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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望美姐姐,也不是广濑姐姐的话……那我是,我是妈妈吧!”
栗原天音额头上贴着一张白色纸片,其上歪歪扭扭地写着“栗原遥香”四个字。小姑娘扑闪着眼睛,伸出食指指着额头,用着笃定又期待的目光,看向面前的两个哥哥。
“又是最先猜出来的,很厉害嘛天音。”剑崎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而且问的问题居然都是关键性线索,一下子就能得到正确答案,超棒的。”
“那当然,我可是掌握了这个游戏的诀窍。”被夸的天音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裤子,很是得意地叉着腰,说道。
“啊——是什么诀窍呢,”剑崎拉长音附和道。“好想知道啊,天音大人——”
“真是的,剑崎哥你太把我当小孩哄了啦!”
剑崎笑出声。
在一旁的相川始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诶,看上去有一个人被难住了。”剑崎俯身,慢慢挪动身体,将脸凑近相川始,“你在想什么呢始。”
“诶?始哥哥怎么了?”闻声的天音也立马凑过去,用手指去抚平相川始紧皱着的眉头。“始哥哥还没有猜到什么吗?”
相川始摇摇头。
剑崎拍拍手,呼出一口气,作轻松态,说:“那现在就剩我们俩了,来一决胜负吧!”
相川始也不服气地回嘴:“我才不会输给你。”
他扭头看着剑崎,瞪着眼睛,想要做出很凶狠的表情,他头上顶着的小纸片却端端正正地写着“相川始”。
剑崎听着天音在一旁喊着“始哥哥加油”,看着面前这个顶着自己名字却一直猜不出的人,强忍住了想放声大笑的欲望。
其实玩这个游戏完全就是偶然。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全都是偶然。
偶然相川始没有出去拍景,偶然天音正好写完了作业,在蓝花楹里享受周末最后的时光,偶然剑崎一真在外游荡一整天,都没有等到undead search的警报声以及undead的出现。
所以今天剩下的所有时间,他就完全丢进了蓝花楹。
吃完餐点的他,把目光投向了在窗边看杂志的天音。他端着果汁杯,好奇地凑过去,问道:“你在看什么?”
“上个月的购物周刊。”天音把杂志蒙在脸上,声音很是百无聊赖,像是有点谴责自己坐在此处虚度光阴,又对无所事事的现状无可奈何。“我好无聊啊剑崎哥。”
“你之前的画的画都已经完工了吗?”剑崎问。
“嗯嗯,已经买了画框裱起来了!”天音说到这个就很兴奋。“我真的画了好久好久呢,现在暂时已经不想碰画笔了!”
走过来收餐盘的相川始也适时插话进来:“挂在二楼的墙上,你想看可以去看。”
“始哥哥,你还没有做完工作吗?”
相川始抬眼看了下时间,点点头道:“还有一个小时才到打烊时间。”
“好,那我继续看杂志咯。”天音很乖巧地应下。
“我说,天音,要不我们来玩游戏吧。”剑崎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事情干,干脆在她对面坐下。“玩了游戏,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了吧。”
“但是没有桌面游戏是可以两个人一起玩的诶,我也不精通电子游戏……要是我是虎太郎,肯定很愿意和剑崎哥你打电动了……”天音很是苦恼,看着剑崎的脸,端详许久过后,突然灵机一动。
“我突然想到一个游戏,剑崎哥,我们两个人一定可以玩。”
“真的吗,”剑崎也来了兴趣,身体向前倾,作倾听状,“是什么?”
“我还没有想好,”天音摸着下巴沉思道,“不过和猜名字有关系。我刚才在想,如果我不是天音就好了,而我现在是谁,需要剑崎哥你想一个名字。”
“诶?”剑崎有些困惑。
“简单来说就是,剑崎哥你在我们共同认识的所有人里面挑选一个名字,然后写在纸上,不能被我看到或者知道哦。我将这张纸贴在额头上,然后来问关于这个名字的问题,你来回答,由此来帮助我猜出这个名字。”天音侃侃而谈。
“哇,好棒的主意。我之前从来没有玩过,”剑崎拿了一张桌面上的白纸,对折撕成小块,“天音好厉害啊。”
“是之前在学校玩过类似的游戏,所以一下子想到的啦。”天音被夸得很不好意思。“也没有那么厉害的。”
“既然是个猜名字的游戏,不如就叫它‘猜猜我是谁’吧!”剑崎提议道。
天音:“好棒!”
“为了能玩得更久,我们一人每次只能问一个问题。输的那个就……嗯……”剑崎卡壳了。
天音也开始跟着想。
“有什么无伤大雅的惩罚呢……”
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窗边议论些什么。时不时笑得肩膀颤抖,太阳渐渐西下,柔和的光勾勒着他们的轮廓,也让室内跟着温暖起来。
坐在前台后的相川始看着这副情状,心里有着些许触动。这或许就是人类口中的岁月静好,而体验尽跌宕起伏生活的他希望自己能够永远停留在此刻。
这一方土地,这一尺距离,而他甘愿就留在这一秒。
“他们聊得很开心,是吧?”栗原太太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路过始的时候发现他在发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被这尽头的美好画面所动容。
相川始没有什么反应。
栗原太太便继续往下说,温和道:“剑崎先生变得和初次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了。”
“嗯?”相川始回过神来,轻轻地发出了鼻音。
“你应该也感受到了吧。”这句话似是在疑问,却是一句笃定的肯定。栗原太太笑了,“你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玩呢?”
所以栗原太太接下了这一天蓝花楹打烊前的收尾工作,推着相川始,让其加入剑崎与天音的游戏。
他们将游戏的场地搬到了楼上。
原本只是打着消磨时间的态度,这下却不得不认真起来了。
剑崎负责为始选择名字,天音为剑崎准备了答案。
始的书写似乎还是那么不熟练,剑崎憋笑着看他拿着笔,写出的平假名犹如细细的毛线团在纸上。而当始抬头看他时,后者又立马敛住笑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前几局过得比较艰难,但是这个游戏还算好上手,没过多久就能够开始正常进行。
时间随着笑声一起在空气中流逝,当回过神来,已经到了回白井农场的时间。剑崎想起来今天虎太郎说要下厨,让他早点回去,不然只有吃橘前辈剩饭的份。他摸摸自己的肚子,不想就此挨饿一晚上,便提议再来一局就散场吧。
天音同意,相川始也跟着点头。
手下压着新的白纸,剑崎看了许久相川始的侧脸,心里盘算着应该给对方准备一个什么名字。
始难得能放下那些沉重的事情和他们一起玩,而他也难有一次放松心情的机会。作为这个游戏的收官,他希望能留下一个浓墨重彩的句号。
所以,始,你究竟该是谁呢?
剑崎思考着,笔杆就不自觉蹭到了鼻尖。视野里,相川始已经给天音写好了答案,在为女孩贴上纸片时,剑崎心中突然有了一点想法。
相川始看过来了。剑崎便遵循着心中所想,快速地在纸片上刷刷写了几笔,便立马用左手盖住纸片,阻挡住相川始的视线。他佯装生气地对相川始说:“可不要作弊呀始。”
小动作被抓包的相川始默默将视线挪开,心虚道:“我才没有。”
或许是一种竞争心理作祟,尽管他知道这是一个小游戏,说明不了什么,只是用以打发时间,但他还是很想赢。
尽管就目前的局势来看,天音甩了他和剑崎一大截,徒留他们彼此之间相互纠缠。
“不要看哦,我给你贴上。”剑崎用着哄人的语气,对相川始说道,示意对方把头低下来。相川始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吐露些什么,最后也只是乖乖低头,隔着一张纸片感受剑崎的指尖。
这一次,剑崎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停留的时间很长。他似乎是在抚摸纸片,轻轻地隔着制片摩擦着始的肌肤,滋润的胶也慢慢变温。相川始抬起头,向对方递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剑崎收回了手指。
“剑崎哥,我也来帮你贴吧。”天音举起她写的纸片,挺着身体贴在了剑崎的额上。
贴完,天音看看剑崎,又看看始哥哥,突然就情不自禁地开始笑。
“我能预知这场游戏一定特别好玩。”
天音没有说为什么,就在两位哥哥疑惑的目光中,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天音猜出答案的速度很快,快到相川始还没意识到自己为对方提供了什么线索,小女孩就已经举着胜利旗帜了。
“始哥哥你问的问题都太单一了啦,每次都是问这个人是男性还是女性,范围很大很难猜哦。”胜者开始向后人传授经验,天音一板一眼地开始说,而后她又转向剑崎,“还有剑崎哥每次的问题都太过分了,什么名字的笔划有几个字,这种问题不可以再提了哦!”
剑崎一真摆出了抱歉的手势,嘴里说着“私密马赛”。
这时,楼下的栗原太太出声了。她说,天音你有朋友来哦,下来招待一下吧。
天音立马站起来:“好啦,始哥哥、剑崎哥你们俩慢慢玩哦,我先下去啦!”
走到门口,她还不忘扭头说:“不要犯规哦!始哥哥记得多问点有用的问题!我走啦!”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决胜局。
剑崎看着始,对方也回望着他。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却微笑着。
相川始先开口了,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我……是一个人类吗?”
“这个问题太奇怪了吧始,这种也不许问。刚才天音可是说了不许问怪问题的。”剑崎反应很快,立马回道,而后压低声音,说,“而且这个问题就是在问‘它’是不是undead嘛,指向性太明显了。”
相川始皱着眉:“那该问什么问题,我认为这个问题没有问题。”
“这不是这个问题也没有问题的问题,而是……天哪始,我要被你绕晕了。”剑崎哑然失笑,突然意识到什么,对对方说,“我知道了始,你一定是要绕晕我然后套出关键性信息吧,太狡猾了!”
始微微勾起嘴角,说:“想赢就是要不择手段。”
“太过分了……只有我是在享受和你玩的整个过程诶,而你在乎的只有输赢。”剑崎有些委屈地说。
“好了,少废话,快告诉我答案。”相川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又问了一遍,“是还是否。”
剑崎看了看他头上写着“始”的纸片,鼓了鼓自己的腮帮子,最后轻轻地说了一个“是”,仿佛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是要经历千辛万苦之后才能得到答案。
而后他又赶紧补充:“我觉得是。”
相川始了然的点点头:“到你了。”
剑崎转了转眼珠,思考了一下,问道:"这个人——我是说我头上的这个人,他……对我很重要吗?"
相川始只是轻轻扫了一眼他的头,沉默了几秒,最后吐出了一个答案:“我不知道。”
“‘不知道’嘛?”剑崎重复了一遍。
重要的定义是什么,范围又在哪里。想一下也是,对于相川始这样的人来说,他又从何得以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
倘若换位思考一下,被相川始问了这个问题,剑崎恐怕也要好久才能给出答案。
剑崎一真只得怪罪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失偏颇。
“嗯,我不知道。”相川始说。
“好吧,”剑崎没有再为难他,“到你问啦。”
“好,”相川始说,“我……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吗?”
“有时候是。”剑崎说,“可能第一印象不是很好相处,但是久了就会感受到这个人其实很温柔很善良。”
“这样吗……”相川始看起来是真的被难住了。剑崎看出他的思绪被卡在某一处,迟迟绕不出来。
“那到我咯,这个人……他讨人喜欢吗?”
相川始立马摇头。
“不。”
“那么果断……”剑崎有些惊讶,“始你和他打过架吗?”
相川始开始疑惑:“这算一个问题吗?”
“不不不,当然不,只是一句感叹。”剑崎失笑。
“那我……我是一个……很强的人吗?”
“你是指打架吗?战斗力什么的?”剑崎问。
“嗯。”
“我觉得很强。”剑崎看着他,很是衷心,“真的很强。”
“好。该你了。”
“我的这个人,他很高吗?”
相川始回忆了一下他和其他几个人站在一起的场景,回答道:“不算很高。”
“喔,这样,我知道了。”剑崎说,“该你了。”
“我……很重要吗?”相川始试探地问了一句。
这个词他似乎有些反感,也许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词会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总之当他将自己与这个词进行联系时,尽管是借助一个第三方的媒介,相川始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别扭感。
“对某些人来说重要,”剑崎看着他说,“应该是非常重要。”
“是吗?”相川始轻轻呢喃道,似乎是在确定这个答案的真实性。
“绝对是真的。”而剑崎告诉他这千真万确。
“到我了,我的这个人,他,长的帅吗?”剑崎问。
相川始想了一下,回道:“应该是的。”
“应该?这个也不能给准确的答案吗?”剑崎瞪大眼睛,有些不相信。
“我不太明白你们人类的审美。”相川始实话实说。
“那就用你们undead的审美好了,怎么样,我帅不帅?”剑崎问。
这个问题他似乎故意模糊了他自己与头上这个人的区别界限,硬是要在相川始那里得到一个是或否的答案。他对于这个答案的渴望甚至超过了胜过游戏。
也可能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赢过始。
“嗯。”相川始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头微微偏过去一点。
“所以你觉得我很帅,我也觉得你很帅,始。”剑崎心满意足地说。
“咳,到我了。我是一个……好看的人吗?”相川始问。
“这个问题我刚刚回答过了始。”
“我说的是我头上这个。”相川始提醒他。
“哦对对,”剑崎看着纸上的名字,郑重地回答了一次,“是一个非常好看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相川始皱着眉凑近他,“我总觉得你在骗我。”
“我说的可是百分之百正确啊始。那再让你问一个问题好了。”
“我头上这个人是……一个笨蛋吗?”
“是,诶?”
剑崎愣住了。
是一个笨蛋吗?
相川始他是一个笨蛋吗?
他一定不是。一个笨蛋又怎么会封印那么多undead,一而再地在极限战争里生存。
但是他真的不是笨蛋吗?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够压制住Joker的意志,遇到难题的时候只会想着自己解决,尽管吃过苦头也不会认输。
他甚至说,最后愿意让自己封印他来拯救世界这种笨蛋的话。
他突然噎住了。如同对方那样给不出答案。
他想,他希望如果相川始是一个笨蛋就好了。一个纯粹的笨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这样他们就能够相信以自己的力量能够拯救世界,不会想着一个人背负所有伤痛,不会想着一个人对着湖面发呆孤独终生,也不会想到身困于茫茫雪山时自己又该埋葬在哪处。
可是相川始偏偏又不是一个笨蛋。他是那样温柔、又是那样善良。他的守护之心,他对人类的学习与效仿,以及他对爱的触碰。他会为了爱的人而压抑自己,也会因为新的情感敲开心房的时候而不知所措。
这样纯白又可爱的人,又怎么会是笨蛋呢。
剑崎在此刻意识到,他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简单的问答,概括的叙述,又怎么能描述相川始这个人。在他的身上,一切辞藻、一切修辞都浮于表面。而内里那些为人所珍所爱的,恰恰都是语言无法描绘,只有用心感受才可充分认识理解的。
所以这个问题,他真的回答不了。
“我不知道。”剑崎说,很认真,“这个问题太难了。”
“难吗?”相川始有些讶异,但是他不再怀疑对方,因为剑崎说自己的答案绝对正确,他便深信不疑。
剑崎说:“嗯,很难。你再问一个吧。”
“好,我想问,人类……”相川始咬了咬嘴唇,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人类喜欢我吗?”
“喜欢。”
话语跑得比思绪还要快,但是剑崎不会再想着去解释。
“你,是一个很好很好、很重要、很珍贵的朋友。”剑崎的目光没有再一次看向那张纸片,而是深深凝望着相川始的脸。
这些话,义至深情至切,从一颗心输出,想要直达另一颗心。
“已经很明显了吧始,看来我是要接受惩罚了。”剑崎佯装苦哈哈地站起身,却听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
“我是你。”
相川始说。
“你说什么?”
相川始再一次说:“我是你,是吗?”
“是人类、好相处、很强、对一些人来说很重要、很好看、又很招人喜欢。至于笨蛋,”相川始很自信地看着他,认为自己说的有理有据,“我知道你不会承认自己是笨蛋的。”
“所以我的答案就是你,剑崎一真。”
“……你猜对了。”
剑崎说谎了。他先一步撕下了相川始额头上的纸片,揉成团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相川始笑了,说:“果然还是我赢了。”
“嗯,”剑崎看着他,也笑了,“你一直都很强。”
而那些话,只要他一个人知道是对谁说的,就够了。
—END—
关于剑崎一真的答案:
玩完游戏的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相川始走在前面,剑崎走在后面。在相川始不注意的片刻,剑崎撕下了自己额头上的纸。
上面有着女孩清秀的字迹:始哥哥。
想到天音那个狡黠的笑容,剑崎再一次在心底膜拜了猜词大神栗原天音。
