臂擦过了他的膝盖护甲,警车只感觉到他的整个下肢突然如过电般僵直。

“抱歉,我下手有点没轻重。”爵士面朝警车,护目镜闪了闪。

警车把自己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天花板上,半晌后他决定再次开口:“我使用了特制武器,它可以射出一种特制凝胶,垃圾星人被击中后失去了行动能力。”

“嗯。”爵士草草回应,从推车上拿起一个大号钳夹,准备拆下破损的外装甲。

“我原本没打算使用它,那种特制子弹在宇宙航行中难以补充。”警车说完之后看向爵士,光学镜微微闪烁。

爵士仍然没回应,警车觉得他可能还在赌气,于是他也不再说话,只是看着正拿起一块外装甲的爵士。爵士抬头瞄了警车一眼,低头用焊接器将外装甲固定在警车的腿部。

“我想你应该还有很多特别的武器。”爵士终于开口。

警车想了想:“我还有一种用来控制人群的炸弹。”

“用来控制游行和集会的人群?”爵士从推车上拿起一个备用轴承,开始用螺丝刀将它安装到位。警车的腿部再次抽搐,爵士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等警车适应后再继续:“你们帕拉克萨斯可是出了名的政治风气宽松。”

警车对爵士的语气有些不满:“依据呢?你的数据支撑源自哪里?”

“我可没胡说,通信网络上十条抨击最高议会和新发布政策的言论里五条的发布地址都是来自你们帕拉克萨斯,我指的是内战前。擎天柱以前就是干这工作的。他负责筛查通信网络上的信息,我负责寻找成因。然后他就这么认识了威震天,那时我甚至还管威震天叫‘角斗士哥们’。”爵士说完后笑了笑,螺丝刀从他的手里滑落,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但你只在擎天柱面前这么称呼他。”警车不知道爵士是在怀念过去还是在自嘲。

“你这话听起来可有点酸。”

警车刚想回击,爵士却示意他可以走下病床了。于是警车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低头小心翼翼地将双腿放下地面,确认可以站稳后在医疗翼内走了一圈。“感觉怎么样?”警车听出了爵士的语气中有些期待。

“好多了,没有之前那么疼。”警车说,这次说的是实话。

“我应该给你那条惨烈的断腿拍张照的,然后再把你走路的视频录下来一起发给救护车看看。”显然,爵士对自己的维修成果相当满意。

突然,一声强烈的爆炸从外侧传来,整个方舟因此而剧烈震动,医疗翼内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应急灯的微弱红光在闪烁。爵士的护目镜迅速切换到夜视模式,他一把扶住因震动而踉跄的警车,接着打开通讯频道大声呼叫:“横炮!”

“爆炸是从燃料库那边传来的!”驾驶员的声音听起来同样焦急,“燃料供给系统和两个推进器都损坏了!方舟现在正从驻留轨道上坠落!”

“立刻寻找近地点着陆,广播通知全体人员做好迫降准备,速度要快!”向横炮交代完命令后爵士又切换了通讯频道,地面稍微恢复平稳后他挥手示意警车同他向门外走去,“爵士呼叫主发条,立刻向我汇报燃料供给系统和推进器的情况。”

“诊断程序显示是蓄意破坏。”工程师的语气很肯定,同时带着一丝愤怒,“和上次在维洛西坦的爆炸位置一样。”

警车想到了他先前一直在追查的汽车人叛徒,又想到了失踪的探长。“启动全部灭火装备和智能应急系统,调动燃料库附近所有人力去灭火。”爵士继续对主发条说,然后被走廊里的浓烟呛得咳嗽了两下。警报声、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金属味和医用能量液的气味交织在一起,墙上的电线迸发出不稳定的电火花,爵士和警车一前一后地向舰桥走去,快到走廊尽头时撞上了迎面跑过来的大黄蜂。

“你来得正好。”爵士扶住了年轻战士的肩甲,“通知银箭,让第二小队带领所有待命人员在着陆后从应急通道撤离。”

大黄蜂用一串哔哔嘟嘟的回复表示他会完成任务,并在跑步经过警车身边时朝他挥手致意了一下。“你刚才是不是说这次的爆炸和在维洛西坦上那次一样?”爵士转过身询问警车,“我觉得其中有可能……”

爵士的话被一阵更剧烈的震动打断了,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重力系统虽然未完全失效,但船体的晃动让爵士和警车开始向倾斜下去的一侧滑动。

爵士抓住走廊旁的扶手,另一只手伸向警车。“抓紧我!”他朝警车大喊。

警车在从船头处传来的巨响声中抓住了爵士的手,爵士一把将他拉过,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背部。整个方舟号剧烈地向前方倾斜,他们不受控制地顺着走廊的地板向前滑去,爵士的右手与他紧握住的扶手摩擦出一阵阵火花,尖锐的声响最终在爵士的身体撞击在门侧墙壁上的那一刻停止。

等到方舟终于恢复平稳后,警车听见横炮在爵士的通讯系统里告诉他方舟安全着陆了,他试图撑起身子,但由于左腿难使上力而显得动作有些迟缓。正当警车把手搭在栏杆上准备借力站起来的时候,爵士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头雕。

“你脖子上的伤是什么时候有的?”爵士紧盯着警车颈部的划痕,伤口边缘处已经出现了一小片锈斑。

警车却没有及时向他解释,他的中央处理器此刻正在被另一件事填满。太近了,警车心想,爵士的面甲离他的颈部管线太近了,近到他能感受到爵士略带急促的换气轻柔地在他的伤口表面拂过,近到他的排气扇已经开始加快转速,处理器开始有升温的预兆。

警车迅速推开爵士的左臂,一下子从爵士的身上站起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一直跨坐在爵士的腿甲上,那里凝固着一小片没擦干净的能量液,那是爵士在给他处理破损管线时,从他腿里涌出来的血。

他在站稳后伸手把爵士从地上拉起来,“我会及时找救护车处理。”警车的语气很生硬,“你现在应该做的是疏导所有人及时离开方舟。”

爵士点了点头,仿佛刚才的近距离接触只是顺势而为。拨通银箭的通讯频道后,爵士下令让第二小队带领所有成员从自动紧急舱门撤出。

“银箭汇报目前只有少数人受伤,没有太严重的情况。”爵士告诉警车,接着开始处理通讯界面里横炮和主发条发来的消息,“横炮说现在可以登陆了,燃料舱室的火被及时扑灭,总的来说,有惊无险。”

“你有没有受伤?”警车指了指爵士的右手。

爵士伸出右手看了看,方才的那一阵摩擦让他的右手掌心处添了一道深深的划痕,装甲下方已经隐约可见将要暴露出来的管线。

“没什么问题,简单处理一下就行。”爵士把右手藏到身后,接着朝警车招呼,“走吧,擎天柱估计已经在外面等急了,希望他不会因为我做的这个决策而生气。”

警车没再多问,只能跟着爵士前往紧急舱门。他看向舷窗外侧,救护车和铁皮正向方舟的方向跑来,但他们在奔跑的过程中被席卷了整个垃圾星的冲击波从后方击倒了。

警车看到爵士在迈出方舟的那一刻便大步朝擎天柱走去。

 

“谁给你做的应急处理?”救护车的光学镜快速地扫描着警车的腿部伤势,他的表情随着检查的深入变得愈发阴沉。

“爵士。”警车回答,他在犹豫要不要把大黄蜂的名字也说出来。

“我就应该在方舟上开个应急修理培训班!你们所有人都应该来学学什么才是正确的治疗措施!”救护车怒气冲冲地把扳手猛地放在托盘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室内回荡。

警车选择闭嘴,他认为此刻为爵士辩护可能会招致救护车的更多训斥。

“他是不是又用了那些快速止疼的偏激手法?他知不知道这些临时修复可能会让你留下永久性损伤,甚至影响你的行动能力?”救护车迅速调整工具,开始拆除爵士所做的临时修复,动作虽然精准,但仍然带着怒气。警车没听清救护车又说了什么,不过他猜测大致意思应该是救护车表示迟早得用扳手把爵士“修理”一顿。

“只顾眼前不顾后果。”救护车还在低声抱怨,“以为自己是无所不能的维修专家吗?”

警车继续保持沉默,医疗翼内只剩下工具修理时发出的声响。

片刻后救护车终于完成了修复。他放下工具,长叹一口气:“你的伤势暂时稳定了,但需要定期检查。如果再让我发现爵士用这些不正规的修理手法,我会亲自找他算账。”

警车向救护车表达感谢后便离开了医疗翼,他在经过拐角的时候看到了躲在墙边偷听的爵士。

“你的腿怎么样了?”爵士站直上身向警车询问,说完这句话后自己又用手背拍了一下额头,“不对,这问题听起来像是在质疑救护车的修理水平。”

“救护车拆除了一些你做的临时修复,告诉我要去定期检查。”警车顿了顿,又补充上一句,“救护车还说要向所有人教授应急维修技能。”

“不错,这样就省得我向他当面提意见了。”爵士故作欣慰地点了点头,“毕竟我这几天走路都得躲着他一点。”

警车笑了一下,和爵士并肩向通道的另一侧走去。

“我还以为你会抱怨我手法太差。”快走到指挥室的时候爵士对警车说。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警车眨了眨光学镜,“我们都知道当时是特殊情况。”

“说得也是。”爵士将双手背后,前进的步子踢得更高了,“下次我会……嗯,希望没有下次。”

确实没有下次了。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轨道周期内,爵士和警车都没什么时间和彼此打交道,他们都有各自要负责的工作。警车在忙着追查阻挠汽车人们的间谍,还有那个对擎天柱怀有很大敌意的、从塞博坦被流放至此的利斧。而困扰爵士最多的则是那枚总向擎天柱发出模糊指引的领导模块,爵士告诫过他们的领袖不要随意揣测领导模块的意思,同时仍然将十三天元的存在视为神话传说。

“这就是为什么擎天柱选择带着大黄蜂和银箭通过太空桥而不是你。”横炮说,“你不觉得自己说的话相当矛盾吗?你明明还告诉擎天柱太空桥的那头就是赛天骄的熔炉。”

“修好你的船。”爵士拿着燃料室系统修复的报告头也不抬地回复,“我那句话只是个猜测。”

还是句气话。爵士心想,但没把它说出来。

“千面客就是个例子。”横炮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想说千面客就是幻天灵的后人?如果我说莫邪天城的火山喷发就是赛天骄在打铁造成的你会相信吗?”爵士放下了手里的报告。

“爵士,请把标注有垃圾星附近所有太空桥的具体坐标的那张星图递给我。”感知器决定出声制止,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维修方舟,科学家认为他们不需要把精力放在这些关于超现实事物的争论上。

爵士在把星图递给感知器之后就脚步咚咚地离开了方舟控制室。隔板在一旁挠了挠头雕,他决定去方舟外透透气。

警车和铁皮就站在距离方舟驻留点的不远处,他们同样想跟着擎天柱前往太空桥的另一头,隔板现在终于找到两个能和他一起抱怨不能参加任务的人了。

“你们觉得太空桥的另一头会有什么?”铁皮问,他从来不会质疑擎天柱的决策,但是人在无聊的时候总会对未知的事物有点好奇。

“不知道,除了银箭和大黄蜂没人知道,还有擎天柱。”隔板无聊地踢开脚边的零件,“我听爵士说那一边是赛天骄的熔炉。”

警车对此倒不是很在意,不能参加进入太空桥任务虽说有些遗憾,但警车现在最希望的是能尽快找到利斧的下落。那个狡猾且狠毒的赏金猎人,对方舟、尤其是对擎天柱来说是个相当大的隐患。

警车在权衡是否要和被他们抓到的千面客进行一场交易,以换来利斧的下落,他相当确定这场交易不会有什么好的后果,也正为此感到折磨。警车不擅长做出决策,一旦陷入纠结,他便倾向于寻找证据,而证据来自审讯。

现在隔板的到来给了他一个机会。于是警车告诉铁皮和隔板他要去方舟上看看维修进度如何,他的两位战友没有多加怀疑。只是去看看,警车告诉自己,他不愿也不会做违背自己所在职位权限的事,但他确实想要去看看一些事情。

 

警车在关押千面客的房间外看到了来回踱步的爵士。

“真巧,你也来牢房门前散步?”爵士非但没表现出心虚还朝警车招了招手。

警车挑了挑眉,他想不出来爵士有什么理由出现在这里,除非他们的目的一致。

“擎天柱认为方舟上的间谍不止千面客一个,我得提防着他们里应外合。”爵士面不改色地开始扯谎,“当然,我说这话并不是在怀疑你。”

“我更愿意相信你是在郁闷自己不能和擎天柱一起去太空桥对面干锻造的活儿。”警车毫不留情地指出。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这么取笑人了?”爵士歪着头打量警车,似乎是认定了瞒不过审讯者,索性倚在走廊的栏杆上说道,“好吧,我承认我闲得坐不住,我还在郁闷没能有把天骄之锤。”

爵士没追问警车为什么也会来到千面客的牢房,他甚至有点感谢警车给了他个台阶下。爵士有点想再见识一下这位“幻天灵的后人”,他对千面客在停滞场的骇人表现仍旧印象深刻。“我猜你是想从我们的囚犯嘴里挖出更多东西,”爵士继续说,“但这种事情得先过问擎天柱的意见。”

警车原以为爵士会试着说服他共同审讯千面客,但这句话意味着他们两个现在都不会轻易让彼此靠近那扇门了。没有关系,警车心想,他可以等到擎天柱回来,不过目前看来更没耐心的那个是爵士。

“我确实希望能从千面客的身上审讯出更多情报,但不是现在。”警车朝爵士坦白,同时提出了自己的质问,“并且我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同样对千面客如此关注。”

爵士仍然装出一副无所谓的神情,他擅长用这种方式来掩盖烦躁的情绪,一旦有人在试图戳穿他内心想要遮掩的事情时,他就会感到烦躁。即便是擎天柱,或者是奥利安·派克斯都没能说服他相信塞伯坦的古老神话,难道他今天就要向警车袒露心扉,告诉他自己长期以来坚信的事情在近来就要被打破了吗?

“安保问题难免会有些疏漏,你也知道千面客之前伪装成了探长,他还在我的光学镜底下对燃料储备室做了手脚。工程队需要维修方舟,他们已经很忙了,我总得为一些隐患考虑。”爵士耸了耸肩,最终给出了这样的答复。

警车没再刨根问底,他懒得反驳爵士的嘴硬,看样子他今天不会再从爵士这里审讯出什么东西了,虽然警车不太想把“审讯”这个词用在同伴身上。

“警车。”正打算回到岗位上的审讯者听到爵士叫住了他,警车很少听到爵士用这么正式的语气称呼他的名字。警车转身,爵士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

“你觉得千面客是如何做到变幻各种形态的?”爵士问他。

爵士差点就向警车问出“你对天元传说是什么看法了”,前文化调查员攥紧了手里的栏杆,或许警车这位务实的执法人员能给他一些意见。

“我曾经对变形者有过一些调查,并且已经告诉过你们关押这类人的具体方法。但对于其余的部分,比如他们从哪儿来,为什么会有如此特殊的能力一概不知,我不负责文化调查工作。”警车回答,他注意到爵士抓着栏杆的手似乎又握紧了几分,警车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当初把千面客直接交给营救车或许也不是什么坏选择。

“有没有可能,他之所以能模仿探长的形象是因为使用了某种全息影像?”爵士问这话的时候只是低头看着地面。

警车点头:“你的猜测有一定道理,你有证据吗?”

“就不能是凭直觉?”

有可能爵士并不是真的想和他讨论什么,警车心想,他只是希望某个人现在能来支持他的观点,于是自己便正巧成为爵士的临时人选。他突然想到了爵士在为他做急救处理之前说的那句“我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警车不想再和爵士交谈了,他这回真的准备走了,他现在只想回到方舟外面和铁皮隔板一起站岗。

“我和你一起去。”爵士在他身后说。

“不用。”警车冷冷地回复,他没回头,“你还是在这里提防‘安全隐患’比较好。”

警车回到了铁皮和隔板身边,他的两位同伴似乎已经聊够了没法出任务的遗憾。他这一路都在回想爵士先前为他处理伤口时对帕拉克萨斯的调侃,警车其实不喜欢别人用那种语气谈论他的家乡,他和爵士算不上熟络,在内战前也没和爵士打过照面,只从其他人的转述中知道了爵士曾是铁堡的文化调查员,可能正因如此爵士才会是他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在来到垃圾星以前就对这里略有耳闻的人,同时也是为数不多愿意和他主动聊起帕拉克萨斯的人。

铁皮用肘关节怼了一下警车,问他走神是在想什么。

受伤后应该及时去医疗翼,不然极有可能会影响后续作战,后果难以估计。警车想到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气愤,他不知道救护车到底还准不准备开设急救培训班了,他现在就想建议救护车把这句话作为课程的第一条守则。

“方舟的修理进程不顺利?”隔板见警车的脸色不对后着急地询问,“我现在就回去看看。”

他们的交谈被空中传来的雷鸣般的声音打断了。“等等,银箭好像回来了。”铁皮说,“他们回来得这么快吗?”

警车从地平线一直望向大坑,他看到的是四个飞行者的身影。“那不是银箭。”警车说。

那是搜寻者。霸天虎来到垃圾星了。

 

警车用火箭炮对准了红蜘蛛,在发射出一枚导弹后翻身躲过了一排朝他射来的密集子弹。巨大的报应号,追到了垃圾星上的“霸天虎瘟疫”,以及他有些不想回忆的某段经历向警车的中央处理器一拥而入,他觉得现在只有把这些念头同导弹一并装进火箭炮筒朝着搜寻者们发过去才能让他感觉好点,如果能把他们轰下来就更好了。

他击中了闹翻天,搜寻者的机翼在空中拉出一长串黑烟向山坡后坠去。再次避开导弹袭击带来的弹片和碎石后,警车听到追踪设备响了一声,他蹲下身,瞥了一眼设备屏幕。

这是擎天柱的频率信号。警车对此难以置信,擎天柱为什么会出现在附近?

正当警车在思索太空桥到他所在位置的距离时,滑流呼啸着飞过他的头顶,子弹像雨水一样朝他袭来。警车突然感到一股蛮力将他向身后猛地一拉,子弹击中了他原先站立过的地面,警车在后倾的过程中右手撑地借力在地面翻滚,重新爬起来后看到了向空中射击的爵士。

“你刚刚就那么站着让霸天虎把你当靶子射击?”爵士一边用中子突击步枪在惊天雷的机翼底部打出一排洞眼一边大声说道。

“擎天柱他们回来了!”警车捡起火箭炮再次朝天空中开火,这时他收到了银箭发来的消息,他的追踪设备没有出错。

“我去找他们。”爵士听完后立刻变为载具形态,向银箭发来的坐标信息疾驰而去。

爵士觉得他当初就应该在向营救车借飞船的时候顺便换几个大轮子,垃圾星的崎岖地形令他在赶路时相当不顺畅。他最终在一个洞穴里找到了擎天柱他们,多出来的那人他没见过,但那不要紧,要紧的是霸天虎打过来了,外面现在是地狱。

但擎天柱似乎不这么认为,爵士眼睁睁地看着擎天柱走入了那个用“星辰剑碎片”拼出来的通道。好吧,他们之前都理解错了,那根本不是星辰剑的碎片,太空桥的那头估计也不是赛天骄铸造它的地方。但爵士现在根本不想考虑这些含有巨大力量的古老物件,他在考虑的是霸天虎正在进攻方舟。

“擎天柱现在去找引天行了。”横炮对爵士说,“当初我应该跟你打个赌的。”

“多谢提醒,但是霸天虎现在去找镇魂枪了。”爵士说,“要不要和我打赌威震天拿到镇魂枪后会用多久毁了维洛西坦?”

爵士知道他们根本没时间在这里争辩,整个垃圾星都在因为镇魂枪的脱离而颤抖,那把上古神器正由报应号拖着在空中甩出一串碎片。他们的同伴大多负伤,好像在一瞬间被镇魂枪出世的威力击倒了一样。爵士长久地注视着擎天柱消失的地方,警车离开后他同样也是这么对着千面客的牢房出神的,爵士不禁怀疑领导模块以及天元的指引真的能带领汽车人们从战争中存活下来吗?他对那些天元的神话传说,无论是钛师傅记录的还是民间流传的故事都有所了解,但爵士敢对着竞速大赛的奖杯发誓,他从来不记得有哪一个故事是关于讲述如何才能打败霸天虎的。他一向是不吐不快的,爵士在看到时空之刃的入口时说道他只想喝点小酒看着那些维洛西坦人比赛,于是横炮让他闭嘴。

不知过了多久后,擎天柱从引天行的口袋宇宙中走了出来。但擎天柱又相信这些,爵士又想到了这一点,爵士不会阻碍他们的领袖去做那些被他认定的事,并且爵士作为与擎天柱最亲近的朋友还会全力支持他,但总有人得记得提醒擎天柱一些事情。

“擎天柱,”爵士终于有机会对他说,“威震天来了。”

 

警车和铁皮正在对付霸天虎,准确来说,是在垃圾星的引力被改变的情况下对付霸天虎。镇魂枪被报应号挖出来的那一刻整个星球都开始分崩离析,原先在地表堆积成山的垃圾如今汇集成了飘浮在空中的巨大的垃圾流,垃圾星人在垃圾流的后方无助地飘浮、尖叫、拍打。警车在逐渐向上飘浮的地表碎片之间跳跃,脚下的破碎地表在不断倾斜、翻转。听到搜寻者的引擎轰鸣声越来越近,警车迅速躲到一块飘浮的钢板后方,抓住一块飘浮的金属残骸,用力推向惊天雷的飞行路径。

当警车发现惊天雷只是紧急转向后,便有目的地向另一个方向飞去。“擎天柱!”他听到铁皮在不远处喊道,警车顺着铁皮面朝的方向看去,擎天柱正处于一条由残骸形成的陡坡上,他正向几个想要赶过去帮忙的汽车人高声说“回到方舟上”。

正当警车准备往前跳向另一块碎片时,他感到空气里有种奇怪的刺痛感。对警车来说,那就像是他曾在塞伯坦执行爆破任务时,按下控制按钮后炸弹开始撕裂空气的刺痛感。警车看到擎天柱面前的大坑墙面出现了一道裂缝,里面走出来一位全身是灰的变形金刚,在场的每个人都将武器对准了他,包括擎天柱身边的爵士。

那位灰色的变形金刚开始和轴齿轮,定时器和主发条,以及一位他没见过的人融合在一起。他,或者说他们难道是新的变形者?警车暗自疑惑,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他正在被两个还未被能量光束吸引走的霸天虎用枪口瞄准。

警车脚下的金属板开始倾斜,他已经计算好了下一步的落脚点。就在霸天虎步兵射出能量弹的瞬间,警车猛地一跃,跳向另一块飘浮的残骸。警车不知道擎天柱他们又在面对着什么全新的事物,但总归不会和失落已久的古物或者十三天元相关的事物相差太远。警车现在只希望那些拿着枪的同伴里能有哪怕一个人来支援他,毕竟眼前活生生的机械生命体更能引发真实的威胁,而他必须活在当下。

正当警车再次准备呼叫支援的时候,他身边最后的两个霸天虎也被报应号发出的能量光束吸走了。与此同时,擎天柱跳上最近的桥梁支架,开始指挥汽车人顺着报应号往上爬。

 

“你们对天上飘着的那把武器有什么想法吗?”爵士看着被吊在报应号底部的镇魂枪,接着询问身边的银箭和铁皮。

“那有一根电缆。”银箭指向报应号的下方,“如果有人能顺着它爬上去,或许能触碰到镇魂枪。”

“那也太高了。”铁皮眯起光学镜,试着目测电缆的高度,“大概有……”

“大致有一千余米。”警车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他刚刚解除了载具形态,看样子是从不远处赶过来的,“你们当中想有人爬上去吗?”

爵士想了想:“我去吧。”

“一千米的高空可不是在开玩笑!”铁皮大声说。

但银箭却很快同意了爵士的决定,“我会在空中为你提供火力掩护。”他在变形后朝报应号飞去。

铁皮的颈部管线处滚动了一下,最终朝着爵士的肩甲处不轻不重地来了一拳。

“别那么悲观,我又不是真的去赴死。”爵士轻笑。

警车想了想,从子空间里掏出一枚造型奇异的炸弹。“这个给你。”警车说,“这是我上次跟你提到的那种特制武器。”

爵士接过炸弹后拿在手里抛了抛,“这玩意有没有什么特殊用法?”

警车刚想开口解释,铁皮却突然推开警车大喊闪开。爵士把炸弹别在腰后,接着后空翻变形,躲过了一枚在脚边爆炸的导弹炮。

爵士看不到一大片烟雾后的警车和铁皮了,索性转头直接向报应号驶去。普通炸弹怎么用这武器就怎么用吧,但愿它的威力真的能更强一些,爵士心想。

银箭带着他向上飞行了一段距离,但由于搜寻者的阻挠,剩下的高度只能靠他自己攀爬。爵士低头看着脚下一千多米的高空,他并不恐高,甚至以前在六光游乐园坐过山车时,爵士还是他那批乘客里为数不多没因为恐惧而尖叫的。但现在的情况可不是什么游乐项目,电缆上没有安全带,一旦失手掉下去他真的有可能摔死。

滑流和惊天雷一直在银箭的身后穷追不舍,滑流发射出的子弹相当密集,其中一枚堪堪擦过爵士的右腕关节处,他的右手一滑,只剩下左臂吊着整个身躯在摇晃的电缆上苦苦支撑。

爵士在心里暗骂霸天虎的飞行者真是和苍蝇一样挥之不去,然后抬头望向被打出了不少破洞的报应号。镇魂枪的枪口泛着冷光,船头已经近在咫尺。爵士活动了一下掌心仍然发痛、没完全修理好的右手——他现在也做过和警车一样得不偿失的举动了——然后用左手握紧发力,再次将自己的右侧身躯甩上了电缆。

他离镇魂枪越来越近了。爵士深吸一口气,越到这种关键时刻就越不能放松。滑流的叫骂声和惊天雷的子弹挨着他的头雕飞过,电缆摇晃的幅度逐渐减小,爵士加快了向上攀爬的速度。

眼看着就要到顶时,惊天雷突然开火击中了报应号的底部。爵士只感到垃圾星的重力在拼命地把他拉回地面,他的身体开始在空中翻转,脚下的报应号和头顶的垃圾星地表在视野中反复颠倒。风声在耳边呼啸,爵士的光学镜迅速调整焦距,试图在坠落的过程中找到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这时爵士感觉到右手指尖触碰到了某种物体,他不假思索地伸手一抓,手掌处传来的剧痛和肩甲关节在一瞬间遭到的巨大撕扯感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视野在逐渐恢复正常,爵士发现自己再次抓住了电缆。

他在极度的痛苦之中抬头,接着看到了电缆一头的磁性固定物就在镇魂枪的下面。

这是真的镇魂枪。爵士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他现在见到实物了,与那些从资料库里看到的,道听途说的信息不同,这是货真价实的由赛天骄打造的镇魂枪。如果爵士是在内战爆发前就找到了这把上古神器,那么他根据镇魂枪写出来的考察报告说不定能在铁堡档案馆引起相当大的震动——不过爵士并没有感到遗憾,毕竟他刚才还亲眼见到了经天纬——但即便如此,那时的铁堡档案馆人力调遣部门也不会因此而让他跃升几个阶级。

或许我可以接近它。爵士对自己说,我可以想办法使它报废,或者用警车的炸弹把它炸离报应号。

但滑流没让爵士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她加速着往爵士的方向猛冲,随着一声尖啸,滑流的右翼切断了爵士抓着的电缆。

爵士被甩向一边,开始从高空自由落体。

 

警车看到了从高空落下的爵士,他的处理器开始飞速运转。

报应号距离地面大概有一千余米的高度,爵士作为一位成年男性塞博坦人的体重约为十五吨左右,前提是他没有因为长期的前线作战而大幅改变机体密度;再加上垃圾星的重力系数,真空中没有风阻的影响,警车根据这些数据估算出来爵士坠落到地面的时间应该为十一秒左右。

但现在没人能抽得出身来去接住爵士,警车希望银箭能接住他,但显然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警车好像能明白为什么隔板和铁皮都那么向往飞行的力量了。想到这里时警车加快了手上填充子弹的速度,他正在和铁皮对付霸天虎的步兵,隔板和大黄蜂忙着冲报应号的舰桥开火。警车用中子突击步枪击倒两个敌人后,看到爵士又往下坠落了几百米,他最后计算出了爵士应该会在大坑的最低点着陆,他记得那里并不是什么松软的沙地或废弃的金属堆。

距离爵士开始自由落体已经过去了四秒。他的外装甲可能会严重变形或破裂,警车心想,尤其是那些关键的部位,甚至液压管线、能量传输通道和神经回路都有可能会断裂或短路,最严重的后果是火种仓和中央处理器受到冲击。

警车的设想被打断了,一把超振动刃在他的右臂上剜出一道划痕,警车用枪托照着敌人的头雕狠狠地来了一发重击,站稳后抬起枪口继续向前方发射子弹。

距离爵士开始自由落体已经过去了八秒,警车看到爵士在空中翻滚的过程中尝试调整姿势。但那毕竟是最严重的情况,警车很快否定了之前的预测。最有可能的后果是爵士无法参与今后的作战行动,他全身只会剩下几个勉强能活动的部位,包括那张没几个人愿意去招惹的,总是喜欢讲出一些冷笑话的嘴。

而那也意味着他以后每次造访医疗翼都会不得清静,警车又产生了这样一种算不上乐观的想法。

然后他就因为分神而被一个赤手空拳的霸天虎照着腹部用力踹了一脚。铁皮大吼着为警车挡下了敌人接下来的进攻,接着将弓着腰的警车扶起来,警车想到了方舟迫降时爵士单手搂着自己顺着倾斜的地面向下滑行的场景。

爵士快要接触到地面了。警车再次回头,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爵士能发现那枚炸弹不是用来摧毁的武器,而是一种内部装有能量吸收材料的减震装置。和铁皮消灭了眼前的所有敌人后,警车看向报应号的船头,随着一声诡异的巨响,报应号开启了镇魂枪的开火程序。

警车抬手抹去了顺着面甲流下来的能量液,最后一次望向报应号的底部:

他看不到爵士了。

 

爵士在坠落的过程中想到了很多事。

他先是开始抱怨,不是抱怨擎天柱,而是抱怨那个不靠谱的领导模块为什么不能像十三天元一样远离他们这些普通人的生活。擎天柱胸膛里的那个发光的东西先是把他们引到了只需要一点火苗就会爆炸的维洛西坦,然后又是让他们在这个荒凉的星球寻找什么上古神器的碎片。爵士还想抱怨垃圾星上的糟糕环境,他在来到垃圾星之前就在铁堡档案馆以外的地方听说过这个废品回收站的传闻,但他从来没想过它真的存在。就像他相当笃定地告诉擎天柱“十三天元只是传说”“真理不需要任何人同意”,但现在却亲眼见识了经天纬、镇魂枪和塞博坦之刃一样。

报应号的船体在他上方迅速远去,滑流和惊天雷的身影也变得越来越小,爵士的光学镜捕捉到了银箭试图俯冲救援的轮廓,但距离太远,显然已经来不及了。爵士又感到了烦躁,他以前经常给人讲故事,讲他在塞博坦各地的见闻,讲他在各种油吧里搜集到的宇宙中或真或假的奇闻轶事,可他现在马上就要成为那些传奇冒险故事里不值一提的牺牲者了。

深坑的底部在他的视野中逐渐清晰,爵士想到了警车,他想到了自己还没来得及用上警车给他的特制炸弹。但他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到警车?就因为他给警车临时做了一次应急修理?就因为他险些告诉警车他想亲眼见识一下自己曾经不相信的那些传说故事?就因为他去帕拉克萨斯做过几次文化考察,所以对这个出生地于自己而言有些熟悉的外省人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感?

爵士在空中调整身体姿态,试图减缓坠落的速度,也是为了能摔得体面一些,起码不是面甲朝地。天元在上,爵士希望他们能看在自己为他们写过那么多调查报告的份上保佑他不被摔死。

风声越来越尖锐,爵士的外装甲因高速坠落而开始发烫,他用后背朝向垃圾星的地表,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撞击。

 

镇魂枪开火了,这把由赛天骄锻造的神器爆发出了一阵笼罩了整个星球的白光,地表上的所有垃圾在一瞬间变成了半熔化的冒着烟的炉渣,巨大的力量再次摧毁了那座古老而又刚刚被重新修建好的太空桥。但垃圾星并没有因此毁灭,白光的余波散去后,汽车人们纷纷从因爆炸而产生的坍塌和坑洞中重新站起。

警车望向爵士坠落的大坑,他看到爵士从大坑里爬出来了。真幸运,警车心想,他不能完全保证那枚炸弹有效,但爵士确实做到了从那么高,并且还是接近引力中心的地方坠落后仍然毫发无伤,他真的很幸运。

铁皮似乎没有关注到警车在意的情况,他告诉警车,镇魂枪把擎天柱、威震天以及一大堆垃圾炸飞了。于是他们立刻带领着幸存下来的汽车人朝那堆残骸冲去。

爵士的系统重启后迎接他的是全身的剧痛,他勉强睁开光学镜,视野中是一片模糊的红色——那是警示灯和满屏的报错界面。

但至少我还活着,捡回了一条命,爵士心想。他想要移动,但全身的零件都在抗议。爵士感觉有无数个迷你金刚正在拿着微型振动刃切割他的双臂关节,左腿的液压管线似乎断裂了,能量液正从裂口处缓缓渗出,浸透了他的腿部装甲。

爵士的音频接收器捕捉到了自己微弱的换气声,每一次换气都像是从风口深处挤出来的。他试图撑起身子,但背部传来的剧痛让他不得不放弃,他的外装甲在撞击中严重变形,背部的中枢神经回路可能受到了损伤。

爵士关闭了自己的痛觉处理器,视野中开始显示神经回路失控的倒计时。他终于费力地把自己从大坑里挖出来,环视四周后发现汽车人同伴们好像没有因为镇魂枪的开火遭到太大影响,他仍然觉得这种威力过大的武器还是老老实实地藏在传说里比较好。

爵士听到警车开始指挥所有人去倒塌的太空桥那里寻找擎天柱,于是他迈开步子,晃晃悠悠地朝警车的方向走去。

警车给他的炸弹确实很特别,那枚炸弹被他别在腰后,在他即将挨到地面的瞬间释放出了反向能量波,抵消了一部分坠落时的冲击力。这还得怪警车没认真向他说明用法,爵士想到这里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还以为炸弹是用于破坏镇魂枪的。

爵士在缓慢的挪步中继续观察战场,一队霸天虎正爬向报应号的燃烧点,大黄蜂见状后也立马冲了过去,其他的汽车人紧跟着他的步伐。海盗船上乱成一团,搜寻者依然在空中和银箭跳战斗华尔兹。爵士没看到经天纬,他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希望这位天元能在这场战斗中帮助汽车人到最后。

一切都还是像他坠落之前一样混乱,不过无所谓,他快走到警车身边了。

 

警车发现爵士朝他走来的姿势相当怪异,甚至可以说有些艰难。他观察到爵士的移动速度非常缓慢,背部无法挺直,肩膀呈现向前倾斜的姿态,双腿的步伐一瘸一拐,右臂紧贴在身体的一侧。

于是警车朝爵士的方向快跑了几步,果不其然,爵士在靠近他身侧的时候膝关节失了力,直直地向前跪去。警车伸出左臂,揽住了爵士的腰,他想架起爵士的胳膊,却对着爵士已经严重损坏的背部无从下手。

“我们现在返回方舟,你最好能撑到躺上医疗翼的病床。”警车对爵士说,他看到擎天柱从远处的废墟中走了出来,于是他在通讯内线里告诉擎天柱已经找到了爵士,人员齐全,现在可以出发了。

爵士笑了,但他的笑声很轻,警车只能感受到爵士的上半身在自己的怀中微微颤抖。爵士只觉得这一切很有趣,相当有趣。爵士想到他揶揄警车拖着腿伤不治,但自己却又因为忽视了右手掌心的划痕而在攀爬电缆时险些失手;他想到警车在侦察行动返回后同样是以这么一个姿势被自己接住的,不同的是警车当时倒在他的肩甲上,而他如今挂在警车的手臂上;他还想到警车从他身上站起来的时候那副慌乱的神情;他最后想到了警车给他的那颗救了他一命的炸弹。爵士突然不是那么讨厌垃圾星了。

但警车不知道爵士在笑什么,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在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后还笑得出来,警车接着想到爵士的行事作风和他的逻辑回路本来就不怎么合拍,按照爵士现在的伤势也不太适合交谈,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我建议你现在保持情绪平稳。”警车扶着爵士缓慢前行,“换句话说,我不建议你笑得太剧烈。”

爵士反而因为警车的这句话笑得更大声了,尽管他因此而咳嗽了几下,尽管这使他的内部器官被牵扯出了更猛烈的疼痛。

警车不再试图理解爵士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反应,强行推理爵士的下一句话要说什么只会让他的逻辑处理器短路。但警车可以预测到的是爵士估计又要开始躺在病床上和人聊天,上次是铁皮,这次有可能是他,按照爵士的话来说,这叫转移对疼痛的注意力。

爵士非常清楚自己的伤势,他知道自己会因此在病床上躺上一段时间,那一定会很无聊。所以他要和警车聊起那枚炸弹,他要和警车聊起十三天元,毕竟他不想让那么多的传说都堆在自己的记忆扇区里生锈,而警车估计同样会对这些故事持一笑了之的态度……

他还有可能会聊起那些来自塞伯坦各地文化见闻,聊起他那些偏激的止疼手法都是从哪学的……总而言之,爵士肯定会仗着他警车是个合格的倾听者而说个没完没了,战术家有些无奈地想到。但有一点除外:关于帕拉克萨斯的部分要由警车自己来说,毕竟爵士只是个对他的家乡做过一两次文化考察、对那里仍然知之甚少的前文化调查员。

警车感受到爵士的呼吸在逐渐平复,他有可能正在和自己想一样的事吗?

擎天柱在不远处高呼让全体汽车人返回方舟上去,他的装甲此时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汽车人领袖这时看到了扶着爵士的警车,他决定快走几步上前搭把手。

擎天柱向警车询问爵士的状况如何,警车刚想回复,爵士却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

“没那么糟。”警车听到爵士这样说,爵士抓紧了警车的左臂,接着直起身子艰难地向擎天柱的方向转身,警车很少看到爵士露出过这么灿烂的笑容。“我是说,这地方比我最开始想的要好太多了,我从来都没感觉像现在这么好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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